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未婚夫从派出所把我接回家,他说:“从今天起,你的一切都由我替你决定。”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安慰失魂落魄的我,只有我知道,这场车祸从来不是意外。
可真正让我恐惧的是——他救下的那个人,正是我。
第1章
婚礼前夜,我的手机被人从手里拿走了。
“予安,你干什么?”
周予安没回答,拇指按灭屏幕,直接把我的手机塞进西装内袋。
我伸手去拦,他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
“你刚刚答应我,今晚别再碰工作。”
“我只收到一条异常提醒。”
“什么提醒?”
“电梯监控。”我没再用力,“酒店系统说,那晚的监控文件有覆盖记录。”
周予安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松开我的手,替我把外套披好。
“清衡,那晚你刚从故障电梯里出来,警方和消防都结了案。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睡觉。”
“覆盖记录不等于故障记录。”
“你不信我?”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
认识三年,我太熟悉他的语气。越平静,越没有商量余地。
我看着他:“你先还我手机。”
“还给你,然后你继续查,继续失眠,继续怀疑所有人?”
“手机是我的。”
“包括里面所有客户资料和工作文件?”
“周予安。”
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垂眼看我,片刻后叹了口气。
“好,我陪你查。但先关机。”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关机?”
他没有正面回答,直接按了电源键。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见通知栏里跳出一条匿名邮件。
发件人没有地址,正文只有两句话:
“顾律师,监控覆盖时间不对。”
“当晚真正维修工单,也被人换了。”
我伸手抢回手机。
他没拦,只盯着那封邮件。
“陌生邮件,可能是并购案那边故意骚扰你。”
“蒋世坤?”
“除了他还有谁?”
周予安说得没错。
那场并购案拖了半年,我的当事人差点被架在舆论里烤熟。蒋世坤有动机给我发假消息,可这条邮件里的信息太具体。
我点开附件。
是一张截图。
酒店后台显示,三年前那场电梯事故的视频,在事故发生前十五分钟被远程访问过。
访问账号的登记人,是周予安。
我抬头。
“你动过我的监控?”
“我当时陪你去医院。”他眉头皱起,“你在怀疑我?”
“你知道我说的是酒店后台,不是医院。”
周予安沉默了几秒。
“清衡,你什么时候开始连这个都要审我了?”
“涉及我的命,我当然要问清楚。”
“你怀疑我制造电梯故障,骗你一次,还救你一次?”
“我没说你制造故障。”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镜片。
这是我最熟悉的样子。每次他想让我别再追问,他都会这样擦眼镜。
擦完戴上,世界重新变得温和体面。
“你只看到了账号。”他说,“账号可以借,也可以被挂。”
“那是谁挂的?”
“这件事我会处理。”
“凭什么由你处理?”
“因为你现在情绪不对。”
“我很清醒。”
“你三天没睡,婚礼前又开始看旧案记录。”他伸手碰我的脸,“你总想把所有事情都控制住,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会出错?”
我偏头避开。
“我只会对证据错。”
他手停在半空,随后放下。
“手机给我。”
我笑了。
“你不是说里面有假消息吗?怕我看太多,自己先看完了?”
周予安没笑。
“顾清衡,把手机给我。”
“我们还没结婚,你连我的私人通讯都要管?”
“你最近接触过谁,我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盯着他,“大学同学知道,律所同事知道,我助理也知道。你呢?你拿我的手机时,也顺便查了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他终于有点不耐烦。
“蒋世坤的人昨晚去过你的律所。你那个年轻助理,把并购案的底稿发给了不该发的人。要是消息落到当事人手里,你会被停职。”
我心口一沉。
“你去找过我助理?”
“打了电话。”
“你问了她什么?”
“我问她有没有把文件发出去。”
“她怎么说?”
“删了,说以后不敢了。”
“原始邮件还在吗?”
周予安盯着我。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证据,还是担心那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会不会被处分?”
“文件能证明她清白。”
“证据也救不了你。”
我忽然没话说了。
他这句话不算错。
律师最大的软肋,就是当事人利益。底稿外泄,严重时会吊照。换成从前,我会先确认邮件,再联系许明川校验服务器日志。
可周予安说得没错。
我三天只睡了不到九个小时。
手抖了一下。
他看见了,伸手扶住我的肩。
“你看,你需要休息。”
我没动。
那条匿名邮件还亮在屏幕上,发送时间就在两分钟前。
有人就在附近。
或者有人知道,我今晚会收到它。
我按下截屏键。
周予安突然握住我的手。
“清衡。”
“干什么?”
“婚礼以后,你把工作账号交给助理管理。”
“我自己的账号,不需要别人替我管。”
“你助理能力不够。”
“那也是我的决定。”
“你是诉讼律师,不能把个人情绪带进案子里。”他一点点收拢手指,“上次景和那个案子,你明明可以调解,为什么非要查到底?最后呢?对方律师家属闹到法院门口,差点连累几个无辜的人。”
“那起案子是正当的。”
“可你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他声音低下来。
“清衡,你不是神。你不需要一直证明自己没有错。”
我抬头看他。
“你也不是我父亲。”
他脸色沉了下去。
手却还扣着我的肩。
我听见他手机响了一声。
他没看。
“我的手机呢?”我问。
“在我这里。”
“还我。”
“你先答应我,婚礼后不再单独接触许明川。”
我愣住了。
许明川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合作最久的人。
婚礼前夜,他突然成了不能单独接触的人?
“你在怕什么?”我问。
“我没有怕。”
“那你为什么要提他?”
“许明川最近在查三年前那起电梯事故。”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蒋世坤告诉我的。”
“你和他联系了?”
“清衡。”周予安捏了捏眉心,“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
这句话有点好笑。
我问他要我的手机,他说我是为了保护我。
我查自己的事故,他说许明川有问题。
到底谁在防谁?
这时,我的手机在他内袋里又震了一下。
不是邮件提示。
是来电。
我下意识去拿。
周予安按住我的手,把手机掏出来,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许明川。
“你接。”他说。
我按下接听。
“清衡,你千万别——”许明川压着声音,“那晚电梯里的原始工单根本没换!真正被覆盖的是行车记录,你收到的匿名邮件就是从那辆车里发出的!”
我握紧手机。
“你在哪儿?”
“我拿到了一份副本。现在正往酒店去。”
“你来做什么?把东西交给警方。”
“我已经报了警,但没说是谁给我的。”
“谁给你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陈国栋。”
电梯维保员。
那晚唯一拒绝离开现场的人。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他手里有原始工单,还有那辆维修车的行车记录。”
我看向周予安。
他正站在门边,脸上没有表情。
“清衡?”许明川问,“你在听吗?”
“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下来。”
“不行,你现在别一个人出去。蒋世坤的人就在酒店外面,我刚看见他们了。”
我还没回答,周予安直接伸手按断了通话。
“予安。”
“酒店后门现在不安全。”
“所以你想让我留在房间?”
“我会陪你。”
“把手机还给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电话。
然后,当着我的面,删除了许明川的通话记录。
“你疯了吗?”
“它会自动再拨回来。”他拿走我的手机,关机,放进保险柜,“明天婚礼结束,我陪你去找许明川。”
我走到保险柜前,抬手要开。
他拦住我。
“清衡,你现在出去,他们可能会抢走证据。”
“我可以报警。”
“警察已经到了。”
“那你更没必要藏我的手机。”
他没有回答。
我盯着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许明川发给我的那句话。
“清衡,周予安最近托人查了你的全部客户关系,连你大学时帮同学代理的案子都没放过。他好像在找一个人。”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电梯事故的原始工单出现了。
许明川也知道了。
而周予安提前拿到了我的手机,知道我的助理接触过谁,甚至清楚蒋世坤昨晚去过律所。
他到底在我身边放了多少眼睛?
保险柜里传来一声轻响。
手机在柜中震动。
有人在给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发消息。
周予安盯着柜门,喉结动了一下。
“清衡。”
“我要开柜。”
“先别看。”
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
“周予安,你到底是谁?”
第2章
“我打开保险柜的时候,周予安第一次冲我发了火。”
“清衡,把手拿开。”
我攥着柜门,没松。
“昨晚蒋世坤的人堵在酒店后门,许明川的电话也被你删了。现在你又让我别碰自己的手机。顾予安,你到底是怕我出事,还是怕我出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松手。
“行。你看。”
我拿回手机,开机。
锁屏上挂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顾律师,昨晚的并购资料不要签。有人调换了附件。”
我点开消息,又抬头看他。
“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周予安没有回答。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薇。”
我呼吸停了一下。
林薇是我带的助理,也是周予安帮我联系的业务员。我经手的并购案,最初几轮尽调都是她整理的资料。
“你早就知道她在给我发消息?”
“昨晚她喝多了,说了句胡话。”
“她说的是谁调的附件?”
