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五点的保洁单
江城深秋,凌晨五点五十。
天还没亮透,云顶别墅区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刮在铁艺围墙上,沙沙地响。苏晚站在三号独栋门外,把保洁工具箱往肩上提了提。箱子不重,边角磨得发白,背带有一截线头翘着,她出门前拿打火机燎过,没燎干净。
她穿一身蓝色保洁制服,头发在脑后束低,脸上没妆。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把拉链往上拉了拉,低头看手机。
家政公司的备注写得很直白:
【云顶别墅区3号独栋,业主孤僻独居,性情冷淡,全年无亲友往来,小区公认落魄租客。禁止主动搭话、禁止窥探隐私、禁止多余交流,完成保洁即刻离场】
苏晚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云顶别墅区的人确实都这么说。三号别墅住着个穷租客,常年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卫衣,一辆旧代步车,独来独往,不交友不消费。住最贵的别墅区,过最寒酸的日子。豪门太太们茶余饭后说起他,语气都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乐子:“好好的豪宅区,混进来个穷鬼。”
苏晚没参与过这种闲聊。她只接单干活。
不过真要说起来,她比这小区里绝大多数人都有资格住进来。隐世苏家唯一正统继承人,随母姓,十八岁开始独立操盘家族隐秘投资,眼光毒,手也稳,从没失过手。苏家蛰伏华夏百年,资本盘根错节,外头没几个人知道这户人家到底多深。她从小被当继承人培养,金融操盘、资本对冲、人心博弈,一样样学过来,学得越好,越觉得没意思。
旁系虎视眈眈,血缘亲情在千亿利益面前薄得像纸。她厌倦了永远紧绷、永远提防、永远在算计里过日子的生活。毕业那年,她把递到手上的顶级企业offer全撕了,推掉家族铺好的路,选了归隐凡尘。
做普通人,靠双手吃饭,看人来人往。就这么简单。
至于远房舅妈张慧,压根不知道苏家这些事。苏晚随母姓,母亲走得早,张慧只当她是个父母没本事、寄养在普通家庭、没人撑腰的孤女。三天前那场订婚宴上,张慧踩她踩得最狠,也是因为这个。
订婚宴那天灯很亮,宾客满堂。苏晚穿一条简单的白裙子,站在林浩身边。她以为三年感情总该有个结果。结果林浩松开她的手,转过去握住了李梦瑶的手。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苏晚,你很好,性格干净、读书优秀。但你太普通了。没有背景,没有家底,给不了我资源,铺不了我的路。我想要的是前程万里,你配不上现在的我。”
满堂哗然。张慧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尖得能穿透宴会厅:“我早就说了,读书读傻了吧!家里没权没势,就是底层穷命!被甩也是活该!以后亲戚聚会你也别来了,丢人现眼!”
苏晚当时没哭,也没闹。她只是觉得心里某块地方安静地塌了。不爱了就是不爱了,趋炎附势是人之本性,她看得通透。可至亲落井下石,还是让她彻骨寒凉。
后来她照样吃饭,照样睡觉,照样接了今天的保洁单。
苏晚收回思绪,抬手按门铃。
响了两秒,门从里面打开。
晨雾顺着门缝涌进去,逆光里站着一个男人。身量很高,肩宽腰窄,黑色宽松卫衣洗得边角泛白,款式简单到没有任何标识。可他一站那儿,气场就把“落魄租客”四个字压得干干净净。眉眼锋利清绝,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冷,淡,孤。
苏晚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做保洁这些天,见过各种业主,有钱的没钱的,好说话的难缠的,眼前这位属于“少说话多干活”那一类。
“陆先生您好,我是今日专属保洁,苏晚。全程不会打扰您生活,不碰私人物品,完成工作即刻离场。”
男人没应声,侧身让出通道。
苏晚提着工具箱进门,脚步顿了一下。
别墅外头恢弘气派,里头却空得不像话。几百平的空间,白墙、顶灯、实木桌椅沙发,没了。没有挂画,没有地毯,没有摆件,干净整洁,也冷清得厉害,像常年没人住。
她没多看,戴好一次性手套,拿工具开始打扫。拖地、除尘、擦台面,动作利落,不抬头不张望。
沙发上,陆沉坐下来,手里捏着一台旧平板,屏幕微光映着他侧脸。他看似在看屏幕,余光却落在那个弯腰拖地的身影上。二十二岁上下,身形纤细,脊背挺得直,哪怕俯身干活也不见局促讨好。眉眼干净,气质沉静。
他见过太多底层务工者的小心翼翼,也见过太多豪门名媛的精心伪装。她都不像。
陆沉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的探究。
平静只维持了二十分钟。
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高跟鞋声、说笑声、物业经理点头哈腰的赔笑声一股脑涌进来。为首的女人一身名牌套装,妆容精致,眉眼间尽是市井精明,正是张慧。她身后跟着两个满身珠光的贵妇,最后是小区物业经理,一路小跑。
张慧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正在拖地的苏晚。看见那身蓝色保洁制服,她眼睛一亮,嘴角压都压不住。
“哎哟!”
她声音拔高,笑得很响:“这不是我们苏家最有出息的苏晚吗?名校大学生,跑到富人区给人扫地板来了?”
苏晚手里的拖把没停,只直起腰,转过身。
张慧踩着高跟鞋上前两步,上下打量她,像看什么稀罕笑话:“被林浩甩了之后,你就混成这样?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
身后两个贵妇跟着笑,眼神轻蔑地扫过来。物业经理站在旁边陪笑,也拿眼角瞥苏晚。
张慧越说越来劲,视线一转,落到沙发上静坐的陆沉身上,嘴更不饶人:“还有你,陆先生。租这么贵的别墅,日子过得比打工仔还寒酸。自己穷就算了,什么底层人都往家里招?这种扫厕所的保洁,也配进豪宅?云顶住的都是身家千万上亿的人物,你一个穷租客,跟这种底层丫头混一块儿,不嫌掉价?”
句句踩两个人。
苏晚把拖把轻轻靠墙放好,抬手拂了拂衣袖上的灰。
“舅妈。”
她声音不高,但清楚:“我凭自己双手劳动赚钱,不偷不抢不骗,不依附任何人。我的工作干净、体面、心安。何来丢人?”
张慧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嗤笑出声:“劳动体面?保洁就是最低贱、最底层、伺候人的苦力活!别人坐着你弯腰,这也叫体面?苏晚,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这辈子注定底层、注定劳碌、注定看人脸色!天生的贱命!”
满场哄笑。
就在这时候,沙发上一直沉默的男人缓缓抬眸。
漆黑眼底的平淡漠然褪干净,覆上一层极冷的威压。他目光扫过张慧,扫过那两个贵妇,扫过物业经理。
笑声像被刀切了一样,戛然而止。
陆沉嗓音低沉微凉,轻飘飘一句:“我的人,轮得到你评价?”
第二章 我的人,轮得到你评价
别墅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树叶的声音。
张慧脸上的笑僵了两秒,随即像听见天大的笑话,前仰后合地笑出声:“你的人?陆沉,你是不是穷疯了,穷出臆想症了?你一个吃不起高端饭局、住不起自家豪宅、只能租房苟活的落魄穷鬼,全小区谁不能调侃你两句?你凭什么护人?”
她越笑越响,指着苏晚:“一个底层穷男人,护着一个底层保洁丫头,你们俩真是绝配,底层废物凑一窝了!”
两个贵妇也跟着回神,一个捂嘴笑,一个摇头:“哎哟,还挺会装腔作势。穷就算了,虚荣心还这么强。”
物业经理上前一步,腰杆挺直,摆出十足的权势姿态:“我劝你识相点。这几位都是云顶顶级业主,身家千万上亿,人脉通天。你一个外来穷租客,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也敢在这儿装大佬?赶紧给几位太太道歉,不然我直接叫保安把你拖出去。”
全员施压,全员看笑话。
苏晚站在一旁,没帮腔,也没慌。她刚才看得清楚,陆沉抬眸那一下,眼里没有半分被戳破的窘迫,也没有虚张声势的怒。那种压场子的冷,是长期身居上位、习惯俯瞰众生才养出来的。
这人一定在装。
陆沉没理物业经理,也没看张慧。他抬手,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台通体纯黑的手机。款式老旧,没有logo,看着平平无奇,像随手从哪个抽屉里翻出来的杂牌机。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发了一条极简指令。
【三分钟,云顶别墅区所有物业管理层、总负责人、区域高管,全员抵达三号别墅,到场述职】
发完,他收起手机,抬眸扫过全场。
“三分钟。”
“给我解释。”
短短五个字,落地有声。
大厅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张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手臂:“三分钟?解释?你以为你是谁啊?鼎盛集团董事长?随便发条消息,物业高管就屁颠屁颠跑来给你解释?穷鬼吹牛也不打草稿,脸皮真够厚的!”
物业经理也冷笑:“装,接着装。三分钟后要是没人来,你自己滚出去。”
两个贵妇对视一眼,满脸看戏的兴味。
苏晚没笑。她退后半步,把工具箱往墙边挪了挪,免得待会儿真动起手来碍事。她心里有个很笃定的预感:今天这群人,要为自己的势利付出代价。
张慧见她不动,更来劲了,抱着手臂冲苏晚抬下巴:“苏晚啊苏晚,我真同情你。自己活得窝囊,结交的朋友也是这种眼高手低、只会说大话的废物。果然物以类聚,底层永远凑底层。今天我就站这儿,倒要看看三分钟之后谁来给你撑腰。”
她掏出手机,还真按了计时。
“三分。”
“两分半。”
物业经理跟着起哄:“两分。”
苏晚靠墙站着,神色平静。陆沉重新坐回沙发,姿态从容,像刚才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时间一秒一秒走。
张慧嘴里还在数:“一分五十秒。人呢?陆总?你叫的人呢?”
话音没落,别墅外头陡然传来连绵成片的引擎声。
由远及近,低沉,整齐,压得整条别墅区主干道都像跟着震。张慧数数的嘴停了,两个贵妇同时扭头看向门口。物业经理脸上的冷笑僵住,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数十台黑色商务豪车列队停靠,车灯肃穆,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一群穿高定西装、领带整齐的高层管理从车上下来,人人额头冒汗,步履急促,一路朝三号别墅狂奔。
为首的是云顶物业总裁周明山。江城高端物业圈里数得上号的人物,平日面对千万级业主也从容淡定,此刻脸色白得像纸,西装下摆跑得掀起来,也顾不上整理。
张慧张了张嘴:“这……这干什么?”
物业经理已经开始往后退,退了两步,又不敢退,僵在原地。
周明山带着一众高管冲进大厅,视线一扫,落在沙发上那道清冷身影上,双腿明显一软。他上前一步,身体九十度弯下去,声音发抖,却清清楚楚响遍全场:
“陆、陆总!”
一声“陆总”,像雷劈进大厅。
张慧脸上的血色刷地退干净。她手里还攥着计时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停在一分四十八秒。两个贵妇同时僵住,其中一个手里的包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物业经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苏晚站在墙边,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意外,只轻轻挑了下眉。
果然。
周明山直起身,额头汗珠往下滚,声音还在抖:“陆总,您吩咐。”
第三章 三分钟
大厅里没人说话。
周明山弯着腰,身后一排高管跟着弯着腰,谁也不敢先直起来。张慧还维持着刚才抱手臂的姿势,只是手臂已经僵了,手机从手里滑下来,砸在地毯上,闷闷一声。
陆沉坐在沙发上,没动,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刚刚。”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谁辱我的人。谁妄议我的居所。”
周明山猛地转头,目光凶狠地钉在瘫坐在地的物业经理身上,厉声吼:“混账东西!目无尊长,狗仗人势,以貌取人,胆敢冒犯陆总!即刻开除!全江城物业行业终身拉黑,永不录用!移交人事法务,彻查过往渎职!”
