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苏晚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香奈儿的限量款,是她上周融资成功后给自己买的奖励。
“陈屿,我们离婚吧。”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手里的餐盘顿了一下,随即稳稳放在桌上。
番茄炒蛋,可乐鸡翅,清炒时蔬,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结婚三年,我做了三年的饭。
“想好了?”我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没什么波澜。
苏晚转过身,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妆容精致,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想好了。”她坐到我对面,从包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推过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的公司刚拿到A轮融资,估值三个亿,以后会越来越忙,也会站得越来越高。而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耐和鄙夷。
“你每天在家做饭洗衣,安于现状,我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趁现在没孩子,好聚好散。”
我低头看着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栏里写得清清楚楚:房子是她婚前买的,归她;存款她给我二十万,算是“补偿”。
三年婚姻,折二十万。
挺划算的,毕竟我吃了她三年的“软饭”。
至少她和她妈都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我抬头看她。
其实我知道原因。
最近追她的那个张驰,是创投圈的新贵,家里做地产的,手里握着几个亿的基金。前几天她妈过生日,张驰送了一套十几万的首饰,把她妈哄得眉开眼笑,转头就给我打电话,骂我没本事,占着茅坑不拉屎。
“没有为什么,就是价值观不合。”苏晚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在纠缠,“陈屿,人要认清现实。我未来的丈夫,应该是能和我并肩作战、在事业上帮到我的人,而不是一个每天围着灶台转的家庭煮夫。”
“家庭煮夫”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这时门开了,她妈刘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闺蜜林薇薇。
“哟,还在吃饭呢?”刘梅一进门就尖着嗓子,“晚晚都跟你说了吧?离婚的事,我同意。我们晚晚现在是什么身份?科技公司CEO,年轻有为,长得又漂亮,什么样的找不到?跟你耗了三年,够亏的了。”
林薇薇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陈屿,你也别不知足。晚晚给你二十万,够你找个工作之前过渡了。换别人,说不定一分钱都不给你。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辈子靠女人养吧?”
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
我没说话,拿起笔,翻开离婚协议最后一页。
苏晚看着我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了释然。
她大概以为我会死缠烂打。
毕竟这三年,我对她百依百顺,她随便说句话我都放在心上。
可惜,她错了。
我签上名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二十万不用了。”我把协议推回去,“我一分钱都不要。”
刘梅眼睛一亮,随即又摆出嫌弃的样子:“哟,还挺有骨气。行啊,是你自己不要的,别到时候又回来哭穷。”
苏晚也皱了皱眉:“陈屿,没必要赌气。二十万是你应得的,这三年你……也照顾了我生活。”
她说得很勉强,像是施舍。
我站起身,拿起沙发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其实我昨天就收拾好了。
从她上周半夜回家,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男士香水味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
“我没赌气。”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最后提醒你一句,给你投A轮的那家鼎盛资本,签对赌协议的时候小心点,他们的条款里埋了坑。别着急签,先找个靠谱的律师看看。”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陈屿,你懂什么叫对赌吗?”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鼎盛资本是业内知名机构,张驰都帮我看过了,条款没问题。你一个连财报都看不懂的人,就别瞎操心了。”
张驰,又是张驰。
我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瞬间,我听到刘梅在里面说:“你看他,都走了还装懂。真这么厉害,至于在家吃三年软饭?”
