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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吕后逼我写祭文,却不知戚夫人芯子是武则天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1:11:44

「戚姬!哀家祝你……尘缘断尽,一生孤苦!」

我眼看着吕后倒地,眼神变得残酷冰冷。

「可惜,你咒错了人。」

铜镜里的女人眉眼娇柔,脸色苍白,怎么看都像一阵风便能吹倒。

可我知道,这副身体里住着谁。

武媚娘。

那个在感业寺守了多年青灯、替死人熬尽青春的武才人。

一觉醒来,我成了西汉戚夫人。

而眼前这个倒在地上的女人,是日后会把戚夫人做成人彘的吕后。

有意思。

我抬手抚过镜中那张脸,笑意一点点深了。

这一次,谁把谁送进地狱,还未可知。

1

寝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祭文抄好了没有?皇后娘娘说了,若是误了时辰,便要拿你问罪!」

来人穿着华服,头上珠钗晃得人眼疼。

她站在门口,一副奉命来踩人的模样。

我看着她,想起了脑中那段零碎的记忆。

石美人。

一个在史书里只留下寥寥几笔的女人。

她见我不说话,走到案前,将一卷帛书重重摔下。

「哑了?娘娘还等着呢。」

我展开帛书。

第一行,便是戚夫人的名字。

往下写着:戚氏自愿离宫清修,赵王如意自此奉皇后为母。

「我还活着。」我说。

石美人笑出了声。

「所以才要你自己写啊。等陛下回来,这便是你自请离宫、舍弃亲子的凭据。娘娘慈悲,肯给你一条活路。」

「活路?」

「识相些,去庙里念经。若不识相……」她抚了抚袖口,「宫里病死一个夫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感业寺的冷水仿佛又浸到了膝上。

上一世,我替一个死人守节。

这一世,吕后想把我变成一个活着的死人。

我把帛书折好,放回案上。

「如意呢?」

石美人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皇子自然要由皇后抚养。你不过是唱曲取乐的,懂得什么教养皇子?」

外间传来孩子的哭声。

「阿娘!我不要喝!」

我抬脚便往外走。

石美人横过来拦我。

「娘娘还没准你出去。」

我看了她一眼,侧身绕开。

外间榻上,如意被乳母按着肩膀。一个老宫人捏着他的下巴,正要把滚烫的乳羹往他嘴里灌。

「皇后赏的东西,敢不吃?」

如意挣得满脸通红,嘴唇已经烫破。

「不喝就是忤逆!」

我走过去,抬手掀翻了药碗。

白瓷碗砸在地上,乳羹溅了满地。

如意愣了愣,扑进我怀里。

「阿娘,我疼。」

我摸了摸他的嘴唇,转头看向石美人。

「谁让你动他的?」

「娘娘的命令,你也敢问?」

她一把扯住如意的衣领,将孩子从我怀里拖走。

「赵王住进皇后宫里,是他的福气。你别仗着陛下宠你,便忘了自己的身份。」

如意被她拽得踉跄,额头撞在榻角,哭声顿时变了调。

我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放开。」

「你也配命令我?」

她另一只手拔下发钗,朝我的脸刺来。

我将如意往屏风后一推,身体侧开。

钗尖划过手臂,皮肉立刻翻开。

血滴在地砖上。

石美人一击不中,抬脚便踹。

我抓住她的衣带,借着她前冲的力道,将人狠狠撞到柱上。

她脸上的得意终于裂开。

「你敢动我?我是皇后的人!」

「我知道。」

我拽紧衣带。

「所以你才这么吵。」

她双手抓住我的腕子,拼命挣扎。

「救命!戚夫人要杀人!」

外头的宫人听见动静,匆匆赶来。

可在她们冲进来之前,石美人已经软了下去。

如意从屏风后探出头,眼泪糊了满脸。

「阿娘……」

我松开手,将他抱起来。

石美人的尸身还抵在柱边,头上的金钗掉在一旁。

她说得没错。

宫里病死一个女人,的确不稀奇。

只是这回,死的人不是我。

吕后来得很快。

她跨进殿门,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身,随后看向我怀里的如意。

「把赵王抱走。」

如意搂紧我的脖子。

「我不走!我要阿娘!」

两个宫人上前掰他的手。

他的小指擦过我的伤口,带下一片血。

「阿娘疼不疼?」

「不疼。」

我望着吕后。

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幕。

她将那卷帛书扔到我脚边。

「明日家宴,本宫要你当着陛下的面,亲口告诉赵王,谁才是他的母亲。」

家宴设在前殿。

我的位置挨着门,面前没有箸,也没有酒。

吕后让如意坐在她身边,鲁元公主则坐在另一侧,替他夹菜。

「跪下。」吕后端着酒盏,连眼皮都没抬,「你杀了陛下的美人,还想坐着用膳?」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鲁元轻笑。

