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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08:48:48

1 我妈抱着手机哭,说视频里是她死了六年的儿子

顾言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机房给人脸模型喂数据。

屏幕上一张张脸飞快地过,训练集,测试集,他熬了三天,眼睛红得像兔子。

电话是老家邻居打来的。

“顾言,快回来吧,你妈出事了。”

顾言手一抖,鼠标点偏了。

“咋了?”

“她抱着个手机哭一天了,饭也不吃,说是视频里头看见你哥了。”

顾言愣了。

他哥,顾远,六年前在川西跑长途,山路翻了车,人从山崖上掉下去,尸骨到现在都没找到。全家人早就默认他没了。

“我哥?”顾言嗓子发紧,“我哥死了六年了。”

“我们也这么劝她。她说,就是她儿子,声音、脸、说话那口气,一模一样。还说,孩子要给她养老,让她转账交个什么押金。你妈已经取了钱,要去银行汇款了,我们拦不住。”

顾言“腾”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回老家的高铁上,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六年了,他妈周桂芳一个人在县里,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家,逢年过节把第三副碗筷摆上桌,摆一碗他哥爱吃的梅菜扣肉,从热放到凉。

现在,一个骗子用他哥的脸,用他哥的声音,把他妈最后那点念想给撬开了。

顾言拳头攥得发白。

他下了高铁,打车回家。进门就看见他妈坐在堂屋,怀里抱着个旧手机,屏幕上是张年轻男人的脸,眉眼,鼻梁,嘴角那颗痣,跟他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脸正在说话。

“妈,我在外地挣着钱了,你别省着花。就是公司要交个押金,不多,八万,交了下个月工资就结下来了,还能把你接过来享福。”

声音也是他哥的。连那句“你别省着花”的尾音,往上挑那么一下,都跟他哥一个样。

周桂芳抹着眼泪,“远儿啊,妈这就给你汇,妈有钱,妈攒了六年,就等着你回来。”

顾言一把按住他妈的手。

“妈,那不是哥。”

周桂芳抬头,眼睛红红的,盯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怎么不是你哥?你看这脸,这声音……”

“妈,这是合成的。”顾言喘着气,“现在有种技术,能把别人的脸和声音,拼到另一个人身上,跟真的似的。哥死了,死了六年了。”

周桂芳不说话了。

她慢慢把手机扣在胸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屏幕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砸花了。

“我知道他死了。”她声音抖得厉害,“可我就是想听他再喊我一声妈。”

顾言鼻子一酸。

他伸手去拿手机,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手指刚碰到屏幕,他眼前一花。

屏幕上的脸,“刺啦”一声,像是被人撕下一层皮。

那层皮底下,露出来另一张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三十来岁的、满脸痘印的男人的脸。那男人缩在一个脏兮兮的出租屋里,对着手机,正拿着顾远生前的视频,一段一段地扒口型,调声音。

顾言吓得手一缩,手机差点掉地上。

画面又变回了他哥那张脸。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他哥。

他以为是熬了三天,熬出幻觉了。

可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双眼睛,再也没法好好看这个世界了。

2 这双眼睛,能看见每一张假脸底下藏着的真脸

那天夜里,顾言没睡。

他躺在自己屋里,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撕破皮的画面。

那到底是不是幻觉?

他翻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一个短视频。首页推了个直播间,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中医,白胡子,戴着个金丝眼镜,正对着镜头夸一种“包治百病”的膏药。

“祖传秘方,第一百零八代传人,瘫痪十年,贴三贴就下地。”

顾言盯着那老中医的脸。

下一秒,眼前“刺啦”一声,白胡子和金丝眼镜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掀开了。

底下露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瘦小子,叼着半根烟,穿着背心,脚翘在键盘上,正懒洋洋地念稿。

顾言“腾”地坐起来。

他不是幻觉。

他换了个直播间,是个卖惨的,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说自己是孤儿,爹妈都没了,靠卖地瓜干攒学费。