物业经理嘴唇哆嗦,想求饶,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干哑的气音。两个高管上前,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架起来往外拖。他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两道响,人已经软了。
陆沉的目光又落到张慧身上。
张慧浑身一抖,膝盖先于脑子做出反应,重重跪下去。昂贵套装裙摆铺在地上,妆还精致,脸已经花了。她往前爬了半步,声音又尖又碎:“陆总!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愚昧无知!我不知道是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方才她骂苏晚“天生贱命”的嚣张,像被抽走骨头一样,一点不剩。
陆沉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波澜:“我的保洁,凭劳动谋生,何谈低贱。我的居所,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置喙。”
张慧磕头,额头磕在地毯上,闷闷地响:“我嘴贱!我嘴贱!陆总您饶了我,我家里还有生意……”
“鼎盛全业务黑名单。”
陆沉薄唇轻启,语气平淡:“终止一切合作、人脉、资源、商业往来。全线封杀。”
张慧整个人定住,像没听懂。过了两秒,她突然发出一声哭嚎,瘫在地上,手还往前伸着,想抓陆沉的裤脚,被旁边保镖半步挡住。她多年钻营的人脉圈层、生意渠道、合作资源,这一句话下去,全清零。
两个贵妇早已面无人色,死死攥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们刚才只是跟着笑、跟着踩,万万没想到随口一场热闹,差点把自家身家搭进去。
陆沉没再看她们,淡漠挥手:“带走。”
物业高层立刻上前,把哭嚎的张慧和瘫软的物业经理一并拖离别墅。两个贵妇低头哈腰,战战兢兢跟着往外退,高跟鞋踩得歪歪扭扭,没人敢回头。
大门合上。
喧闹褪干净,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清宁微凉。
苏晚还站在墙边。从头到尾,她没惊,没慌,没趁势踩谁一脚。被当众羞辱时脊背挺直,反转落地后也没扬眉吐气。她只是把靠墙的拖把重新拿起来,准备把刚才那点乱脚印拖干净。
陆沉看着她,眼底寒霜散了些。
“以后。”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淡了许多:“只做我这里的专属保洁。薪资翻倍,时间自由。不用定点打卡,不用看人脸色。只服务我一人。”
苏晚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谢谢陆先生。”
没狂喜,没攀附,没刻意讨好。她道完谢,继续把剩余卫生做完,工具收进箱子,拉好拉链,才轻声道:“陆先生,今日工作结束,我先走。后续按时间过来。”
陆沉嗯了一声。
苏晚提着工具箱出门,背影清瘦挺拔,步子不快不慢。陆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在旧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女孩,太不简单。
苏晚走出云顶别墅区时,天已经大亮。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家政群里弹出一条临时兼职通知:当晚七点,江城一家轻奢私人酒会招后勤保洁,日结,薪资不低。
她想了想,点了接单。手里多攒一点钱,总没坏处。哪怕她真想要,一个电话就能调来千亿资金,可那不是她现在想过的日子。
她收起手机,往公交站走。
同一时间,那场酒会的受邀名单上,林浩和李梦瑶的名字并排列着。林浩刚攀上李家,正需要这种场合露脸;李梦瑶挽着他手臂,已经在挑晚上穿哪条裙子。
苏晚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今晚还有一单活要干。
第四章 酒会保洁
晚上六点四十,苏晚到了酒会现场。
江城这家轻奢私人会所今晚被包了场,门口铺着深灰地毯,迎宾牌上写着某集团周年酒会。苏晚从员工通道进去,找后勤主管领了工牌和收纳篮。主管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语速很快:“宴会厅边角收拾杯盏,别往中间凑,别碰客人东西,别抬头乱看。两个小时,结束结钱。”
苏晚点头,把工牌别在制服左胸。
宴会厅比她想象中大,水晶灯从三层挑高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碎得满场都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男人西装革履,女人裙摆扫过地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苏晚提着收纳篮沿最边上走,把散落的空杯收进篮子,再用抹布擦掉台面上的水渍。
她干得很安静,存在感压到最低。可一身蓝色保洁制服在一屋子高定礼服里,还是扎眼。偶尔有目光扫过来,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见她只是低头收拾,又移开了。
苏晚不在意。她收完西侧长桌,正弯腰擦一处洒了的酒渍,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苏晚?”
声音熟,熟得让她擦桌面的手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回头。
林浩站在三步外,一身深灰高定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腕表在灯下反着光。他臂弯里挽着李梦瑶,香槟色礼服,脖子上一条细钻链,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内页。
两人看见她那一身保洁制服,眼神同时变了。
林浩先是意外,然后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惋惜,又像优越感找到了落脚处。他松开李梦瑶,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她:“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苏晚把抹布叠了叠,没说话。
林浩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刻意的感慨:“苏晚,几天不见,你怎么混成这样了?名校毕业,体面前途不要,跑来这种地方收杯子擦桌子?你这是自甘堕落,还是真找不到别的工作?”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宾客听见了,放慢脚步,目光往这边聚。
李梦瑶跟上来,挽住他手臂,捂着嘴轻笑,声音甜得发腻:“浩,你别这么说人家。有些人天生命薄,没家世没背景,再努力也没用嘛。读书再好,最后还不是做底层苦力,伺候我们这些人。”她歪头看苏晚,眼神矜傲,“人与人的差距,从出生就注定了。苏晚,你也别怪浩说话直,他就是心善,看不得熟人落魄。”
一唱一和。
周围驻足的人多了。有人低声问旁边同伴:“这谁啊?”“林浩前女友,订婚宴上被甩那个。”“啧,混到做保洁了?”
苏晚站在那儿,收纳篮还提在手里。她看着林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三天前在订婚宴上,他也是这副表情,居高临下,像施舍一样把“你配不上我”几个字说得理所当然。现在他攀上李家,站在酒会中央,又觉得有资格再踩她一脚了。
“林浩。”她开口,声音不大,“我靠劳动吃饭,不偷不抢。你觉得收杯子擦桌子丢人,那是你的看法。我不这么看。”
林浩脸上那点假惺惺的惋惜收了收,嗤了一声:“劳动?苏晚,你嘴还是这么硬。行,你清高,你体面。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够买我这一只袖扣吗?”
旁边有人笑出声。
李梦瑶更得意了,往林浩身上靠了靠:“浩,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种人啊,就是认不清现实。越穷越要面子,越底层越嘴硬。”
苏晚看着她,没恼,也没争。她把收纳篮换了个手拎,平静道:“你说得对,人和人是有差距。不过差距不在钱包,在眼界。”
李梦瑶笑容一僵。
林浩脸色沉下来。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冲:“苏晚,你什么意思?我念在三年情分,今天给你留面子。你别不识好歹。”
苏晚看着他:“你念三年情分?”
她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订婚宴上当众甩我的是你,说我配不上你的是你,现在带新女友到我面前来,一句一句踩我的也是你。林浩,你念的哪门子情分?”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交换眼神,有人悄悄举了举手机。
林浩面子上挂不住,声音拔高:“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现在当众给我和梦瑶道个歉,认个错,说你以前不懂事,我可以考虑给你介绍份正经工作。不用再干这种扫厕所擦桌子的活。怎么样?”
他说完,抬着下巴看她,像在施恩。
李梦瑶也扬了扬眉,一副等着她低头的姿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小声议论:“道个歉换份工作,也不亏。”“是啊,这姑娘要是不傻就该服个软。”
苏晚没动。
她把收纳篮轻轻放在旁边台面上,直起身,看着林浩。那双眼睛清亮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林浩。”她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站得比我高?”
林浩被她看得莫名一顿,随即冷笑:“难道不是?”
苏晚没回答。她只是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宴会厅正门方向。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门口迎宾的声音停了,连奏乐的弦子都弱了下去。
林浩顺着她视线回头。
宴会厅厚重的鎏金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走进来。
黑色高定西装,肩线利落,步子不快不慢。男人五官冷绝,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气场像一堵无形的墙,人还没走近,周围说话声就矮了下去。
场内几个商界老板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消息像水波一样往外扩,一桌一桌传过去。
林浩不认识来人,但他认得那些老板的反应。能让江城这帮人同时收声变脸的,不多。
李梦瑶也收了笑,攥紧他手臂,小声问:“这谁啊?”
林浩没答。他看见那道身影穿过人群,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精准地落在——苏晚身上。
然后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第五章 一件西装
全场像被人按了静音。
男人走到苏晚面前,停下。他比林浩高出半个头,往那儿一站,林浩刚才那点得意和气势,莫名其妙就矮了一截。
苏晚抬头看他,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陆先生。”
陆沉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她左胸的工牌上。保洁,后勤。他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浩在旁边看着,脑子飞速转。他认得这男人身上的西装,剪裁不是江城任何一家高定店能做出来的,袖口那枚不起眼的扣子,成色不像普通金属。但他更记得,刚才那些老板看这男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忌惮。
“苏晚,这谁?”林浩开口,语气已经没刚才那么冲,但仍端着架子,“你认识?”
苏晚还没答,陆沉先动了。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自己西装外套的领口,解开扣子,把外套脱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客厅。
然后,他把那件西装轻轻披到苏晚肩上。
黑色高定面料落下来,带着体温和一点极淡的清冽气息,罩住她一身蓝色保洁制服。宽大得有些过分,肩线垂到她臂弯,下摆几乎到膝盖。
苏晚怔了一下。西装很暖,刚才宴会厅空调开得低,她在边上收拾了半天,手臂确实有点凉。
陆沉做完这些,才转过来看林浩。
他目光很淡,声音也不高:“你刚才说,让她给你道歉?”
林浩喉咙发紧。他下意识想退半步,又觉得退不得,硬撑着:“我们……我们朋友之间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朋友?”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嘲讽,但就是让人不舒服,“她订婚宴上你当众甩她,今天带新女友踩她脸,这叫朋友?”
林浩脸色变了:“你查我?”
陆沉没答他,目光扫过旁边李梦瑶。李梦瑶被他看一眼,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下意识往林浩身后缩了缩。
场内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细微的电流声。
这时候,人群外头有个中年男人快步挤进来,是酒会主办方的副总,姓王。他刚才在二楼听说楼下出事,跑下来一看,腿都软了,挤到跟前,弯着腰:“陆总,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陆沉抬手,王副总立刻闭嘴。
“王总。”陆沉声音平平,“你们酒会的保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王副总额头冒汗,飞快扫了苏晚一眼,又扫了林浩和李梦瑶,脑子转得飞快:“陆总,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马上处理——”
“不用。”陆沉打断他,目光落回林浩身上,“我的人,轮不到他评价。也轮不到他施舍工作。”
“我的人”三个字落地,林浩脑子嗡了一声。
他刚才在苏晚面前端着的那点优越感,像被人一把掀翻在地。他张了张嘴:“你……你们……”
李梦瑶脸色已经白了。她虽然不知道陆沉具体什么来头,但王副总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加上场内老板们的反应,她再蠢也看明白了——这人来头大得吓人。
她扯了扯林浩袖子,声音发虚:“浩,我们走吧……”
林浩脚像钉在地上,走不动。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苏晚,你……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的?你傍上——”
“林浩。”
苏晚开口,声音不大,却截断了他的话。她肩上还披着陆沉的西装,整个人被衬得有些小,但站得很直。
“你问我是不是站得比你高。”她说,“我没回答你。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意思。”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觉得我落魄,觉得我做保洁丢人,觉得我该给你道歉换份工作。可你从头到尾看的都是一个人穿什么衣服、干什么活、认识谁。你看不到别的。”
林浩脸一阵红一阵白:“你少在这儿装——”
“我装没装,你很快就知道了。”苏晚语气很淡,“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苏晚没答。
因为宴会厅门口,又有了动静。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整齐的脚步声,皮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一致,越走越近。门口迎宾的人退到两边,连王副总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林浩扭头看过去,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苏晚也看过去。她看见为首那个中年男人时,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苏忠走在最前面,一身深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气质儒雅沉稳。他身后跟着六名黑衣保镖,分列两侧,步子整齐。
一行人穿过人群,径直朝这边走来。
林浩还在愣神,李梦瑶已经吓得松开了他的手臂。王副总看清来人,脸色大变,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苏忠走到苏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至极,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半个宴会厅:
“大小姐。”
林浩没反应过来。
“属下来迟,让您受委屈了。”
苏忠直起身,目光扫过林浩和李梦瑶,那眼神没什么火气,但就是让两人同时觉得后背发凉。他侧头对身后保镖说了句什么,保镖立刻上前两步,把林浩和李梦瑶跟苏晚隔开。
林浩被逼退半步,脑子终于开始转:“大……大小姐?什么大小姐?”
苏忠没理他。他看向苏晚,语气恭敬:“这些人方才对您不敬,属下已经让人调了现场监控。您看怎么处置?”
苏晚肩上还披着那件西装。她看了看苏忠,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有些头疼:“苏叔,你怎么来了。”
苏忠低头:“有人通报,说您在酒会上被人为难。属下不敢耽搁。”
苏晚叹了口气。
她本来没打算这么快亮身份。可苏忠都站这儿了,再藏也没意思。
她把肩上西装拢了拢,抬眼看向林浩。
林浩整个人已经僵了。他刚才还在施舍一份“正经工作”,现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大小姐”三个字,像卡了带。
“林浩。”苏晚声音很平,“你问我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的。”
她偏了偏头,指了指苏忠:“苏家,苏晚。我随母姓。你认识我三年,从来没问过我家是干什么的。你只问过我家有没有钱、有没有权、能不能给你铺路。”
林浩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李梦瑶在旁边已经快站不住了,脸白得像纸,手死死攥着裙摆。
苏晚没再看他们。她转向苏忠,声音放低:“苏叔,别闹太大。我今天就是来干活的。”
苏忠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听大小姐的。”
苏晚把肩上西装脱下来,叠好,递还给一直站在旁边的陆沉。陆沉接了,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苏晚冲他点点头:“谢谢陆先生。”
然后她弯腰,把刚才放在台面上的收纳篮重新提起来,对旁边呆若木鸡的王副总说:“王总,我活还没干完。西边长桌还有两排杯子没收。”
王副总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第六章 你配不上
苏晚还真去收杯子了。
她拎着收纳篮往西侧长桌走,身后跟了一串目光。苏忠没拦,只是让保镖不远不近跟着,别让人再凑过去。陆沉也没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宴会厅里的气氛很怪。音乐重新响起来了,但没人跳舞,也没人高声谈笑。宾客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压着嗓子说话,视线时不时往西边飘。
“苏家?哪个苏家?”
“还能哪个苏家。隐世那个。你想想,能让他们家管家带保镖来酒会接人的,还能是哪个苏家。”
“那姑娘是苏家大小姐?她刚才在收杯子……”
“人家归隐呗。有钱人的癖好,你懂什么。”
林浩站在宴会厅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李梦瑶已经松开他手臂,退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她脸色还没缓过来,嘴唇发白,眼神飘忽。
林浩低声叫她:“梦瑶——”
李梦瑶没应,又退了半步。
林浩心里一沉。他知道李梦瑶什么性子,攀高踩低是一把好手。刚才还挽着他秀恩爱,这会儿他成了笑话,她躲得比谁都快。
周围有人看过来,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林浩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想走,可两条腿不听使唤。
苏晚收完西侧长桌,又绕到北边去收高脚杯。路过林浩附近时,她没停,也没看他,只当是普通宾客。
林浩终于憋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苏晚。”
苏晚停下,侧头看他。
林浩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发紧:“你……你真是苏家的人?”