「母后何必动怒。她一向得父皇宠爱,惯得连规矩都不识了。」

如意探出身子,看见我手臂上的伤。

「阿娘还在流血。」

鲁元夹起一块肉,塞进他碗里。

「吃你的。你母亲就在这儿坐着呢。」

如意看了看她,又看向吕后。

「她不是。」

席间的声音停了。

吕后搁下酒盏。

「谁教你的?」

「没人教。」

「带下去。」

如意的脸白了。

我膝盖往前挪了一寸,碎瓷立刻扎进肉里。

「娘娘,他还小。」

「正因为小,才要教。」

鲁元从腕上取下一支金簪,在手里转了转。

那是戚夫人母亲留下的陪嫁。

「对了,母后的意思是,石家死了人,总要给些赔偿。你那些陪嫁,便先收了吧。」

我看着她手里的簪子。

「给了石家多少?」

「什么?」

「我的嫁妆,赔给石家多少?」

鲁元的笑容淡了。

「你杀了人,还计较这些?」

「若是赔给石家,便拿账册来。若不是赔给石家,公主拿着我母亲的遗物做什么?」

她将簪子往案上一拍。

「你一个罪人,也配问账?」

太子刘盈坐在对面,手里的酒盏一直没有送到嘴边。

他看了簪子片刻,终于开口。

「阿姊,既然还没送出去,先还给戚夫人吧。」

鲁元侧过脸。

「你向着谁?」

「我只是说簪子。」

「那就闭嘴。」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簪子插回鬓边。

偏殿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宫人牵着如意走出来。

孩子左边脸肿着,手里还攥着半块糕。

吕后向他伸出手。

「过来,叫母亲。」

如意站在原地,没动。

鲁元弯下腰,笑得温柔。

「叫得好,明日便给你换新衣裳。」

如意把手里的半块糕放到吕后面前。

「我不吃了。」

吕后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

「衣裳也不要。你把阿娘还给我。」

鲁元抬手便要打。

刘盈起身,握住她的手腕。

「够了。」

「他敢顶撞母后!」

「父皇还没死,阿姊便能打他的儿子了?」

这句话落下,席间彻底安静。

鲁元甩开他的手,脸色难看,却没有再动。

吕后把如意送回偏殿。

孩子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将剩下的一小团糕塞进我手里。

糕点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里头沾着一点血。

「阿娘,别饿。」

我把糕点送进嘴里。

吕后看着我。

「瞧见了吗?他吃的是本宫的饭,穿的是本宫的衣服。没有陛下,你能给他什么?」

「娘娘说的是。」

鲁元笑了一声。

散席前,宫人送来一件白色小衣。

衣襟上缝着一个字。

奠。

吕后让人把衣服放在我膝上。

「你既舍不得儿子,便先学着替他做件衣裳。」

我摸着那个字。

「给谁穿的?」

「给你送终的儿子。」

「陛下还活着。」

「所以本宫才让你自己选。」

吕后挥手,案上很快多了两卷帛书。

一卷,是自请离宫清修。

另一卷,是认下杀害石美人的罪,按宫规以命抵命。

鲁元把笔塞到我手里。

「选第二卷吧。你死了,如意还是你的儿子。逢年过节,他还能替你烧一把纸。」

我没有接笔,只盯着她腕上的玉镯。

那也是戚夫人的陪嫁。

「公主有女儿吗?」

鲁元一怔。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若是女儿被人抱走,公主觉得她吃谁的饭、穿谁的衣服,便该叫谁母亲?」

