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豪门那天,养母当着全家的面说我手脚不干净。
话音刚落,她裤兜里掉出三把银勺子。
脑子里叮的一声。
“假话成真系统已绑定。”
假千金攥着我的手掉眼泪:“姐姐,你在乡下吃了好多苦吧?”
我笑着点头。
毕竟接下来吃苦的,该轮到她们了。
【第一章】
姜家的大门有三层楼那么高。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洗到发白的帆布包。
包里是我的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服,一张京大录取通知书,半袋没吃完的馒头。
养母王翠芬站在我左边,一身新买的红棉袄,商标都没剪。
养父刘贵发站在我右边,皮鞋擦得锃亮,脚后跟踩扁了一截。
他们说是来“送我回家”的。
我知道,他们是来要钱的。
门开了。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冲出来,眼眶通红,一把抱住我。
“岁安……我的岁安……”
她身上很香。
我僵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放。
十八年,没人这么抱过我。
王翠芬在旁边咳了一声,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在大厅里那盏水晶灯上转了三圈。
“姜太太,人我们给您养大了,完完整整送回来。”
“就是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说清楚,免得以后您怪我们。”
她压低声音,又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在村里偷鸡摸狗的,邻居家的鸡都让她偷了好几只。您家东西多,可得看紧点。”
宋知微抱着我的手,一下子松了。
管家周叔站在门边,眼神往我的帆布包上落了一下。
我指甲掐进掌心。
我活了十八年,连村口小卖部五毛钱的辣条都没赊过。
我正要开口。
脑子里“叮”的一声。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恶意谎言。”
“假话成真系统已绑定。”
“规则:任何人针对宿主说出的假话,都将以最合适的方式,应验在说话者本人身上。”
我愣住了。
下一秒,王翠芬弯腰去拍裤腿上的灰。
“哗啦”一声。
三把银勺子从她裤兜里掉出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圈。
勺柄上刻着一个“姜”字。
全场安静。
周叔弯腰捡起一把,看了看,声音很平:“太太,这是今早摆在玄关茶台上的那套。”
王翠芬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不是……这不是我……这……”
她手忙脚乱去捂另一边裤兜。
又掉出来一个镀金的糖夹子。
我低头看着那个糖夹子,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进门才三分钟,连糖夹子都没放过。
刘贵发赶紧上来打圆场,一把把王翠芬往身后扯。
“误会!都是误会!姜太太,您别听她瞎说,这丫头一张嘴就放屁,我们……”
“噗。”
一声巨响。
刘贵发的脸僵住了。
“我的意思是……”
“噗噗。”
他夹紧了腿,额头冒汗:“我……”
“噗。”
周叔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打开了玄关的窗户。
宋知微拿手帕捂住了鼻子,眼神从刚才的犹疑,变成了看两个疯子的震惊。
我咬着嘴唇,死死憋住笑,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在宋知微眼里,我大概是委屈得在发抖。
她重新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冷下来:“周叔,送客。”
“别!别!”王翠芬扒着门框,“我们话还没说完!钱……不是,孩子的事还没说完!”
刘贵发张嘴想喊。
想了想,又闭上了。
他们被请到了门外的长椅上。
我被宋知微牵着往里走。
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二楼栏杆边,长发披肩,眼睛弯弯的,冲我笑。
“妈,这就是姐姐吗?”
她声音很甜。
可她看我的那一眼,从我的帆布鞋,扫到我起球的毛衣,最后停在我发黄的帆布包上。
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很快,又扬了起来。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检测到高危目标:姜嘉柔。”
“宿主,请保持微笑。”
【第二章】
姜嘉柔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带我上楼参观房间。
“姐姐,这间是给你准备的,就在我隔壁,以后我们天天一起睡觉好不好?”
宋知微在楼下看着我们,笑得眼角都是泪。
房门一关。
姜嘉柔的手立刻从我胳膊上抽走,掏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手指。
“行了,别装了。”
她靠在门上,上下打量我。
“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不就是想分姜家的钱吗?”