苏晚看着他,没答。
林浩又问,语气里多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为什么不早说?三年,三年你一个字都没提过!”
苏晚把收纳篮换了个手,平静道:“你问过吗?”
林浩噎住。
“你跟我在一起三年,问过我家里几口人,问过我父母做什么,问过我毕业后打算。”苏晚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你问的全是‘你以后能挣多少’‘你认识什么人’‘你能不能帮我牵线’。林浩,你关心的从来只是我有没有用。”
林浩嘴唇动了动:“我那是……我那是为将来打算——”
“为你的将来打算。”苏晚纠正他,“你打算的将来里,我只要有用就行。没用就可以当众甩掉,有用就可以捡回来。今天你让我给你道歉、换份工作,不也是觉得我以后还能有点用?”
林浩被她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声音不由得拔高:“苏晚!你够了!我承认我看走眼了,可你也不能这么踩我!三年感情,你就一点不留?”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都安静了。
苏晚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生气,是那种“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的无奈。
“林浩。”她说,“三年感情,是你在订婚宴上亲手扔掉的。今天这场,是你自己凑上来踩我。我没找你,没踩你,也没打算跟你算账。”
她顿了一下:“你问我为什么不留情面。那你刚才逼我当众道歉的时候,给我留情面了吗?”
林浩哑了。
苏晚没再理他,提着篮子走了。
林浩站在原地,周围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低声说了句“活该”,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他听见。
他猛地转头,想找李梦瑶,发现她已经退到人群边上了,正跟一个年轻男人低声说着什么,脸色虽然还白,但已经在努力恢复体面。
林浩心里凉了半截。
这时候,苏忠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管家先生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公事公办:“林先生,关于今日您在酒会上对大小姐的言语冒犯,苏家会保留追究的权利。另外——”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苏家法务的联系方式。后续事务,请通过律师沟通。”
林浩看着那张名片,没接。
苏忠也不在意,把名片放在旁边台面上,转身走了。
林浩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在不远处收杯子的背影,肩头清瘦,步子稳当,跟刚才被他们围着嘲笑时一模一样。她没因为身份暴露就换了副面孔,也没因为他跪地求饶就多看他一眼。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在一起时,苏晚跟他说过一句话:“我不图你什么,你也别图我什么。”
当时他笑着应了,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可能不图”。
现在他明白了。苏晚说不图,是真的不图。而他说不图,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苏晚收完最后一排杯子,把收纳篮交回后勤处,跟主管结了当天的工钱。主管数钱的手有点抖,多给了她两百,苏晚退了回去。
她走出员工通道时,苏忠已经等在门口。
“大小姐,车备好了。”
苏晚看他一眼:“苏叔,我说了别闹太大。”
苏忠躬身:“属下没闹。就是来接您。”
苏晚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上了车。
车门关上,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到家报个平安】
苏晚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好”。
车开出会所大门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林浩站在路边,李梦瑶已经不见踪影。他一个人站在那儿,西装还笔挺,人却像被抽了骨架。
苏晚收回目光。
她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可怜。就是有点累。
第七章 车上听汇报
车开出会所街区,苏忠才从副驾回头,递过来一台平板。
“大小姐,旁系那边动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没急着接,先问了句:“哪一支先跳的?”
“三房苏启明牵的头。二房苏启年附议,四房观望。目前聚在老宅东议事厅,来了十一位旁系核心,还在等人。”
苏晚嗯了一声,接过平板划了两下。屏幕上是苏家老宅东议事厅的实时画面,十几个中年人围坐长桌,神色各异。苏启明在说话,手指点着桌面,语气激动。
苏晚把声音调出来。
“……大小姐归隐市井、做保洁、混迹底层,现在闹得全网皆知,苏家百年脸面往哪儿搁?当初选她当继承人,我就说过,太年轻、太任性!现在好了,外界全在看笑话!”
画面里有人附和:“启明说得在理。今天酒会的事传出去,明天股价就得跌。大小姐不考虑自己,也该考虑集团。”
苏晚看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情节的戏。
苏忠在前排侧着身,语气恭敬:“大小姐,您看要不要即刻回老宅?”
“不急。”苏晚把平板搁在膝盖上,“让他们说。憋了这么多年,不让他们说痛快了,怎么肯把底牌全亮出来。”
苏忠顿了顿:“三房那边,已经在串联外部资本了。我们监控到苏启明私下跟境外一家离岸基金有过三次通话,内容还没拿到,但时间点很敏感。”
苏晚抬眼:“哪家?”
“注册在开曼,实际控制人指向海外一个家族办公室。暂时没查到更深,对方反侦察做得很干净。”
苏晚沉默了几秒。境外资本、旁系串联、酒会曝光——这几件事撞在一起,不像巧合。
她想起陆沉今晚在酒会上跟她说的话,原话是“江城近期暗流涌动,海外资本暗中布局,针对鼎盛、针对苏家已久”。
当时她没细问,现在看,陆沉手里可能已经有更多东西。
“苏叔。”她开口,“旁系集会全程录像,一个镜头别漏。另外,把三房近半年所有对外联络、资金往来、项目审批调出来,我要看全的。”
“已经在做了。”苏忠点头,“还有一件事。二房苏启年今天下午见了李氏集团的李国栋,谈了四十分钟。李国栋是李梦瑶的爹。”
苏晚挑了下眉。
这就串上了。李梦瑶今晚在酒会上踩她,未必全是巧合。李国栋跟二房有来往,二房跟境外资本有通话,境外资本在盯着苏家。一条线下来,酒会那场羞辱就有点变味了。
“李国栋那边盯紧。”苏晚说,“苏启年见他,不会只是喝茶。”
苏忠应下,又迟疑了一下:“大小姐,今天酒会的事,网上已经传开了。虽然您没让闹大,但现场那么多人拍了视频,压不住。”
苏晚掏出自己手机看了一眼。微博上已经有几个营销号在发片段,标题起得夸张:“惊!某豪门千金隐姓埋名做保洁,酒会现场被前男友当众羞辱”。评论区还没爆,但转发在涨。
她刷了两下,关掉屏幕。
“压不住就不用压。”她把手机揣回去,“本来也没打算一直藏着。只是没想到提前了。”
苏忠从后视镜里看她:“那您的意思是——”
“顺其自然。”苏晚说,“旁系不是要拿‘归隐市井、丢苏家脸面’说事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丢脸的是谁。”
车拐进她住的小区路口。苏晚让苏忠在巷口停,自己走进去。苏忠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堵回去。
“苏叔,我现在住这儿。你带一排黑衣保镖开进去,明天全小区都知道我不普通。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苏忠无奈,只能让司机停在巷口,目送她一个人走进去。
苏晚走到楼下,刚掏钥匙,手机震了。陆沉发来的,还是那个号。
【到家了?】
【刚到楼下】
对面秒回:【抬头】
苏晚抬头。
三楼她租的那间窗户亮着灯。客厅灯。
她早上出门关了灯的。
苏晚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她没立刻上楼,先退到单元门外,从包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
“陆先生。”她声音很平,“我家灯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沉的声音传来,低沉,冷静:“别动。我两分钟到。”
苏晚靠在单元门外的墙边,没挂电话。她听见那头有车门关合的声音,引擎启动。
“你在我楼下?”她问。
“附近。”陆沉没细说,“别上楼,别开灯,别出声。”
苏晚嗯了一声,把手机贴在耳边,安静等着。她没问“你怎么在我附近”,也没问“你为什么管我”。今晚酒会上他二话没说把西装披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打算问了。
两分钟不到,巷口拐进来一辆黑色车,没开大灯,滑到单元门旁边停稳。车门推开,陆沉下车,步子很快。
他到她跟前,先看了眼单元门,又看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出门前客厅灯是关的。”
陆沉点头,声音压低:“有人进去过。物业监控我刚查了,二十分钟前有个穿维修工服的从侧门进,没登记。现在还没出来。”
苏晚眼神微沉。她租这个小区图的就是普通、不起眼、没人认识她。结果今晚刚在酒会曝光,家里就进了人。
“冲我来的。”她说。
“也可能是冲我。”陆沉说,“我住云顶的消息,今晚之后不会太平。”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往下说。有些话不用说透。
陆沉侧身,朝身后抬了抬下巴。苏晚这才注意到车里还坐着两个人,身量精悍,没穿西装,动作利落地下车,一前一后往单元门里去。
“我的人。”陆沉解释了一句,“先上去看看。”
苏晚没反对。她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忽然说了句:“陆先生,你今晚跟我撞了两回。”
陆沉看她。
“酒会一回,我家一回。”苏晚语气平平,“你不会是一直跟着我吧?”
陆沉没有半分被戳破的窘迫,反而很坦然地看了她一眼:“我说顺路,你信吗?”
“不信。”
“那就是跟着。”
苏晚被他这态度弄得没脾气,偏过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第八章 上楼
上去的人很快下来,为首那个走到陆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沉听完,转头看苏晚:“人跑了。从消防通道走的。东西没动,只翻了客厅和卧室的抽屉。抽屉里放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苏晚说,“我刚搬来没几天,抽屉里就几本旧书和收据。”
“那对方找的不是东西。”陆沉说,“是确认你住哪儿。”
苏晚点头。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酒会刚曝光,家里就进人,对方动作快得不像普通人。要么是旁系派来的,要么是境外资本那边顺着酒会视频摸过来的。
“我今晚不住这儿了。”她说得干脆。
陆沉看她一眼:“去云顶?”
“苏家老宅我不能现在回。回去就是给旁系递话柄。”苏晚想了想,“我找个酒店。”
“酒店也不安全。”陆沉说,“对方既然摸到你家,也能摸到你开房记录。”
苏晚看着他:“那陆先生有什么建议?”
陆沉说得很平静:“我那儿空。三号别墅上下两层,你住二楼,我住一楼。保安系统是独立的,不连小区物业。今晚之后,你那间房我让人来清,明天搬。”
苏晚没立刻应。她看着陆沉,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在路灯下没什么多余表情,就一双眼睛深得很。
“陆先生,你收留我,不怕麻烦?”
“麻烦已经找上我了。”陆沉说,“今晚酒会我当众护你,明天全网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住外头出了事,我更麻烦。”
苏晚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逻辑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她点了头:“行。麻烦陆先生一晚。”
“不麻烦。”
陆沉说得轻描淡写。然后他侧了侧身,把车门让出来。
苏晚坐进后座,陆沉跟进来。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低的声音。开了一段,苏晚开口:“今晚酒会的事,我的人查到一些东西。旁系三房苏启明,最近跟一家离岸基金有过接触。基金背后指向海外一个家族办公室。”
陆沉没意外:“那家办公室,我盯了三个月。”
苏晚偏头看他。
“注册在开曼,实际操盘手叫沈伯彦,华人,四十出头,明面上做跨境并购。”陆沉报得很清楚,“暗地里替人做资本围猎。苏家旁系跟他接触,我下午就知道了。”
苏晚消化了几秒:“你下午就知道,晚上在酒会没提?”
“酒会人多。”陆沉说,“不适合谈正事。”
苏晚看他一眼,没拆穿。这人分明是等她自己开口问。
“他们想干什么?”她问。
“先从内部分化苏家。”陆沉说,“旁系逼宫是第一步。你今晚身份曝光,正好给了他们发难的由头。他们今晚集会,明天就该把事捅到董事会了。”
苏晚点头。这和她判断的一致。
“境外那边呢?”
“境外要的是苏家和鼎盛一起打。”陆沉说,“苏家内乱、鼎盛分心,两头顾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再动。所以我今晚去酒会,不全是冲你。”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去酒会,是做给境外看的。”
“一半。”陆沉看了她一眼,“另一半确实是冲你。”
苏晚被他看得别开眼。她清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处理苏家内部,我盯境外盘面。”陆沉说,“两边不要同时动。你先归位,把旁系按下去,让境外看到苏家稳了。他们等不到内乱,就会提前动手。那时候我这边已经布好口袋。”
苏晚想了想:“时间够吗?”
“看你的速度。”陆沉说,“你越快,他们越急。人一急,就容易露破绽。”
苏晚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已经在排兵布阵了。
车开进云顶别墅区,还是那栋三号独栋。这次从车道进去,直接进了地下车库。
陆沉带她坐电梯上二楼,推开一间房门:“这间朝南,采光好。被褥是新的。浴室在左手边。”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跟她住的那间出租屋比,最大的区别是窗外能看到别墅区的绿化,不是对面楼的墙。
“比我想的好。”她说了句实话。
陆沉站在走廊:“早点休息。明天你要回苏家,得养足精神。”
苏晚嗯了一声。陆沉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住他:“陆先生。”
他停下。
“今晚谢谢。”
陆沉回头看她,走廊灯不算亮,他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眼底那点温和不太明显,但确实在。
“不用谢。”他说,“我说了,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欺负。”
苏晚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她抬手摸了摸额头,觉得有点烫。
“我的人”这三个字,他怎么说得这么顺口。
第九章 老宅,东议事厅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晚下楼的时候,陆沉已经在客厅了。茶几上摆着早餐,清粥小菜,还有一杯热豆浆。
“阿姨做的。”陆沉头也不抬,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吃。”
苏晚没客气,坐下来先喝了口豆浆。粥熬得刚好,小菜也爽口。她吃了一半才开口:“苏叔那边给我发了消息。旁系昨晚集会到凌晨一点,今天上午九点开董事会,要罢免我。”
“你打算几点到?”