她脸色一变,扬手扇在我脸上。

「你敢咒她!」

吕后冷冷看了过去。

「出去。」

「母后!」

「本宫叫你出去。」

鲁元咬住唇,转身离开。

门合上后,吕后才把一只木匣推到我面前。

里面放着一缕剪下来的头发,还有一颗乳牙。

「如意换牙了。」她说,「你知道吗?」

我伸手碰了碰那颗小牙。

「娘娘把我关了五日。」

「所以你不该惹本宫。」

「他病过?」

吕后没有回答。

她拨弄着那缕头发。

「孩子病了喊你,夜里做梦也喊你。可他总要学会喊别人。」

「若他学不会呢?」

「一个皇子,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门外有人跌跌撞撞跑来。

「娘娘,不好了!赵王不肯吃药,太子殿下把药碗打翻了!」

吕后起身便走。

我跟在她身后。

偏殿里,刘盈挡在床前,脚边是一摊黑色药汁。

鲁元指着他。

「那是安神药,你疯了吗?」

「什么安神药要捏着鼻子灌?」刘盈看向门外,「太医呢?把人叫来,当着我的面重煎。」

吕后沉下脸。

「刘盈。」

他让开半步,却仍守在床边。

「母后,弟弟没有罪。」

如意缩在被子里,看见我便伸出手。

宫人横臂将我拦住。

「夫人不能近前。」

我没有硬闯,只问刘盈:

「他吃了多少?」

「半碗粥。」

「夜里怕黑,灯别灭。」

刘盈看着我。

「还有呢?」

「他右边的牙松了,别给硬东西。衣领湿了要换,别让他睡在潮处。」

鲁元在旁边笑了一声。

「说得像交代后事。」

没人接她的话。

回到寝殿,青禾替我清洗伤口。

她是戚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侍女,这几日被关在柴房,手腕上还留着绳痕。

她低声说:

「夫人,奴婢看见一件事。」

「说。」

「皇后宫里的木匠,照着赵王的身量,做了一口小棺材。」

我抬手捂住她的嘴。

门外忽然停下一双脚。

鲁元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父皇明日回宫。母后吩咐,今夜不许任何人见你。」

2

刘邦回宫时,我正被按在宫门外罚跪。

膝下的血顺着小腿流进鞋里,干了又被汗浸开。

如意站在吕后身边,身上穿着那件白衣。

刘邦远远看见,脸色立刻变了。

「谁死了?」

吕后迎下台阶。

「陛下舟车劳顿,先回宫歇着吧。」

「寡人问,谁死了?」

如意挣开宫人的手,跌跌撞撞跑向我。

「父皇!他们说阿娘要死了!」

刘邦一把扶住孩子,朝我看过来。

我没有扑进他怀里。

青禾扶我起身,膝上的伤口裂开,血滴在石阶上。

吕后先开了口。

「戚氏杀了石美人。臣妾不过按宫规责罚她,陛下何必动怒?」

「石美人是谁?」

鲁元连忙说:

「是个老实本分的宫人,平白死在她手上。」

刘邦没理她,向我伸出手。

「过来。」

我走到他身前,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他肩上的旧伤比记忆里更重,连抬手都费力。

「夫人为何杀她?」

「她要带走如意。」

刘邦看向吕后。

「皇后抚养皇子,有何不可?」

如意抱住我的腿。

「她拿钗刺阿娘!」

吕后低头看他。

「你亲眼看见了?」

孩子被她一看,立刻把脸埋进我的裙子。

鲁元赶紧接话:

「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一定是有人教的。」

我挽起袖子。

伤口边缘已经发白,钗尖划开的皮肉仍清楚可见。

刘邦伸指碰了一下,指腹沾上了血。

「谁动的手?」

「石美人。」

「为何不早说?」

「娘娘不许人传话。」

吕后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她仗着有赵王,杀人还要推得干净。臣妾若不约束,后宫岂不是人人都能踩到皇后头上?」

鲁元也跟着跪下。

「父皇,母后为您操持后宫多年,您不能因为一个戚氏便让母后受委屈。」

青禾伏在我身后。

「陛下,奴婢在场!是石美人先拔钗行凶!」

鲁元抓起案上的杯子砸过去。

杯沿擦破青禾额角,血立刻流了下来。

「贱婢,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刘邦弯下腰,剧烈咳嗽。

内侍连忙扶住他。

吕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这是戚氏亲手写的自请离宫文书。她若知罪,按下手印,从此不许再见赵王。」