“清衡。”他伸手拿我的手机,“今天先别管这个。”
我后退一步。
“你又要拿走。”
“明天婚礼之前,你要好好休息。律所那边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
我看着他拨通电话。
“宋主任,清衡受惊过度,手上还有几份并购材料需要我接手。她这几天不去所里,婚礼结束再回去。”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一句。
周予安背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对,现场的人都说没看清。酒店那边也已经协调好,统一说是设备故障。别的律师不要接触她,尤其是许明川。”
我听得胃里发凉。
他说“统一说”,好像我才是那个需要被统一口径的人。
“周予安,你在安排谁的人生?”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我。
“你的。”
这两个字说得太轻。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电梯里的材料还没交接完,蒋世坤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出去,他们只会逼你表态。”他走近一步,“跟我回临江别墅。那里没人打扰你,婚礼结束后,我陪你去找许明川。”
“我有工作。”
“你的助理已经离职了。”
“什么?”
“林薇昨晚提交了辞呈。”
我立刻翻回那条消息。
陌生号码下面,又多出一行。
“顾律师,我被威胁了。原始附件我留了一份,藏在并购案的纸质底稿夹层里。”
我抬头。
“林薇还在律所吗?”
“已经走了。”
“那份底稿在哪儿?”
周予安伸手,替我理了理睡皱的衣领。
“在我这里。”
“给我。”
“清衡,你现在不适合处理这些。”
“我适不适合,不由你决定。”
他的手停在我肩侧。
“许明川是不是给你留了话?”
我心里一紧。
他知道了。
“跟你没关系。”
“是不是他告诉你,我查过你的客户关系?”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周予安笑了一下,那点笑意没到眼底。
“他还告诉你,我为什么查,对不对?”
我忽然想起许明川三天前发来的那句话。
他好像在找一个人。
而周予安把我按在保险柜前,不让我联系任何人。
“周予安。”
“嗯。”
“你在找谁?”
他没有回答,拿出一把新手机。
“你的旧机昨晚摔坏了。号码、通讯录,我都迁过来了。用这个,信号更稳定。”
“为什么这么好心?”
“你总得有部手机联系家人。”
我把新机接过来,没有开机。
“这就算把我安排好了?”
他握着我手腕的力气重了些。
“清衡,我是在救你。”
“救我的人,不该删我的电话,不该替我辞职,更不该替我决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的下颌绷紧。
“你最近状态不好。”
“我清醒得很。”
“你昨晚在电梯里抱着材料昏过去,医生说你有应激反应。”
“那也不等于我没有判断力。”
我们僵了几秒。
最后是他先退开。
“下午搬去临江。”
我低头看着他。
“可以。”
他明显没料到我会答应。
“真的?”
“我不想在婚礼前跟你吵。”我把那部旧手机塞进酒店备用的充电器里,“而且,跑了也没用,是吧?”
周予安的眼神沉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搬家。免得你觉得我又失控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拨通电话。
“把车开到后门。行李只带一个箱子,资料我来收。”
电话挂断后,他走进浴室。
我趁他不在,拆开充电器,取出旧手机里的SIM卡,塞进自己随身的备用机。
昨晚在电梯里,备用机没电,我一直没找到充电器。
现在它还有百分之三的电。
我开机。
未接来电十二个,全部来自许明川。
还有一条定时邮件。
发件人是林薇。
邮件里只有一个压缩包和一句话。
“顾律师,原始底稿最后一层有编号,编号后面写着周予安。”
我点开附件。
里面是并购案最初的估值表。
我在律所见过这套材料。收购方的报价是八点六亿,附件三却写成了六点二亿。
少的不是零头。
是两点四亿。
更麻烦的是,变更页上有我的电子签名。
时间显示在今天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根本没有签过。
我正要给许明川回拨,浴室门突然打开。
“清衡。”
周予安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备用机上。
“你手里那是什么?”
我抬起头。
“充电器。”
“拿给我。”
“坏了。”
“我看看。”
他朝我走来。
就在这时,电脑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没有名字,正文只有两行。
“顾律师,你手里的原始附件是第一版。”
“第二版在你的婚房书房,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还有一份电梯维保员收款的记录。”
屏幕朝着我。
周予安看不见正文,只能看见发件时间和附件名称。
他的脚步停了。
我却盯着邮件下面自动生成的文件预览。
那是一张转账回单。
付款人:陈国栋。
收款人备注里,有一个我在电梯事故材料中见过很多次的名字。
周予安。
第3章
周予安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备用机从他身后抽走。
“充电器呢?”
“浴室柜第二层。”
“密码。”
“0318。”
他输了密码,屏幕亮着,锁屏壁纸是我们的合照。
我看着他划开通知栏,心里默数。只要他点进那封邮件,我就把电脑里的原始附件发出去。
可他没点。
周予安盯住我,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比你知道你办公室的密码。”
“我的电脑随你开,备用机不行。”
“为什么?”
“里面有客户资料。”
他低头滑动屏幕,翻到林薇发来的邮件。
我开口:“别看。”
晚了。
压缩包已经被他点开,估值表、变更页、我的电子签名,一页页铺满屏幕。
浴室里还放着水,蒸汽从门缝里漫出来。吹风机搁在洗手台上,电源灯一闪一闪。
周予安盯了那张签名很久。
“你凌晨一点十七分在律所?”
“我在家。”
“那这份文件是谁签的?”
“盗用。”
“我就知道。”
他说得太自然了。
我手心出了汗,捏着电脑边缘,脑子里只剩一句话:不对。
这封邮件根本不是帮我。
是送他手里。
许明川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
周予安直接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明川,别急着报警。”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许明川的声音冷下来:“顾清衡,东西拿到了吗?”
周予安看着我,回答:“她拿到的是假底稿。”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第二版在哪儿,她已经告诉我了。”
许明川不说话了。
我抬手去抢手机,周予安侧身避开,顺手将备用机摔在地上。
电池盖弹开,那张旧SIM卡滚到地毯上。
“别碰!”
我扑过去捡。
他一脚踩住我的手腕,俯身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动作不重,却让我疼得吸了口气。
“你瞒我的事,以后再算。”
周予安把SIM卡收进掌心,拨通一个号码。
“严总,查一下律所最近谁碰过并购案底稿。”
电话那头传来蒋世坤的声音,隔着手机都听得很清楚。
“不用查了。林薇上午刚承认,是她把文件发出去的。”
我怔住。
林薇?
上午我还在会议室里,她坐在我对面,替我整理证据清单。连我递过去的咖啡都只喝了一口。
她还提醒我,附件三的页码不对。
现在想想,那句提醒根本不是在帮我。
周予安挂断电话,低头看我。
“林薇已经承认,是你逼她导出客户资料,还用并购案的底稿要挟她。”
“我没有要挟她。”
“她有聊天记录。”
“我连她的私人账号都没碰过。”
“那你解释,为什么她登录旧系统时,用的是你的账号?”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许明川还在电话那头,我厉声道:“别信他!”
“清衡,”许明川压着声音,“你先别挂,录下来。”
周予安听见这句话,直接挂断。
房间里突然安静。
吹风机的电源灯还在闪。
我慢慢站直,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我进了旧系统。”
“你自己说的。”
“我没说过。”
“你登录的时候,许明川给你打了十七次电话。你没接,是因为系统只能保持三分钟不操作。”
我后背一阵阵发冷。
那套旧系统有动态令牌,超过三分钟就会强制退出。每次登录都会留下设备号、时间戳和文件复制清单。
我当天只查了十几份卷宗,没碰客户资料。
但有人在清痕。
而且清得很有耐心。
周予安蹲下身,从地上的外套口袋里取出第二块手机。
屏幕解锁后,他点开后台日志。
“七月十四日,下午两点零六分,你用管理员账号登录旧系统。”
“七月十四日下午,”我说,“我在法院参加证据交换。”
“设备号是你的指纹证书。”
“我的指纹证书在律所。”
“那就是有人拿走了。”
“周予安。”
“别这么看我。”他将日志放大,“原始记录不会说谎。”
我盯着那行时间。
七月十四日,我确实去过律所。指纹证书放在保险柜里,开柜密码只有我和行政主管知道。
而那天上午,林薇替行政主管送过文件。
“你调查过林薇。”
“她是你的助理,关心你而已。”
“她现在在哪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周予安把手机收起来,走去开门。
林薇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圈红着。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顾律师,对不起。”
我盯着她:“你发的邮件?”
她点头。
“文件也是你发给我的?”
“不是我。”她抹了把眼泪,“是严氏资本的人逼我的。”
周予安皱眉:“林薇,别说胡话。”
“我有录音。”
林薇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到玄关柜上。
“但他们让我指认你。说只要我照着说,就会保我通过考核,还给我两万块。”
“录音给我。”
周予安按住录音笔。
“顾律师,”林薇后退一步,“你应该知道,律所已经收到严氏资本的函件了。他们说你违规导出客户资料,涉嫌泄露商业秘密。”
“所以你承认发了邮件?”
“我承认登录旧系统,也承认复制了资料。”
她声音越来越小。
“指使你的人,是我。”
我气得胸口发疼。
林薇从来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此刻却一直盯着我。
“林薇,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予安拿起录音笔,拔掉里面的储存卡。
“先去楼下吧,”他对我说,“许明川和蒋世坤都在等你。”
我看着他。
“你要让我认罪?”