顾言盯着看。

脸皮掀开,底下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满脸横肉,正在跟旁边人分钱。

顾言手开始抖。

他又刷了十几个直播间,十个里头,有五个的脸,都不是真的。

明星带货的,脸皮底下是群演。情感导师的,脸皮底下是电销。那些哭得稀里哗啦喊“家人们”的,十个有八个,眼泪都是假的。

顾言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明白过来,自己这双眼睛,出问题了。不,是这双眼睛,坏了,坏成了能看穿所有假脸的样子。

他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那字是灰的,浮在屏幕最底下,冷冰冰的,像谁用指甲抠出来的。

【真身之眼,已激活。】

【你看见了,就该把它找回来。】

【夺回一个真身,记一分。分够,眼睛再开一层。】

顾言盯着那行字,老半天没动。

他想起他妈抱着手机哭的样子,想起他哥那张被偷走的脸,想起那个满脸疙瘩的男人,对着他哥的视频扒口型。

他咬了咬牙。

【第一单,自己找。】

3 我要先把我哥的脸,抢回来

第二天一早,顾言没回城里。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妈床边,陪着。

周桂芳情绪好点了,可还是抱着那个手机不撒手,时不时点开视频,看那张年轻的脸喊妈。

顾言没再硬抢。

他换了个法子,“妈,这个号,你把他当哥。那我也当哥。哥要押金,我帮他交。你把转账的事交给我。”

周桂芳抬起头,“真的?你肯认你哥了?”

“认。”顾言点头,“哥都喊我了,我还能不认。你把手机给我,我去问清楚,哥这押金,该往哪个账户打。”

周桂芳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

顾言拿着手机,回自己屋,反锁门。

他先把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对方从一个月前加的他妈,一开始是嘘寒问暖,发语音,发照片,全是顾远生前发过的,被人从云盘里扒出来的旧料。

后来话术升级,说自己在外地,公司周转,要押金。

顾言越看越气。

他翻到那个转账页面,对方给了一个收款账户。他盯着那个账户名瞅了瞅,眼前豁地一亮。

那个账户名底下,浮出来一串小字。

【庄兴旺。三十一。住城东幸福里小区七号楼。干这个三年了。】

顾言愣了。

这眼睛,不单能看穿脸,还能顺着一个账号,把背后那个人挖出来。

他飞快地又试了几次。那个冒充他哥的人,在视频里说的每一句话,打出来的每一个字,他都能看见,“庄兴旺”这三个字,像一根线,把人从屏幕后头拽了出来。

顾言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他给他妈周桂芳找了个借口,说去城里办点事,两天就回。然后他揣上手机,买了张去城东的车票。

他要顺着这根线,找到庄兴旺,找到那个偷走他哥脸的人。

他要让他,把这张脸,还回来。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开,顾言靠在窗边,眼睛盯着外头飞驰而过的田野。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真身之眼,提示:你哥的脸,被用过四次。】

【第一次,骗了城西一个老太太,六万八。】

【第二次,骗了城南一个独居老头,三万。】

【第三次,骗了你妈,还没得手。】

【第四次,正在进行。】

顾言一下坐直了身子。

第四次,正在进行。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还有一个他哥,此刻正顶着他哥的脸,骗着另一个人。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4 城东幸福里,我撞破了半个城市的假脸

顾言到城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幸福里是个老小区,七号楼在小区最里面,墙皮掉了大半,楼道里堆着破纸箱和旧自行车。

他按着手机提示,摸到三楼,门牌号是三零二。

门虚掩着,里头漏出一线光,还有说话声。

顾言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上去。

“庄哥,这单成了,你分我几个点?”

“急什么,钱还没到账呢。”一个沙哑的声音,“这老头好骗,他闺女死了,我一哭,他就信了。你把我那份材料再弄弄,我明天还得换个人,接着骗。”

顾言的手,在门框上慢慢攥紧。

他听出来了。这个叫庄兴旺的,就是冒充他哥的人。他们不止骗一个,是流水线,一天换一张脸,一天骗一个人。

顾言没犹豫。

他抬脚,“咣”地踹开了门。

屋里两个男人,一个满脸痘印,就是那天他在手机里看见的那张真脸。另一个瘦高个,手里攥着个手机,屏幕上,正是他哥顾远的脸。

“你谁啊!”一脸疙瘩的男人站起来,“踹我门干什么!”