如意扑过去抢帛书。

鲁元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你想害死你阿娘吗?」

孩子的双脚悬在半空,掉了一只鞋。

刘邦的咳声停了。

鲁元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证据,扯开白衣的领口。

「父皇,孩子的孝服都备好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才让赵王穿上。」

如意哭着往后缩。

「不是!是阿姊让我穿的!」

刘邦抬头。

「鲁元,你替谁备的孝服?」

鲁元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儿臣也是听母后的吩咐。」

吕后将帛书摔到我面前。

「戚氏,你自己说。」

我跪下,把如意抱回怀里,替他穿好掉落的鞋。

「是妾身失手杀了石美人,妾身有罪,请陛下责罚。」

刘邦盯着我。

「以下犯上,按宫规当如何?」

吕后咬牙。

「轻则三十大板,重则乱棍打死。」

「那皇后觉得,石美人算轻,还是算重?」

吕后没有回答。

刘邦疲惫地闭了闭眼。

「寡人刚平英布之乱回来,连自己的女人孩子,都护不住了吗?」

他将如意抱到身边。

「把给赵王做衣服的人带来。」

鲁元起身去扶吕后,吕后却一把推开了她。

木匠很快被带到。

他一开始只说自己奉命做衣服,挨了两杖,便撑不住了。

「是皇后吩咐的!」他伏在地上,「说夫人不肯出宫,就让赵王先认一回丧!」

刘邦的脸沉了下来。

「那口棺材呢?」

吕后终于抬头。

木匠伏得更低。

「在后库,还没上漆。」

「抬来。」

小棺被抬进宫门时,如意已经钻进我怀里。

鲁元站起来,随即又跪下。

「父皇,母后没有真要杀弟弟!」

「那是要杀谁?」

没人回答。

刘邦命人解开青禾手上的绳子。

「你说。从头到尾,一个字也不许漏。」

青禾额角还在流血,却伏在地上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石美人那句「活着也是个死人」时,刘邦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案几。

「石氏持钗行凶,死有余辜。往后谁再拿这件事攀扯戚氏,寡人一并治罪。」

吕后伏身。

「臣妾领罪。」

「赵王随生母回去。那件白衣,烧了。」

如意小心翼翼地问:

「往后也不用穿了吗?」

刘邦摸了摸他的头。

「不用。」

孩子脱下白衣,亲手丢进火盆。

鲁元还要说话,刘邦忽然看向她鬓上的金簪。

「你阿娘什么时候买得起这支簪子?」

鲁元下意识捂住。

「这是……」

「摘下来。」

她脸色变了。

金簪被取下,递到我手里时,齿上还缠着几根头发。

我用帕子裹住,没有戴回去。

回到寝殿,刘邦遣走宫人,拉我坐到榻边。

「委屈你了。」

「陛下会把如意留在妾身身边吗?」

「自然。」

「陛下百年之后呢?」

他的手停在我的手背上。

我把手抽回来,放下衣袖。

「妾身明白了。」

「你不明白。」

他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疲惫。

「太子已定,如意不能再争。你若安分,皇后总会容你。」

「她做了棺材。」

「她今日已经受了斥责,不会再犯。」

「若她再犯呢?」

刘邦烦躁地掀开被子。

「寡人还能替你们管到死后不成?」

里间传来如意的梦呓。

「阿娘……」

刘邦看向帘子后,沉默许久。

「你想要什么?」

「让如意回赵地。」

「此时不行。」

「让妾身陪他一起去。」

「寡人还没死,你便急着走?」

我跪下。

「那请陛下写一句话。」

「写什么?」

「您走以后,不许任何人逼孩子穿着孝服,替自己的母亲送葬。」

刘邦看了我很久。

「你是在咒寡人?」

「妾身是在求一道能活过陛下的命令。」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第二天,他再次召我。

案上已经放着一卷新写的帛书。

「诸夫人各归其子,无子者归家,不必从葬。」他指着上面的字,「够了吗?」

「陛下肯盖印吗?」

他抬眼看我。

「连寡人的话也信不过?」

「妾身怕陛下不在后,旁人不认。」

刘邦盯着我半晌,叫来内侍。

印落在帛书上,我才叩首。

他忽然问:

「你还求不求废太子?」

「不求了。」

「为何?」

「一个孩子若要踩着另一个孩子的尸骨,才能换来母亲的安心,做了皇帝,也未必会快活。」

刘邦背过身。

「你回去吧。」

殿外,鲁元正在等我。

「你跟父皇说了什么?」

我将那支金簪递给她。

「公主若喜欢,拿自己的东西来换。」

她没有接。

「换什么?」

「你女儿明年嫁谁,皇后告诉你了吗?」

鲁元抬手,终究没有打下来。

「你敢拿我的女儿做文章?」

「公主昨日,也拿我的儿子做了文章。」

「母后不会害她。」

「那就去问。」

她转身离开。

半月后,刘邦驾崩。

哭声还没停,吕后便命人封了我的殿门。

送进来的只有一盏酒。

鲁元跟在宫人身后,脸上带着一道指痕。

她把酒盏推到我面前。

「喝了吧。」

「那卷帛书呢?」

「父皇病中胡言,做不得数。」

「你看过?」

她转开脸。

我伸手拽下她腰间的小香囊。

那是她女儿亲手做的,边角的花绣得歪歪扭扭。

「皇后答应你,不把女儿送去远嫁,对吗?」

鲁元一把抢回香囊。

「我没有办法!」

「所以拿我的命换?」

「你只要活着,母后就不会安心!」她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你为什么非要活着?」

青禾扑上来,被两个宫人按住。

鲁元重新端起酒。

「如意已经被带走了。你痛快些,他还能少受点罪。」

杯沿碰到我的唇。

酒气辛辣,里面显然掺了东西。

「他在哪儿?」

「你喝了,我就告诉你。」

我松开手。

酒盏砸在地上,酒水溅湿她的裙摆。

「带我去见皇后。」

「你还想闹?」

「告诉她,今日不让我见儿子,她便永远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吕后在灵前见了我。

刘盈跪在一侧,已经换上新帝的衣冠。

如意被宫人扣在门边,嘴唇又破了。

「阿娘!」

我朝他走去,长戟横在面前。

吕后抚着案上那卷帛书。

「你要找的,是这道遗命?」

她展开帛书,当众念道:

「戚氏从葬,赵王留京,奉皇后为母。」

刘盈抬头。

「父皇当真这样写?」

「你也要疑心本宫?」

「儿臣不敢。」

「那便赐酒。」

内侍端来一盏新酒。

我望向刘盈。

他接过酒盏,停在我面前。

「你认命吧。」

鲁元把女儿的香囊藏进袖中。

吕后催道:

「动手。」

刘盈将酒递到我手边。

「喝下去,你儿子便有母亲了。」

我没有接。

「殿下,说这句话时,敢看着赵王吗?」

如意忽然挣开宫人的手,撞到刘盈腿上。

「哥哥,我有阿娘。」

刘盈手里的酒洒了半盏。

「放开。」

「阿娘说过,你救过我。你再救她一次,好不好?」

吕后拍案。

「把赵王拖走!」

宫人伸手去抓,刘盈猛的将酒杯砸在她们脚边。

「谁敢碰他!」

鲁元站起来。

「阿弟!」

刘盈转身走到吕后面前。

「把遗命给我。」

「你要弑母?」

「儿臣只想看父皇的遗命。」

「你今日忤逆本宫,明日天下人会怎么看你?」

刘盈解下腰间玉带,压在案上。

「母后若觉得儿臣做不得皇帝,便另立一个。只是这杯酒,儿臣不赐。」

吕后抓起帛书。

鲁元比她快了一步,按住卷尾。

母女二人隔着一卷帛书对望。

「你也反了?」

鲁元没有松手。

「母后,您答应过,我女儿不必远嫁。」

「本宫说话,自然作数。」

「那为何送嫁的箱子已经抬进我府里?」

吕后去掰她的手。

鲁元猛的将帛书抢了过去,摊在地上。

「戚氏用命换儿子的生路,我拿她换我女儿。」她看着吕后,声音越来越哑,「母后,我们两个,您是不是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案上的灯被碰倒。