“是你逼林薇做的,当然要你认。”
“你把那晚电梯里的转账记录删了?”
他脸色第一次变了。
只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什么记录?”
我弯腰捡起摔坏的备用机,把散落的零件装进口袋。
“你怕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查。”
“那就晚了。”
他伸手扣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回墙上。
“清衡,你每往前走一步,我就退后一步。你以为你在查我,其实所有东西都是我让你看见的。”
我抬眼看他。
“那为什么还留了那封邮件?”
他没回答。
林薇忽然把手机递给我。
“顾律师,严氏资本发来的群聊截图。”
屏幕上是蒋世坤和周予安的对话。
蒋世坤:“陈国栋的原始工单已经恢复,想办法让顾清衡背上泄密的罪名。”
周予安回复:“她不会签。”
下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她会。”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时间,律所事务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顾律师,请您立刻回所。”
“怎么了?”
“严氏资本正式报警了。警方查到您昨晚登录旧系统,复制了四十七份客户资料。”
我的手停在半空。
周予安站在我身后,替我按下免提。
电话里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顾清衡女士,我们还发现,昨晚泄露的资料里包含一份电梯事故的原始维保记录。”
我猛地回头。
周予安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看来,”他说,“你今晚回不去了。”
第4章
“顾律师,报警人要求你今晚签一份情况说明,否则警方会直接冻结你的执业证。”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文件袋。
周予安已经坐在里面。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封面全是加急红章。最上面那份写着《保密资料泄露情况及本人致歉声明》。
我看了他一眼。
“你早就替我想好罪名了。”
“你昨晚确实登录了旧系统。”
“登录旧系统不等于泄露。”
周予安把签字笔推过来。
“严氏资本报了警。陈国栋的工单也被人从维保后台导出,四十七份客户资料同时遭到复制。你是当班律师,系统留有你的指纹。”
“所以我成了嫌疑人。”
“你本来就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他盯着我的手。
我拉开椅子坐下,手机隔着文件袋露出一角。
“那四十七份资料是谁导出的?”
“警方会查。”
“你不知道?”
“我只负责劝你配合调查。”
我翻开声明。
第一条,承认未经授权进入旧系统。
第二条,承认擅自复制客户资料。
第三条,承认将维保记录提供给无关第三方。
第四条,承认泄露信息后拒绝停止调查。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人自愿接受停职处理,并对造成的恶劣影响深表歉意。”
好一张给我准备好的罪状。
我抬头看周予安。
“如果我不签呢?”
“警方会在系统里查到你的操作记录。到时候不只是停职。”
“你在威胁我?”
“我在保护你。”
“把泄密罪认下来,再替我保所谓的命?”
周予安皱眉。
“清衡,别闹。那晚电梯出事,蒋世坤一直想拿原始工单做文章。陈国栋手里有备份,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工单能证明设备故障,不是你的转账能证明的。”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轻。
我看见了。
“我没提转账。”
“你自己提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拿起声明,一页页翻过去。
“我要问几个问题。”
周予安靠回椅背。
“可以。”
“第一,这份声明是谁起草的?”
“律所法务。”
“法务部负责人是谁?”
“赵静。”
“她人呢?”
“出差。”
“第二,警方什么时候报案?”
“今天下午。”
“报警回执呢?”
周予安没动。
“你说他们查到了我的登录记录。回执上没有写吧?”
“你现在是在审我?”
“我在确认你准备让我认多大的罪。”
他盯着我,片刻后笑了一声。
“你总这样,什么都不肯信。”
“吃过一次亏,还不够?”
“那晚在电梯里,你信我救了你。”
我的手停在纸上。
他以为我不知道。
那天电梯骤停,警报灯全亮了。周予安用安全锤砸开检修口,把我拖出去。几分钟后,维保员陈国栋也赶来检查。可我后来看过楼层记录,停梯前三分钟,周予安的工牌刷进过设备间。
他不是临时路过。
他一直知道那部电梯会坏。
至于坏给谁看,我还没查清。
但那份被他紧紧护住的转账记录,已经把答案写到了他脸上。
“我签。”
周予安明显松了口气。
“你想通就好。”
“拿笔。”
他把笔再次推来。
我拔开笔帽,没有立刻落下。
“声明是电子版,签完怎么提交?”
“法务会录入系统。”
“谁录入?”
“赵静助理。”
“系统有版本记录?”
“有。”
“每份文件都有版本号?”
他眉头一皱。
“你问这些做什么?”
“万一你们录错内容,我还得再签一次。”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事务专员咳嗽了一声。
周予安看向她。
“告诉她。”
“OA会自动生成版本号。”专员低声说,“纸质文件扫描上传后,以系统时间为准。”
我点点头。
“那就行。”
我拿起手机,对着声明逐页拍了一遍。
周予安脸色沉下来。
“你拍什么?”
“留底。”
“没必要。”
“你们要我认四十七条泄密,我总得知道自己认了什么。”
他朝专员抬了抬下巴。
“可以拍。”
我点开录音。
红点刚亮,周予安就伸手来按。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掌心压住机身。
“别碰我的手机。”
“清衡,你到底想干什么?”
“留个纪念。”
“你觉得我会让你在声明上做手脚?”
“那你紧张什么?”
他收回手,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我点开免提前那通报警电话的录音。
“顾律师,请您立刻回所。”
“警方查到您昨晚登录旧系统,复制了四十七份客户资料。”
周予安听出自己的声音,神色没有变化。
录音放到陌生男人说“原始维保记录”时,他盯着屏幕,眼底压着一层冷意。
我关掉录音。
“这个版本我也留了。”
“你到底疑我到什么程度?”
“疑到不敢让我知道你伪造了哪一段。”
我重新拿起笔。
周予安身体前倾。
“你签了?”
“还没。”
“你要证据,我可以给你。”
“我要你承认,那封邮件是你故意留给我的。”
“邮件里是什么?”
“陈国栋恢复工单的时间。还有蒋世坤让人删记录的命令。”
“我没见过那封邮件。”
“你当然没见过。邮件是从严氏资本的公共邮箱发出来的,登录名不是你的。”
“所以你更该签。”
“我不签,你还有什么办法?”
他冷笑了一声。
“赵静已经在写情况报告。系统操作记录、下载日志、你的门禁记录,全对得上。你不签,警方也会认定你碰过资料。”
“如果我把下载记录交给警方呢?”
“你承认进入系统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那四十七份资料的下载时间,有多少落在我的账号上?”
“全部。”
“谁给我设置的权限?”
周予安没有回答。
事务专员低下头,悄悄把面前的文件挪开了一点。
我看着那点动静,忽然明白,这个房间里不只有周予安在等我入套。
赵静是这间办公室的负责人,也是周予安的人。
可事务专员未必是。
“那枚下载日志的哈希值,你看过吗?”我问。
周予安眼神微动。
“什么哈希值?”
“OA后台会记录每次复制的文件摘要。你说四十七份都是我下载的,可这些文件的摘要生成时间不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最后一组资料下载于昨晚十一点零六分。我的门禁卡十一点二十才进楼。”
“你的账号可能被别人用了。”
“那正好。”
我按下录音键。
“我申请警方调取原始登录设备、下载日志和生成摘要。声明可以签,但我要加一条,签字仅代表我接受问询,不认可泄密事实。”
周予安盯着我。
“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只是认字。”
“你签了,至少还能继续做律师。”
“不签,也能。”
“严氏资本会追究你。”
“该追究的是伪造下载记录的人。”
他忽然伸手,抢走我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录音界面里,那条写着“原始维保记录”的报警回放已经走到末尾。
他抬手就要删。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许明川拿着一台平板站在门口。
“抱歉,法务部让我送OA测试记录。”
他看见周予安握着我的手机,脚步停了一下。
周予安把手机放回桌面。
“你来做什么?”
“林薇在找赵静,要四十七份资料的下载清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明川把平板放到我面前。
“顾律师,这份清单不在正式系统里,是从历史备份恢复的。”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下载账号、设备编号和操作时间。
我的账号排在第一行。
设备编号却不是我的电脑。
许明川滑动屏幕。
“这台设备最后一次使用,是昨晚十点五十八分。”
“十点五十八分。”我重复了一遍,“那时周予安还在医院。”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许明川抬眼看他。
“设备登记人不是顾清衡。”
“是谁?”
许明川没有立即回答。
他点开登录记录最下方。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林薇。
周予安猛地抓起我的手机。
这一次,我没有拦。
因为屏幕上的操作日志已经自动同步到了OA法务系统。
最下方多出一行红色提示。
“检测到争议文件版本冲突,正在锁定原始文档创建者及上传设备。”
紧接着,会议室外的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赵静带着两名警察出现在门口。
警察手里拿着强制取证文书。
“周予安先生,我们收到匿名举报。有人举报你涉嫌伪造电子证据、侵占维保记录,并要求删除顾律师的下载日志。”
周予安回头看我。
我没有看他,只盯着平板上的提示。
红字仍在刷新。
“林薇上传账号。”
“许明川取证账号。”
“周予安远程审核账号。”
最后一个字跳出来时,我听见赵静低低骂了一句。
“主审账号。”
我慢慢靠回椅背,拿起那份指控我的声明。
周予安隔着桌子盯住我。
“你没签,是因为这个?”