苏晚没说话,但我能想象出她脸上不屑的表情。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普通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确实像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
没人知道,三年前,我是国内私募圈的传奇。
辰星资本,我一手创立,三年时间从几百万做到百亿规模,投出过三家上市公司,业内人称“陈神”。
没人见过我的真面目,所有公开场合都是我的合伙人出面。
三年前我操盘一场千亿级的并购案,连续熬了七天七夜,结束后直接进了医院。出院那天我突然觉得累了,想过几年普通人的日子。
刚好遇到苏晚。
那时候她刚创业,拿着一份漏洞百出的商业计划书,在创投会上到处碰壁,却眼神倔强,不肯认输。
我觉得有点意思,又刚好想隐退,就追了她,结了婚。
这三年,我隐去所有身份,在家给她做饭,帮她改商业计划书,替她挡掉资本的坑,甚至她能拿到鼎盛资本的A轮,都是我暗中打了招呼。
她以为是自己能力出众,是张驰帮的忙。
挺可笑的。
走出小区,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我靠!陈哥?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这三年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是老赵,我的老搭档,辰星资本的执行总裁。
“老赵,我回来了。”我说,“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开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吼声:“真的假的?!陈哥你要回归了?!我靠!我马上通知所有人!明天全员到齐!”
“不用兴师动众。”我抬头看了看天,秋日的阳光正好,“就是处理点事。另外,鼎盛资本那边,之前跟苏晚的那个项目,按正常流程走,不用给我面子。”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秒懂:“明白!陈哥,是不是那娘们不识好歹?我就说她配不上你……”
“挂了。”我没听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那是我在市中心的大平层,买了五年,一直空着。
三年家庭煮夫的日子,结束了。
行李箱往墙角一扔。回声在空屋子里荡了两下。
我在大平层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辰星资本。
三年没来,公司扩张了不少,整层楼都是我们的。
老赵带着所有高管在楼下等我,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陈总!”
“您可算回来了!”
我点点头,径直走进会议室。
开会,复盘项目,制定接下来的战略。
三年没碰业务,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丢。几个高管汇报完,我挑了十几个毛病,一条一条说怎么改。没人反驳。
开完会已经是中午了。
老赵拍着大腿感慨:“陈哥,你这三年是一点没退步啊!比以前还狠!”
“少拍马屁。”我揉了揉眉心,“鼎盛资本那边,最近什么情况?”
“鼎盛啊?”老赵嗤笑一声,“就那样呗,老板王鼎盛以前还是跟你混的,后来自己出去单干了。本事没学到多少,坑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他最近在给一个叫苏晚的女创始人挖坑呢,对赌协议设得特别苛刻,摆明了想吞人家公司。”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苏晚那个项目,技术团队还行,赛道也可以,就是创始人经验太浅。你找个时间,把项目接过来。”
“行,没问题。”老赵点头,随即又贱兮兮地问,“陈哥,你这是……余情未了?”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
老赵立刻举手投降:“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我公事公办!”
我没跟他解释。
帮苏晚,不是因为情分。
是那个项目确实有价值,而且当初我在里面花了不少心血,不能让王鼎盛那种人糟蹋了。
下午,我约了个朋友吃饭,在一家私厨。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苏晚和张驰走了进来。
苏晚挽着张驰的胳膊,笑靥如花,看起来心情很好。
张驰穿着定制西装,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时不时低头跟苏晚说句什么,逗得她轻笑。
他们也看到了我。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淡。
张驰则是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挑衅,径直朝我这桌走过来。
“哟,这不是陈屿吗?”张驰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个人来吃饭?这里消费可不低,你那点积蓄,够付账吗?”
苏晚跟过来,皱了皱眉:“张驰,别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张驰笑了笑,语气轻蔑,“一个靠女人养了三年的软饭男,离婚了怕是连饭都吃不起了吧?要不这样,你给我当司机,月薪五千,包你吃住,怎么样?”
他说得很大声,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苏晚没阻止,只是别过脸,像是觉得跟我扯上关系很丢人。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理他。
疯狗冲你叫,你总不能叫回去。
张驰见我不说话,更得意了:“怎么?嫌少?也是,吃了三年软饭,胃口养刁了。不过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除了会做个饭,还会干什么?”
这时,私厨的老板匆匆走了过来。
张驰立刻迎上去:“王老板,好久不见!”
这家私厨老板姓王,在省城人脉很广,张驰一直想巴结。
王老板却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陈总,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亲自安排啊。”
隔壁桌的筷子停在半空。
张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老板,您……您认识他?”