我没说话,把帆布包放在床上。
她嗤笑一声:“我跟你说,在这个家,爸妈疼了我十八年,哥哥最宠的人也是我。你一个从猪圈里爬出来的,凭什么跟我抢?”
她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村里是不是天天跟猪睡一个圈?身上一股猪屎味,熏死人了。”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脑子里,“叮”。
“谎言已确认,开始执行。”
姜嘉柔还在那儿扇鼻子,扇着扇着,动作停了。
她皱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又闻了闻自己的头发。
她的脸色变了。
一股浓烈的、发酵过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猪圈味道,从她身上散了出来。
我在村里喂了十年猪。
这个味道,我太熟了。
正宗的。
“怎么回事……”她慌了,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往身上泼水。
搓了沐浴露,搓了洗发水,喷了半瓶香水。
香水味和猪圈味混在一起,冲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站在浴室门口,真诚地问:“妹妹,要不要我教你?猪圈味得用草木灰搓。”
她转过头,眼睛都红了,咬着牙:“是你!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我身上只带了半袋馒头。”我把帆布包打开给她看,“你要吃吗?”
她一把推开我,冲出了房间。
十分钟后,楼下的下午茶。
宋知微、姜振川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宋知微旁边。
姜嘉柔换了第三条裙子,喷了第四遍香水,坐得离所有人都很远。
姜振川吸了吸鼻子,四处看:“哪来的味道?”
周叔面无表情:“老爷,可能是花园刚施了肥。”
姜嘉柔的脸绿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柔柔地开口。
“爸,妈,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怕姐姐难堪。”
“可我觉得,咱们家的人得知道。”
她眼眶红了,看向我,一脸心疼。
“我托朋友打听过,姐姐在县里上高中的时候,考试作弊被学校开除了。她那张京大录取通知书……我怕是假的。”
宋知微的手一抖,茶杯磕在碟子上。
姜振川皱起眉,看向我。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又掏出一张县一中的红色喜报。
喜报上写着:热烈祝贺我校姜岁安同学以七百零三分,荣获本县理科状元。
我改了姓。昨天刚改的。
我把喜报放在茶几上,推到姜振川面前。
还没等姜振川开口,姜嘉柔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唰一下白了,手忙脚乱地按掉。
手机又响。
她又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姜振川沉声说:“接。”
她抖着手按了接听,没来得及关免提。
一个中年男人严肃的声音炸出来:
“姜嘉柔同学吗?我是你们学院教务处的。经核查,你上学期六门期末考试均由他人代考,代考者已经全部交代,转账记录也已调取。学校决定对你作开除学籍处理,请你明天来办手续。”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声音。
宋知微看着姜嘉柔,嘴唇发抖:“代考?六门?”
姜嘉柔慌得站起来:“妈,不是的!是有人陷害我!是……”
她猛地扭头瞪我。
我端起茶杯,小小地喝了一口。
这茶真好喝。
比村里的大碗茶好喝多了。
【第三章】
晚饭摆在花园旁边的餐厅里,落地窗外是一个锦鲤池。
姜振川一直在看我的喜报,看了三遍,嘴角压都压不住。
宋知微不停地给我夹菜,我碗里的虾堆成了小山。
姜嘉柔坐在对面,一口没吃。
她身上的猪圈味还没散,佣人上菜的时候都绕着她走。
吃到一半,她起身去拿果汁,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下一软。
“啊!”
她整个人往地上摔去,摔得很慢,很优美,裙摆铺开一片。
然后捂着脚踝,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果汁……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能……”
她抬头看宋知微,哭得梨花带雨:“妈,我的脚崴了,好疼……”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还捧着碗。
我一直捧着碗。
周叔站在我身后,轻声说:“太太,大小姐双手一直端着碗,没有动过。”
姜嘉柔哭声顿了一下。
脑子里,“叮”。
下一秒,姜嘉柔撑着地想站起来,脚刚一用力,“咔”一声脆响。
她的脸瞬间扭曲。
“啊啊啊啊!”