“对。”
“你故意让我以为你会认。”
“你费这么大劲送上门,我总不能空手。”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清衡,我被赵静叫去签口供了。她让我把所有操作都推到周予安身上。”
我刚要回复,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
“别签口供。周予安说,只要我咬死是顾清衡泄露,他就会删掉我父亲的医药费欠条。”
我抬起头。
周予安正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他不知道我已经看见了什么。
“顾清衡,”他一字一句叫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把事情闹大?”
我按下发送,把林薇的消息转给许明川。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声明最后一行签下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时,许明川轻声提醒:
“顾律师,声明正文没有‘仅供问询’这一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签?”
我放下笔,看着周予安。
“因为有人急着让我闭嘴。”
平板上忽然弹出一条系统弹窗。
“原始文档创建者身份已核验。”
创建人姓名显示:林薇。
审批人姓名显示:赵静。
而授权发布声明的人,正坐在我对面。
第5章
“周予安,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我签完声明,没有起身。
平板上那几个账号还亮着,赵静却不肯再往下查。
许明川将文件收进证物袋,抬头看周予安。
“顾律师问你话。”
周予安垂眼看着桌面的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晚十点四十,你在哪儿?”
“酒店。”
“哪家酒店?”
“景和大厦对面那家。”
许明川把旧电梯平面图铺开,点了点负一层。
“事故发生后,酒店登记入住记录会同步上传。可截至现在,警方没有查到当晚十点后你的入住信息。”
“我记错了。”
“你记得挺清楚,刚好只错关键的部分。”
周予安抬眼。
“许律师,怀疑客户需要证据。”
“我当然有。”
许明川把平板转过来。
“景和大厦物业系统当晚十点四十七分生成了一张紧急维修工单。”
我看向屏幕。
工单编号后缀是0917。
状态栏写着:未完成。
“物业的工单怎么会在律师手里?”
“事故发生后,我申请了证据保全。”
“原始监控呢?”
周予安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过期了。”
“电梯监控保存三十天,那晚已经第三十八天。”
“那就是没了。”
我盯着他。
周予安很镇定。
“清衡,你想要的答案,也许并不存在。”
我差点笑出声。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试图教我怎么读证据。
许明川关掉平板。
“监控过期,不代表工单也过期。”
他调出物业后台截图。
“原始工单显示,维修人员九点五十九分进入负一层,九点五十八分离开。”
“十分钟?”
“工单生成时间是十点四十七分。”
许明川看着我。
“也就是说,有人先到了现场,再补建工单。”
我心里一沉。
那晚的事故发生前,周予安说有急事离开过我身边。
他离开的时间,正是九点五十八分。
我早该想到。
“能查到工单正文吗?”
“只能看到索引。”
许明川滑动屏幕。
“维修项目被遮了,附件也被收进服务器,物业只开放摘要。”
“工单在哪家公司?”
“恒安物业。”
赵静一直站在门边,听到这里,终于转过身。
“不可能。”
我看向她。
“什么不可能?”
“景和大厦的电梯维保不是恒安物业。”
许明川问:“合同上是谁?”
“盛嘉机电。”
“盛嘉三年前注销了。”
“对。”
“那现在是谁在维护?”
赵静没说话。
我把桌上的声明往她面前推了推。
“赵律师,你知道。”
她的嘴唇抿紧。
“清衡,物业内部的事我不清楚。”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可能?”
“我只记得合同抬头。”
“记得合同抬头,却不知道实际维保方?”
赵静避开我的视线。
“可能只是系统没更新。”
许明川笑了一声。
“系统没更新,后台却能调出当晚工单。赵律师,你们律所挺会挑客户。”
周予安打断了他。
“许明川,你查得太深了。”
“谢谢提醒,我刚好有时间。”
“恒安只是外包公司。”
“外包也要有工单。”
“工单不能证明任何事。”
“我没说它能。”
许明川抬眼看他。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维修人员进入负一层的时间,早于工单生成时间。又是为什么,那段监控偏偏空白。”
周予安没有回答。
我盯着屏幕上的“未完成”三个字。
“空白多久?”
“三分二十二秒。”
“三分二十二秒能做什么?”
“很多事。”
“能改数据?”
“顾律师,电梯是物理设备,不是电脑后台。”
“那检修门呢?”
许明川翻出一张物业巡检表。
“负一层配电间和检修门共用一个网络控制器。远程断开摄像头,也能生成紧急维修记录。”
周予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很快压下去。
“你有证据吗?”
“正在找。”
“物业那边已经回复,说没有原始工单。”
我抬起头。
“谁回复的?”
许明川看着我。
“恒安物业法务部。”
“这么快?”
“邮件落款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我们上午九点才提交保全。”
“也就是说,恒安在我们之前,已经知道有人在查。”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拿起手机,给周予安看。
屏幕上是林薇刚发来的备份截图。
“清衡,恒安的人让我把聊天记录转到指定邮箱。”
我没出声。
许明川却笑了。
“正好,我们缺一个打草惊蛇的地址。”
我立刻明白过来。
林薇发来的不是普通备份。
文件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零六分。
“记录都转过来了吗?”发送人问。
“已经转了,原始记录也导出了。”
发送人的头像被林薇打了码,备注名却很清楚。
“蒋总”。
我盯着那两个字。
蒋世坤。
周予安之前拿来的并购方案里,这个名字出现过。
景和大厦项目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蒋世坤。
许明川立即拨通林薇的电话。
“备份别动,等我通知。”
“许律师,他们让我现在发。”
“发给谁?”
“一个叫恒安旧档案库的邮箱。”
“邮件地址发给我。”
电话那边很快报出一串字符。
许明川挂断,搜索邮件头信息。
“地址对应的是恒安物业十年前的企业邮箱。”
“那不是早就废了?”
“邮箱废了,底层还能接邮件。”
“怎么接收?”
“内网转发。”
许明川抬头。
“赵静,你们所的案件管理系统接不接外部邮箱?”
赵静脸色发白。
“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
许明川把平板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生成的转发路径。
“恒安旧邮箱,景和大厦内网,恒安维修库。”
“维修库在哪?”
“城北恒安大厦,三楼。”
周予安突然站了起来。
“没必要查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盯着我,眼底压着火。
“清衡,你想找原始工单,我可以让物业交出来。”
“从哪个库?”
“恒安维修库。”
“什么时候?”
“现在。”
我盯着他。
“你不是不知道原始记录在哪儿吗?”
周予安没有回答。
许明川问:“你用什么权限?”
“蒋世坤给过我临时授权。”
“授权文件呢?”
“在他那里。”
“那就请蒋总发过来。”
“他不会发。”
“为什么?”
“因为那份授权下面,还有另一份东西。”
我心里那根绷着的线又紧了一下。
“什么东西?”
周予安看着我。
“原始维修记录。”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通蒋世坤的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遍,关机。
第三遍,他的秘书接了。
“顾律师,蒋总在开会。”
“告诉他,恒安旧档案库的接收邮箱已经暴露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转达。”
三分钟后,蒋世坤回电。
“清衡。”
“蒋总。”
“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条件。”
“今晚八点,景和大厦负一层。”
“周予安也会在?”
“你很关心他?”
“他在不在,决定我带不带警察。”
蒋世坤笑了。
“带吧。”
“地点说清楚。”
“负一层西侧,废弃消防通道。”
“那里没有监控。”
“所以你才来。”
电话挂断。
我盯着通话记录。
许明川立刻说:“太明显了。”
“我知道。”
“蒋世坤不可能亲自在那里等你。”
“他要的不是我。”
我看向周予安。
“是两份授权。”
周予安猛地攥住手机。
“你疯了。”
“我一直很清醒。”
我收起平板,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说,原始工单让恒安交出来。”
“对。”
“那你告诉我。”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那条发给恒安旧档案库的邮件路径。
“原件为什么会在蒋世坤手里,而你只拿到一份遮掉附件的授权?”
周予安的下颌绷紧。
“不知道。”
“你知道。”
我俯身,压低声音。
“周予安,空白监控、提前进入的维修员、补建的工单,还有你修改过的行车记录。”
“你到底在那晚动了什么?”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手机边缘硌进掌心。
房间里没人说话。
几秒后,他忽然松开手。
“原始记录不在恒安维修库。”
我呼吸一滞。
“在哪?”
周予安抬头看我。
“在你手里。”
我笑了。
“少装神弄鬼。”
“你没发现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
“陈国栋给你的行车记录,只有后半段。”
我脑中轰的一声。
那份记录,陈国栋说他保存了完整备份。
如果只有后半段,那么前半段——
周予安靠近我,声音很轻。
“去问他。”
“问什么?”
“问他删掉的前半段里,坐着谁。”
门在这时被推开。
陈国栋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个旧硬盘。
他听了最后一句,脸色发白。
“顾律师。”
他走到桌边,把硬盘放下。
“这个……不是完整备份。”
我盯着他。
“那完整的那份呢?”