“八点四十。”
陆沉抬眼看她:“不卡点?”
“卡点显得急。”苏晚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提前到,让他们措手不及。人一慌,话就容易说错。”
陆沉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明显是赞同的意思。
八点二十,苏晚到了苏家总部大厦。
她今天没穿保洁制服,也没穿昨天酒会那身。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直筒长裤,头发扎起来,干净利落,不张扬也不低调。苏忠在门口等着,见她下车,迎上来低声汇报。
“三房、二房已经到场了。四房人没来齐。董事会成员到了九个,还差一个。”
“差谁?”
“董事会的独立董事周老先生,昨晚联系不上。电话关机。”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
周老先生七十多了,在苏家董事会待了二十年,从不掺和派系,只认规矩。他失联,不正常。
“让人去找。”苏晚说,“先开会。”
她走进董事会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嗡嗡的议论声像被人拧了开关。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有审视的,有心虚的,有看热闹的。
苏启明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四十多岁,保养得宜,脸上带笑。见她进来,笑得更深了:“大小姐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呢。”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扎人。
苏晚在长桌主位对面坐下,把手里一份薄薄的文件袋搁在桌上。
“三叔。”她开口,语气很淡,“昨晚集会谈得怎么样?”
苏启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苏晚这么直接,连场面话都不走。
“什么集会?大小姐误会了吧,我们就是家里人坐一块儿聊了聊。”他迅速调整,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晚晚啊,你归隐做保洁的事,现在全网都知道了。苏家股价今天开盘就跌,外界都在看笑话。三叔是为了家族考虑,才提议开这个董事会。你别多心。”
旁边二房苏启年接话:“是啊,大小姐。大家都是为了苏家好。你年轻,有些事考虑不周全,我们这些长辈得帮你把关。”
苏晚看着他们,没急着说话。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打印好的纸。
“三叔说为了苏家好。”她把纸推到桌子中央,“那您解释一下,上个月三房名下的启明投资,为什么从开曼一家离岸基金收了三笔款子,总计两亿四千万?”
苏启明脸色瞬间变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几个董事同时抬头看向那几张纸。苏启明伸手想拿,苏晚用一根手指按住。
“三叔别急。我还没说完。”
她又抽出一张。
“二叔。您上上个月见李国栋,谈了四十分钟。李家在江城做地产,盘子不大,但渠道宽。您跟他谈的什么?需不需要我放录音?”
苏启年嘴唇抿紧,往后靠了靠,没接话。
苏晚把两张纸收回文件袋,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我归隐做保洁,是我自己的事。苏家股价跌不跌,我比在座各位都清楚。但我不认为,在座的哪位比我更着急苏家的安危。”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旁系想拿这件事逼宫,我可以理解。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着个由头,不闹一闹不甘心。但是——”
她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搁。
“闹归闹,别拿苏家的家底去贴外人。”
苏启明终于坐不住了,声音拔高:“苏晚!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三叔心里有数。”苏晚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那两亿四千万,是境外给的‘见面礼’吧?他们让你做什么?逼我下台?还是逼我把苏家核心渠道开放给他们的合作方?”
苏启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出话。
苏晚站起来。
“今天这个董事会,想罢免我的,举手。”
没人动。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旁系几个人,这会儿全低着头看桌面,像桌上有字。
苏晚等了几秒,点了下头:“行。那就开下一个议题。”
她抽出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子中央。
“旁系三房、二房,即日起冻结所有独立财务审批权、项目操盘权、人事任免权。彻查近三年所有对外资金往来。配合的,从轻。不配合的,法务部直接介入。”
苏启明猛地站起来:“苏晚!你凭什么!”
苏晚看着他,很平静。
“凭我是苏家嫡系继承人。凭你们拿境外资本的钱、想拆苏家的台。凭我昨晚在酒会上被你的人当众踩脸,今天还得坐在这儿给你留面子。”
她停顿了一下。
“三叔,这面子,你要不要?”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苏忠推门进来,走到苏晚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晚的脸色微变。
她转向在座所有人,声音沉了几分:“周老先生的失联,有消息了。他昨晚被一辆车接走,车牌是假的。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城北一个废弃厂区附近。”
会议室炸了锅。
苏晚没给他们吵的时间,直接点了两个人名:“法务部,报警。风控部,调城北所有监控。剩下的人,散会。”
她转身往外走,苏启明在后面喊:“苏晚!你怀疑我?”
苏晚没回头。
“三叔,我没说是你。但最好不是你。”
第十章 城北厂区
苏晚没回办公室,直接从会议室出来,电梯下地库。
苏忠跟在后面,步子很快:“大小姐,城北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但那个厂区面积不小,废弃好几年了,监控覆盖不到。周老先生具体在哪个位置,还没锁定。”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方那边走程序需要时间。我怕等不及。”
苏晚坐进车里,脑子转得很快。周老先生七十多岁的人,有高血压,每天按时吃药。昨晚被接走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药肯定没带够。
“三房的人,昨晚到今早,谁不在场?”
苏忠翻了下平板:“苏启明昨晚集会结束后回家,小区监控显示十一点二十进的门,之后再没出来。但他儿子苏明远,凌晨两点出门,开了一辆不在他名下的车。”
苏晚抬头:“车牌查了?”
“假的。但车型和颜色对得上。”
苏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把苏明远近半年的出行记录调出来,看他平时往城北跑得多不多。另外,查他名下有没有仓储、厂房之类的资产。”
“已经在查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快到城北的时候,苏晚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陆先生。”
“城北那个厂区,在园区东侧第三栋。”陆沉声音很稳,“我的人刚扫了一遍,厂区后门停了一辆面包车,车里有人,至少两个。周老先生在二楼最里间的办公室,人没事,但被看着,不让走。”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快?”
“昨晚你告诉我周老先生失联,我就让人把城北所有废弃厂区筛了一遍。”陆沉语气很淡,“刚好比你快一步。”
苏晚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个:“我马上到。你的人别动,等我来。”
“嗯。后门那辆车我让人盯着了,跑不了。”
挂了电话,苏晚转头对苏忠说:“后门两个,二楼最里间。让咱们的人从正门进,动静小点。别惊了人。”
苏忠应下,立刻开始打电话调人。
车到厂区门口,苏晚下车。深秋的风刮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这地方确实偏,周围几条路都没什么人,路边的梧桐树没人管,枝丫长得乱七八糟。
苏忠带人从正门进去。苏晚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厂区一楼空旷,地上散着碎砖和废纸,二楼有灯亮着。
上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到了二楼走廊尽头,苏忠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周老,您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您配合点,明天一早就送您回去。”
没人应声。
另一个声音说:“老头脾气还挺硬。药也不吃,水也不喝。出了事算谁的?”
苏晚听到这儿,没再等。她抬手推开门。
屋里两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一个坐椅子上刷手机,一个靠窗站着。门一开,两人同时扭头,脸色变了,椅子那个站起来想摸后腰,被苏忠带的人一步上前按住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靠窗那个想跑,被堵在门口的人拦住。他急了,喊了一嗓子:“你们谁啊!关你们什么事——”
苏忠没理他,径直走到里间门口,推开门。周老先生坐在一张旧沙发上,手边一杯凉透的水,脸色发白,精神倒还清楚。看见苏忠,愣了一下。
“小忠?”
苏忠上前扶他:“周老,大小姐来接您了。”
周老先生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稳住了。他往外走,看见苏晚站在走廊里,步子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
“晚晚啊。”他叫的是小名,“你三叔这回,过了。”
苏晚上前扶住他另一边胳膊,声音放轻:“周爷爷,先回去。药吃了没?”
“没吃。他们不让我出去,我自己也没想动。”
“车上备了。您先吃,回头去医院做个检查。”
周老先生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两个人,皱眉:“这俩孩子,就是拿钱跑腿的,问不出什么。你三叔没那么傻,不会自己出面。”
“我知道。”苏晚说,“先送您回去。别的慢慢来。”
把人送上车,苏晚站在厂区门口没急着走。苏忠过来低声汇报:“那两个人嘴不严,问了几句就说了。接人的是苏明远,钱是他给的。让他们把人看住,别为难,别让走。等周老检查完,再走程序。”
苏晚听完,掏出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
【人找到了,谢了】
对面回得很快:【后门那辆车跑了,我让人跟了,没拦。车牌假的,但司机脸拍到了,回头发你】
【好】
苏晚收了手机,上车。车开出去一段,她又收到一条陆沉的消息。
【境外那边动了,沈伯彦今天上午开了个线上会,参会的有四个离岸账户的代表,会议内容我暂时拿不到,但从资金流向上看,他们在做空苏家和鼎盛的联合盘面。预计三到五个交易日内发动】
苏晚看着屏幕,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下午见一面?你那边资料,分我一半】
【你来云顶,三点】
第十一章 摊牌
下午三点,苏晚到云顶别墅三号。
陆沉在一楼客厅等着。茶几上没摆茶,摆了两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打印材料,还有一张手绘的资金流向图,箭头画得利落。
苏晚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面:“你画图?”
“随手画的。”陆沉把那张图推过来,“沈伯彦的盘子分三层。最上面一层,离岸基金,走的是跨境并购通道。中间一层,国内有几个壳公司在做贸易和投资。最下面一层,才是他真正要打的目标。苏家是标的之一,鼎盛是另一个。”
苏晚拿过图仔细看。箭头从开曼指向香港,再指向内地几个二三线城市,从那些城市里兜了一圈,最后汇到江城。手法不算新鲜,但铺得广,藏得深,不是短期能摸清楚的。
“他做这套花了多久?”
“从三年前开始铺。”陆沉说,“最开始只是小规模试水,做空过两家港股公司,赚了点快钱。后来盘子做大,背后有人给他注资。”
“谁?”
“还没查到。”陆沉直言不讳,“那个注资方藏得比沈伯彦深。我目前只摸到一条线,指向中东一个主权基金的子账户。但中间转了几手,断了一截。”
苏晚点头。她心里清楚,这种层级的资本布局,不可能靠一个人摸透。陆沉手里有鼎盛的情报网,她有苏家的渠道,两边合起来才够用。
“苏家旁系拿的那两亿四千万。”她开口,“走的哪条线?”
陆沉翻出一页材料,指给她看:“从沈伯彦的中间层壳公司出来的,名义上是‘项目预付款’。苏启明拿这笔钱,要做的就是把苏家的核心渠道开放给沈伯彦指定的合作方。渠道一开,外面就能通过渠道渗透苏家的盘面。”
苏晚接上:“渠道一开,苏家就等于被人掐住了脖子。”
“对。所以你逼宫这一手,不仅是在保自己继承权,等于把沈伯彦铺了半年的路给堵了。他今天开会,就是重新算账。你提前归位,他原来的时间表作废了。”
苏晚靠在沙发上,想了想:“他会不会换打法?”
“会。”陆沉说得很笃定,“从内部渗透不成,他就会从外部强攻。资本市场上做空、舆论上抹黑、渠道上封锁。这几招他会同时上。时间快的话,明后天就会有动作。”
苏晚把材料翻了一遍,抽出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勾了几个点:“苏家这边,我先把旁系的财务权收了。三房的启明投资、二房的启年贸易,都得查。查的过程中会挖出更多跟沈伯彦相关的东西。”
“查到的东西,给我一份。”
“可以。”苏晚抬头看他,“但你那边查到沈伯彦的底,也要给我一份。”
“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什么多余的客套。
苏晚把材料收好,起身要走。陆沉叫住她:“等下。”
他走进旁边一个房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部手机。款式新,但外壳简单,黑色磨砂,没logo。
“备用的。”他把手机递过来,“里面存了我一个私人号码,加密的。你平时用的那个手机,我建议你换张卡。沈伯彦那边不缺技术手段,你那手机今晚被人摸进家的时候可能已经被人看过通讯记录了。”
苏晚接了手机,在手里掂了掂:“你连我手机被人看过都查到了?”
“顺便查的。”陆沉说得很平常,“你昨晚手机连过你家WiFi,那个WiFi被人登过管理后台。我让人把记录清了,但安全起见,换一部。”
苏晚看了他一眼:“陆先生,你这‘顺便’的范围有点大。”
陆沉没接这话,只是把手机往她那边递了递:“拿着。里面也存了苏忠的号,万一我这边电话打不通,你找他。”
苏晚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对了。今天上午你在董事会那边,是不是也动了手脚?”
陆沉挑了下眉。
“周老先生失联,我报警之后不到十分钟,警方那边就接了案子,效率高得不正常。”苏晚看着他,“你提前打过招呼?”