“陈总是我们这的至尊会员,也是我的老朋友。”王老板看了张驰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张少,这位陈总是什么身份,也是你能调侃的?”
张驰脸色一白:“不……不可能啊,他就是个吃软饭的……”
“闭嘴!”王老板脸色一沉,“陈总也是你能乱说的?马上给陈总道歉!不然以后你就别来我这了!”
张驰脸都白了,看看王老板,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一个被苏晚甩了的家庭煮夫,怎么会让王老板这么恭敬。
苏晚也懵了,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我放下茶杯:“算了,没必要。”
我懒得跟这种小人物计较,掉价。
王老板连忙赔笑:“是是是,陈总大人有大量。那您慢慢吃,今天这桌算我的,我再给您加几个招牌菜。”
“不用了,正常结账就行。”我摆摆手。
王老板也不敢多劝,恭敬地退了下去。
张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苏晚咬了咬唇,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还有事?”我抬眸看她。
“没……没事。”苏晚回过神,拉了拉张驰的胳膊,“我们走吧。”
两人灰溜溜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再也没往这边看。
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吃完饭就走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我隐约听到苏晚问张驰:“王老板为什么对他那么客气?他到底是什么人?”
张驰语气不爽:“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认识什么亲戚朋友,狐假虎威罢了。一个家庭煮夫,能有什么本事。”
我笑了笑,没在意。
狐假虎威?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到底谁是虎,谁是狐。
……
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投入工作。
辰星资本有几个新项目要投,还有两个准备IPO,忙得脚不沾地。
期间苏晚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里她语气有点别扭,问我最近怎么样,又旁敲侧击地问我认识什么人。
我没跟她多说,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挂了。
她大概还在好奇那天餐厅的事。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好奇了。
因为鼎盛资本开始催她签对赌协议了。
周五晚上,老赵给我打电话:“陈哥,王鼎盛那老狐狸动手了,逼着苏晚签对赌,三年业绩翻五倍,完不成就要拿公司股权抵债。苏晚那边好像急疯了,到处找人问,连张驰都没办法。”
我嗯了一声:“知道了。按原计划来,下周我们出手。”
“好嘞。”
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我提醒过她的。
是她自己不听。
玻璃上有我自己的影子,我看了会儿,觉得有点陌生。
一周后,江南创投峰会在省城举办。
业内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老赵给我弄了张VIP邀请函,说让我去露个面,镇镇场子。
我本来不想去,但听说鼎盛资本的王鼎盛也会去,苏晚和张驰也会去。
想了想,还是去了。
有些戏,得亲眼看着才有意思。
峰会晚上有个慈善酒会,我到的时候已经开始了。
穿着定制西装,走进宴会厅,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是因为我有名,是因为没人认识我。
能进VIP区的都是业内熟面孔,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年轻人,难免让人好奇。
我没在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端了杯香槟。
没过多久,苏晚和张驰就来了。
苏晚穿着一身白色晚礼服,妆容精致,挽着张驰的胳膊,四处打招呼,试图拓展人脉。
张驰则是一副东道主的样子,带着她到处认识人,时不时吹嘘几句自己的家世。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我。
苏晚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里。
张驰则是皱起眉头,随即露出嘲讽的笑容,朝我走过来。
“陈屿?你怎么进来的?”张驰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这可是VIP酒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你该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苏晚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陈屿,你别胡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吧。”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大概是怕我混进来被人赶出去,丢她的人。
我还没说话,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是本地一个创投公司的老板,跟张驰家有点交情。
“张少,这位是?”