陈国栋看向周予安,喉结动了动。
“他昨晚拿走了。”
周予安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
“蒋。”
他接通,没有开免提。
我只听见一句。
“东西在她那?”
随后,周予安慢慢抬起眼睛,看向我。
“清衡。”
“你那位维保员朋友,可能活不过今晚。”
第6章
“周予安拿走了完整记录,你昨晚就见过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一把抓住陈国栋的手腕。
陈国栋吃痛往后缩,掌心里全是汗。
“顾律师,你先松手。”
我松开了。
陈国栋把那只旧硬盘推到我面前。硬盘外壳磕得发白,边缘还粘着一小块发黑的胶布。
“我怕他。”
“怕他什么?”
“怕他让我消失。”
周予安靠在桌边,目光落在硬盘上。
“他给你的是假货。”
我看了他一眼。
“你倒挺诚实。”
周予安没接话。
陈国栋弯腰打开工具包,从夹层里抽出一根转接线。
“我跑电梯維保十一年,经手的行车记录仪、门禁机、硬盘多了去了。恒安维修库那套设备早该换了,后台覆盖三个月前的数据。”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周律师昨晚来我住的地方,让我删工单。”
“删哪一张?”
“事故当晚,负二层货梯的维保工单。”
我盯着他。
“他怎么说的?”
“他说那单录入错了,误报了电梯故障。删掉对我好,公司会给我十万。”
陈国栋抹了一把脸。
“我没删。但原始工单被他们拿走了,备份也被清过。”
“所以你从旧硬盘里找了回来?”
“不止工单。”
陈国栋抬手指向硬盘底部。
“这里面还有事发车辆的行车记录。”
周予安忽然笑了一声。
“你恢复不出来。”
“你试过?”
“试过。”
“你用软件覆盖了?”
周予安盯住我。
“清衡,别浪费时间。那不是普通行车记录仪,是原装车机硬盘,拆下来就会触发校验。除非维修库里那台旧机还通着电。”
陈国栋点了点头。
“他说对了。”
我心里骂了一声。
这人连陈国栋手里有什么都摸清了。
“旧机在哪?”
“我家地下室。”
“你带路。”
“顾律师,周律师刚发消息给我了。”
陈国栋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他把聊天记录递给我。
周予安的头像旁边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转账截图,金额二十八万。
第二句写着:陈师傅,这是最后一次。东西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我抬头。
“他不是给你十万吗?”
陈国栋苦笑。
“那是封口费。昨晚又加了二十八万,想买我闭嘴。”
“你收了?”
“没。”
“为什么不收?”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
“我爸当年在恒安干维修。周律师进恒安第二年,给我爸安排了他儿子的工作。后来我爸得了病,周律师垫过一笔钱。”
我听懂了。
周予安最会这种手段。
先帮你,再拿把柄。你欠他的越多,就越不敢说真话。
“现在呢?”我问,“你爸的手术费还欠着?”
“去年还清了。”
“那你还怕什么?”
陈国栋看了看周予安,又看向我。
“我以前觉得,他帮过我,我得讲情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养一条听话的狗。”
周予安脸上的笑没了。
陈国栋收起手机。
“硬盘里只恢复出一段,日期就是事故那天晚上七点四十二分。车辆从滨江路进入东城大道,七点五十六分出现在江城国际地下车库入口。”
我的心沉下去。
“车牌呢?”
“套了牌。”
“能确认是周予安的车?”
“车架号对得上。”
“还有别的吗?”
“有。”
陈国栋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停车场出口,角度很偏,右下角还压着半只鞋。
画面里,一辆黑色轿车从闸机前驶出。驾驶座车窗开着,车内灯没关。
照片糊得厉害,我盯了半天,也没看清人脸。
“这也是你拍的?”
“不是。”
“谁拍的?”
“事故前一个礼拜,周律师让我去检查他的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我给他拍行驶证。”
陈国栋用指甲点了点照片。
“同一天,同一件外套。他当时穿着灰色冲锋衣,袖口有一道反光条。”
我转头看周予安。
他今晚穿的是黑色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车呢?”我问。
“事故后被拖走了。”陈国栋说,“后来我打听过,车辆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三个月前已经报废。”
“车库监控呢?”
“被覆盖了。”
“门禁呢?”
“也覆盖了。”
“工单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七点五十八分,故障登记过一次。”
陈国栋抹掉手心的汗。
“原始记录显示,那辆车七点五十六分进负二层,七点五十八分触发临时工单,九点零六分离开。登记人写的不是周律师,是车主的名字。”
我拿出手机,把许明川发来的信息调出来。
“许明川刚查过,事故发生后,周予安的车不在他名下,也不在任何公开记录里。”
周予安朝我伸出手。
“给我。”
“什么?”
“硬盘。”
“想得美。”
“清衡。”
他叫我的名字时,声音还是那么轻。
“你拿到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事故责任在原驾驶员,赔偿协议里写了免责条款。对方已经签了字,你拿给我,我保你平安拿到证词费。”
我差点被气笑。
“你怕了?”
“没怕。”
“那你急什么?”
周予安收回手。
“时间不早了。”
“你昨晚拿走的完整记录在哪?”
“烧了。”
“你说什么?”
“硬盘损坏,数据找不回来。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陈国栋猛地抬头。
“你骗人。”
周予安看向他。
“陈师傅,收了钱再反口,要负什么责任,你清楚吗?”
陈国栋的脸涨红。
“你给我转账,我一分没动!”
“截图可以伪造。”
“我有银行回执!”
“你有录音吗?”
陈国栋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忽然明白,周予安为什么敢单独来。
他知道我手里缺程序链,也缺能证明他与旧硬盘直接关联的东西。
只要完整记录被毁,剩下的内容就能被他说成伪造。
我把硬盘攥进掌心。
“走,去你家。”
“清衡。”周予安挡住门,“陈国栋涉嫌窃取公司设备,我可以报警。”
“你报的哪家公司?”
他顿了一下。
“恒安。”
“事故电梯的维保工单上写着,设备产权人不是恒安,是江城国际物业。”我盯着他,“你连哪家能报都搞错了。”
陈国栋拉上工具包。
“硬盘我来拿。”
“不能放你手里。”我说。
“放心,我不藏。”
陈国栋把硬盘递给我。
“我要保全证据,明天一早我去派出所和劳动仲裁部门提交材料。周律师给的钱,我也会原路退回去。”
“你不用退。”我说,“留下转账记录。”
“好。”
周予安侧身让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蒋世坤。
周予安没有接,屏幕却自动亮起。
一条新消息从号码下面弹了出来。
蒋世坤:旧机开了没有?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陈国栋家地下室的旧维修台已经断电,桌上放着一个拆开的黑色车机。
旁边站着蒋世坤的司机。
那人戴着口罩,正把陈国栋的工具箱倒空。
陈国栋看清屏幕,膝盖一软,扶住桌沿。
我的手机也在同一刻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中,陈国栋年迈的父亲坐在轮椅上,身后是市康复医院住院部的走廊。
配文只有一句:顾律师,下一个是谁?
第7章
“顾律师,停车场出事了。”
许明川的电话把我从楼梯间骂声中拽出来。
我刚送走陈国栋,手机就震个不停。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还亮在屏幕上,老人坐在轮椅上,身后是市康复医院住院部。
我拨回号码。
没人接。
再打,提示已关机。
周予安站在台阶下,脸色难看得厉害。
“清衡,照片是假的,医院那边我已经让人确认过,陈国栋的父亲没有被转移。”
“你什么时候让人确认的?”
他顿了顿。
“刚才。”
刚才我和他还在争硬盘,他哪来的时间安排人查医院?
我问:“你手机里的视频,谁发给你的?”
周予安攥紧手机。
“蒋世坤。”
“他的人已经进了陈国栋家,你也早就知道地下室有旧车机。”
“不是我知道,是林薇提过。”
“林薇?”
这个名字一出来,周予安的下颌绷紧了。
许明川在电话那头说:“先别吵。你手里的东西有没有备份?”
“硬盘在陈国栋手里,原始工单照片和转账记录在我这里。”
“不够。”许明川压低声音,“车机、行车记录、门禁记录要形成时间链。少一环,蒋世坤全能把事故推给设备故障。”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你父亲住院那家康复医院,严氏资本去年买过一笔债权。”
我心口发沉。
严氏资本。
并购案里负责接洽周予安的项目公司。
“你查到什么?”
“医院三笔设备采购款,收款方是恒安设备咨询有限公司。恒安是严氏的项目壳公司,法人叫孙启明。”
周予安突然抬头。
我盯着他:“你认识?”
“见过两次。”
“在哪里?”
“江城国际的项目部。”
我挂了许明川电话,把手机里的照片保存,又把陌生号码、发送时间和医院楼层全部截屏。
周予安往我这边走了一步。
“清衡,你听我解释。”
“站着说。”
他的脚步停住。
“我去项目部,是为了替严氏处理并购中的数据争议。那晚的电梯事故,不是我安排的。”
“周予安,车机在陈国栋家被拆了,硬盘差点被拿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脸色发白。
“意味着有人怕我们查到车机里的原始数据。”
“也可能是你的人在扫尾。”
“我不会做这种事。”
“你会改数据。”
他沉默了。
我打开行车记录,把事故前后两个小时的轨迹调出来。
那辆车在江城国际地下车库停过三次。
第一次是事故当天傍晚六点十一分。
第二次是事故后第二天晚上八点零六分。
第三次,就是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我把屏幕转给他。
“巧不巧?陈国栋家地下室被翻的时间,正好是第三次停车之后。”
周予安没有接话。
“你去见谁?”