“不算打招呼。”陆沉说,“只是让下面的人提了一句,说这个案子可能涉及境外资本。警方的经济犯罪调查科就接了。”
苏晚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张资金流向图。图的一角,他刚才用铅笔画了个小圈,圈里写着几个字,苏晚没注意到。
那几个字是:沈伯彦背后——待查,疑似与苏家旧人有关。
第十二章 热搜
苏晚回苏家总部的路上,热搜已经爆了。
最先流出来的是一段竖屏视频,拍得晃,画质一般,但内容清楚。林浩站在酒会中央,西装革履,下巴微抬,对着一身保洁制服的苏晚说:“你现在当众给我和梦瑶道个歉,认个错,我可以考虑给你介绍份正经工作。”
视频没拍苏晚的回答,切到了下一段:陆沉走进来,把西装披到她肩上。再下一段:苏忠带着保镖列队,弯腰喊“大小姐”。
三条视频拼在一起,点赞过了百万。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这男的是谁啊?脸好大。”
“被甩的前女友混得好,他带新欢来踩人家,结果踩到铁板了哈哈哈哈。”
“苏家?哪个苏家?有没有懂哥科普一下。”
“隐世那个苏家,做资本起家的。具体多大不好说,反正比你们江城那几家上市公司加起来都大。”
“我靠,所以这姑娘真是豪门千金?那她为什么在做保洁啊?”
“人家乐意呗。有钱人体验生活,你管得着吗。”
苏晚刷了几页,退出来。营销号已经开始深扒了,有人把林浩和李梦瑶的订婚宴照片翻出来,有人扒出李家在江城的地产盘子,底下评论一水儿的“啧啧啧”。
苏忠从前排回头:“大小姐,李国栋那边打了三个电话过来,想约您见一面。我没应。”
“不着急。”苏晚说,“让他再急一会儿。”
“还有,林浩的手机号被扒出来了,网上有人在骂他。他关了机。”
苏晚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反应。林浩落到什么地步,她真不太关心。
车到总部楼下,她刚进办公室,苏忠又跟进来:“大小姐,周老先生那边来消息了。他说想见您一面,有些事想当面说。”
“什么时候?”
“他说越快越好。我听着,像是有些话他憋了挺久。”
苏晚把包放下:“现在就去。”
周老先生住在城东老干所,是个安静的小院。苏晚到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边放着血压仪和一杯热茶。见她进来,抬了抬手,示意她坐。
“周爷爷。”苏晚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身体怎么样?”
“没事,没吃上药,血压高了一点。昨晚那几个小子还算规矩,没动手。”
苏晚点头。
周老先生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晚晚,你三叔这回做得过了。但我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看着苏晚:“你爸走之前,跟我聊过一次。他说苏家内部有问题,有人手脚不干净,但没来得及查清楚人就没了。他让我多看着点董事会。”
苏晚眼神微凝:“我爸指的是谁?”
“他没说名字。”周老先生摇头,“但他提了一个东西。说苏家有一笔老账,走的是海外,几十年没动过。那笔账的账本不在苏家主账上,单独保管。谁动了那笔账,谁就有问题。”
苏晚心里一动。沈伯彦背后那个注资方,藏得那么深,会不会跟苏家这笔老账有关系?
“账本在哪儿?”
“你爸没跟我说。”周老先生叹了口气,“他只说了一句,让我提醒你——查旧账,别只看新账。”
苏晚从老干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车边,掏出陆沉给的那部手机,找到他的号,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老先生跟你说什么了?”陆沉问。
苏晚坐进车里,关上门:“苏家有一笔海外老账,几十年没动过。我爸生前查过,没查完。我怀疑沈伯彦背后的注资方,跟这笔老账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沉开口,语气比之前沉了一点:“我这边也有个东西,本来想等查清楚再给你看。”
“现在说。”
“沈伯彦三年前第一次注资的来源账户,我往上追了七层。最后一层的控制人,姓苏。”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了。
“哪个苏?”
“还在确认。但那个账户的开户地在香港,开户时间是你父亲去世前一年。”
苏晚闭上眼,又睁开。
“陆沉。”她第一次直接叫他名字,“你那边查到的东西,从今天起同步给我。我这边也一样。”
“好。”
“还有。”她顿了一下,“你今晚有空吗?来苏家总部,我把那笔老账的全部线索调出来。一起看。”
陆沉应得很干脆:“八点。我到。”
第十三章 老账
晚上八点,苏家总部顶楼会议室。
苏晚让人把长桌上的东西清空,只留一盏台灯和两台电脑。苏忠搬来三个纸箱,箱盖一掀开,里面全是泛黄的账册复印件和几张旧硬盘。
“我爸走之前半年,让人把这些从香港调回来的。”苏晚把一摞账册推到陆沉面前,“原件还在香港一个律所的保险柜里,这些是副本。我看过一部分,没看完。”
陆沉坐下,随手翻开一本。账册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每笔进出都记得很清楚。他翻了几页,停下来,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
“这一笔,九年前从苏家主账划出去的,走了香港一个贸易公司。金额不大,但之后每年都有固定流出,走的是同一个通道。”
苏晚凑过来看:“这个通道我查过。名义上是苏家海外采购的结算户,但采购量根本对不上流水。我让人问过当年的采购负责人,他说这个户头不归他管,是上面直接操作的。”
“上面是谁?”
“账册上签字的经办人是我爸。但审批栏的签名,我不认识。”苏晚指着一处潦草的签押,“这个字迹不是我爸的。我问过苏忠,他说当年能在这个权限上签字的人,不超过五个。”
陆沉盯着那个签押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旧文件的签名,他对比了一下。
“一样。”他把手机递给苏晚,“沈伯彦三年前那笔注资的来源账户,开户文件上的签名,跟这个签押的笔锋走势一致。”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他:“你怀疑这个人,是沈伯彦背后的人?”
“至少是其中之一。”陆沉把账册往回翻了几页,“这几笔流出的钱,最后都汇到了同一个境外账户。那个账户在沈伯彦第一次注资之前半年激活,注资之后三个月就注销了。注销之后,钱去了哪儿,查不到。”
苏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片刻。
“我爸查这件事,查到一半人没了。”她声音很平,“车祸。对方全责,司机当场死亡。警方结案说是疲劳驾驶。”
陆沉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苏晚收回目光:“我那时候十八岁,家族里没人告诉我这些。我是后来自己翻我爸遗物才发现的。”
“你怀疑车祸不是意外。”
“我以前只是怀疑。现在觉得,可能不是怀疑。”苏晚把那本账册合上,拍了拍封面上的灰,“这笔老账牵扯的人,还在苏家内部。他当年能在我爸眼皮底下动钱,现在也能在旁系背后煽风。”
陆沉点头:“所以苏启明拿的那两亿四千万,未必是沈伯彦直接给的。中间可能过了这个人的手。”
“苏启明自己未必知道上面还有人。”苏晚接过话,“他以为自己在跟境外资本合作,实际上是被自家人推出去当枪使。”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通了同一件事。
就在这时候,苏晚手机震了。苏忠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大小姐,出事了,城东三个核心渠道同时被切断,合作方说接到通知,要重新审核跟苏家的合作资格,审核期不定】
苏晚脸色一沉。她把手机递给陆沉看。
陆沉扫了一眼,反倒很平静:“沈伯彦动手了。比我预计的快了一天。”
“渠道被切,明天股价就会反应。”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这是逼我分心,让我一边应付内部,一边救渠道。”
“所以你得选。”陆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侧脸,“先救哪头。”
苏晚没犹豫:“渠道。”
“为什么?”
“内部那笔老账牵扯的人,藏得太深。我一时半会儿挖不出来。但渠道被切,三天之内不恢复,合作方就会跑光。到时候再想拉回来,成本翻倍都不止。”
陆沉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渠道那边,我帮你兜底。”
苏晚转头看他。
“鼎盛名下有三家物流和分销公司,渠道跟苏家重合度很高。”陆沉说得很直接,“你把被切的渠道清单给我,我让人从鼎盛的通道走货。虽然不能完全替代,但至少三天内不断供。”
苏晚想了想:“鼎盛帮苏家走货,等于公开站队。境外资本那边会把你一起盯上。”
“他们已经盯上我了。”陆沉语气很淡,“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苏晚看了他两秒,点了头:“行。清单我让苏忠整理好发你。”
两人刚说完,苏晚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忠打来的电话。
“大小姐,网上出通稿了。”
“什么通稿?”
“说您‘伪豪门’‘摆拍炒作’,还配了图。图是昨晚酒会的,但角度刁钻,只拍到陆总给您披衣服那一下,后面苏忠带人进来的没拍。文案写的是‘某集团千金自导自演,雇保镖充场面’。”
苏晚听完,竟然笑了一下。
“沈伯彦这手玩得挺全。”她对着电话说,“渠道、舆论一起来。”
“怎么处理?”苏忠问。
苏晚想了想:“不用压。让法务准备声明,把酒会完整监控截出来,该放的时候放。现在先不理,让它发酵。”
挂了电话,陆沉看着她:“不压?”
“压了反而显得心虚。”苏晚把手机收起来,“而且现在全网都在扒林浩和李梦瑶,你信不信,半小时之内就会有人扒出通稿背后的推手,顺便把林浩那点破事再翻出来。”
陆沉嘴角微动:“你算准了?”
“谈不上算准。”苏晚拿起外套,“就是知道网友爱看什么。”
第十四章 通稿翻车
苏晚说对了。
晚上九点半,一个营销号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公关公司的工作群聊天记录。群名没打码,群成员头像也能看清,聊天内容里明确提到“苏家大小姐那篇通稿,按甲方的意思发,突出摆拍、作秀、虚伪,弱化保镖和管家的真实身份”。
截图一出来,评论区炸了。
“这甲方是谁啊?这么急着黑人家?”
“等等,这个公关公司去年接过李家的活吧?我记得他们发过李家地产的软文。”
“李家?李梦瑶那个李家?”
“好家伙,前男友现女友联手黑人,这瓜一层比一层大。”
半小时之内,李国栋的名字上了热搜。李家的地产公司在江城不算大,但网友一扒,连他前年违规拿地的事都被翻出来了,旧新闻截图满天飞。
苏晚在苏家总部翻着手机,给苏忠发了条消息:【李家那边盯着点,李国栋今晚可能会找苏启年求助】
苏忠回得很快:【已经在盯了,李国栋打了六个电话,苏启年一个没接】
苏晚把手机放下,转头看陆沉。他还坐在会议桌边翻账册,旁边多了一台电脑,屏幕上是鼎盛那边的资金流向图。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渠道清单苏忠发我了。三家物流公司明早六点之前调好路线,九点之前第一车货从鼎盛通道走。”陆沉头也不抬,“另外,沈伯彦今天下午那场线上会之后,又有了动作。他的中间层壳公司今天下午在国内四个城市同时注册了新公司,注册资本都不大,但经营范围全是贸易和分销。”
苏晚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这是在为封锁苏家渠道铺路。四个城市同时注册,等于把苏家在这四个地方的分销节点全卡住了。”
“对。苏家在这四个城市的渠道被切断之后,本地合作方如果想继续走货,只能走沈伯彦的新公司。他等于把苏家的渠道直接转成自己的。”
苏晚靠在桌边,想了想:“那四个城市,鼎盛那边有没有现成的分销网络?”
“有。但规模不大,只能应急。”
“够了。先把三天撑过去,我这边再想办法把原渠道撬回来。”
陆沉点头,合上电脑:“今晚的事差不多了。你该休息了。”
苏晚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她从早上七点到现在,除了中午在车上啃了个面包,基本没停过。她确实有点累了。
“行。”她站起来,“回云顶?”
陆沉看了她一眼:“你想回出租屋也行,我让人在那边守了一夜,暂时安全。”
苏晚想了想:“还是云顶吧。你那边的系统比外头靠谱。”
两人下楼。苏忠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见她出来,快步上前:“大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
“苏明远,就是三房那个儿子。他今晚七点买了张去香港的机票,航班十点半起飞。我让人在机场盯着,人还没到。”
苏晚停住脚步:“他要去香港?”
“对。单程票,没买回程。”
苏晚和陆沉同时看向对方。香港,苏家那笔老账的账册原件所在地,也是那个签押对得上的境外账户开户地。苏明远这个时间去香港,不可能是度假。
“拦不拦?”苏忠问。
苏晚想了三秒:“不拦。让他去。但让人跟着,看他到了香港见谁。”
苏忠应下,快步去安排。
陆沉站在旁边,忽然开口:“他到了香港,一定会去那家律所。账册原件在那儿。”
“我知道。”苏晚说,“所以我让人跟着他,不用拦。有人替我们趟路,省得我们自己摸。”
陆沉看她一眼:“你爸当年查不到的东西,你打算让苏明远帮你挖出来?”
“他挖出来的东西,未必是真的。”苏晚拉开车门,“但他挖出来的人,一定是真的。谁给他指路,谁就是那个签押背后的手。”
陆沉没再多说,跟着上了车。
车开出去一段,苏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陆沉。”
“嗯。”
“今天的事,谢了。”
陆沉偏头看她。她闭着眼,脸侧向车窗那边,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不用谢。”他说,“你帮我盯渠道,我帮你查老账,扯平了。”
苏晚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这话说得,跟做生意似的。”
“本来就是做生意。”陆沉说完这句,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只不过这个生意,我愿意做。”
苏晚睁开眼,侧头看他。车里光线暗,陆沉那双眼却清清楚楚地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稳得很。
她看了两秒,又把头转回去了。
“开你的车。”
陆沉没再说话,目视前方,车开得很稳。
第十五章 香港来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苏晚在云顶别墅二楼醒来。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香港的区号。她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是苏忠安排跟去香港的人。
“大小姐,苏明远到了。下飞机直接去了中环一家律所,待了四十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在门口打了一通电话,情绪挺激动。我们的人远远拍到了跟他通话的号码,回头查。”
“律所那边呢?他去见了谁?”