“一个朋友,不懂事,混进来的。”张驰轻描淡写地说,“我这就让保安把他带走。”
说着,他就要喊保安。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陈总!您可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正是辰星资本的执行总裁,老赵。
老赵在业内名气很大,几乎没人不认识。
看到老赵走过来,张驰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赵总!您好您好,我是张氏投资的张驰……”
老赵根本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陈总,大家都在等您呢,王会长他们都在里面,就等您过去见见。”
全场死寂。
张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苏晚站在那儿,眼睛睁得很大,一句话都没说。
赵总……竟然叫他陈总?
还对他这么恭敬?
这怎么可能!
“嗯,走吧。”我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褶皱。
老赵侧身引路,姿态放得很低。
我路过张驰和苏晚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直到我们走远,周围才炸开了锅。
“那年轻人是谁啊?赵总对他那么客气?” “没见过啊……难道是京城来的大佬?” “没听见赵总叫他陈总吗?辰星资本的老板,好像就姓陈!” “就是那个传说里的辰星?创始人不是一直很神秘吗?” “我的天……不会吧?”
议论声传进苏晚耳朵里,她脸色惨白,踉跄了一下。
辰星资本。投一家火一家那个辰星资本。
陈屿是它的老板?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年他穿的T恤、做的番茄炒蛋,怎么都对不上。
张驰也懵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还嘲讽人家是混进来的,要叫保安把人赶出去。
结果人家是辰星资本的老总?
那可是连他爸都要巴结的存在!
张驰越想越怕,后背都湿透了。
……
我跟着老赵走进内厅。
里面坐着的都是业内顶级大佬,创投协会的会长,几家顶级机构的合伙人。
看到我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陈总!久仰久仰!” “陈总可算露面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我一一握手,寒暄了几句。
都是老熟人了,三年前经常打交道。
聊了一会儿,王鼎盛也来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连忙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陈总!您也在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王鼎盛以前是我的下属,跟着我干了两年,后来自己出去创立了鼎盛资本。
说难听点,他能有今天,全靠我当年提携。
“王总,最近生意不错啊。”我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鼎盛心里一突,连忙赔笑:“托陈总的福,还行还行。”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我突然露面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我知不知道他坑苏晚的事。
毕竟苏晚是我前妻,这事要是传到我耳朵里……
王鼎盛越想越慌。
又聊了几句,我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内厅。
刚走到走廊,就看到苏晚站在那里,像是特意在等我。
她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看到我过来,嘴唇动了动:“陈屿……”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事?”
“你……你真的是辰星资本的老板?”苏晚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晚还是晃了晃,眼圈瞬间红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质问,“我们结婚三年,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觉得有点好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很有钱,让你不用那么辛苦创业?”我看着她,语气平静,“苏晚,当初你跟我结婚,是觉得我老实顾家。现在你跟我离婚,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没问过你的过去,也没隐瞒过我的过去。是你自己觉得,我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家庭煮夫。”
苏晚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是啊。
这三年她没问过。一次都没有。
她只是默认了,默认他没本事,默认自己嫁亏了。
原来亏的是她。
“陈屿,我……”苏晚红着眼睛,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吗?
好像太晚了。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没兴趣看她难过,转身就走。
“陈屿!”苏晚连忙叫住我,“鼎盛资本的对赌协议……你能不能……”
我回头看她。
她咬着唇,艰难地说:“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那个对赌太苛刻了,我根本完不成……”
我笑了。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苏晚,离婚的时候,我提醒过你,鼎盛的条款有坑。”我语气平淡,“是你自己说,张驰看过了,没问题。是你自己觉得,我不懂装懂。”
“现在出事了,又来找我?”