这次的叫声,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调。
她左脚的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肿成了一个发面馒头。
她挣扎着想换右脚撑地。
“咔。”
右脚也崴了。
她瘫坐在地上,两只脚踝一起肿,疼得眼泪鼻涕一块往下流,妆全花了。
宋知微赶紧叫医生。
姜嘉柔疼得发抖,看见我还坐着,恨意直冲脑门,指着我尖叫:
“你!你还把我的项链扔进了鱼池!那是奶奶留给我的!”
我看了一眼她的脖子。
那条钻石项链,好端端地挂在那儿。
全桌人的目光,也都落在那条项链上。
然后。
“啪。”
项链的搭扣自己弹开了。
那条项链从她脖子上滑下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越过餐桌,穿过半开的落地窗,“扑通”一声,落进了锦鲤池。
一条胖胖的红锦鲤游过来,张嘴,一口吞了。
吞完,还打了个嗝,吐出一个泡泡。
全场死寂。
周叔推了推眼镜:“太太,那条是池子里最贵的一条,叫‘招财’。”
姜嘉柔张着嘴,看着池子,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脖子,整个人都傻了。
我没忍住。
“噗。”
我赶紧用碗挡住脸。
宋知微看了看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姜嘉柔,又看了看我,眼神变得很复杂。
她心里,大概第一次起了疑。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开门声。
一个低沉冷淡的声音传进来:
“吵什么。”
佣人齐刷刷低下头。
姜嘉柔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顾不上脚疼,扯着嗓子哭喊: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姐姐她欺负我!”
【第四章】
进来的男人很高,穿着黑色大衣,眉眼冷得能结冰。
姜屿。
姜家长子,姜氏集团总裁。
我在新闻上看过他。二十六岁接手集团,三个月裁掉三个副总,外号“姜阎王”。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姜嘉柔,又扫了一眼锦鲤池。
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碗,站起来,有点紧张。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低头看我。
我等着他开口。
他张了张嘴,说:
“妹妹真好看,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说完,他的脸僵住了。
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抿紧嘴唇,转过身,背对着我,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冷下去:“坐。”
我:“?”
姜振川:“?”
周叔低下了头,肩膀在抖。
姜嘉柔坐在地上,哭声卡在喉咙里,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不死心,抓住姜屿的裤腿:“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刚才跟我说,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光棍,二十六了连女朋友都没有,说你性格那么差,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我连姜屿的面都是刚刚第一次见。
姜屿低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脑子里,“叮”。
“谎言已确认。关键词:没人要。”
姜嘉柔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上的恨意一下变成了娇羞,按下接听:“行舟哥哥……”
手机开着免提,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冷淡:
“嘉柔,我们的婚约取消吧。”
姜嘉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爸妈刚才看到了你被学校开除的消息,顾家不能要一个代考的儿媳妇。还有……”那边停顿了一下,“我妈说,你上次来我家,身上有股怪味,她一直没好意思说。”
“嘟——”
电话挂了。
姜嘉柔举着手机,整个人石化了。
婚约,是姜家和顾家定了五年的。
顾行舟,是她在名媛圈里炫耀了五年的未婚夫。
现在,没人要的那个,成了她。
她嘴唇哆嗦着,看向姜屿,想求救。
姜屿看都没看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我。
“拿着,随便刷。”
“我想给你买下整条街,你喜欢哪条街?”
他说完,又僵住了。
这次连脖子都红了。
他闭了闭眼,咬着牙补了一句:“我是说,买衣服。”
我接过卡,憋笑憋得腮帮子疼。
这位姜阎王,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在心里问系统:“他也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我正要再问,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砸门声。
是王翠芬的大嗓门:
“姜家的!你们今天不给五百万,我们就躺在你家门口不走了!”
【第五章】
王翠芬真躺下了。
就躺在姜家大门口的台阶上,四仰八叉,嗓门震天。
刘贵发蹲在旁边,嘴巴紧紧闭着,脸憋得通红。
他下午放了一下午屁,现在不敢开口。
旁边还多了一个人。
刘耀祖。
我那个被刘家宠上天的“弟弟”,染着一头黄毛,叼着烟,斜眼看我出来,吹了声口哨。
“哟,我姐真成凤凰了?”
