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了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大殿对质,拿不出证据,我全家死。
政敌赵相早就布好局,证人被灭口,账本被烧毁,连我府上的管家都被收买。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跪地求饶。
但他们不知道,我手里还握着一张底牌。
一封十年前的密信,足以让赵相和他背后的势力,全部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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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跪在金銮殿上的时候,我的膝盖硌得生疼。
冰凉的地砖透过官袍,冷意直往骨头里钻。
“陈羽,你身为户部侍郎,竟贪墨赈灾银两三十万两,致使江南百姓饿殍遍野!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赵相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个字都像刀子,往我心口扎。
我抬起头。
赵相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五十多岁的年纪,一脸正气凛然。
他手里捏着一份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罪证”。
假账、假证人、假物证。
全是假的。
但每一样都做得滴水不漏。
“臣…冤枉。”
我的声音很轻。
“冤枉?”赵相冷笑,“江南知府亲笔供状在此,你手下管家王福的证词在此,还有你私下往钱庄存银的凭据,这些都是假的不成?”
我咬紧牙关。
王福那个狗东西,拿了我十年月钱,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江南知府姓赵,是赵相的侄子。
至于那些存银凭据,我根本没见过。
“启禀皇上,”赵相躬身道,“陈羽此人贪婪成性,中饱私囊,理应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满门抄斩。
我娘今年六十二了,身子骨不好。
我妻子怀着身孕,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还有我那八岁的儿子,前天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家陪他放风筝。
“皇上明鉴!”
我猛地磕头,额头砸在地砖上,嗡的一声响。
“臣绝无贪墨!此案必有蹊跷,求皇上再查!”
龙椅上,皇上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陈羽。”
皇上开口了,声音很沉。
“朕念你多年为国操劳,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若你能拿出证据证明清白,朕便还你清白。若拿不出…”
他顿了顿。
“满门抄斩。”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三天。
只有三天。
“臣…叩谢皇恩。”
我磕头的时候,余光扫到赵相。
他嘴角勾着,眼神里全是得意。
三天?
他大概觉得,就算给我三年,我也翻不了身。
毕竟证人死了,证据没了。
我拿什么自证清白?
退朝的时候,我站起身,腿有点发软。
“陈大人。”
赵相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三天后,记得准备好遗言。”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很温和。
“对了,你儿子今年八岁了吧?真可惜,这么小就要…”
我猛地攥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很疼。
“赵相。”
我盯着他的眼睛。
“三天后,咱们走着瞧。”
赵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那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官袍下摆在空气里扬起一道弧线。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十年了。
从我进户部的第一天起,他就处处针对我。
升官,他压着。
做事,他绊着。
这次赈灾,本来是我一手操办,银两分毫未少地送到了江南。
但他硬是做了假账,栽赃给我。
为的就是把我彻底踩死。
我深吸一口气。
三天。
够了。
走出金銮殿,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大人!”
我的副手李言之冲过来,脸色煞白。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证人都被灭口了,账本也烧了,王福那个狗东西还反水了…”
“我知道。”
我打断他。
“但我还有一张底牌。”
李言之愣住。
“什么底牌?”
我没说话,只是看向远处。
赵府的方向。
十年前,赵相还不是首辅。
那时候他只是个户部尚书,野心勃勃,想要更进一步。
为了巴结当时的首辅,他做了一件事。
一件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事。
而我,恰好知道。
因为那件事,我也参与了。
“李言之。”
我转过头。
“去江南,找一个叫张怀玉的人。”
“张怀玉?”李言之皱眉,“谁?”
“十年前江南赈灾的负责官员。”
我顿了顿。
“当年赵相贪墨了五十万两赈灾银,张怀玉发现了,写了一封密信要上报朝廷。但在密信送出去之前,张怀玉突然暴毙。”
李言之倒吸一口凉气。
“赵相杀了他?”
“对。”
我点头。
“而且那封密信,被赵相的人截了下来。但他不知道的是,张怀玉在写密信之前,留了一份副本。”
“副本在哪?”
