“肚肚乖乖，不闹，不闹……到了家，就能吃爹爹的席了。”
师父说，爹爹要死了。
她吃席席，不过分吧？
鹿鹿用小胖手拍了拍自己咕噜咕噜响的小肚子，吸溜了一下嘴里的口水。
旁边铺子里肉包子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肚肚叫得更欢了。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周围。
好多人。
她家在哪里啊？
师父没说啊，只让她进京城。说是进城了自然就能找到了。
鹿鹿叹了口气，捧着小肚肚，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三岁半的小人儿，长得玉雪可爱，偏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腰间挂着个打了补丁的荷包，背上还扛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在人群里很是打眼。
走了没几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突然拦住鹿鹿，同时伸手去拽她：
“小娃娃，跟叔叔走，叔叔给你买糖吃。“
鹿鹿眨巴着一又葡萄似的大眼，同时鼓起了胖嘟嘟的小嘴：
“你骗人，你没有糖，松开。”
男人并不松手，还想要伸手来捂鹿鹿的嘴。
鹿鹿急了，张嘴就咬在男人手背上，趁对方吃痛松手的功夫，一屁股摔在地上，包袱也落到了地上。
“哎哟！哪来的野孩子！“
男人骂骂咧咧地还想抓她，鹿鹿突然开口：
“叔叔，你的裤子破了，露屁屁啦~”
“你胡说什么……”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刺啦”一声。
鹿鹿笑着拍着手乐道：“叔叔，你屁屁露出来了哇~被蜂蜂蛰~”
这清脆的童声引得不少人看了过来。
男人慌乱地去捂自己的破掉的裤子，没捂住，引来一阵阵笑声。
他落荒而逃，没跑几步，脚底一滑，“啪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他慌乱地爬起来又往前跑。
“呀，他屁股还挺白的……好像夹了只死蜂？”
话没说完，天边飞来一群蜂，气势汹汹地锁定了那两片雪白的“移动靶心”……
“啊啊啊……不要啊……不要蛰我啊……”
围观的人愕然。
“这小娃娃真说灵了？”
“怕不是什么怪物吧？”
“你们胡说什么？刚才这一看就是拐子想拐孩子，你们还要帮拐子说话吗？”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楚淳刚从药铺出来，手里还拎着给二哥三哥抓的药包，就撞见了这一幕。
她疾走几步，上前蹲下身去看正在吭哧吭哧撅着屁屁捡包袱的鹿鹿，声音放软了些：
“小妹妹，你没事儿吧？你家在哪儿？姐姐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在街上走，太危险了。”
鹿鹿眨了眨眼，从地上爬起来，先把地上的包袱布捡起来背好，才仰头看向楚淳。
她眼前一亮：“漂亮姐姐！你知道哪里办丧事的吗？师父说爹爹家在京城，还画了图 ……“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个箭头，指着太阳落山的方向。
楚淳接过一看，箭头指的方向…… 是东南。
东南方向，如今正在办丧事的，只有户部尚书郑家。
这是郑家的孩子？
她摸了摸鹿鹿的头：“好，姐姐送你回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鹿鹿！我叫鹿鹿。“ 小团子拍着胸脯：“三岁半啦！“
*
郑尚书府门口。
鹿鹿学着村子里婶婶们的样子，往地上一趴，拍着大腿就嚎：
“爹爹，你死得好惨啊……”
嚎了两声，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瞄院子里。
咦，怎么没有大桌子？没有红烧肉？
不管了不管了，哭完了就有席吃了。
鹿鹿摸了摸造反的小肚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嚎一嗓子，后领突然被人拎了起来。
“小姑娘，你走错地方了。“ 郑尚书脸色发黑，“这不是你家，我爹也不是你爹。“
鹿鹿蹬着小短腿挣扎：“是我爹！是我爹！师父说的 ，你不让鹿鹿吃席，你是大坏蛋！“
郑尚书嘴角抽了抽，示意管家：“把人送到门外，关紧门，别再放进来。“
鹿鹿被放在门外，扁了扁嘴，摸着饿得发慌的肚子，有些茫然。
她爹咋死了都不肯认她啊？
楚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如果知道鹿鹿是来找爹的，一定会阻拦。
郑家老爷子八十岁喜寿，怎么可能有这么小的女儿。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鹿鹿，这里去世的是一位八十岁的老爷爷，肯定不是你爹爹。你是不是记错了？“
鹿鹿的哭声一顿，茫然地抬头：“不是我爹爹？“
她抬手摸向怀里的玉佩。
咦，没变热。
师父说过，到了爹爹家，玉佩会变热的。
鹿鹿歪着脑袋想了想，哦，那真的不是。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朝楚淳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姐姐，鹿鹿搞错啦，对不起哦～“
楚淳被她逗笑了，正想再问，忽然捂住嘴，重重地咳了几声，咳得肩膀都在发抖。
她身边的丫鬟急了：“小姐，您身子骨本就弱，在外面待了这半日，咱们赶紧回吧。”
楚淳摆了摆手，刚要说话，一只小肉手贴上了她的胸口。
“姐姐，你是这里疼吗？“ 鹿鹿歪着头，“是不是每天寅时会闷醒？手心是不是凉凉的？“
楚淳一愣。
她这隐疾，连太医院的院判都要诊脉半天才说得准，这孩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鹿鹿已经翻起了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丸子，递到楚淳面前：
“姐姐，吃这个。师父给的，吃了就不疼了。“
丫鬟赶紧拦：“小姐，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可不能 ……“
话没说完，鹿鹿就跳到地上，双手叉腰，小脸蛋鼓得圆圆的：“鹿鹿的东西，师父给的，好东西！可以吃！”
楚淳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又想起刚才她一眼说出自己病症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药丸放进了嘴里。
那药丸瞧着寒碜，但入口即化，还有一股子草木香渗进肺腑，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闷意，竟真的散开了不少。
楚淳诧异地扬了扬眉，垂头去牵鹿鹿的手：“走吧，姐姐送你回家。你记得回家的路吗？”
鹿鹿摇了摇头，一脸沮丧：“师父没告诉我家在哪儿啊？只说我爹住在城里，快死了，让我回家吃席席。”
楚淳顿了顿，才问：“那你师父呢？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来？”
“师父送鹿鹿到城门口的！“ 鹿鹿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鹿鹿自己走了半天路呢，厉害吧！“
楚淳：“……“
这师父，心也太大了。
她牵起鹿鹿的小手，将人抱进怀里：“先跟姐姐回家吧。“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朱红大门上 “靖王府“ 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刚到门口，鹿鹿怀里的玉佩突然烫了起来。
她眼睛一亮，挣扎着从楚淳怀里滑下来，撒开小短腿就往府里冲：
“爹爹，爹爹，鹿鹿回来了……您可以屎了……”
刚冲到前厅，旁地里就伸出一只大手来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哟，哪里来的小乞儿，咋还跑到靖王府来了？哈哈哈……皇兄，你这靖王府倒真成了乞儿收容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