顾言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手机。

“这脸,是我哥的。”

“放屁。”庄兴旺笑了,“这脸是我花钱买的,租的,你哥算老几。”

“我哥死了六年。”顾言一字一顿,“死人你也偷,你不怕他半夜来找你。”

庄兴旺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你神经病吧。哪来的回哪去,不然我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顾言没动。

他盯着庄兴旺,眼前“刺啦”一下,那张脸底下,浮出来一串字。

【庄兴旺。真名庄大成。逃犯。三年前在南方犯过事,靠换脸躲过监控。】

顾言笑了。

“庄大成。”他慢慢念出这三个字,“你换脸躲警察,躲了三年,躲够没?”

庄兴旺,不,庄大成,脸色“刷”地白了。

那个瘦高个也慌了,“哥,他……他怎么知道你……”

“闭嘴!”庄大成吼了一嗓子,转头盯着顾言,眼睛发红,“你到底什么人?”

顾言没答,只盯着他,眼睛冷得像冰。

“我什么都看得见。”顾言说,“你脸上这张皮,是偷的。你兜里那张银行卡,是骗来的。你床头柜底下,还压着三张不同的身份证。要不要我一样一样说?”

庄大成的脸,一寸一寸地灰下去。

他冷不丁暴起,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顾言砸过来。

顾言侧身一躲,烟灰缸砸在墙上,“啪”地碎成几瓣。

“弄死他!”庄大成冲瘦高个吼,“他看见我们了,不能让他走!”

瘦高个愣了一秒,抄起墙角的拖把杆,朝顾言抡过来。

顾言一把抓住拖把杆,反手一拧,瘦高个“哎哟”一声,手腕吃痛,拖把脱了手。

顾言抬腿,一脚踹在瘦高个肚子上,瘦高个“砰”地撞在墙上,捂着肚子滑下去。

“别动。”顾言捡起拖把杆,指着庄大成,“再动一下,我让你这张假脸,明天全网都知道。”

庄大成僵住了。

就在这时,顾言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第四次,正在进行。你哥的脸,正在骗一个孤寡老太太,就在城东,银杏巷。】

顾言脸色骤变。

他顾不上庄大成了,转身就往楼下跑。

“你给我等着!”庄大成在后面吼,“老子弄死你!”

顾言没回头。

他拦了辆出租车,“银杏巷,快点。”

5 老太太的钱,已经被骗走了

银杏巷是个城中村,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门口晒着咸菜,挂着晾衣绳。

顾言一路跑进去,按着短信里的门牌号,找到最里头那户。

门开着,屋里传出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

“儿啊,妈就这么多钱了,都给你。你在外头好好的,别亏待自己。”

顾言冲进去。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正把一沓用皮筋扎好的钱,往一个陌生年轻人手里塞。

那年轻人背对着门,顾言看不见他的脸。可他不用看。他眼前那个年轻人,后背“刺啦”一下,那层皮底下,露出一张二十来岁的、尖嘴猴腮的脸。

而他此刻脸上顶着的,正是顾远。

顾言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放下!”

那年轻人吓得一哆嗦,回过头来。

顾言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是他哥的。眉是他哥的眉,眼是他哥的眼,嘴角那颗痣,也是他哥的。

可这双眼睛看过去,那颗痣是假的,那眉是贴上去的,那整张脸,都像一层薄薄的壳,罩在一个陌生人的骨头上。

“你谁啊?”年轻人慌了,“妈,这人谁啊?”

“我哥早就死了,你也一样,压根不是她儿子。”顾言上前一步,“把钱放下。”

老太太懵了,看看年轻人,又看看顾言,“这……这是咋回事?我儿子,这不是我儿子吗?”