“在张怀玉的弟弟手里。”
我盯着李言之。
“张怀玉有个弟弟叫张怀山,当年为了躲避赵相的追杀,带着密信逃到了江南一个小镇上,改名换姓,隐居至今。”
李言之眼睛一亮。
“那咱们去找他!”
“不。”
我摇头。
“赵相的人肯定也在找。你去江南,必须快,而且要隐蔽。一旦被赵相的人盯上,你和张怀山都会死。”
李言之脸色凝重。
“我明白。”
“还有。”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见到张怀山,把这个给他。他就知道你是我的人。”
李言之接过玉佩,郑重地点头。
“大人放心,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去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别被人跟踪。”
李言之转身就走,脚步很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三天。
第一天,李言之赶往江南。
第二天,找到张怀山。
第三天,带人回京。
时间刚刚好。
但前提是,一切顺利。
我转身往家走。
脑子里一直在想,如果李言之出了意外怎么办?
如果张怀山已经死了怎么办?
如果密信被赵相的人抢走了怎么办?
每一个可能,都是死路。
“大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我转过头。
赵相的管家赵福笑眯眯地走过来。
“我家老爷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老爷说,陈大人若是识时务,现在跪下认罪,兴许还能保住夫人和公子一命。”
赵福笑得很灿烂。
“毕竟,死一个总比死一家强,您说对吧?”
我盯着他。
这个狗腿子,跟着赵相干了二十年,手上人命不下十条。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
我一字一顿。
“三天后,我会亲手送他上断头台。”
赵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大人,您这是…”
“滚。”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赵福的冷笑。
“不知死活。”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妻子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
看见我回来,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上来。
“老爷,怎么样了?”
我看着她。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没事。”
我挤出一个笑容。
“皇上给了我三天时间,我会证明自己清白的。”
妻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老爷,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可是…可是那些人太坏了,咱们斗不过他们…”
“会斗得过的。”
我抱住她。
“相信我。”
她在我怀里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一阵阵发紧。
如果我输了,她怎么办?
孩子怎么办?
娘怎么办?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爹!”
儿子从屋里跑出来,扑到我腿上。
“爹,你回来了!”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嗯,爹回来了。”
“爹,外面那些人说你是坏人,说你偷了银子,我打了他们!”
儿子扬起小拳头,一脸认真。
“我说我爹才不是坏人!我爹是天下最好的人!”
我心里一酸。
“傻孩子。”
我把他抱起来。
“爹没事,那些人乱说的。”
“我就知道!”
儿子搂着我的脖子。
“爹最厉害了!”
我闭上眼睛。
三天后,我一定要活着走出金銮殿。
为了他们。
也为了我自己。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李言之的身影。
他现在到哪了?
有没有被跟踪?
找到张怀山了吗?
我坐起身,披上外袍,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老爷。”
娘从屋里走出来。
“怎么不睡?”
“睡不着。”
我扶她坐下。
“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娘叹了口气。
“傻孩子,这不怪你。是那些人太坏了。”
她顿了顿。
“羽儿,娘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次就算真的…娘也不怕。”
“娘!”
我打断她。
“别说这种话。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证明清白。”
娘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心疼。
“好,娘信你。”
她拍了拍我的手。
“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我点点头。
但回到房间,还是睡不着。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梦里,李言之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张怀山被人一刀捅死。
密信被赵相烧成灰烬。
我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天已经亮了。
第一天过去了。
我起身洗漱,换上官袍。
今天要去户部,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
虽然我现在是戴罪之身,但职位还没被革,公务还得办。
到了户部,同僚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躲得远远的。
“陈大人。”
户部尚书周大人叫住我。
他是个老好人,一向不参与党争。
“这次的事…唉。”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赵相势大,我也…”
“我明白。”
我点头。
“周大人不必为难。”
周大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我坐在案桌前,翻开账本。
眼前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李言之。
他现在到哪了?
午时,衙役送来午饭。
我吃了两口,咽不下去。
“陈大人。”
赵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他笑眯眯地走进来。
“怎么,吃不下?”
我放下筷子。
“赵相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吃饭吧?”