“见了一个合伙人,姓郑,五十来岁。这个郑律师当年经手过苏家海外资产的委托管理,你爸那笔老账的账册原件就是他保管的。苏明远走了之后,郑律师从后门出来,直接去了机场。”
“飞哪儿?”
“没查到。用的是私人通道。”
苏晚从床上坐起来,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苏明远从律所出来之后,还去了哪儿?”
“哪儿也没去,回了酒店。但他在酒店门口被人接走了。”
“谁接的?”
“一辆黑色宾利,车牌是香港本地牌号,挂在一家投资公司名下。那家公司查了一下,控股方是开曼一家离岸公司,法人名字叫沈伯彦。”
苏晚握着手机,停了两秒。
“知道了。继续跟。”
挂了电话,她下楼。陆沉已经在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台电脑,手边一杯咖啡没喝完。
“苏明远跟沈伯彦的人搭上了。”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沉听完,表情没什么意外:“苏明远去找郑律师,想拿账册。郑律师没给,或者没全给。苏明远急了,出来就找沈伯彦的人商量。”
“账册在郑律师手里,他转头就飞走了。”苏晚敲了敲桌面,“这说明什么?说明账册里的事,郑律师不敢交给苏明远,也不敢自己留着,他去找人商量了。商量的对象,大概率是那个签押背后的人。”
陆沉点头:“郑律师是中间人。他手里有东西,但不敢做主。”
“所以现在关键是郑律师飞去了哪儿,见了谁。”苏晚看着陆沉,“你那边能查到私人飞机的航线吗?”
“查不到,但可以试试从航空管制那边摸。”陆沉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我半天时间。”
苏晚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苏明远这个人,胆子不大。他现在被沈伯彦的人接走,多半是被吓住的。如果我能赶在他把苏家内部的事全交代出去之前截住他,他就还有用。”
“你想把他拉回来?”
“他爸苏启明拿了两亿四千万,但苏明远未必知道那笔钱的全貌。”苏晚说,“三房的事,苏启明做主,苏明远只是跑腿。跑腿的人,吓一吓就什么都说了。”
陆沉喝了口咖啡,看她:“那你得赶在沈伯彦之前动手。”
“我知道。”苏晚拿起手机,“我这就安排。苏明远住的酒店,我让人盯住了。沈伯彦的人今晚会带他去见什么人,我的人跟到底。”
陆沉放下杯子:“需要我这边出人?”
苏晚看他一眼:“你的人,香港那边方便吗?”
“方便。我有个长期合作的调查公司,在香港做了十几年了。”
苏晚点头:“那借我用一下。”
“不白借。”陆沉说,“查到的东西,分我一半。”
“你昨晚不是刚说过分我一半吗?”
“昨晚是渠道的事,今天是苏明远的事。”陆沉一本正经,“一码归一码。”
苏晚被他这态度逗得没脾气,摆了摆手:“行行行,分你一半。快联系你的人。”
陆沉拿起手机,走到窗边去打电话。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也挺没正经的。
不过这种没正经,她好像不讨厌。
第十六章 开盘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江城股市开盘。
苏氏集团旗下三家上市公司,开盘即跌。苏家核心产业苏氏控股跌得最狠,十五分钟内砸下去七个点,盘口上卖单排得密密麻麻。鼎盛那边的盘面倒是稳,但也能看出有资金在试探性做空,量不大,手法很老练。
苏晚坐在苏家总部交易室里,面前六块屏幕同时亮着。苏忠站在旁边,手边一部电话没放下过。
“大小姐,城东三家渠道的合作方刚才同时发函,说要‘重新评估合作条件’。措辞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不差。”
“沈伯彦给的模板。”苏晚眼睛没离开屏幕,“不用管。鼎盛那边的通道今天早上六点已经调好了,货正常走。让他们评估去,评估完了自然会回来。”
苏忠应了一声,又接起另一部电话。
苏晚手机震了一下,陆沉发来的消息:【开盘半小时,做空量集中在苏氏控股,目标很明确,就是想打穿你的质押线】
苏晚回:【看到了,我这边准备了二十亿护盘资金,分三批进场。你那边呢?】
【鼎盛这边他们打得浅,像是在试探,我放了点饵,让他们以为鼎盛今天不会大动】
【你想让他们加仓?】
【对,加得越多,后面收割越狠】
苏晚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这人打仗跟她一个路数,都喜欢先让人以为自己赢了,再一把收网。
她切到另一块屏幕,上面是苏家内部的资金监控系统。三房那边的启明投资,今天早上一笔对外付款被风控系统拦了下来,金额不大,但收款方是沈伯彦中间层的一家壳公司。
苏晚拿起电话打给风控部:“启明投资那笔款子,继续拦着。让苏启明来找我。”
十分钟后,苏启明的电话打进来了。
“苏晚!你什么意思?我启明投资正常的业务付款,你凭什么让风控拦着?”
苏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喊完才凑回耳边:“三叔,那笔款子收款方是谁,您自己心里清楚。沈伯彦的壳公司,您还往里打钱,是想让我把证据直接交给经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启明的语气软下来一些,但还是硬撑着:“什么沈伯彦?我不认识。那是一家正常合作的贸易公司。”
“三叔。”苏晚声音很平,“您儿子苏明远现在在香港,跟沈伯彦的人在一起。您要是真不认识沈伯彦,那明远是怎么回事?”
苏启明那边彻底没声了。
苏晚等了几秒,开口:“三叔,我给您一个机会。下午两点之前,您来总部找我,把三房跟沈伯彦之间所有资金往来交代清楚。该退的退,该断的断。两点之后您没来,我就把材料移交给法务部,走正式程序。”
苏启明嗓音发干:“苏晚,你……你三叔这些年对苏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知道。所以我才给您这个时间。”苏晚说完,挂了电话。
苏忠在旁边听着,低声问:“大小姐,苏启明会来吗?”
“会。”苏晚把手机放下,“他胆子没那么大。之前敢跳,是以为上面有人保他。现在苏明远被沈伯彦的人扣着,他自己又被风控卡了脖子,两头一挤,他没别的路走。”
果然,下午一点四十,苏启明到了总部。
他整个人比上次开会时蔫了不少,西装还是那身,领带系得有点歪。进了苏晚办公室,他站在桌前,犹豫了一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了。
“晚晚。”他开口,连称呼都换了,“三叔这回是真被人坑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接话。
苏启明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推到桌上:“这是启明投资跟那家离岸基金的所有往来记录。钱是他们主动找上门的,说是合作开发海外渠道。我当时觉得是好事,没多想。后来他们让我把苏家的渠道名单发过去,我才觉得不对劲。”
“您觉得不对劲,还发?”
苏启明噎了一下:“他们说只是做市场调研,不会外传……”
“三叔。”苏晚打断他,“您做了二十年生意,这种话您信?”
苏启明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晚拿起那叠文件翻了几页,跟她手里已有的记录对得上。苏启明说的“被坑”,一半真一半假。他确实不知道沈伯彦的全盘计划,但“没多想”就是假的了。两亿四千万到账的时候,他不可能不问来路。
不过这些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启明愿意认,愿意断。
“三叔,您把这份文件签了。”苏晚推过去一张声明,“三房名下的启明投资,即日起并入集团风控体系,所有对外付款需要总部审批。您的独立审批权暂停,等事情查清楚再恢复。”
苏启明看着那张纸,咬了咬牙,签了。
“还有一件事。”苏晚把文件收好,“明远在香港的事,您知道多少?”
苏启明抬起头,脸上露出真实的焦急:“我昨晚才知道他去了香港。他跟我说是去旅游,我哪知道他是去找郑律师……”
“他找郑律师,是您授意的?”
“不是!”苏启明连连摆手,“我真不知道。他背着我干的。晚晚,明远这孩子胆子小,他要是被沈伯彦的人扣住了,你帮三叔把他弄回来。三叔求你了。”
苏晚看着他的表情,判断他没说谎。
“我的人已经在香港盯着了。”她说,“有消息我告诉您。但三叔,您得配合。明远回来之后,他经手的每一笔钱、见的每一个人,都要交代清楚。能答应吗?”
苏启明点头:“能。只要他平安回来。”
苏晚让他走了。苏忠送人出去,回来时低声问:“大小姐,苏启明这话可信?”
“半真半假。”苏晚把那份声明递给苏忠归档,“但他现在没胆子再骗我。苏明远在他心里分量不轻,拿这个拿捏他,比拿证据压他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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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香港那边
傍晚六点,陆沉那边来了消息。
苏晚在办公室接到他电话:“查到了。郑律师飞去了新加坡。到了之后没住酒店,直接去了一栋私宅。那栋宅子的业主,是一个叫苏文渊的人。”
苏晚手里的笔停住了。
苏文渊。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苏家上一辈里排行老五,跟她父亲同辈,但早年在家族内部争斗中落败,被逐出核心圈,后来去了海外,几十年没回来过。苏晚只在族谱上见过这个名字,从没见过人。
“苏文渊还活着?”她问。
“活着。七十三岁,定居新加坡,名义上是退休,但名下有几家公司,做的是跨境投资。”陆沉说,“沈伯彦那笔注资的来源账户,跟苏文渊名下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同一个楼层。”
苏晚靠在椅背上,消化了几秒。苏文渊、沈伯彦、香港账册、她父亲的车祸——这几件事串在一起,线头越来越清楚了。
“我父亲那笔老账,签押的审批人,会不会就是苏文渊?”
“很可能。”陆沉说,“当年你父亲查这笔账的时候,苏文渊已经被逐出核心圈了。但他被逐出去之前,在苏家内部经营了二十多年,人脉和暗线不会因为被逐就断干净。”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爸出车祸那年她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家里人说车祸是意外,她信了。后来翻遗物发现账册,她开始怀疑。但那时候她在苏家根基不稳,旁系盯得紧,她只能先把疑虑压下去,一步步接稳继承权,等有了自己的班底再查。
现在,班底有了,证据也有了。
“苏文渊这个人,你那边有更多资料吗?”
“有。我发你邮箱了。”陆沉说,“另外,香港那边传回消息,苏明远今天下午从酒店出来,被沈伯彦的人带去了中环一个写字楼。进去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还差。我的人跟到酒店,确认他回了房间。但房间里多了两个人,守着他。”
“软禁?”
“看着像。苏明远可能想跑,沈伯彦的人不让他走。”
苏晚想了想:“明远这个人胆子小,被看着两天肯定扛不住。他要是把苏家内部的事全交代了,三房这边我就不好再护了。”
“所以要快。”陆沉说,“我的人明天上午安排一下,把苏明远从酒店带出来。你那边给个说法,就说苏家要接他回来处理家事,沈伯彦的人没理由硬拦。”
“行。我让苏忠跟香港那边对接。”
挂了电话,苏晚把苏忠叫进来,把苏文渊的事说了一遍。苏忠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五爷。”他叫的是旧称呼,“当年他被逐出苏家的时候,我才二十多岁,刚跟着老爷子做事。那会儿的事我记得一些。五爷当年是因为私下调动家族资金被查出来的,老爷子念在兄弟情分上没送官,让他走了。但他走的时候,把手里很多暗线都带走了。”
“什么暗线?”
“一些海外账户、几家壳公司的控制权,还有几个老关系。”苏忠说,“老爷子当年没赶尽杀绝,留了一线。没想到五爷把这一线留成了后路。”
苏晚把苏文渊的资料看完,合上电脑。
“苏叔,明天上午接苏明远回来。沈伯彦的人要是拦,就让香港那边报警,说有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事情闹到明面上,沈伯彦不敢硬来。”
苏忠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苏晚叫住他,“苏文渊的事,先不要跟旁系任何人提。苏启明也别告诉。”
“大小姐担心……”
“我担心苏文渊在苏家还有眼线。”苏晚说得平静,“他被逐出去几十年,还能把苏明远引到香港去,说明苏家内部有人给他递消息。这个人是谁,我现在不知道。所以暂时只你和我,还有陆沉那边知道。”
苏忠点头,神色郑重:“我明白。”
第十八章 全网锤死
第二天早上,苏晚还没出门,网上的风向变了。
之前那篇“伪豪门摆拍”通稿被顶到了热搜第一,评论区里水军带节奏带得飞起。但昨晚苏忠安排法务把酒会完整监控截了一段出来,没直接发,而是给了一个跟苏家关系不错的大V。
大V早上八点发的视频,配文只有一句:“完整版监控。自己看。”
视频从苏晚被林浩拦住开始,一路拍到苏忠带人进来喊“大小姐”,前后三分多钟,一刀没剪。林浩逼苏晚道歉那句话清清楚楚,李梦瑶附和嘲讽那段也清清楚楚,苏忠那句“参见大小姐”更是清清楚楚。
视频发出去半小时,评论过了十万。
“所以人家真是苏家大小姐,从头到尾没摆拍,就是穿保洁制服干活去了。”
“林浩那段我看了三遍,越看越气。这人怎么有脸让人家道歉的?”
“李梦瑶那个笑,啧,现在看真是讽刺。”
“之前发通稿说摆拍的那几个营销号呢?出来走两步?”
通稿翻车之后,网友顺着那家公关公司的群聊截图继续扒,扒出这家公司近三年接过的所有黑公关单子,其中有一单是帮李家地产撤负面新闻,还有一单是帮某家境外基金在国内推“投资移民”项目,评论区直接炸了。
“李家这是跟境外资本穿一条裤子啊?”