“大娘。”顾言缓了口气,“你儿子要是真回来了,会连你家门口那棵柿子树都认不得吗?会连你手上这道烫疤都不知道怎么来的吗?”

老太太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手背上那道疤,又抬头看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眼神躲闪,“妈,你别听外人的,我是你儿子,我……”

“那你叫啥?”顾言逼问。

“我……”年轻人卡壳了,“我叫……”

顾言替他答了,“你叫庄兴旺。”

年轻人脸“刷”地绿了,“你、你怎么……”

“你们是一伙的。”顾言冷笑,“城东幸福里一个,银杏巷一个,同一个团伙,分工合作,一个骗独居老头,一个骗孤寡老太太,用的都是同一张偷来的脸。”

年轻人转身想跑。

顾言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后领,往后一拽,年轻人踉跄着摔在地上,怀里的钱散了一地。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哭出来,扑上去,“还我儿子!你们把我儿子还回来!”

顾言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城东银杏巷,抓到一个冒充死人诈骗的,人赃并获。”

挂完电话,他蹲下身,把地上那沓钱一张张捡起来,递回老太太手里。

“大娘,钱收好。你儿子没了,可骗你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老太太攥着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伙子,你咋知道他不是我儿子?”

顾言没答。

他抬头,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

“因为我哥,也被人这么偷过脸。”

手机又亮了。

【夺回一个真身,记一分。】

【当前积分:一。】

他望着那几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烧了起来。

6 真正的对手,不在巷子里

警察来了,把人带走了。老太太的钱,一分没少。

顾言做了笔录,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本不抽烟,这会儿手却抖得厉害。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楚。

庄大成,银杏巷那个骗子,都只是小喽啰。真正的黑手,是那个把顾远的脸、把无数人的脸做成“商品”,明码标价往外卖的“造人车间”。

他想顺藤摸瓜,把这条链子整个揪出来。

顾言掐灭烟,掏出手机。

他试着用那双眼睛,去看庄大成的账户。眼前浮出一串串小字,一笔笔转账,一条条流水。他顺着这些流水,一路往上摸。

越摸,他越心惊。

这链条大得吓人。

上游,有人专门扒坟、扒逝者的社交账号、扒死者生前的视频和语音,做成“底料”。中游,有一帮技术员,负责换脸、克隆声音、调口型。下游,是一群庄大成这样的“接线员”,每人领一张脸,专挑逝者的亲属下手。

而最上头,那个收钱、分账、控制全局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赵先生。】

顾言盯着这三个字,眼睛眯起来。

【赵先生。真名,赵承宗。他的脸,也是假的。】

顾言心里一惊。

连幕后老板,都不用自己的真脸?

他正想继续深挖,手机啪地黑了屏。

一行字弹出来。

【警告:你挖得太深了。真身之眼,透支。休息一晚,明天再看。】

顾言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路边的树,慢慢蹲了下去。

他这才想起来,这眼睛,不是白用的。看得越深,伤得越狠。

他闭着眼,缓了好一阵子,才扶着墙,一步步往旅馆走。

今夜,他得先睡一觉。

因为明天,他要做一件更大的事。

他要把自己,送进那个“造人车间”里去。

7 我把自己卖进了造人车间

第二天,顾言找到了一条招聘启事。

“急招语音标注员,日结,会听会说就行,包吃住,月入过万。”

发布这条招聘的,正是那个“造人车间”的一个壳子公司,叫“声图传媒”。

顾言一眼就看穿了。这家公司,表面招语音标注,实际是招“克隆员”,把人拉进去,录声音、采集面部,做成一具具“数字活尸”。

他投了简历。以他的履历,声音合成师,八年经验,面个标注员,简直是降维打击。

面试官是个油腻的中年人,姓钱。

“会什么?”

“声纹建模,口型对齐,情绪采样。”顾言一条条报,“你要能克隆一个人的声音,我能把误差压到百分之零点几。”

钱经理眼睛亮了,“嚯,行家啊。”

他压低声音,“那你说说,克隆一个人的声音,最快多久?”