姜振川、宋知微、姜屿都跟着我出来了。
周叔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保安。
王翠芬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大腿哭:
“姜太太啊!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容易吗?”
“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省下来的?供她上学,供她念高中,补课费、资料费、住宿费,前前后后花了三十八万啊!”
“三十八万!我们庄稼人一辈子的积蓄啊!”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我初中开始,学费靠奖学金。
高中三年,靠县一中免学费,加上我每个暑假去镇上饭店刷盘子。
我身上这件毛衣,是高一那年,班主任送我的。
她一分钱没出过。
脑子里,“叮”。
王翠芬的手机“叮咚”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哭声戛然而止。
又“叮咚”一声。
又一声。
连着响了七八声。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手开始发抖,嘴里念叨着:“扣款……扣款三万……扣款五万……”
刘贵发凑过去一看,脸一下白了,忘了自己不敢说话:
“怎么回事!我们的存折……”
“噗。”
他捂住嘴。
王翠芬尖叫起来:“三十八万!一共扣了三十八万!全没了!”
最后一条短信,是法院的执行通知:
“刘耀祖名下网络借贷逾期,现依法从其担保人王翠芬、刘贵发名下账户强制扣划人民币三十八万元。”
王翠芬猛地回头,看向刘耀祖。
刘耀祖嘴里的烟掉了。
“妈……那个……我就借了一点点……”
“一点点?!”王翠芬扑上去揪他耳朵,“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娘的养老钱!”
刘耀祖被揪得嗷嗷叫,一边躲一边指着我喊:
“是她!都是她害的!她在村里欠了一屁股债,人家早就放话了,她要敢回来,就打断她的腿!”
我在村里,连一根葱都没欠过别人的。
脑子里,“叮”。
远处,三辆黑色面包车开了过来,“嘎吱”一声,停在姜家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七八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领头的胳膊上纹着一条龙。
“刘耀祖是吧?可算找着你了。”
“欠我们的十二万,连本带利二十万,今天还不上,腿留下。”
刘耀祖的腿当场就软了。
“姐!姐你救救我!你现在是千金了,二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他扑过来抱我的腿。
姜屿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冷冷地低头看他。
“滚。”
然后他转头看我,脱口而出:“谁敢动你,我让他在京市混不下去。”
说完他又闭了闭眼。
我已经习惯了。
周叔一挥手,保安把刘家三口连同那几个讨债的,一起请出了大门。
大门关上前,我听见王翠芬的哭嚎、刘耀祖的惨叫,和刘贵发一连串的“噗噗噗”。
宋知微拉着我的手,眼圈通红:“岁安,这些年,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起来喝水,经过走廊的窗户,我往下看了一眼。
后门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拄着双拐、脚踝裹得严严实实的姜嘉柔。
另一个,是王翠芬。
王翠芬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塞给姜嘉柔。
姜嘉柔接过来,抱住了她。
我听见她压低的声音:
“妈,再忍几天。等认亲宴一过,我让她在全京市抬不起头。”
【第六章】
我站在窗边,手里的水杯凉透了。
妈。
她喊王翠芬,妈。
我脑子里转得飞快。
刘家对我十八年非打即骂。
可每次王翠芬去县城,回来都会偷偷数钱,数完了锁进柜子。我一直以为那是她打零工攒的。
现在想想,那些钱,是谁给的?
我没出声,回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第二天,姜家开始筹备三天后的认亲宴。
宋知微说,要请京市所有的名流,正式宣布我回来了。
姜嘉柔拄着拐,笑盈盈地凑过来:
“妈,我来帮忙吧。宴会上的视频,我来做。我想给姐姐做一个欢迎短片,放在大屏幕上。”
宋知微有点犹豫,看了看我。
我点点头:“好啊,辛苦妹妹了。”
姜嘉柔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这三天,她天天关在房间里剪视频。
第三天,认亲宴。
姜家的宴会厅坐满了人。
顾家来了,顾行舟也来了,看见姜嘉柔的时候,脸上有点尴尬。
许家的千金许娇娇也来了,她是姜嘉柔最好的闺蜜。
许娇娇穿着一条亮片礼服,挽着姜嘉柔,一看见我,眼神就带着刺。
我穿着宋知微给我挑的白色长裙,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
许娇娇走过来,捂着嘴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一圈人都听得见:
“哎呀,这就是那位乡下回来的姐姐?这条裙子……是地摊上三十块钱买的吧?”