苏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知道……是我不对。”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张驰也帮不了我,要是签了对赌,公司肯定会被鼎盛吞掉的。陈屿,算我求你了,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我一次,好不好?”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换做以前,我肯定心软了。
但现在,没感觉了。
“夫妻一场”四个字,从她签离婚协议那天起,就不作数了。
“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我淡淡道,“商业上的事,按规矩来。”
说完,我转身走进内厅,没再回头。
身后,苏晚站在原地,泪水决堤。
内厅里暖气很足。外头那条走廊,其实挺冷的。
酒会结束后,苏晚失眠了一整夜。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我的身影。
从结婚三年的点点滴滴,到酒会上我被众星捧月的样子,再到我冷漠拒绝她的画面。
她越想越后悔,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
以前她觉得我平庸、不上进,配不上意气风发的她。
现在才知道,我不是平庸,是收敛了锋芒。
我站在她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俯下身陪她过了三年普通人的日子。
而她,却嫌弃我站得太低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苏晚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
她觉得,我对她肯定还有感情。
不然为什么要暗中帮她拿A轮?为什么要提醒她对赌有坑?
男人嘛,就算离婚了,对前妻也还是有占有欲的。
只要她主动一点,温柔一点,肯定能挽回我。
第二天一早,苏晚就去了我以前喜欢吃的那家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开车直奔辰星资本。
她打听了一晚上,才打听到辰星资本的地址。
到了楼下,她被前台拦住了。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前台小姐姐职业微笑。
“我找陈屿,陈总。”苏晚理了理头发,摆出优雅的姿态,“我是他朋友,姓苏。”
“不好意思,苏小姐,陈总很忙,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见。”前台客气但坚决地拒绝了。
“我是他前妻,我找他有急事。”苏晚把“前妻”两个字咬得很重。
前台看了看她,还是摇头:“抱歉苏小姐,没有预约真的不行。不然您给陈总打个电话?”
苏晚咬了咬唇。
她昨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她知道我不想见她。
但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就在这里等他。”苏晚走到休息区坐下,“他总会下班的。”
前台也没再劝,随她去了。
苏晚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下午六点。
期间她看到无数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个个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对公司里的员工都客客气气的。
她越发意识到,辰星资本的体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而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终于,下午六点半,我从电梯里出来了。
身边跟着老赵和几个高管,一边走一边讨论工作。
苏晚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去:“陈屿!”
我停下脚步,看到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我给你送早餐。”苏晚把手里还温着的早餐递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以前喜欢吃这家的豆浆油条。”
周围的高管们都识趣地停下脚步,眼神暧昧地看过来。
老赵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没接那袋早餐:“不用了,我吃过了。还有事吗?”
我的冷漠让苏晚有点难堪,但她还是强撑着笑脸:“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陈屿,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高管们都低着头,假装看地板,耳朵却竖得老高。
我看着苏晚,她眼睛红红的,带着期待和忐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说实话,有点可笑。
“苏晚,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吗?”我语气平静,“离婚是你提的,协议是你签的。现在你说重新开始,凭什么?”
“凭我知道错了啊!”苏晚急声道,“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像以前一样?”我笑了笑,“像以前一样,你在外头风光无限,我在家给你做饭洗衣,然后你再随时跟我提离婚?”
苏晚脸色一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都没必要了。”我打断她,“苏晚,我跟你结婚,是想过安稳日子。既然你觉得安稳日子没意思,想要更大的世界,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你的世界你自己去闯,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我绕过她,径直走向大门。
老赵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苏小姐,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陈哥不是你想回头就能回头的。”
说完,他带着人也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袋早已凉透的早餐,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知道,我是真的不想回头了。
可她不甘心。
她不信三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
苏晚没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启了全方位的“追夫”模式。
每天早上送早餐,晚上送夜宵,变着花样给我做饭,送到公司前台。
还经常买各种礼物,领带、衬衫、手表,都是大牌。
可惜,我一次都没见过。
所有东西,都让前台原路退回了。
她不死心,又开始打听我的喜好,去我常去的健身房“偶遇”,去我常去的餐厅“偶遇”。
每次遇到,她都温柔体贴地凑上来说话,回忆以前的美好时光。
我始终保持距离,客气但疏离。
不是我狠心。
是真的没感觉了。
当一个人从你心里搬走了,就很难再搬回来了。
而且,我现在很忙。
我们准备收购鼎盛资本手里苏晚公司的股份,顺便连鼎盛资本一起收拾了。
王鼎盛坑了不少创业者,名声早就臭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清理一下行业风气。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我们正式出手,先是在二级市场狙击鼎盛资本的几个重仓项目,断了他的现金流,然后放出他违规操作的证据,监管部门直接立案调查。
短短三天,鼎盛资本就濒临破产。
王鼎盛焦头烂额,到处求人,却没人敢帮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是辰星资本在搞他。
跟辰星资本作对,嫌命长吗?