“有十分钟的干净样本,我一天能出。”顾言盯着他,“但我要先知道,你们拿这些声音,干什么用。”

钱经理笑了,“干什么用,你进来就知道了。工资,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顾言点头。

当天下午,他就被带进了城郊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

电梯门一开,顾言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偌大的一层,被隔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坐着一个人,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张脸飞快地变换,一个个声音被反复拉伸、拼接。

顾言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涌。

这里,就是那个“造人车间”。

左边格子里,有人正把一张已故老人的脸,贴到一个年轻主播身上。右边格子里,有人正把一段哭腔,硬生生安到一个卖惨的儿童脸上。最里头,一整面墙的服务器,嗡嗡作响,里头存着成千上万张脸、成千上万条声音。

顾言的心,沉了下去。

钱经理领着他走到一个工位前,“这是你的位置。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上活。”

“什么活?”

钱经理递过来一个优盘,“公司从网上扒了一些“素材”,你负责把声音处理干净,能克隆到什么程度,就克隆到什么程度。”

顾言接过优盘,插进电脑。

文件打开,他愣住了。

那里面,是一段熟悉的、略带沙哑的男声。

“妈,天冷,你多穿点,别舍不得开暖气。”

是他哥,顾远的声音。

顾言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钱经理,“这声音,哪来的?”

钱经理没当回事,“素材库里扒的呗。这声音的主人,早没了,家里也没人管,正好拿来用。放心,没人找。”

顾言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哥死了六年,声音却被这帮人从网上扒下来,做成商品,去骗那些同样失去亲人的老人。

他压下心头的火,装作若无其事,“行,我干。”

夜里,同事都走了。顾言一个人留在工位上,假装加班。

他借着那双眼睛,在机房里,一张脸一张脸地看,一条声音一条声音地听。

他要找到那个“赵先生”,找到这条链子的最顶端。

凌晨三点,他在服务器最深处的加密文件夹里,挖到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全是被“借”过脸的人。明星、主播、医生、专家、还有无数普普通通的逝者。

顾言一页页往下翻,手指冰凉。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名单最底下,写着三个字。

【顾言。】

顾言瞳孔一缩。

他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

8 有人正在用我的脸,骗我的命

顾言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自己的脸,也被人偷了?

他一骨碌站起来,掏出手机,用那双眼睛去看那份名单。

眼前浮出一行小字。

【顾言的脸,正在被使用。当前,正在进行。】

顾言心里一沉。

他飞快地翻找,顺着那行字,一路摸下去。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画面。

一个直播间,正在直播。镜头前,一个男人,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外套,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正对着镜头,信誓旦旦。

“各位,我是某金融的签约讲师顾言,今天给大家带来一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只要投入本金,一个月翻倍。想赚钱的,加我下面的联系方式。”

顾言盯着那张脸。

那是他的脸。眉眼,鼻子,嘴,一模一样。连说话时习惯性挑一下左眉的小动作,都被人学了个十足。

而他,此刻正站在这里,看着另一个自己,在直播间里骗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立刻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后果。

如果这个假“顾言”骗了钱,卷款跑路,警察找上门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他这个真“顾言”。

到那时候,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因为他没法证明,直播间里那个不是他。

就像新闻里那个女演员说的,“很难证明我是我。”

顾言后背,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假脸,是冲着他来的。对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长什么样,甚至知道他说话的口气。这说明,对方早就盯上他了。

顾言盯着屏幕,懂了。

赵承宗,那个“赵先生”,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从他昨天踹开庄大成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写进了这份名单里。

顾言冷笑一声。

“行。”他对着屏幕,低声说,“你要玩,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他重新坐回工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他要用自己这双眼睛,反将一军。

第二天,顾言主动找到了钱经理。

“钱经理,我这有个大活,想接。”

“什么大活?”

“我认识一个声音合成的大单,一个明星,想在直播间带货。”顾言一本正经,“利润,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比钱经理昨天给的,高出一大截。

钱经理眼睛直了,“真的?哪个明星?”