“我——”
“是不是蒋世坤?”
他抬眼看我,眼圈发红。
“清衡,我们快结婚了。我没必要骗你。”
我差点笑出来。
没必要。
这三个字从周予安嘴里说出来,已经不新鲜了。
他说没必要告诉林薇替我准备好的证据,没必要删掉我从司法协查组带回来的旧档,没必要让我把车里的行车记录交给他保管。
全都是为了我好。
“最后一次。”我说,“你今天去严氏项目部见了谁?”
“孙启明。”
“谈什么?”
“数据替换。”
“谁要替换?”
周予安喉结动了一下。
“我。”
我攥住手机,指节咯咯作响。
“说清楚。”
“并购案提交给监管部门的用户增长数据,需要把自然增量改成投放转化。董事会要的是一份漂亮的数据,我负责协调技术公司。”
“电梯事故也是为了替换数据?”
“不是。”
“那为什么同一辆车、同一辆车机、同一份维保记录会出现在事故现场?”
周予安突然抓住我的手。
“清衡,数据是公司项目,数据替换有审批流程。电梯事故是设备问题。你不能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我甩开他。
“许明川刚查到,恒安拿过严氏的一笔采购款。恒安给你转过七万六千八。”
他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不可能。”
“那就看流水。”
我立刻拨通许明川。
“查恒安设备和周予安个人账户。金额七万六千八。”
许明川那边键盘响了一阵。
“不对。”他说,“不是个人账户。”
我把免提打开。
周予安没有动。
“收款方是周予安名下的咨询工作室,但付款摘要写的是‘项目协调费’。”许明川继续说,“付款日期是事故前十一天,备注来源为恒安设备咨询有限公司。”
“付款审批人呢?”
“孙启明。”
周予安往后退了一步。
“项目协调费很正常。”他说,“我只是给严氏提供过咨询服务。”
“事故前十一天,为什么先付钱?”
“我不知道。”
“门禁记录显示,你当天进了严氏项目部四十七分钟。”
“我去拿数据。”
“拿数据需要七万六千八?”
“我没有拿过这笔钱。”
“那你的工作室账户为什么有?”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明川说:“清衡,我刚拿到恒安近半年的资金流水。有两笔小额,一笔两万四,一笔五万八,收款账户都不是周予安的。”
“是谁?”
“一家叫知微数据咨询的公司。”
“法人?”
“林薇。”
周予安猛地抬头。
“不可能。”
林薇在一家数据咨询公司做项目助理,那家公司离我们婚房只有两条街。
她还给周予安做过并购材料的格式整理。
我见过她。
短发,瘦,背一只旧帆布包,说话总很轻。她第一次来我家时,还夸我冰箱贴的摆法有强迫症。
周予安当时站在厨房削苹果,笑着说,她就是太细心。
我当时觉得那是夸奖。
我拨通林薇电话。
忙音。
再打,关机。
许明川说:“我查知微的工商变更。半年前法定代表人还是蒋世坤的助理,三个月前换成林薇,但实际办公地址还在严氏项目部。”
“所以她也是项目部的人。”
“对。”
周予安转身就走。
我挡在楼梯口。
“你去哪?”
“找林薇问清楚。”
“昨晚她刚替你伪造过证据,现在你去找她,是灭口还是通知?”
“清衡,她只是替我做材料。”
“伪造车辆检测报告,也叫做材料?”
他脸色沉下来。
“那份报告有问题,我会让她重新出。”
“重新出给谁?”
他不答。
我拿出手机,拨通陈国栋。
“你的旧工单是不是留过纸质联?”
“留了。”陈国栋在电话里说,“一式两联,一联交物业,一联我拿着。”
我心口松了一点。
“原件还在吗?”
“在工具夹里。昨晚他们翻地下室,没翻到工具夹。”
“拍照给我。”
十分钟后,照片传过来。
工单编号、故障代码、检测时间都清楚。
最下面还有物业主管的签字。
我把照片放大,盯住右下角一串手写编号。
“许明川,工单上这串编号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去调物业系统。”
“别调。”
“怎么?”
“系统里的数据会被覆盖。工单编号有规则,先查同批次记录。”
周予安忽然开口:“明川,别查了。”
许明川没理他。
“查到。”他说,“这串编号对应四十七号维保车辆,设备芯片序列号尾号八七二。”
“事故车辆呢?”
“也是四十七号。”
“车机呢?”
“原始芯片序列号尾号八七二。”
这串数字让我胃里一沉。
许明川低声说:“清衡,车机被换过。”
“什么时候?”
“系统显示事故后第二天换的。操作账号是物业设备主管,审批人是江城国际副总裁。车辆轨迹显示,换机当晚,你的车在项目部地下车库停了四十七分钟。”
周予安猛地转身。
“我没换!”
“你人在那里。”我说,“车也在那里。”
“车不是我的!”
“行驶证是我的,车是我的。记录显示你开走了我的车。”
“我没有开过!”
“周予安,那段路没有摄像头。”
楼梯间里只剩他的呼吸声。
我忽然想起昨晚,他温柔地抱住我,说以后别一个人去医院。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怕我累。
现在想来,他不是怕我累。
他是在确认我还留着什么证据。
我的手机响了。
林薇发来一条消息。
“顾律师,别相信工单。想知道原始备份在哪,明晚八点,严氏项目部停车场B2。”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台银色笔记本摊在桌上。
屏幕上有三份文档:事故车辆检测报告、周予安车辆轨迹、周予安与孙启明的聊天记录。
文件创建者一栏,写着林薇。
我盯住最下面那句话。
“你要的备份,我可以给你。但你要让周予安一个人来。”
第8章
“林薇,你把我的事故报告交给周予安,已经够得上伪造证据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林薇呼吸很重:“顾律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晚十一点二十六分,你登录检测系统,替换了附件。”我看着电脑屏幕,“下载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九分,文件创建时间是第二天凌晨一点零三分。”
“这能说明什么?系统延迟。”
“行。那创建者为什么是我的账号?”
她没说话。
“林薇,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原始日志交出来。”
她笑了一声,声音发紧:“你是在逼我?”
“是周予安在逼你。他要你把账全背下来。”
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黑屏,没追。
许明川坐在对面,把咖啡推远:“你确定她会回来?”
“会。”
“她要是直接把备份销毁呢?”
“她不敢。”
那份报告有三个版本。
删掉一个,还有两个。何况她急着让我去B2,说明原始备份不只在她手里。周予安也在等,只不过他不知道东西会落到谁手里。
许明川翻了一页材料:“内部复核的书面申请,你真要发?”
“发。”
“你承认使用未经校验的外部检测报告,还承认泄露案件资料?”
“承认一部分。”
“哪一部分?”
“我错误地将车辆轨迹当成原始证据,在没有完成程序复核的情况下提交给审查组。”
我停了停。
“至于有人篡改系统、替换附件,这不是我的错误。”
会议室门被人推开。
周予安站在门口,西装扣得整齐,领带没有歪。他看了一眼许明川,又看向我。
“你要公开承认?”
“嗯。”
“承认你泄密?”
“承认我提交过一份没有完成校验的报告。”
他走到桌边,把我的手压住。
“清衡,你最近状态不好。别在这个时候做决定。”
我抽回手。
他掌心热得过分,指节压着我刚恢复的伤处。那辆失控的车留下的疤还在,现在又添了新的。
“你怕什么?”我问。
“我怕你把自己毁掉。”
“那份报告是你给我的。”
他的眼睛沉下来。
“你说什么?”
“林薇发给我的。”
“你见过她?”
“见过。”
周予安没有再笑。他俯身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清衡,别逼我。”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次。
以前我总觉得他是心疼我,后来才明白,他真正怕的是失控。
我推开他:“明川,发吧。”
许明川点了发送。
三分钟后,律所合规邮箱弹出回执。
周予安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完屏幕,猛地转向我:“你把内部复核通知发给了全所?”
“公开。”
“你疯了?”
“你们不是喜欢用程序压人吗?”我把笔记本转过去,“这次我也按程序来。”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许明川站起来:“周律师,松手。”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三个人。”我看着他,“还有明川。”
周予安松了手。
他盯了我几秒,转身离开。门摔上时,走廊里的同事全看了过来。
许明川低声说:“他刚才慌了。”
“不是慌。”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是生气。”
“你还看得出区别?”
“他越怕,越要装得体面。”
当天下午,群里炸了。
有人问我是不是受到周予安威胁,有人劝我撤回申请,也有人私下问许明川,我到底掌握了什么。
我没有解释。
解释是给无辜的人听的,对准备动手的人没用。
晚上七点四十,林薇发来消息。
“B2的会有人等你。”
“谁?”