“当然不是。”
赵相在对面坐下。
“我是来劝你的。”
“劝我?”
“对。”
他点头。
“陈大人,你我相识多年,我也不想看你落得如此下场。不如这样,你现在认罪,我去皇上面前求情,保你夫人和公子一命。如何?”
我盯着他。
这老狐狸,到现在还想让我认罪。
大概是怕我真的能翻盘。
“赵相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冷笑。
“不过不必了。三天后,我会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赵相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陈大人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是不是罚酒,三天后见分晓。”
我站起身。
“赵相若是没别的事,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赵相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那我等着。”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陈大人派去江南的那个副手,叫李言之是吧?”
我心里一紧。
“赵相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赵相转过头,笑得很灿烂。
“只是听说江南最近不太平,山贼猖獗,希望李大人一路平安。”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
我攥紧拳头。
这老狗,果然在盯着李言之。
必须马上给李言之传信,让他小心。
我快步走出户部,找了个信得过的驿卒。
“快马加鞭,把这封信送到江南,交给李言之。”
驿卒接过信,翻身上马。
“大人放心。”
马蹄声远去。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直悬着。
千万别出事。
千万别。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消息。
李言之到江南了。
但同时,赵相的人也到了。
传信回来的是李言之身边的小厮。
他说,李言之昨晚住在一家客栈,半夜有人摸进房间想行刺,被李言之发现了,打斗中杀了两个刺客,剩下的人跑了。
“大人,李大人让我告诉您,他没事,但赵相的人盯得很紧,他得换条路走。”
小厮压低声音。
“还有,他已经找到张怀山的下落了,就在江南城外二十里的清风镇。”
我松了口气。
找到了就好。
“你马上回去,告诉李言之,让他务必小心,别被人跟踪。还有,拿到密信后,立刻回京,一刻都不要耽搁。”
“是。”
小厮抱拳,转身就走。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赵相已经出手了。
接下来,只会更凶险。
“老爷。”
妻子端着药走进来。
“您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喝点药补补身子。”
我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苦得很。
“老爷,”妻子犹豫了一下,“我听下人说,赵相派人去江南了。”
“嗯。”
我点头。
“不过没事,李言之会小心的。”
妻子眼眶红了。
“老爷,咱们…真的能赢吗?”
我看着她。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有些吃力。
“会赢的。”
我握住她的手。
“相信我。”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信老爷。”
午后,我去了一趟刑部。
刑部尚书姓孙,是个公正的人。
“陈大人。”
孙大人见了我,叹了口气。
“这次的事,我也看出来了,你是被冤枉的。但赵相势大,我…”
“我明白。”
我打断他。
“孙大人,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十年前江南赈灾,负责官员张怀玉暴毙一案,卷宗还在吗?”
孙大人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怀疑张怀玉的死,跟赵相有关。”
孙大人脸色一变。
“陈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
我盯着他。
“孙大人,您也是办案多年的人,难道就没觉得张怀玉的死有蹊跷吗?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好端端地暴毙,连个病根都没有。”
孙大人沉默了。
“卷宗…我去查查。”
他起身往库房走。
我跟在后面。
库房很大,堆满了各种卷宗。
孙大人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一卷。
“就是这个。”
他递给我。
我接过来,快速翻看。
卷宗里记录得很简单。
张怀玉,户部主事,江南赈灾负责官员,某年某月某日暴毙于官驿,仓猝下葬,原因不明。
就这么几句话。
连验尸都没有。
“孙大人,这案子当年是谁办的?”
“是…”
孙大人顿了一下。
“是赵相。”
我心里一沉。
果然。
赵相当年是户部尚书,张怀玉是他的下属,出了这种事,自然是他来办。
而他办的结果,就是草草了事。
“陈大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孙大人问。
“暂时还不能说。”
我合上卷宗。
“不过孙大人,三天后大殿对质,我可能需要您帮忙。”
孙大人犹豫了一下。
“陈大人,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赵相…”
“我明白。”
我点头。
“孙大人不必为难,我只是希望,到时候您能秉公办事。”
孙大人叹了口气。
“这个自然。”
我告辞离开。
走出刑部,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行人稀少。
我往家走,心里一直在想李言之。
他现在应该已经到清风镇了。
希望一切顺利。
“陈大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过头。
一个蒙面人站在巷子口。
“你是谁?”