火舌舔上帛书边角。

我上前踩灭火苗,将帛书捡起来。

「陛下,这不是先帝给我看的那一卷。」

刘盈看向我。

「你凭什么这么说?」

「先帝写的是诸夫人各归其子。那日盖印时,有三个人在场。」

吕后冷笑。

「空口无凭。」

「所以请陛下把当值内侍叫来。」

内侍很快被带进灵前。

他一跪下便磕头。

吕后盯着他。

「你想清楚再说。」

内侍的额头撞出血,仍不敢抬头。

鲁元忽然拔下鬓上的金簪,扔到他面前。

「你的妻子女儿都在我府里。母后能拿她们逼你,我也能把她们送出去。」

内侍浑身一颤。

「原来的帛书……在奴婢这里!」

他撕开里衣,从夹层里取出一小卷黄帛。

「太后命奴婢烧掉,奴婢没敢。先帝还说,待出殡后,让奴婢亲自送夫人与赵王离京。」

刘盈接过帛书,一行行看下去。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印玺上。

「母后,您为何改父皇遗命?」

吕后站起身。

「本宫是在替你除祸!她一日不死,赵王一日不安分,你的皇位便一日坐不稳!」

「我什么时候要拿弟弟的命,换自己的皇位?」

「你是本宫生的!本宫会害你?」

刘盈回头看向案上那几盏早已备好的酒。

「除了戚夫人,还有谁?」

吕后没有答。

内侍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

「有子的夫人,三位。另有两位年幼皇子,太后说……失了母亲,也养不活。」

鲁元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送酒的案。

如意紧紧贴住我。

我将他抱起来,走到灵前。

「陛下,今日若喝了这酒,我儿子往后见到您,是叫兄长,还是叫仇人?」

刘盈拔出佩剑。

「封住宫门。」

剑尖指向殿外。

「今日这些酒,谁送来的,谁煎的,谁改的遗命,一个都不许走。」

吕后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他跪下来,向她磕了三个头。

再起身时,没有让她碰到。

吕后被请回长乐宫那日,鲁元来还我的嫁妆。

金簪、玉镯、玉佩,一样一样摆满案几。

最后放下的,是如意那颗乳牙。

她递来一方帕子。

「母后拿这个吓你,我也知道。」

我没接。

「公主还知道什么?」

鲁元盯着那颗小牙。

「那口棺材,是我让木匠做的。」

如意站在门边,往我身后缩了缩。

鲁元蹲下来。

「阿姊错了。」

孩子没说话。

「你要怎么才肯原谅阿姊?」

我牵住如意的手。

「他不必原谅。」

鲁元的手停在半空。

「戚氏,我已经帮了你。」

「所以我今日让你进门。」我看着她,「但他受过的罪,不会因为你帮过我,就当没发生。」

她慢慢收回手,摘下腰间的香囊放在案边。

「往后你们离京,走东门。我替你们送行。」

「不必。公主去陪自己的女儿吧。」

离京前夜,吕后要见我。

青禾挡在门口。

「夫人,别去。」

「她如今想见我,也要先问我肯不肯。」

长乐宫内只留了几个旧宫人。

吕后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盘糕点。

「带回去吧。」她说,「如意爱吃。」

我没动。

她把盘子推远。

「你倒谨慎。」

「托太后的福。」

她笑了一声。

「刘盈年轻,今日被你几句话哄住。等他有了自己的儿子,还能容得下如意?」

「那是以后的事。」

「你不怕?」

「怕。」

我没有否认。

「所以我要带他走,教他读书,教他认人。不会教他拿兄弟的命,去换母亲一句夸奖。」

吕后捏起一块糕,手指一收,糕点碎屑落了满膝。

「你以为自己赢了?女人没有儿子撑腰,什么都不是!」

「我有儿子时,跪在你宫门外,连一顿饭都吃不上。」

她盯着我。

「那日刘邦回来,你为何不扑进他怀里?」

「他抱得住我一时,抱不住我一世。」

「你从前不是这样。」

「从前的戚姬,已经死过一回了。」

吕后扶着案几起身,膝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宫人急忙上前,她却一把推开。

她抬头看我,像是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诅咒砸过来。

「戚姬!哀家祝你尘缘断尽,一生孤苦!」

我望着她。

想起感业寺里那扇常年不开的门,想起那些无人应答的长夜。

然后,我笑了。

「可惜,你咒错了人。」

东门外,刘盈亲自送来车马。

他站在车旁,问如意:

「还恨哥哥吗?」

如意想了许久。

「那杯酒,我记得。」

刘盈垂下手。

「记得也好。」

「哥哥后来把酒杯砸了,我也记得。」

刘盈抬头看向我。

我没有替他们说话。

记得疼,也记得谁曾经伸手。

鲁元没有来,只让人送来一件夹衣。

衣襟上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我收下衣服,没问她以后要怎么活。

宫里那件白衣留在了火盆里。

车马驶出长安,如意伏在我膝上。

「阿娘,等我长大了,你想住什么样的宫殿?」

「先住一间有灶的屋子。」

「为什么?」

「你夜里喊饿,我能给你煮热粥。」

如意认真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那阿娘饿了呢?」

青禾在车外笑道:

「王上也可以煮呀。」

如意立刻掀开车帘,郑重其事地说:

「我学。」

到了赵地,第一夜的粥果然煮煳了。

如意端着碗,不肯给我。

「不好吃。」

我接过来尝了一口。

「确实不好吃。」

他急忙伸手来抢。

「那阿娘别吃!」

我把碗护在怀里。

「下一锅少添些柴。」

窗外有人生火,院子里晾着洗净的衣裳。

没有一件是白色。

如意蹲在灶前,握着小木勺,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

「阿娘,明日还吃吗?」

「吃。」

他低下头,认真搅着那锅粥。

这一次,没人能把我的碗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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