“拿到东西,你自然会知道。”
“你要什么?”
“我的名字不能出现在复核材料里。”
“不可能。”
“那就当我没联系过你。”
她发来一张截图。
聊天框里,周予安说:“报告可以改,林薇必须留在明处。”
下面还有一句:“清衡最信证据,她会把注意力放在程序漏洞上。”
我把这张图保存下来。
然后点开她发来的文件。
压缩包里确实有备份,却只有三份文档。最早创建时间是事故当晚,最后修改时间在事故后第三天。问题出在系统日志。
日志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操作终端来自物业设备主管办公室。
但文件属性里的设备编号,对应的是江城国际三十二楼的一台公用电脑。
我给林薇打电话。
她很快接了:“东西收到了?”
“收到了。”
“那你应该明白,周予安想让我把替换报告的责任全推给你。”
“他让你这么做,你就做了?”
“我只是拿了一点好处。”
“聊天里的好处是什么?”
她没回答。
“你不甘心。”我说,“你想拿捏他,又怕他把你扔出去。”
“你懂什么?”
“如果我输了,你就是伪造证据的共犯。如果我赢了,你出来说文件是你自愿提交的,主动证明周予安指使你。”
她笑得很冷:“顾律师,你以为你在给我机会?”
“难道周予安没告诉你,他已经准备了一份口供?”
电话里安静下来。
“说什么?”
“说文件由你盗取,他不知情。”
我听见她咽了口唾沫。
“你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复核组今晚十点封存证据,林薇,你的账号登录记录已经对不上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的材料先进入复核程序。”
“然后呢?”
“然后,你在里面指证周予安。”
“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自己发来的日志。”
她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我看着时间,八点零九分。
许明川发来消息:“B2那边有动静吗?”
“有。”
我走进项目部地下停车场。
B2只停着十几辆车,灯管有两根坏了。银色笔记本放在最里面那辆车的引擎盖上,屏幕亮着。
林薇站在车边。
她身后还有一个人。
蒋世坤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录音笔。
“顾律师,”他笑道,“周予安说你会来,我不信。现在看来,他比我了解你。”
我没动。
“蒋总也在。”
“来劝林薇。”
林薇猛地转向他:“你把我约来,说周予安会保我。”
“我说的是,他会让你活着离开。”
这句话落下,B2彻底安静了。
蒋世坤按下录音笔,里面传出周予安的声音。
“报告由林薇替换,钱从你的项目账户走。顾清衡那边,我会处理。”
我看向林薇。
她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录音还在继续。
“等复核开始,你把所有责任认下来。至于顾清衡,她翻不了盘。”
林薇一把抢过录音笔,狠狠摔在地上。
“你让我背了这么多,现在跟我说这个?”
蒋世坤后退半步:“别冲动。”
“我还有备份。”
“在哪里?”
林薇没回答。
她忽然问:“周予安知道你来吗?”
蒋世坤笑了笑:“他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你手机定位。”
停车场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
周予安站在闸机前,手机还亮着定位地图。他看见地上的录音笔,脸色沉得吓人。
“林薇,”他慢慢开口,“你把东西给谁了?”
林薇盯着他,嘴唇抖了两下。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才那段录音的云端上传进度。
百分之九十九。
周予安看见后,猛地朝我扑来。
许明川从柱子后闪出来,扣住他的胳膊。
周予安挣扎着抬头:“清衡,把手机给我。”
我按下发送。
进度变成百分之百。
复核系统弹出提示:证据接收成功。
就在这时,我的另一部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律师,恭喜你补齐了伪证。”
“可惜,林薇那份不是最后一份。”
“明晚十点,严氏项目部年会大厅见。”
“带着周予安。”
第9章
“你要是敢把录音发出去,我就让顾清衡背上伪造证据的罪名。”
周予安甩开许明川的手,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我看着他:“都发完了。”
他脸色白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你以为一段录音就能定我的罪?”
“不能。”我把手机收进包里,“但够让你睡不着。”
许明川已经打开手机,把录音上传到许明川的邮箱,又同步发给检察院、法院和两家媒体的记者。
周予安盯着他,手指捏得发白。
“许明川,你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许明川说,“你教我别替弱者牺牲无辜,现在轮到你自己了。”
停车场外有警笛声传来,周予安没有跑。他只是盯着我,声音低下来。
“清衡,我救过你的命。”
“我记得。”
“你忘了那天下雨,你发高烧,是谁把你送进医院?”
“我没忘。”我说,“所以这些年,你每次拿那件事压我,我都听着。”
“你就这样对我?”
“我对你好,你才肯让我查案。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周予安咬牙。
我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到许明川手里。
“这是并购数据替换的原始文件。蒋世坤的项目账户、林薇的邮箱、还有你公司的审批记录。”
许明川接过去,快速翻了几页。
“周予安,你用我的救命之恩,换走了我的证据链。”
“你闭嘴!”
周予安猛地冲过来,被许明川挡住。他抬脚踢翻了地上的碎录音笔,指着蒋世坤骂。
“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卖了?”
蒋世坤擦了擦手,神色仍旧镇定。
“周总,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你拿了钱,我担了风险,总得有人把事情说清楚。”
“你让我替你背锅,还敢说自己没卖我?”
“林薇已经承认了。”蒋世坤说,“你现在把责任都推给她,或许还能保住律师资格。”
周予安看向林薇。
林薇靠着柱子,手机攥在掌心。
“我承认。”她说。
周予安的眼神一下变了。
“你说什么?”
“我承认我替换了报告,也承认我伪造了邮件附件。”林薇抬起头,“但这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安排的。”
“林薇,你别忘了是谁给你机会。”
“你给的机会?”林薇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你让我改数据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给我的机会?”
周予安没有再说话。
我问林薇:“聊天备份在哪里?”
“旧手机里。”
她从外套内袋掏出一部拆掉外壳的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加密文件夹。
里面有蒋世坤和周予安的聊天记录,也有几段语音。
第一条语音是蒋世坤的声音。
“顾清衡最在意证据。只要让复核结果看起来有漏洞,她就会亲手把案子推翻。”
第二条是周予安的。
“她和许明川认识这么多年,不会轻易怀疑我。等她签完那份和解协议,证据链就断了。”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重了一下。
周予安盯着那部手机,忽然说:“这些录音可以伪造。”
许明川把手机接过去:“那就让鉴定机构说话。”
“林薇,”周予安转向她,“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林薇攥紧手机,“你刚才让蒋世坤把所有事都推给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来不来得及?”
“只要你把手机给我,我可以保你。”
“保我什么?”她问,“保我不进去吗?”
停车场里安静下来。
我忽然想起很多个晚上,周予安坐在我对面,替我整理案卷,给我倒水,语气温柔得没有一点破绽。
他总说:“清衡,你不用逞强。”
我以前以为那是心疼。
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怕我把事情查得太深。
我把文件袋递给许明川。
“麻烦你今天把所有材料递交。”
许明川点头:“检察院那边我已经联系过,证据接收编号在这里。”
周予安猛地看向我。
“你敢?”
“我已经提交了。”
“你知道这份报告涉及多少家公司吗?”
“知道。”
“你知道一旦复核,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和许明川在调查自己人吗?”
“那就让所有人知道。”我说,“包括你做的每一件事。”
周予安盯着我,眼底全是怒意。片刻后,他忽然笑开。
“你以为你赢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我和周予安在律所楼下的合照。
“清衡,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
我没有接话。
“说你为了上位,和未婚夫闹翻。说你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误,故意伪造证据。”他划到另一张截图,“这张,是你去年在法院门口的照片。你和许明川单独见面,照片里只有你们两个。”
许明川皱眉:“这能说明什么?”
“公众不需要证据。”周予安说,“他们只需要一个解释。”
他点开一个直播页面,标题已经挂在最上面。
《知名律师顾清衡伪造证据,未婚夫含泪控诉:从救命恩人到反目成仇》。
下面的评论不断滚动。
“这女的真狠啊。”
“为了赢,连自己男人都卖了。”
“周予安好惨,救了她还被她反咬。”
周予安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大家都站在我这边。”
我看完页面,把手机还给他。
“视频里有完整的背景吗?”
“什么?”
“楼下那段合照,镜头右下角有没有车?”
周予安没有回答。
许明川已经调出原始视频,放大右下角。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不远处。车牌被处理过,但车身的标志很清晰。
那是周予安公司的车。
“你找人拍的。”我说。
“证据呢?”
“陈国栋那晚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那辆车。”
周予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国栋从停车场入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硬盘。
“周总,车里那段监控,我留了一份。”
“你——”
“我拒绝删工单,是因为那天晚上有人逼我把电梯故障写成正常维护。”陈国栋把硬盘递给许明川,“后来我才知道,故障报告和并购数据是同一批人动的手。”
周予安转身就走。
许明川挡住他:“周予安,站住。”
周予安停下,回头看我。
“清衡,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撤回材料,我们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我走到他面前。
“你说得对,确实应该有一次机会。”
他眼里闪过一点希望。
我把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检察院的案件受理回执。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发的每一条消息,都已经进入证据目录。”
周予安的手抖了一下。
“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说,“是你太习惯别人替你撒谎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许明川立刻上前,被我抬手拦住。
周予安压低声音:“你以为把我送进去,你就能过正常生活?”