“嘉柔,你们家也太省了吧。”
周围几个名媛跟着笑。
这条裙子,是宋知微托人从意大利手工定制的,三天赶出来,光工费就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钱的总和。
脑子里,“叮”。
“刺啦。”
许娇娇腰侧传来一声裂帛声。
她低头一看,礼服侧边的线全崩了,里面的标签露了出来。
一张白色的布标,上面印着几个字:
“义乌小商品城,第三批次。”
旁边站着的一个中年女人,正好是某奢侈品牌的华区经理。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皱起眉,很专业地说:
“许小姐,这件确实不是我们家的。走线、面料、亮片的缝法都不对。我们品牌今年根本没有出过这一款。”
许娇娇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不……不可能!我在代购那里花了八万!”
那位经理礼貌地笑了笑:“那您可能被骗了。这个,市面上大概三十块左右。”
周围刚才跟着笑的名媛,一个个转过头去,肩膀开始抖。
许娇娇捂着腰侧的破口,提着裙子冲出了宴会厅,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姜嘉柔脸色铁青。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然后她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台,接过了话筒。
“各位叔叔阿姨,今天是我姐姐回家的日子。”
她声音哽咽,眼里含泪。
“我本来,给姐姐准备了一个欢迎短片。”
“可是……昨天我收到了一段视频,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放出来。”
“我想,作为家人,我们不能骗大家。”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遥控器。
“大家看,这是我姐姐,在夜店陪酒的视频。”
【第七章】
全场哗然。
宋知微猛地站起来,姜振川的脸沉了下去。
姜屿已经在往台上走了。
我坐在主桌,没动。
脑子里,“叮”。
“谎言已确认,开始执行。”
大屏幕亮了。
画面是一间昏暗的包厢,彩灯晃来晃去,桌上堆满了啤酒瓶。
一个女孩背对着镜头,坐在沙发上,正端着酒杯给旁边的人倒酒。
宾客们伸长了脖子。
画面里的女孩转过头来。
是姜嘉柔。
她脚上还裹着纱布,旁边坐着的,是一头黄毛的刘耀祖。
台上的姜嘉柔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裂开了。
“不……不对,不是这段……”
她疯狂地按遥控器。
屏幕没有反应。
视频里,她的声音清清楚楚,从宴会厅的音响里传出来:
“耀祖,你放心,你欠的那二十万,等我把姜岁安弄臭了,姜家的钱还不是随我们拿?”
刘耀祖嘿嘿笑:“姐,还是你厉害。当年咱妈把你和她换了,你在姜家享了十八年的福,现在还想接着享?”
“那当然。”画面里的姜嘉柔端起酒杯,“她一个乡巴佬,凭什么跟我抢?我已经找人把她的脸P到夜店的视频上了,认亲宴那天当众放出来,我看她还有什么脸待在京市。”
“咱妈说了,等姜家把她赶出去,股份就是我们的。到时候,我把咱爸咱妈都接到京市来享福。”
视频里,姐弟俩碰了个杯。
“干杯!”
全场死寂。
上百位宾客,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看见宋知微的身子晃了一下,被姜振川扶住。
顾行舟张着嘴,手里的香槟杯斜着,酒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台上的姜嘉柔浑身发抖,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话筒还在手里。
“不是……这不是真的……”
“这是姐姐剪辑的!是她陷害我!她故意剪了这段视频来害我!”