“怪不得李梦瑶那么嚣张,原来家里有背景(贬义)。”
“建议查查李家地产的账,我赌五毛有问题。”
李国栋的名字又上了热搜。这次不止是网友在骂,有官媒账号转了一条评论,配文是“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商业竞争更应守住底线”。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苏晚在车上刷完这些,把手机递给苏忠看:“李家那边现在什么反应?”
“李国栋昨晚给苏启年打了十几个电话,苏启年一个没接。今早李国栋自己发了条朋友圈,说是‘个别员工擅自操作,公司不知情’,把锅甩给那家公关公司了。”
苏晚笑了一下:“甩锅倒是快。”
“还有一件事。”苏忠压低声音,“林浩昨晚从江城走了。买了去南边的火车票,没跟任何人说。我让人跟着了,没拦。”
“他去南边干什么?”
“看起来是想躲。他那个手机号被网暴得没法用了,工作也丢了,李梦瑶那边跟他断了联系。他在江城待不下去了。”
苏晚想了想:“让他走。别管他。这人已经废了,不用再花精力。”
车到苏家总部楼下,苏晚刚进办公室,陆沉电话来了。
“苏明远接出来了。”他声音一如既往地稳,“我的人上午九点到的酒店,跟前台说是苏家来接人处理家事,沈伯彦留的那两个人没敢硬拦。苏明远现在在回江城的路上,坐的是我安排的私人飞机,中午到。”
“顺利?”
“比预想的顺利。沈伯彦的人没动手,但打了几通电话出去。应该是给上面报信了。”
苏晚想了想:“他们报信,说明苏文渊那边已经知道明远被接走了。”
“对。所以你要做好准备,苏文渊可能会提前出手。”
“他还能出什么招?”
陆沉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一点:“苏文渊当年被逐出苏家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暗线。他手里还有一部分苏家老股权的代持协议。那些协议如果被他拿出来做文章,苏家的股权结构会出问题。”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那些代持协议,有多少?”
“具体数字还不清楚。但够你喝一壶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先把明远接回来,让他把香港那边的事全交代了。苏文渊手里的牌,我们一张张拆。”
“嗯。”陆沉应了一声,语气松了松,“对了,网上那段监控视频拍得不错。”
苏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什么不错?”
“角度选得好。苏忠弯腰那个镜头,正好拍到林浩的脸。他那表情,够网友笑一个月的。”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收住:“你一个万亿大佬,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我关注点一直很正常。”陆沉说得理直气壮,“比如现在,我就在想中午苏明远到了之后,你打算先问什么。”
苏晚收了笑,认真想了想:“先问他郑律师跟他说了什么。郑律师手里那本账册,苏文渊想拿到,但郑律师没给。这说明郑律师还在观望。如果他愿意交出来,苏文渊的底牌就少一张。”
“郑律师那边,我让人继续跟。”
“好。”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办公桌前,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明远回来,苏启明那边得安抚好。苏文渊的代持协议得查清楚。渠道那边鼎盛的应急通道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如果原渠道还恢复不了,就得走法律途径。
事情不少。但比起昨天两眼一抹黑,现在已经清晰多了。
她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四个字,贴在电脑屏幕边上。
“先拆内鬼。”
第十九章 苏明远落地
中午十二点出头,苏明远到了。
苏忠安排的车直接把人从机场拉到苏家总部地下车库,没走正门。苏晚在电梯口等着,苏明远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脸色蜡黄,衬衫领口皱巴巴的,两天没怎么睡的样子,眼下乌青明显。
看见苏晚,他脚底下顿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姐。”他叫了一声,嗓子发干。
苏晚打量他一眼:“先上去吃点东西。吃完再说。”
苏明远跟着她上楼,在休息室里扒了半碗面,速度慢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人还是绷着。苏晚坐在对面没催,等他主动开口。
果然,碗一放下,苏明远自己憋不住了。
“姐,我错了。”他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我爸那两亿四千万的事,我知道。他跟我说是海外合作方的预付款,让我帮忙跑腿对接。我没多想,就接了。后来沈伯彦的人找上我,说带我去香港见个人,能帮我爸把渠道的事办妥。我鬼迷心窍就去了。”
“见谁?”
“一个姓郑的律师。”苏明远咽了口唾沫,“他拿出一本账册给我看,说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里面记着苏家海外老账的往来明细。他说这本账册要是交出去,苏家嫡系的底子就被人掀了。让我回去劝我爸,别跟沈伯彦走太近。”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爸不会听我的。”苏明远低头,“郑律师就让我在律所等着,他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之后跟我说,让我先回酒店,明天再谈。结果我回酒店,沈伯彦的人就来了,说带我去见个‘长辈’。”
“那个长辈是谁?”
“我没见着。”苏明远摇头,“他们带我去中环一个写字楼,等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来了个人,四十来岁,没说自己叫什么,就问我郑律师跟我说了什么。我说了之后,那人脸色不太好,让我在酒店等着,说第二天再安排我见‘上面的人’。结果第二天你们就来接我了。”
苏晚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苏明远说的这个“四十来岁的人”,特征跟沈伯彦对得上。
“郑律师后来还联系过你吗?”
“没有。我打他电话,关机。”
苏晚点头。郑律师飞新加坡见了苏文渊之后关机,说明他暂时不想跟苏家这边的人接触。但他在苏明远面前说了“账册交出去苏家嫡系底子就被掀了”,这话听着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明远。”苏晚看着他,“三房的事,你爸已经签了声明,启明投资并入集团风控。你回去之后,把你经手的每一笔对接、每一个联系人、每一份文件都整理出来,交给苏忠。能办到吗?”
苏明远连忙点头:“能。姐,我全配合。”
“还有。”苏晚站起来,“这几天别往外跑。沈伯彦那边知道你回来了,可能会有人找你。你手机给我,我给你换一张卡。有人联系你,先跟我说。”
苏明远乖乖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像交作业一样。
苏晚让苏忠带他下去安排,自己回了办公室。她刚坐下,陆沉的消息就来了。
【苏明远到了?】
【到了,他交代了,香港那边逼他问郑律师说了什么,沈伯彦本人可能就在香港。】
【嗯,我这边收到消息,郑律师在新加坡待了两天,今天早上飞回香港了,没回律所,去了他一个老朋友家里。】
【老朋友是谁?】
【还在查,但有件事你可以先知道——郑律师昨天在新加坡跟苏文渊见了一面。见面时间很短,不到半小时,出来的时候郑律师脸色不太好,苏文渊倒是笑着送的。】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你觉得郑律师跟苏文渊谈崩了?】
【像,郑律师手里那本账册,苏文渊想要,郑律师不想给,两人没谈拢】
【那郑律师现在回香港,是躲苏文渊,不是躲我们】
【对,所以你可以试试联系他,他回香港之后没回律所,说明他怕苏文渊的人找上门。这时候你递个话过去,他可能会接】
苏晚放下手机,把苏忠叫进来。
“郑律师回香港了。想办法联系上他。就说苏家大小姐想跟他谈谈账册的事,条件他开。”
苏忠应下,快步出去安排。
不到一个小时,苏忠回来了,面色有点微妙。
“大小姐,郑律师那边回话了。”
“这么快?”
“我找的是他律所的老合伙人转的话。郑律师听完之后,说可以谈,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苏忠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行字:“账册可以给苏晚。但我只跟她一个人谈,地方我选。”
苏晚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苏忠。
“回他,我今晚飞香港。”
苏忠皱眉:“大小姐,这会不会有诈?”
苏晚想了想:“郑律师这个人,在苏家老账上经手了二十多年,他要真想害我,当年跟我爸合作的时候就动手了。他现在躲苏文渊,说明他跟苏文渊不是一条心。我过去见一面,不亏。”
她掏出手机给陆沉发消息:【今晚飞香港,郑律师要见我,你那边香港的人手借我用用】
陆沉回得很快:【我跟你一起去】
苏晚看着这五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你过去,鼎盛那边盯盘的人够吗?】
【够,盘面现在稳着,我去一趟香港不影响】陆沉又补了一条:【而且苏文渊在新加坡,香港那边沈伯彦的人在盯着郑律师,你一个人过去,万一有事连个接应都没有】
苏晚想了想,没再推:【行,晚上八点,机场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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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飞香港
晚上八点,苏晚到了机场。
陆沉已经在了,身边跟着两个人,看着像是商务随行,但苏晚注意到他们站位一前一后,把陆沉夹在中间,视线始终扫着四周。她没多问,上了飞机才开口。
“你这两保镖哪儿找的?”
“以前在境外做安保的,后来被我收了。”陆沉靠在座位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这次去香港带他们认认路。以后你出门也带上。”
苏晚看了他一眼:“我出门有苏忠。”
“苏忠在江城管用。”陆沉翻过一页,“出了江城,他使不上劲。”
苏晚没再接这茬。飞机起飞后,她把郑律师的情况跟陆沉对了一遍。两人捋出一个大概:郑律师手里那本账册,记录的是苏文渊几十年前通过苏家老账往外倒腾资金的明细。他当年可能只是经手人,账册是苏家老爷子留的一手,防的就是苏文渊将来翻盘。郑律师保管了几十年,没敢动,也没敢交。现在苏文渊找上门要账册,郑律师慌了,才躲。
“他今晚见你,大概率是想把账册交出去,换一个苏家的保证。”陆沉把文件合上,“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保证他律所不被牵连。”
“我能给什么保证?”
“看他要什么。”陆沉说,“如果只是安全,苏家给得起。如果他想要更多,比如继续经手苏家海外资产的委托管理,那就要看他手里账册的分量够不够。”
苏晚点头,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
飞机落地香港的时候快十一点。郑律师约的地方在港岛半山一栋旧公寓楼里,不是律所,也不是他家。苏忠提前发过来的地址备注写着“郑律师朋友宅”。
车到楼下,苏晚和陆沉上楼。楼道很窄,灯是旧式的暖黄光。到五楼,苏忠提前安排的人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冲苏晚点了下头,示意里面安全。
苏晚按了门铃。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半张脸,头发花白,戴一副旧式金边眼镜,正是郑律师。
他看清苏晚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陆沉,犹豫了两秒,把门拉开了。
“苏小姐。”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请进。”
屋子不大,客厅里一张圆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温着的茶。郑律师请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两只手拢在膝盖上,先叹了口气。
“苏小姐,我跟你父亲合作了二十年。他的事,我一直很难过。”他开口直奔主题,“那本账册,你爸当年让我保管,说将来如果苏家有人查旧账,就交给查账的人。但这些年我一直没等到。苏文渊找上我的时候,我拿不准该不该给。”
“现在拿准了?”苏晚问。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苏文渊想要账册,但我不信他。他当年被逐出苏家,在外面转了几十年,现在回来要账册,不是为了苏家好。给了他就是害了苏家。”他停顿了一下,“你今晚能来,说明苏家现在做主的还是嫡系。账册可以给你。”
他从身后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苏晚面前。
苏晚没急着拿,先问了一句:“郑叔,条件呢?”
郑律师看着她,认真道:“两个。第一,账册交出去之后,苏家要保证我和我家人的人身安全。苏文渊那边如果找麻烦,苏家得管。第二,我手里还有一些海外资产的委托文件,跟账册无关,是我多年替苏家打理的。这些委托我想提前结束,交回苏家。钱我一分不留,但要给我一个体面退出的说法,别让外界觉得我是被苏家赶出来的。”
苏晚听完,看了眼陆沉。陆沉靠在椅背上,没插话,只微微点了下头。
苏晚转向郑律师:“两件事我都能答应。安全的事,我让苏忠安排人对接,你的家人也一并纳入。退出的事,我来处理,对外就说郑叔到了退休年纪,主动交回委托。面子上过得去。”
郑律师听完,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肩膀塌了一截。
“那就好。”他把牛皮纸袋又往前推了推,“账册里有一笔最要紧的,是你爸出事前半年查到的。苏文渊在外面弄了一个资金池,用的苏家名义,把苏家老账里的钱转出去,再以他的名义投回来,赚中间的利差。这笔账记了十几年,金额不小。你爸当年想动这个资金池,还没来得及,人就没了。”
苏晚把纸袋拿过来,没急着拆,先问了一句:“这个资金池,现在还在运作吗?”
“在。”郑律师说,“苏文渊人不在国内,但这个池子的通道还在用。沈伯彦那笔注资,有一部分就是从池子里出来的。”
苏晚把纸袋收进包里,站起来,对郑律师点了下头:“郑叔,账册我拿走了。这两天我让人送你离开香港,换个地方住。等事情落定,你再回来。”
郑律师起身送他们到门口,临关门时忽然又说了一句:“苏小姐,苏文渊这个人,不光是冲着苏家来的。他在外面这些年,跟好几家境外资本都有勾连。你动他的池子,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苏晚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动。”
下楼上车,苏晚把纸袋拆开,抽出账册翻了第一页。陆沉在旁边凑过来看,两人头挨得很近,车里灯又暗,他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
苏晚翻了几页,忽然停住,指着一行记录:“这个通道,跟我爸当年查的是同一个。但这里多了一个关联方——苏文渊用这个通道,给一个叫‘安永达’的离岸公司转过钱。安永达再往上查,是哪家?”
陆沉看了两秒,掏出手机翻出他之前整理的资料,对了一下。
“沈伯彦最早那笔注资的来源账户,就是安永达。”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
账册、资金池、沈伯彦、苏文渊,全串上了。
苏晚把账册合上,靠在座位上呼了口气。
“明天回江城,得加快进度了。”
陆沉嗯了一声,忽然补了句:“今晚住哪儿?”