“见面说。”顾言笑了笑,“这种单,得跟你们老板谈。你带我去见赵先生。”

钱经理脸色微变,“什么赵先生,没听说过。”

“别装了。”顾言压低声音,“这单太大,你做不了主。你把话带到,就说,有人要送他一笔大钱。”

钱经理狐疑地打量了他好一阵,到底还是被那笔“大钱”勾住了,点了点头。

顾言转身离开,嘴角一挑。

鱼,要上钩了。

9 第一次交锋,我当众撕了那张假脸

三天后,顾言接到了通知。

赵承宗要见他,约在城西一家高档会所的包间里。

顾言去了。

包间很大,灯光昏暗,一个男人坐在主位上,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像个大学教授。

顾言看着他。

眼前“刺啦”一声,那张斯文的脸皮底下,露出一张阴鸷的、眼角带疤的真实面孔。

【赵承宗。真身。你的脸,也是他下令盗的。】

顾言不动声色,坐了下来。

“听说,你要送我一笔大钱。”赵承宗慢悠悠地开口,“说来听听。”

“很简单。”顾言说,“我手里,有一个全网的“真身库”。谁的脸是真的,谁的脸是假的,谁在盗用谁,我一清二楚。”

赵承宗眼神一凛。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言身子往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你这条链子,从扒坟,到克隆,到接线,到分账,我全摸透了。包括你,赵承宗,连你自己的脸,都不是真的。”

赵承宗脸色变了。

包间里的两个保镖,“刷”地站了起来。

“年轻人,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赵承宗的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是谁?”

“我?”顾言笑了,“我就是那个,被你写进名单里的顾言。你不是还找人,用我的脸,在直播间骗钱吗?”

赵承宗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是你。”他慢慢说,“那个一脚踹了我一单的小子。”

他冲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朝顾言围过来。

顾言没躲。他反而站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直播间。

屏幕上,那个假“顾言”还在滔滔不绝。

顾言把手机怼到赵承宗面前,“赵先生,你让人用我的脸骗钱,骗了多少了?”

“关你屁事。”赵承宗冷笑,“你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技术员,也配跟我叫板。”

“我不配。”顾言说,“但被你们骗了的那些人,他们配。”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砰”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都别动!”

赵承宗脸色剧变,“你报了警?”

“不然呢?”顾言把手机收起来,“你以为我真来送你大钱的?我是来,把你送进去的。”

原来,顾言这三天,明面上是在等赵承宗,暗地里,他早把从机房里挖到的证据,一条条整理好,发给了警方。

那些被盗的脸,那些被骗的老人,那些洗钱的流水,一样样,清清楚楚。

赵承宗被警察按住,他挣扎着,恶狠狠地瞪着顾言。

“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他狞笑,“我的车间,全国有十几个。你抓得完吗?”

顾言看着他,一字一顿。

“那我就一个一个,全给你端了。”

赵承宗被押走了。

顾言站在空荡荡的包间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亮了。

【夺回真身,记一分。】

【当前积分:二。】

他望着那几行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双眼睛,是老天爷给他的一把刀。

一把,专门斩断这些假脸假声的刀。

10 我要开一场直播,让全网的假人,都现原形

赵承宗被抓了,可他说的那句话,像根刺,扎在顾言心里。

全国十几个车间,你抓得完吗?

顾言知道,光抓一个老板,没用。只要那个“造人”的产业链还在,就会有第二个赵承宗,第三个赵承宗,冒出来。

他得干一票大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每天在手机里看见的、相信的、掏钱买的,那些脸,那些声音,有多少是假的。

顾言回到家,把门一关,开始准备。

他要用一场直播,当众撕开这层假皮。

可他刚打开直播间,还没说话,评论区就先炸了。

“就是他!假冒顾老师那个骗子!”

“还我钱!你骗了我三万!”

“骗子还我血汗钱!”

顾言愣住了。

原来,那个假“顾言”的直播间,已经骗了不知道多少人。这些受害者找不到正主,顺着网线,把账全算到了他这个真“顾言”头上。

“我不是骗子!”顾言对着镜头喊,“直播间里那个不是我!那是别人用我的脸做的假货!”