我警惕地问。
蒙面人没说话,只是丢过来一个包袱。
我接住,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颗人头。
血淋淋的。
我认得这张脸。
是李言之身边的小厮。
今天早上还给我传信的那个。
“这是赵相让我给您带的。”
蒙面人冷冷地说。
“他说,陈大人若是再不识时务,下一个人头,就是李言之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颗人头,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赵相这个畜生。
他杀了小厮,还要杀李言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我快步回到家,把人头埋在后院。
然后坐在书房里,点了盏灯。
李言之现在很危险。
赵相的人肯定已经盯上他了。
我必须想办法帮他。
但我现在被盯得死死的,一举一动都在赵相的监视之下。
怎么办?
我盯着桌上的地图,看了很久。
突然,灵光一闪。
有办法了。
我快速写了封信,装进信封。
然后把管家叫来。
“去找户部的张主事,把这封信交给他,让他按信上说的做。”
管家接过信。
“是,老爷。”
他刚要走,我又叫住他。
“小心点,别被人跟踪。”
“老爷放心。”
管家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张主事是我的学生,忠心耿耿。
他会帮我的。
信里,我让他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装扮成商队,赶往江南,在半路上接应李言之。
这样一来,就算赵相的人再多,也顾不过来。
希望来得及。
深夜,我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李言之的脸。
还有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赵相,你等着。
三天后,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第三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消息。
李言之找到张怀山了。
但出事了。
传信回来的是张主事派去的人。
“大人,李大人找到张怀山后,正准备带他离开,结果赵相的人追上来了,双方打起来,死了好几个人。”
我心里一紧。
“李言之呢?”
“李大人没事,但张怀山受了伤,密信也…”
他顿了一下。
“密信被赵相的人抢走了一半。”
我猛地站起来。
“什么?”
“是这样的,密信本来是一封完整的信,但张怀山为了保险,把它分成了两半,一半藏在身上,一半藏在家里。李大人拿到了身上那一半,但家里那一半,被赵相的人抢走了。”
我闭上眼睛。
完了。
密信分成两半,哪一半都不能单独作为证据。
必须两半合起来,才能看清楚完整的内容。
“李大人现在怎么样?”
“李大人说,他会想办法把另一半抢回来。”
“不行。”
我摇头。
“赵相的人太多了,硬抢只会送死。让李言之立刻带着张怀山回京,另一半我来想办法。”
“是。”
那人抱拳,转身就走。
我坐回椅子上,脑子飞快地转。
另一半密信在赵相手里。
要想拿回来,只有一个办法。
去赵府。
我深吸一口气。
今晚,我要去赵府一趟。
夜里,我换上夜行衣,带上匕首,悄悄出了门。
赵府在城西,占地极广,守卫森严。
我蹲在墙外,观察了一会儿。
守卫每隔一刻钟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会有几息的空档。
就是现在。
我纵身一跃,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
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我贴着墙根,往书房的方向摸去。
赵相的书房在后院,是他处理机密事务的地方。
密信肯定在那里。
绕过几道回廊,我终于到了书房门口。
门没锁。
我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书房里点着灯。
赵相坐在案桌前,正在看什么东西。
我心里一惊。
他怎么还没睡?
“陈羽。”
赵相头也不抬。
“既然来了,就别躲了。”
我手心一紧。
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赵相好算计。”
我从暗处走出来。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赵相抬起头,笑了。
“杀我?你舍得吗?”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
正是密信的另一半。
“陈大人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我盯着那张纸。
“拿来。”
“想要?”
赵相晃了晃手里的纸。
“那得看陈大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来十几个护卫,把我团团围住。
我握紧匕首。
“赵相,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住我?”
“当然不能。”
赵相站起身。
“但我可以用另一个东西留住你。”
他拍了拍手。
两个护卫押着一个人走进来。
是我儿子。
“爹!”