王鼎盛走投无路,终于想到了我。
他托了无数关系,终于约到我见面,地点在一家茶馆。
我去了。
刚进包间,王鼎盛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陈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王鼎盛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唯陈总马首是瞻!”
我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初你坑那些创业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我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我鬼迷心窍!我财迷心窍!”王鼎盛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陈总,我知道错了!您要我怎么做都行!苏晚那个项目,我马上把股份免费转回去!对赌协议作废!一分钱都不要!”
他以为我是为了苏晚才搞他。
毕竟苏晚是我前妻。
我笑了笑:“苏晚的项目,我自然会处理。但你犯的错,不是一个项目就能抵消的。”
“陈总……”王鼎盛面如死灰。
“鼎盛可以不用破产。”我放下茶杯,“但你要出局,所有股份折价卖给辰星。以后,鼎盛改旗易帜,跟你没关系了。”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条路。
总比坐牢强。
王鼎盛脸色惨白,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咬牙点头:“好……我答应。”
他没得选。
……
解决完王鼎盛,苏晚的公司自然也没事了。
对赌协议作废,鼎盛手里的股份,也转到了辰星资本名下。
苏晚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她当时就哭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为我。
她知道,肯定是我出手帮的她。
不然鼎盛怎么会突然妥协?
她觉得,我心里肯定还是有她的。
不然为什么要帮她?
当天晚上,苏晚就去了我的住处。
她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打扮得很漂亮,想跟我“庆祝”一下。
开门看到是她,我皱了皱眉:“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我问了赵总。”苏晚咬着唇,走进来,“陈屿,谢谢你帮我。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说着,就想往我身上靠。
我侧身躲开了。
“苏晚,你误会了。”我语气平淡,“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那个项目有价值。我投了钱,占了股,它就是辰星的资产,我不能让它毁在王鼎盛手里。”
“跟你没关系,别想多了。”
苏晚的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打断她,“对了,既然说到这了,就跟你说清楚。现在辰星是你们公司最大的股东,下周我会派新的CEO过去,你就不用管了。”
“什么?!”苏晚脸色大变,“你要换掉我?”
“是。”我点头,“你的能力,撑不起现在的公司。继续让你当CEO,只会把公司搞垮。”
苏晚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陈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公司是我一手创立的!你怎么能说换掉就换掉?”