没人信。

“放屁,脸是你,声音是你,你还想抵赖!”

“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骗子死全家!”

顾言的手,抖了起来。

他想起他妈周桂芳。如果这些愤怒的人,找到他妈,找到那个县里的家,会怎么样?

他不能躲。

他得证明,他是真的。

顾言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缓缓说了一句。

“你们不是要看证据吗?我给你们看。”

他点开那个假“顾言”的直播间,把两个画面,并排放到一起。

“大家看好了。”顾言说,“左边这个,是直播间里的我。右边这个,是此刻,正在开直播的,真正的我。”

评论安静了一秒。

顾言继续,“你们仔细看。左边的我,说话的时候,嘴角会不自然地抽一下。因为那是算法拼出来的口型,对不上真人的肌肉。右边的我,你们看,我说话,嘴角是自然的。”

“还有。”顾言凑近镜头,“左边的我,左眼角有一颗痣,是贴上去的。右边的我,这颗痣,是我妈生我那天,我脸上就有的。”

他指着自己的脸,“这颗痣,我从小就长。你们可以查我从小到大所有照片。”

评论区,开始有人动摇了。

“好像……左边那个,嘴确实怪怪的。”

“右边这个,眼睛会动,会眨,是真人。”

“等等,左边那个,怎么不回应了?”

顾言趁机说,“因为左边那个,就是一段录好的视频,循环播放。它根本不知道,我此刻在揭穿它。”

话音刚落,那个假“顾言”的直播间,“唰”地黑屏了。

对方慌了,直接掐断了直播。

这一下,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靠,真跑了!”

“心虚了心虚了!”

“所以之前那些,全是假的?”

顾言没有停。

他一鼓作气,把手里存好的证据,一段段放出来。

那些扒坟的视频,那些克隆声音的工位,那些“造人车间”的机房照片,那些骗老人的转账记录。

一条条,一件件,全砸在屏幕上。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从几十,涨到几百,涨到几千,涨到几万。

弹幕像雪片一样飞。

“天呐,我昨天还在那买东西!”

“我妈也被这种人骗过!”

“太可怕了,这也太可怕了!”

顾言盯着满屏的弹幕,声音沉稳。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被人用假脸、假声音骗过。”

“今天,我在这儿说清楚。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从今天起,我顾言,就干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把你们的真身,一个一个,抢回来。”

直播间里,刷起满屏的“抢回来”。

顾言看着那满屏的字,眼睛有点发烫。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真身之眼,升级。】

【第三层,开启:万物归真。】

【你可以,让假的,现出原形。】

11 新的能力,让假脸在我面前无所遁形

顾言看着那行字,心里一动。

第三层,万物归真。

他试着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第二天,他走进地铁站。早高峰,人挤人,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顾言扫了一眼。

地铁里,一个女孩正对着手机直播,说自己是“海归高知”,卖一款天价护肤品。顾言眼睛扫过去,那女孩的脸皮底下,露出一个在出租屋里敷面膜的普通姑娘。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归真。”

下一秒,那女孩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啪”地一下,像被撕开的画,那张假脸碎成了像素,露出底下敷面膜的真实面孔。

那女孩自己都吓傻了,“我……我的滤镜呢?”