儿子看见我,哭着喊。
我脑子轰的一下。
“畜生!”
我冲向赵相。
但护卫们一拥而上,把我按在地上。
匕首被夺走。
我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陈大人,”
赵相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第三章】
我跪在地上,死死盯着赵相。
“放了我儿子。”
“放了他?”
赵相笑了。
“陈大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他蹲下身,凑到我面前。
“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现在认罪,我放了你儿子。第二,你不认罪,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儿子扔进井里。”
我浑身发抖。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赵相站起身。
“来人,把这小子拖下去。”
“等等!”
我咬牙。
“我认罪。”
赵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挥了挥手。
护卫们松开我儿子。
儿子哭着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爹…”
我抱紧他,心里一阵阵发疼。
“没事了,爹在这里。”
“感人至深啊。”
赵相冷笑。
“陈大人,明天大殿对质,你就说银子是你贪的,证据确凿,你认罪伏法。听清楚了吗?”
我闭上眼睛。
“听清楚了。”
“很好。”
赵相转身往外走。
“带陈大人父子出去。”
护卫们押着我和儿子走出书房。
夜色很浓。
我抱着儿子,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彻底完了。
没有密信,我就没有证据。
明天大殿对质,我只能认罪。
一认罪,就是满门抄斩。
我低头看着儿子。
他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对不起。
爹没用。
护卫们把我们送到巷子口,然后转身走了。
我抱着儿子,往家走。
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家,妻子和娘都还没睡。
看见我抱着儿子回来,她们冲过来。
“老爷!儿子怎么了?”
妻子脸色煞白。
“他没事,只是睡着了。”
我把儿子放在床上。
“老爷,”
妻子拉住我。
“你去哪了?为什么儿子会在外面?”
我没说话。
不能告诉她,我去了赵府,还被赵相抓了把柄。
“没事,我带他出去转了一圈。”
我勉强笑了笑。
“你们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
妻子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老爷…”
“睡吧。”
我转身走出房间。
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亮还是那么圆。
但我的心,已经碎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大殿对质。
我会认罪。
然后被满门抄斩。
我闭上眼睛。
至少,李言之还活着。
至少,张怀山还活着。
他们手里还有半封密信。
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们能为我平反。
也许。
“大人。”
管家突然从暗处走出来。
“李大人回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
“李大人刚到京城,现在正在城外的破庙里等您。”
我快步往外走。
“带路。”
管家在前面引路。
我跟在后面,脚步飞快。
破庙在城外五里,很偏僻。
我推开门。
李言之坐在里面,满身是血。
“大人。”
他站起来。
“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皮外伤。”
李言之咧嘴笑了笑。
“大人,我把张怀山带回来了。”
他指了指旁边。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
“你就是张怀山?”
我走过去。
张怀山点点头。
“是我。”
“密信呢?”
“在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半张纸。
我接过来,摊开一看。
纸张发黄,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楚。
上面写着:
“…户部尚书赵启元,贪墨江南赈灾银两五十万两,致使百姓饿殍遍野。兹有确凿证据,账本、银票、证人供状,皆在……”
后面就没了。
被撕成了两半。
“另一半呢?”
我问。
“被赵相的人抢走了。”
张怀山叹了口气。
“当年我哥写完这封信,留了两份,一份准备上报朝廷,一份留给我。但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赵相的人杀了。我带着这半封信逃到江南,这一躲就是十年。”
我攥紧那半张纸。
只有半封信,没用。
必须拿到另一半,才能证明赵相的罪行。
“大人。”
李言之突然说。
“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另一半密信虽然被赵相抢走了,但他不一定会销毁。”
李言之分析道。
“因为那半封信上,记录着证据的藏匿地点。赵相拿到后,肯定会想办法把证据也毁掉。所以他会留着那半封信,直到证据全部销毁为止。”
我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对,”
李言之点头。
“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引蛇出洞。”
我沉思了一会儿。
“怎么引?”