脑子里,“叮”。
大屏幕闪了一下,自动切出一个新画面。
那是一个剪辑软件的界面。
界面左上角,登录的账号是:嘉柔宝贝。
时间线上排着两段素材。
一段是夜店里一个陌生女孩陪酒的视频。
一段是我的证件照。
素材名字写着:“把乡巴佬的脸换上去”。
修改记录:昨晚凌晨三点十七分,姜嘉柔的电脑。
宴会厅里,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姜嘉柔站在台上,话筒从手里滑下去,“咚”一声砸在地上,音响里传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她转身想跑。
拐杖一滑,两只崴了的脚一起着地。
“咔。”
她跪在了台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翠芬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刘贵发和鼻青脸肿的刘耀祖。
她头发乱糟糟的,一进来就扯着嗓子吼:
“姓姜的!我告诉你们!姜岁安根本就不是你们亲生的!”
【第八章】
全场的目光,全部转向门口。
王翠芬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一看就是被逼到了绝路。
刘耀祖的二十万没还上,她的三十八万没了,她只剩最后一张牌。
“那个亲子鉴定是假的!是我们刘家花钱做了手脚!”
“姜岁安是我亲生的闺女!是我刘家的种!”
“你们姜家要是识相,就把嘉柔留下,把这个丫头退给我们,再赔我们五百万!不然我就去网上曝光你们姜家,说你们拐卖人口!”
她拍着胸脯,嗓门震天:
“我王翠芬对天发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我坐在主桌,静静看着她。
脑子里,“叮”。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重大谎言,叠加誓言。”
“开始执行。”
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轰隆”一声炸响。
一道雷光劈下来,正好劈在宴会厅门口的那盏落地景观灯上。
“啪!”
灯泡炸了。
王翠芬就站在灯下面。
一阵白烟散去,她的头发根根竖起,炸成了一个巨大的蒲公英,脸被熏得乌黑,只剩两只眼睛在眨。
她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烟。
全场宾客,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刘贵发吓得腿一软,想喊她,一张嘴:
“噗。”
宋知微推开姜振川的手,走到了台前。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三天前,我看到嘉柔和刘家人在后门见面,我就起了疑心。”
“我偷偷取了嘉柔的头发,和刘家人喝过的水杯,送去做了鉴定。”
她把纸袋里的报告抽出来,举高。
“鉴定结果是,姜嘉柔和王翠芬,亲生母女关系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王翠芬,当年你在妇幼保健院当护工,跟我同一天生产。是你,把两个孩子换了。”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翠芬顶着一头炸毛,嘴唇发抖:“你……你胡说……”
她刚想继续嘴硬,窗外又是“轰隆”一声闷雷。
王翠芬“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我说!我说!是我换的!”
“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你们生下来就穿金戴银,我闺女就得跟着我吃糠咽菜!”
“我想让我闺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她嚎啕大哭,哭得黑灰一道一道往下淌。
台上,姜嘉柔跪在那里,看着王翠芬,眼神从惊恐,到绝望,最后变成了疯狂。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
“是你!”
“从你进门那天起,就不对劲!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出事!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出事!”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来,抚平裙子上的褶皱,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我轻声说:
“我什么都没做呀,妹妹。”
“是你们自己说的。”
【第九章】
警察来得很快。
周叔早就报了警。
王翠芬涉嫌拐卖儿童,刘耀祖涉嫌敲诈勒索和非法借贷,刘贵发作为知情人一起被带走。
刘贵发被押上车的时候,想跟警察解释两句。
一路“噗”到了警车上。
押送他的年轻警察默默把车窗全摇了下来。
姜嘉柔没有被立刻带走。
她是被换的那个婴儿,换孩子的时候她不知情。
但她和刘家联手诈骗、伪造视频诽谤,这些事,她跑不掉。
警察让她等着做笔录。
宴会厅里的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姜嘉柔坐在台阶上,两只脚肿着,头发乱着,身上还带着那股洗不掉的猪圈味。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奇怪。
那是一种算计的眼神。
她想明白了。
“我懂了。”她喃喃道,“只要是说你的假话,就会落到说话的人身上……”
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她站起来,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大声说:
“姜岁安是姜家所有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姜家所有的股份、房子、钱,全都是她的!”