顾言愣住了。

他明白了。这第三层能力,不是只在他眼睛里。他能让那些假脸,当着所有人的面,现出原形。

他心中狂喜,随即又冷静下来。

这能力,太猛了。猛到他得掂量着用。

他继续往前走,一路扫过去。

卖惨的儿童主播,脸底下是拿分成的成年人。卖假药的“老中医”,脸底下是念稿的小年轻。哭穷募捐的“可怜人”,脸底下是开着豪车来录素材的。

顾言一次次默念“归真”。

那些假脸,在他走过的地方,一片片碎开,露出真容。

街上的人,先是愣,然后尖叫,然后愤怒,然后,掏出手机,把这些现了原形的骗子,拍下来,传上网。

顾言这一路走过去,身后像点了一把火。

一场“归真”的浪潮,从这条街,蔓延向整座城。

而顾言要做的,远不止一条街。

他要撬动全国。

他回到出租屋,重新打开电脑,把那双眼睛,对向了全国那十几个“造人车间”的坐标。

这些坐标,是他之前从赵承宗的服务器里,顺藤摸瓜挖出来的。

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密密麻麻。

顾言盯着这些坐标,眼睛亮得吓人。

“赵承宗,你说我抓不完。”他低声说,“那我就试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这些年攒下的一个“圈子”,一群跟他一样的算法工程师、声纹专家、安全研究员。这些人,平时跟他一起在技术论坛里骂那些造假的黑产,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兄弟们。”顾言说,“我要干一票大的,你们来不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

“来。”

“算我一个。”

“早就想干了。”

12 一夜之间,全国的假脸集体现形

那一夜,顾言和十几个技术员,没合眼。

他们把全国十几个车间的服务器,一个一个“破”了进去。

每破开一个,顾言就动用那双眼睛,默念一声“归真”。

那些服务器里存着的,成千上万张被盗的脸,成千上万条被克隆的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接一片,现出原形。

顾言他们把这些证据,同步发给了警方,发给了平台,发给了那些被盗脸的名人和普通人。

天快亮的时候,顾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瘫在椅子上。

他打开新闻。

热搜第一,炸了。

“全国数十个换脸黑产窝点被端,涉案金额超十亿。”

“某明星含泪发声:我终于能证明,我是我了。”

“那位哭诉‘很难证明我是我’的演员,今天第一次笑了。”

顾言一条条往下刷,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一点点散开。

他哥顾远的脸,也在这波里,被彻底收了回来。那个庄大成,那个银杏巷的年轻人,还有所有用过顾远脸的人,一个个落网。

顾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想,他终于能回家,告诉他妈周桂芳一句话。

妈,哥这回,是真回不来了。可那些拿哥的脸骗你的人,一个都没跑。

手机,最后一次亮了。

【真身之眼,任务进度:全国假脸,清除完毕。】

【额外奖励:你哥的最后一句话。已找回。】

顾言一下睁开眼。

他颤抖着手,点开那段音频。

一个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在川西的盘山路上,顾远出事前,用手机录下的一段语音。

“妈,我在山路上,信号不好。等到了有信号的地方,我再给你打电话。”

“你要照顾好自己。”

“等我回来。”

顾言听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13 尾声:我还在,眼睛还在,路还长

三个月后。

顾言回到了老家县里。

他把城里的工作辞了,回到那个小院,陪他妈周桂芳。

周桂芳现在好多了。她不再抱着那个旧手机哭了,可她还是会在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副碗筷,摆一碗梅菜扣肉。

“给远儿的。”她说,“他说了,等他回来。”

顾言没说话,只往那副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他哥顾远的照片,就挂在堂屋墙上。年轻的脸,眉眼带笑。

顾言现在看那张照片,不会再看见别的脸了。这张脸,终于完完整整地,只属于他哥一个人。

他开了个小小的技术咨询公司,明面上,帮人做声音版权鉴定,暗地里,他用那双眼睛,接一些“找真身”的活。

谁的脸被偷了,谁的声音被克隆了,谁家老人又被假儿子骗了钱,都会找到他。

顾言来者不拒。

一天深夜,他处理完一单,正准备睡,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一行灰色的字,慢慢浮现出来。

【真身之眼,提示:你只看见了这一个世界。】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别的脸,在偷别人的命。】

顾言瞅着那行字,愣了半晌。

他想起赵承宗被抓前,那狰狞的笑。

“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顾言咂摸着,赵承宗那句话,兴许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夜色沉沉,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人,还在那一块块小小的屏幕里,信着、爱着、被骗着。

顾言看着那灯火,轻轻呼出一口气。

“路还长着呢。”

他转身,关掉了窗,却没关掉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行灰字,一闪一闪。

像某种更深的、还没被揭开的东西,正在暗处,等着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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