“很简单。”
李言之压低声音。
“明天大殿对质,您直接拿出这半封密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控赵相。赵相肯定会否认,说这只是半封信,不能作为证据。这时候,您就说另一半在您手里,藏在某个地方。”
“然后呢?”
“然后赵相肯定会派人去抢。”
李言之眼睛里闪着光。
“咱们在那个地方设伏,把他的人一网打尽,再从他们身上搜出另一半密信。”
我盯着李言之。
这个办法,有点冒险。
但现在,也只能试一试了。
“好。”
我点头。
“就这么办。”
“大人,”
张怀山突然开口。
“我哥当年还留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块玉佩。”
张怀山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这是我哥的贴身之物,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当年他写密信的时候,特意把这块玉佩放在信封里,作为信物。赵相如果拿出另一半密信,玉佩应该也在。”
我接过玉佩。
温润的触感。
上面刻着三个字:张怀玉。
“好。”
我把玉佩收起来。
“明天大殿对质,我会让赵相拿出另一半密信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回到家。
妻子还没睡。
看见我回来,她冲过来。
“老爷,你去哪了?”
“去见了一个人。”
我握住她的手。
“放心,明天我会证明自己清白的。”
妻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老爷…”
“别哭。”
我抱住她。
“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上。
我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最后一战了。
赵相,等着吧。
【第四章】
第三天,大殿对质。
我换上官袍,带上那半封密信,还有张怀玉的玉佩。
出门前,妻子拉住我。
“老爷,你一定要回来。”
我点点头。
“我会的。”
儿子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爹,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陪我放风筝。”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好,爹答应你。”
娘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羽儿,去吧。”
我跪下,给娘磕了个头。
“娘,保重。”
然后转身往宫里走。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都到了。
赵相站在最前面,一脸得意。
他大概以为,我会认罪。
“陈羽,跪下。”
太监尖声喊道。
我跪在殿中央。
“陈羽,三日已到,你可有证据证明清白?”
皇上问。
“有。”
我从怀里掏出那半封密信。
“皇上,这是十年前江南赈灾负责官员张怀玉所写的密信,信中记录了户部尚书赵启元贪墨赈灾银两五十万两的罪证。”
满朝哗然。
赵相脸色一变。
“一派胡言!”
他冲出来。
“这只是半封信,连内容都不完整,如何作为证据?”
“赵相不必着急。”
我冷笑。
“另一半密信,就在你手里,对吧?”
赵相愣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我站起来,盯着他。
“十年前,张怀玉写完这封密信,准备上报朝廷,但还没送出去,就被你的人杀了。你抢走了信,以为可以一劳永逸。但你不知道的是,张怀玉留了两份,一份被你抢走,另一份留给了他弟弟。”
赵相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把另一半密信拿出来对一对不就知道了?”
我逼问道。
赵相咬牙。
“我没有什么密信。”
“既然赵相说没有,那就搜。”
我转向皇上。
“皇上,请下旨搜查赵府,若能找到另一半密信,赵相的罪名就坐实了。”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
“准。”
赵相脸色煞白。
“皇上,臣…”
“来人,去赵府搜查。”
皇上挥手。
侍卫们冲出大殿。
赵相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我知道,他慌了。
因为另一半密信,确实在他手里。
而且,还在赵府。
大殿上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侍卫们回来了。
“启禀皇上,在赵府书房里,找到了这个。”
侍卫递上来半张纸,还有一块玉佩。
正是另一半密信,和张怀玉的玉佩。
我心里一松。
找到了。
皇上接过密信和玉佩,仔细看了看。
“把两半密信合起来。”
侍卫们把两半密信拼在一起。
完整的内容显现出来。
“户部尚书赵启元,贪墨江南赈灾银两五十万两,致使百姓饿殍遍野。兹有确凿证据,账本藏于江南城外张家祠堂地窖,银票藏于赵府后院枯井,证人供状藏于…”
皇上脸色铁青。
“赵启元!”
他猛地一拍龙椅。
“你还有何话说?”
赵相跪在地上,浑身瘫软。
“皇上…臣…臣冤枉…”
“冤枉?”