“至少我不会替别人改数据。”
“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是以前太相信你。”
他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警车已经停进停车场,几名工作人员拿着文件走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通,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顾律师,周予安身上的案子,顶多让他坐几年。”
我握紧手机。
“你是谁?”
“你父亲当年经手的严氏并购案,也在里面。”
我整个人僵住。
女人继续说:“明晚十点,项目部年会大厅。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把你和许明川绑在一起吗?”
电话挂断。
周予安被带上车前,突然回头看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而我手机屏幕上,收到一张刚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我父亲的名字,写在二十年前的一份证人名单上。
最后一位旁边,有一行红色批注。
——死亡。
第10章
“周予安,你还想拿我父亲的死威胁我?”
检察院第三法庭外,周予安隔着玻璃听完我的话,脸白得厉害。
我按了号码,公诉人示意我坐下。
案件已经审了四个月。
四个月前,我还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听他说只要我撤诉,我们就还能照原计划结婚。
现在,我穿着律师袍,坐在控告席。
周予安涉嫌操纵电梯故障、伪造证据、侵犯公民隐私、商业贿赂,数罪并罚,十八年。
林薇主动提交了聊天记录备份,获刑两年,缓刑三年。
蒋世坤行贿、伪造公文、妨害作证,十二年。
听到最后一项时,蒋世坤忽然转头,指着旁听席上的周予安。
“他让我做的!严氏并购案的原始账目在他父亲那里,是他告诉我怎么改付款时间!”
周予安猛地站起来。
“蒋世坤,你闭嘴!”
法警按住他的肩膀。
蒋世坤又喊:“当年顾律师父亲的刹车油,也跟我有关!”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
我握笔的手停住。
父亲去世二十年了。
当年警方说是货车失控,撞击隔离墩后侧翻。
我一直这么信。
直到昨晚,那个陌生女人给我发来一段录音。
录音里,我父亲说:“严氏的账有问题,周家不能碰。”
三分钟后,货车司机接到电话。
“你只管开,出了事,有人保你。”
我一夜没睡。
今天开庭前,我把录音交给了许明川。
许明川查了整整一天,在旧案卷里找到那辆货车的维修记录。
刹车油管被换过。
签字的人,是周予安的父亲。
“你早知道,对吗?”我隔着玻璃问周予安。
他没说话。
“你接近我,救我,拿走我的手机,查我的行程,也是为了找到我爸留下的东西。”
周予安盯着我。
“我救过你。”
“那场电梯事故,是你动的手脚?”
他喉结动了动。
“我只是让人停了几秒。”
“几秒?”
“你从十二楼掉下去,监控全坏了。你妈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在楼下,把你拽出来。”
“你先制造事故,再救我,然后让我觉得欠你一辈子。”
他终于低下头。
“你不懂。”
我笑了一声。
“我以前是挺不懂的。”
门开了,审判长宣布开庭。
陈国栋先出庭。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抱着一个旧档案袋。
“证人,你当晚保留了维保工单?”
“留了。”
“为什么删除过原始记录?”
陈国栋指着周予安。
“周老板给过我五万,让我把故障时间往后改。我没敢删,系统后台有日志,他的人找到我的电脑后,我只能交出工单。”
“你还保留了行车记录仪?”
“换了内存卡。”
审判长示意他播放。
画面里,周予安站在电梯机房门口,对着维修员说:“顾清衡今天会加班。等她进电梯,再处理。”
陈国栋说:“那份工单编号是A17,被改成了A71。我的原件还在。”
许明川当庭核对页码、印章和系统日志。
“鉴定意见一致,记录没有被覆盖。”
周予安突然开口:“我可以证明那晚的行贿,是为了替顾清衡摆平她父亲留下的债务。”
我转头看他。
“你还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严氏并购案里,有一笔两千万的款,是顾清衡父亲同意签的。”
旁听席上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走到证人席,把一只旧录音笔交给法警。
“我是严氏当年的财务总监,周若雯。”
周若雯看向周予安。
“你父亲不是你父亲。”
周予安猛地抬头。
“你以为我姓周,是因为跟你们家有关系?”
录音开始播放。
一个年轻女人说:“清衡的父亲发现回扣后,准备向检察院举报。”
另一个男人说:“让他去一趟城南仓库。”
我听到父亲咳嗽了两声。
“周律师让我先把证据送出去。”
录音结束前,有人急促地说:“刹车已经动了,出了车祸查不到人。”
法医报告也在这时被提交。
我父亲车上的刹车油管不是自然老化。
有人动过。
周若雯说:“当年周予安的父亲是运输公司的负责人。货车、仓库、假的行车记录,全是他安排的。”
她看向蒋世坤。
“后来蒋世坤接手严氏资产,账本一直藏在旧项目部。我找了二十年。”
蒋世坤的脸已经灰了。
“你不早说?”
“我怕死。”
“现在不怕了?”
她沉默一会儿。
“怕。但我更怕哪天有人拿同样的办法对付我女儿。”
法庭休庭二十分钟。
我坐在走廊尽头,手心全是汗。
许明川递给我一瓶水。
“先喝点。”
我拧不开瓶盖,手一直抖。
他拧开了。
“怕吗?”
“怕。”
“那你还坐在这?”
我把水喝了。
“怕也得坐。我爸死了二十年,不能再让他白死。”
开庭后,周予安彻底崩了。
他承认电梯事故是自己策划,也承认指使林薇修改我的行程和聊天记录。
“你查我的通话记录,删我和许明川的邮件,偷走我的身份证,都是为了让我离不开你。”
他看着证人席上的林薇。
“你不是都招了吗?”
林薇避开他的眼睛。
“许律师说,隐瞒一次会加重。我不想再替你撒谎了。”
“你当初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想?”
“我拿了钱,所以坐牢。可我,不想再坐一辈子。”
休庭时,周予安隔着栏杆低声说:
“顾清衡,你父亲当年也收了钱。”
我站住。
“证据呢?”
“在我保险柜里。”
“密码。”
“你爸忌日。”
我想了想,拨通许明川的电话。
“申请调取周予安暂住处保险柜。”
两天后,保险柜被打开。
里面除了一个U盘,还有我父亲写给我的一封信。
信里只有两句话。
“清衡,如果爸爸出事,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接近你的人。”
“许明川可以信。”
我盯着最后五个字,眼眶一下就热了。
许明川站在我旁边,半天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
“我只能确认你父亲当年找过我,让我帮他送一份材料。他还没来得及见我,就出了车祸。”
“你为什么不说?”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批材料。找不到,我不敢拿一句话让你分心。”
我抹掉眼泪。
“以后别替我做决定。”
他点头。
“好。”
判决下来了。
周予安十八年。
蒋世坤十二年,并处罚金。
林薇两年,缓刑三年,但被吊销会计证,限制从业五年。
陈国栋拒绝赔偿,还拿到了五万元损失的书面确认。
周予安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问:“如果那天我没救你,你会不会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停下脚步。
“会。”
“一点都不会?”
“你制造的险情,不叫机会。”
他被法警带走。
我解除了婚约,把戒指连同婚房钥匙一起寄给了他父母。
一个月后,我的律师执业证恢复。
交接那天,林薇给我送来一份材料。
“周予安保险柜里的原始账目,我之前藏了一份备份。”
“我已经交给检察院了。”
“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我想活得干净一点。”
我把材料收下。
“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少判几个月。对我来说,是二十年的证据。”
她没再说话。
三个月后,我搬进新居。
房子不大,楼下有便利店,阳台能晒到太阳。我把父亲的信装进书柜,旁边放上许明川送我的钢笔。
搬家那晚,我收到法院寄来的旧案复查结论。
父亲被排除职务相关指控,刑事部分确认系他人蓄意制造交通事故。
赔偿款虽然不多,我签字时还是停了很久。
许明川问:“后悔签字吗?”
“不后悔。”
我把钢笔放回口袋。
“房子是你的?”
“你的。”
“户本呢?”
“加上你名字了。”
我转头看他。
“干什么?”
“怕你又被人骗走。”
我拿回户本,塞进包里。
“我现在不签任何空白文件,也不把手机交给别人。”
“那你手机给我看吗?”
“滚。”
他笑了。
我也笑。
半年后,周若雯来新居吃饭。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旧账册。
“当年你父亲还留了一份东西。”
我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父亲的签名下面,还有一句话。
“所有款项均来自境外账户,周世安负责转出。”
“周世安是谁?”
“周予安的父亲。”
我把账册合上。
“那就一起算进去。”
案件补充侦查后,周世安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相关人员也全部到案。
最后一份判决书送达那天,我正在整理父亲的卷宗。
许明川敲门。
“请你吃饭。”
“做什么?”
“庆祝你终于肯放过自己。”
我合上卷宗,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只有我父亲。
我把相框摆正,关灯,出门。
新生活不是谁赐给我的。
是我从周予安手里,一寸一寸拿回来的。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