“商业就是这样。”我语气平静,“公司不是你的玩具,要对投资人负责。你能力不够,就该让贤。”
“我能力不够?”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当初我拿到A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能力不够?现在你掌控了公司,就说我能力不够了?陈屿,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报复我跟你离婚?”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苏晚,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没那个闲工夫报复你。换掉你,只是因为你能力不行,仅此而已。”
“你引以为傲的创业成果、你的公司、你的A轮融资,在我眼里,都不值一提。”
“我想让它起来,它就能起来。想让它没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跟你没关系,跟报复也没关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在苏晚心上。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事业,她觉得能跟我比肩的资本,原来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以为我帮她是旧情难忘,原来只是因为她的公司还有点利用价值。
太可笑了。
苏晚看着我,泪水模糊了视线。
眼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他还是那张脸。只是不笑了。
是她亲手把那个温柔的陈屿推开的。
“好……我知道了。”苏晚擦干眼泪,挺直了脊背,“我会交接工作的。”
哪怕再难过,她最后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在我面前失态。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我的房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输了。
婚是她提的,协议是她从包里拿出来的。没人逼她。
苏晚从公司离职了。
走的时候很安静,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
她没闹,也没找任何人求情。
大概是最后的尊严了。
我没在意,派了个职业经理人过去接手公司,运营得很好,业绩稳步增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全身心投入工作。
辰星资本在我的带领下,规模越来越大,投出了好几个爆款项目,在业内的地位越来越稳。
我也逐渐走到台前,接受财经媒体采访,参加行业峰会,成了创投圈炙手可热的人物。
网上甚至有人叫我“创投圈天花板”。
身边也不缺优秀的女性,有投资人,有创业者,有明星,个个都比苏晚漂亮、比她有能力。
但我没什么兴趣。
经历过一次婚姻,暂时不想再碰感情。
期间我听说了一些苏晚的消息。
她离开公司后,找了好几份工作,都不太顺利。
要么是老板对她有想法,要么是公司太小,她看不上。
高不成低不就,过得挺落魄的。
林薇薇还来找过我一次,替苏晚说情,说苏晚知道错了,每天都很后悔,问我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让保安把她请走了。
关我什么事。
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就得自己担着。
转眼到了年底,创投圈举办年度盛典,邀请了我做颁奖嘉宾。
我去了。
会场里一半是熟脸。
我作为压轴嘉宾上台颁奖,台下掌声雷动。
颁奖结束后,一堆人围过来敬酒、递名片。
我应付了一会儿,有点烦,就去露台透气。
刚走到露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
她穿着一身廉价的礼服,站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显得格格不入。
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和茫然。
她看到我,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想躲开。
“陈总。”
她还是打了招呼,语气生疏又恭敬。
像下属见到老板一样。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走到栏杆边。
气氛有点尴尬。
“你怎么来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我……我现在在一家小创投公司做经理,公司给的名额。”苏晚声音很低,“想来学习学习。”
我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苏晚突然开口:“陈屿,我知道错了。”
她声音带着哽咽:“以前是我太蠢,太傲慢,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以前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是我自己不珍惜,把一切都毁了。”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跟你离婚。”
我看着远处的夜景:“没有如果。”
“我知道……”苏晚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是……有点后悔。”
风吹过露台,有点冷。
我拉了拉西装外套:“没别的事,我先进去了。”
“陈屿!”苏晚突然叫住我,“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她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我回头看她,语气平静而坚决:“没有。”
“苏晚,当初你签字离婚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
“别说现在你只是后悔,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回头。”
说完,我转身走进宴会厅,没再回头。
身后,苏晚靠在栏杆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她知道,一切都真的结束了。
……
盛典结束后,我坐车回家。
路上,老赵给我打电话,八卦道:“陈哥,刚才在露台,苏晚找你了?”
“嗯。”
“她说啥了?求复合了?”
“嗯。”
“你咋说的?”
“拒绝了。”
老赵啧啧两声:“陈哥,你是真狠啊。换别人,前妻这么漂亮,哭着求复合,早就心软了。”
我把车窗降下来一点:“没必要。”
摔过的碗,粘回去还是有缝。
而且,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不需要多一个人来打乱节奏。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三年隐婚,一场离婚。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跑得挺快。
……
年后,我启动了新的基金,规模五百亿,是国内最大的民间创投基金。
发布会那天,来了无数媒体和业内人士。
我站在台上,稿子一页没翻。
台下第一排,苏晚也来了。
她看着台上的我。那眼神我说不清,有后悔吧,可能还有点别的。
发布会结束后,她没过来打招呼,默默走了。
后来我听说,她离开省城,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找了份普通的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再也没回来过。
老赵跟我说的时候,唏嘘不已:“你说她图啥呢?好好的阔太太不当,非要折腾,现在好了,啥都没了。”
我翻着手里的文件,没抬头:“她自己选的。”
老赵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合上文件,我看向窗外。
天不错。儿女情长,太耽误搞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