皇上冷笑。
“密信在你府上,玉佩也在,你还敢说冤枉?来人,立刻去江南城外张家祠堂,还有赵府后院,把密信上说的证据全部找出来!”
“是!”
侍卫们又冲了出去。
赵相彻底崩溃了。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相,三天前你说,让我准备遗言。现在,该你准备了。”
赵相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是你…是你算计我…”
“对。”
我点头。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派人抢密信。所以我故意让李言之带着张怀山回京,引你上钩。果然,你派人去抢,还真的抢到了一半。”
赵相脸色惨白。
“那…那另一半…”
“另一半一直在张怀山手里。”
我冷笑。
“你以为抢到了证据,其实只是抢到了一半。而这一半,成了你的催命符。”
赵相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我…我输了…”
“输?”
我蹲下身。
“你不仅输了,还要付出代价。十年前你杀了张怀玉,这次又想杀我。赵相,你这条命,不够还的。”
赵相闭上眼睛。
“我认了…”
很快,侍卫们回来了。
“启禀皇上,在张家祠堂地窖里,找到了账本。在赵府后院枯井里,找到了银票。数目对得上,确实是五十万两。”
皇上脸色更加难看。
“赵启元,证据确凿,你贪墨赈灾银两,致使百姓饿殍遍野,又杀害朝廷命官,罪大恶极!”
他猛地一拍龙椅。
“来人,将赵启元革职查办,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是!”
侍卫们冲上来,把赵相拖走。
赵相一边挣扎,一边喊。
“皇上!臣冤枉!臣冤枉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大殿外。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阵轻松。
终于,结束了。
“陈羽。”
皇上叫我。
“臣在。”
“你受委屈了。”
皇上叹了口气。
“这次的事,朕查清楚了,你不仅没有贪墨,反而把赈灾银两分毫不差地送到了江南。朕错怪你了。”
“臣不敢。”
我跪下。
“这是臣应该做的。”
“起来吧。”
皇上挥手。
“朕不仅要还你清白,还要赏你。从今日起,你升任户部尚书,执掌户部。”
满朝文武哗然。
我愣住了。
户部尚书?
这可是正二品的大员。
“谢皇上隆恩。”
我磕头。
“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国效力。”
“好。”
皇上点头。
“退朝。”
走出金銮殿,阳光洒在身上。
暖洋洋的。
李言之迎上来。
“大人,恭喜!”
“多亏了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要不是你冒死去江南,我也赢不了。”
“大人言重了。”
李言之咧嘴笑。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走,回家。”
我大步往外走。
“今天,我要好好陪陪家人。”
回到家,妻子和娘、儿子都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回来,他们冲过来。
“老爷!”
“爹!”
我张开双臂,把他们全部抱在怀里。
“我回来了。”
妻子哭得很厉害。
“老爷,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没事了。”
我抱紧她。
“一切都过去了。”
儿子扯着我的衣角。
“爹,你答应我的,要陪我放风筝。”
“好。”
我笑了。
“现在就去。”
我们一家人,去了城外的空地。
风很大。
风筝飞得很高。
儿子跑在前面,笑得很开心。
我拉着妻子的手,看着他。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妻子点点头。
“我信老爷。”
娘站在旁边,也笑了。
“好,真好。”
夕阳西下。
我们一家人,往家走。
身后,风筝还在天上飞。
越飞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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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秋后问斩的日子到了。
赵相被押上刑场。
围观的百姓很多。
我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
赵相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跟三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首辅,判若两人。
“时辰到,行刑!”
监斩官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赵相猛地抬起头,看向人群。
他的目光扫过来,停在我身上。
我们对视了一秒。
他的眼神里,全是绝望和后悔。
“斩!”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血溅三尺。
围观的百姓欢呼起来。
“好!”
“死得好!”
“这种贪官,就该千刀万剐!”
我转身离开。
李言之跟在我身后。
“大人,赵相的余党还有不少,咱们要不要…”
“不必了。”
我摇头。
“赵相一死,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让刑部盯着就行。”
“是。”
我们往户部走。
街上行人如织。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结束了。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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