说完,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等着。
我看懂了她的算盘。
如果这句话是假的,那它就会应验在她自己身上。
她想让自己,变成姜家财产的继承人。
宴会厅里很安静。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嘉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会……怎么会……”
姜屿从侧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冷冷地扔在她脚边。
“今天早上,爸妈已经立好了新遗嘱。”
“我名下百分之二十的集团股份,昨天也已经转到了岁安名下。”
他顿了顿。
“所以你说的,是真话。”
姜嘉柔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这辈子说了那么多谎。
唯一一句真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在心里笑出了声。
系统:“宿主,检测到对方试图利用规则漏洞。漏洞不存在,系统判定为真。”
我:“你还挺严谨。”
系统:“谢谢夸奖。”
姜嘉柔被警察扶起来的时候,突然回头,对着我歇斯底里地喊:
“姜岁安!你等着!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说一句假话了!我会光明正大地打败你!”
脑子里,“叮”。
“检测到谎言。”
我一愣。
紧接着,姜嘉柔张嘴想继续骂,出来的却是:
“其实我从小就嫉妒你,我知道我在抢你的人生,我每天晚上都怕你回来,我怕得睡不着觉。”
她惊恐地捂住了嘴。
指缝里还在往外冒:
“我偷偷看过你的高考成绩,我考不到你的一半,我连代考都找的是最便宜的……”
她捂着嘴被警察架了出去。
那一路的真话,响彻了姜家的整个花园。
“我其实也不喜欢顾行舟!我就是图他家有钱!”
站在花园里抽烟的顾行舟,烟掉在了地上。
周叔站在门口,目送警车远去,转头对我说:
“大小姐,这下,咱们家清净了。”
【第十章】
事情过去一个月。
刘家三口判了,姜嘉柔被学校开除,判了缓刑,回了刘家老家。
听村里人说,她回去之后,身上的猪圈味突然就散了。
因为她天天在猪圈里喂猪,已经闻不出来了。
顾行舟来找过我一次。
站在姜家门口,捧着一束玫瑰,深情款款:
“岁安,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就……”
我还没开口。
姜屿从我身后冒出来,一把把我拽到身后。
“滚。”
然后他低头看我,脱口而出:
“我妹妹谁也配不上,至少还得在家里待二十年。”
顾行舟抱着花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吹风。
姜屿端着两杯热牛奶过来,递给我一杯,在我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
憋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岁安,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你回来那天,我在车上,脑子里叮了一声。”
我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
他看着远处,耳朵又红了。
“有个声音说,‘检测到宿主亲属归家,真话必说系统已绑定。规则:宿主在妹妹面前,必须说出心里的真话’。”
“我平时……不是那样的。”
“那天我其实只想说一句‘坐’。”
我愣了三秒。
然后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个京市人人害怕的姜阎王,一看见我,嘴就跟漏风的门一样关不住。
我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哥。”
“嗯。”
“那你那天说的,想给我买下一整条街,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下。
“真的。”
“买了。”
“明天带你去看。”
我抬起头。
他别过脸去,耳朵红透了。
阳台的门开了,宋知微走出来,给我披上一件外套。
她坐在我旁边,摸了摸我的头发,犹豫了很久,轻声问:
“岁安,在乡下的那些年……苦不苦?”
我张了张嘴。
我本来想说,不苦。
这是我说了十八年的话。
对老师说,对同学说,对饭店老板说,对自己说。
不苦,我习惯了。
可是这一次,我看着她的眼睛,换了一个答案。
“苦。”
“妈,很苦。”
宋知微一把抱住我,哭出了声。
姜屿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以后有我在,一点都不会让你苦。”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这句也是真话。”
我把脸埋在宋知微的肩膀上,又哭又笑。
脑子里,系统最后“叮”了一声。
“宿主身边已无恶意谎言,假话成真系统即将休眠。”
“宿主,祝你往后余生,听到的都是真话。”
我轻声说:“谢谢你。”
夜风吹过来,很暖。
楼下传来周叔的声音:
“太太,大小姐,夜宵好了,是红烧肉。”
我擦干眼泪,第一个冲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