苏晚看他一眼:“你订了吗?”
“订了。两间房,一层楼,挨着。”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订房倒是利索。”
“习惯了。”陆沉语气很平常,“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苏晚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车窗外。香港的夜景从窗外流过,霓虹稠密,车流不断。她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袋,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拆苏文渊的局。
第二十一章 境外放风
回江城的飞机上,苏晚没怎么睡。
她把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拿手机拍了几页关键记录,发给苏忠让他提前整理。陆沉在旁边处理鼎盛那边积压的消息,两人各忙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
飞机落地是早上七点多。苏晚刚开机,苏忠的电话就进来了。
“大小姐,出事了。境外一家财经媒体今早发了一篇稿子,说苏家股权结构存在‘历史遗留争议’,还引了一个不具名的‘知情人士’,说苏文渊才是苏家海外资产的合法受托人。稿子发出来之后,港股那边苏家关联的两只票开盘就跌。”
苏晚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苏文渊出手了。”
“是。稿子写得很有技巧,没直接说您继承权有问题,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苏家内部有股权纠纷。市场最怕这种模棱两可的消息,一有风吹草动就先跑为敬。”
“跌了多少?”
“一只跌了六个点,一只四个点。成交量不大,但卖压很集中,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苏晚想了想:“让法务准备一份声明。不用急着发,等我到公司再说。另外,查一下那家财经媒体的背景,看它背后有没有沈伯彦的关联方。”
挂了电话,陆沉在旁边问:“苏文渊从境外媒体下手?”
“对。他不直接在国内闹,从外面放风,让市场自己吓自己。”苏晚把手机收起来,“这招不新鲜,但管用。只要市场慌了,合作方就会动摇,银行那边也会收紧授信。”
“你怎么应对?”
“先发声明稳住市场。然后反手打他的资金池。”苏晚看了他一眼,“账册里那个资金池的通道还在用。我让人顺着通道摸进去,把他的资金流截断。池子一断,苏文渊就没了运作的弹药。”
陆沉点头:“资金池那边我可以帮忙。鼎盛在香港有几个清算通道,能配合你查。”
“那就一起动。”苏晚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得先让市场看到苏家稳住了。声明发出去之后,我打算开个媒体沟通会,当面把股权的事说清楚。”
“公开露面?”
“对。藏着反而让人猜。我直接把话说明白,苏家股权结构清晰,没有任何争议。苏文渊的名字我提都不提,让市场自己去消化。”
陆沉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你这话说出来,苏文渊反而难受。他费劲放风,你一句话就给他按回去了。”
“按不按得回去,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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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苏家总部会议室坐满了人。
苏晚让苏忠把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的记者请来了,还有两个行业分析师的线上连线。她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没摆稿子,就一杯水。
开场她先说了一句:“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今早境外媒体那篇关于苏家股权的稿子。我看完了,里面引的所谓‘知情人士’,我不认识。但既然市场有疑问,我当面说清楚。”
接下来十五分钟,她把苏家的股权结构、继承安排、董事会决议一一列出来,条理清楚,没一句废话。最后她加了一句:“苏家海外资产的委托管理,近期确实在做调整,但调整的目的是优化结构,不是应对什么‘争议’。如果外界有疑问,可以查苏家近三年的公开披露文件。再有不实信息传播,法务部会走程序。”
记者们追问了几个问题,苏晚该答的答,不该答的一句“暂时不方便透露”就挡回去了。
沟通会结束不到一个小时,苏氏控股的股价开始回升。到下午收盘,早上的跌幅收回去大半,成交量也稳了。
苏忠在旁边看着盘面,松了口气:“大小姐,市场稳住了。”
“稳住就好。”苏晚把电脑合上,“现在轮到我们动手了。”
她拿起手机打给陆沉:“资金池那边,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鼎盛在香港的三个清算通道已经开了权限,你那边把账册里的通道信息发过来,我让人同步查。”
“马上发。”
挂了电话,苏晚把账册里跟资金池相关的几页拍了照发过去。苏忠站在旁边,低声问:“大小姐,苏文渊那边如果发现资金池被动,会不会狗急跳墙?”
“会。”苏晚说,“所以动作要快。池子一断,他就没了持续运作的钱。他要么收手,要么正面硬来。正面硬来我不怕,怕的是他躲在暗处慢慢磨。”
苏忠点头。
第二十二章 断池
当天下午,苏晚和陆沉两边同时动手。
苏晚这边让苏家财务团队顺着账册里的通道信息,向相关银行和清算机构发函,要求冻结苏文渊名下关联账户的异常交易。函件走的是正式法律程序,理由充分,证据链完整。
陆沉那边通过鼎盛的清算通道,监控苏文渊资金池的实时流向。账册里记录的几个主要通道,当天下午就出现了异常变动,有资金在快速转移。
“他发现了。”陆沉在电话里说,“资金在往三个方向跑。一个去新加坡,一个去香港,还有一个往中东转。”
“哪个方向金额最大?”
“新加坡。”
“那就先截新加坡这条。”苏晚说,“香港这边我让苏忠对接本地机构,中东那条距离太远,先放一放。”
“行。新加坡这边我让人跟当地监管打招呼,走合规审查的流程,先把通道卡住。”
两边配合着动了一下午。到傍晚,苏文渊资金池里将近一半的钱被卡在了新加坡的通道上,转不出去。
苏忠拿到反馈的时候,声音里难得带了点轻快:“大小姐,新加坡那边卡住了。苏文渊要想把这笔钱挪走,至少得再找新通道,中间的时间差够我们做很多事。”
苏晚点头:“继续盯着。另外,把账册里其他关联方的信息整理出来,看还有没有别的池子。”
“已经在整理了。”
苏晚刚放下电话,陆沉那边又来了消息。
“苏文渊那边有反应了。他在新加坡见了一个人,是当地一家律所的合伙人。见完之后,那家律所发了一份声明,说苏文渊委托他们处理‘苏家海外资产相关事务’。声明发得很急,像是赶时间。”
苏晚想了想:“他这是想借律所的名义给自己撑腰,让市场以为他才是合法的受托人。”
“对。而且这份声明发出来之后,有几家境外媒体开始跟进,已经在准备第二轮报道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出声明,我也出。他找律所,我找更有分量的。苏家在海外的法律顾问团队本来就不弱,让他去碰。”
“你要发对撞声明?”
“不发。”苏晚说,“对撞反而显得我们在跟他争。我让苏家的海外律师团队出一份法律意见书,把苏家海外资产的委托管理历史说清楚,重点强调‘唯一合法受托方是苏家嫡系’。不点名,但所有看过的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陆沉听完,沉默了两秒:“你这招比直接对撞狠。他那份声明是找律所发的,你这份法律意见书是苏家自己的律师团队出的。论分量,他比不了。”
“让市场自己判断。”苏晚说,“他越急着发声,越显得心虚。”
陆沉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但苏晚听得清楚。
“笑什么?”
“没什么。”陆沉说,“就是觉得跟你打配合挺顺的。”
苏晚握着手机,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热。她把话题拉回来:“行了,今晚各自把材料准备好。明天把法律意见书发出去,看苏文渊怎么接。”
“好。”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苏忠进来送晚饭,见她对着窗户发呆,多问了一句:“大小姐,想什么呢?”
苏晚收回目光:“我在想,苏文渊资金池被卡了一半,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您觉得他会硬来?”
“他这种人,软的不行就会来硬的。”苏晚拿起筷子,“所以这两天安保要加严。总部这边,还有我住的地方,都加人。”
苏忠神色一凛:“明白。”
第二十三章 二次逼宫
第二天上午,苏家海外律师团队的法律意见书发出去之后,境外那家财经媒体跟进报道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市场不是傻子,苏家嫡系拿出正式法律文件,跟苏文渊那边找律所发的声明一比,谁更站得住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但苏文渊果然没打算收手。
下午两点,苏晚收到消息:苏家四房和几个旁支的负责人,在城西一个私人会所碰了头,苏文渊通过视频连线参加了会议。会议内容暂时拿不到,但参会的人里除了四房,还有几个之前一直观望的旁支。
苏忠脸色不太好:“大小姐,四房这是要跟三房二房划清界限,单独跟苏文渊搭线。”
苏晚看着苏忠递过来的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她之前没太在意,这次全冒出来了。
“他们开会想干什么?”
“暂时不清楚。但四房苏启年昨晚跟苏文渊那边的人通过电话,内容没截到。今天这个会,很可能是在商量怎么在董事会层面再搞一次动作。”
苏晚想了想:“上次三房二房逼宫,四房没怎么动。这次苏文渊资金池被卡了,他需要有人在内部闹事,分散我的注意力。四房这时候跳出来,时间点对得上。”
“那怎么办?要不要提前压下去?”
“不压。”苏晚说,“上次三房二房逼宫,我拿住了苏启明的把柄,逼他签了声明。四房这次如果跳出来,我正好看看他们跟苏文渊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资金往来,有没有私下协议,有没有把柄。”
“可万一他们在董事会上搞突然袭击……”
“让他们搞。”苏晚很平静,“董事会不是他们说了算。上次我提前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次我照样有准备。”
苏忠还想说什么,苏晚抬手止住他:“苏叔,苏文渊现在钱被卡了一半,他急着在内部找突破口。四房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我正好顺藤摸瓜,把苏文渊在苏家内部剩下的眼线全挖出来。”
苏忠琢磨了一下,点了头:“那我让人盯着四房那边,看他们下一步动作。”
“盯紧点。”苏晚说,“另外,把四房近三年的财务记录调出来。苏文渊要拉拢他们,不可能光靠嘴。钱的事,一定有痕迹。”
苏忠应下出去了。
苏晚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苏文渊在内部找人了,四房牵头,可能这几天会再搞一次董事会动作】
陆沉回得很快:【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内部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帮我看住外部,别让沈伯彦趁这个机会在盘面上动手】
【放心,盘面我盯着。你那边如果真闹起来,跟我说一声】
【好】
苏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四房、苏文渊、沈伯彦,这几股力量搅在一起,比之前三房二房那点内部矛盾麻烦得多。但好在资金池卡住了苏文渊的钱袋子,他在境外运作的空间已经小了不少。剩下的事,就是把内部这些蛀虫一个一个拔出来。
她拿起桌上的便签,在那句“先拆内鬼”下面又添了一行。
“四房,看你们跳多高。”
第二十四章 四房跳了
董事会定在下午三点。
苏晚两点四十到总部,苏忠在电梯口等着,脸色不太好看。
“大小姐,四房苏启宏今天带了三个人来,说是‘列席董事会’。另外,他昨晚跟二房苏启年吃了顿饭,苏启年今天没来,说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苏晚走进办公室,把外套挂好,“苏启年这是想两头下注。让四房冲锋,自己躲后面看风向。”
“应该是。”苏忠跟进来,“四房那边准备了材料,说是要提‘临时动议’,内容还没拿到,但大概率还是冲着您的继承权来的。”
苏晚坐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让他们提。四房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三点整,董事会会议室。
苏晚进门的时候,苏启宏已经坐在长桌右侧了。五十出头,比苏启明矮半个头,肚子不小,脸上挂着那种做了几十年生意养出来的圆滑笑容。见苏晚进来,他先站起来,笑呵呵地打招呼:“大小姐来了。今天气色不错。”
“四叔。”苏晚在主位坐下,“听说您有临时动议?”
苏启宏搓了搓手:“是这么回事。最近苏家风波不断,股价波动,市场谣言满天飞。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里着急。今天来呢,就是想跟大小姐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调整一下治理结构,让更多人参与决策,分担大小姐的压力。”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分权。
苏晚看着他,没接话,等他说完。
苏启宏见她不表态,清了清嗓子,继续:“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临时决策委员会,由大小姐、我、还有二房启年、三房启明各出一人,重大事项集体表决。这样一来,外面看到苏家上下一心,市场信心也能稳住。”
苏晚听完,点了点头:“四叔想得很周全。”
苏启宏脸上笑容深了一分。
“不过我有个疑问。”苏晚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四叔,您名下那家启宏实业,上个月从一家叫‘恒达贸易’的公司收了五笔款子,总计三千六百万。恒达贸易的控股方,是苏文渊在新加坡的一家公司。这事,您怎么解释?”
苏启宏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伸手想拿那份文件,苏晚用手指按住。
“四叔别急。我还没说完。”
她又抽出一张纸:“您昨晚跟二叔吃饭,席间提到‘苏文渊那边答应,只要董事会改组成功,资金池恢复之后,优先给四房和两房补上损失’。这话,二叔没接,但也没反对。我的人录了音,需要放出来听听吗?”
苏启宏脸色彻底变了。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苏晚,你……你监视我?”
“四叔,您跟苏文渊的人见面、收他的钱、在董事会上提动议,这一套动作下来,您觉得我不该查?”苏晚把文件收回手边,“四叔,您跟三叔不一样。三叔拿了钱,至少是被动的。您是主动凑上去的。”
苏启宏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往后靠了靠,试图换个说法:“晚晚,四叔就是一时糊涂,觉得苏文渊那边开出的条件不错,想给四房多争取点利益。我没想害苏家……”
“您没想害苏家,但您想用苏家的东西换您四房的好处。”苏晚看着他,“四叔,我问您一句。苏文渊跟您说的是‘恢复资金池’,那您知不知道,那个资金池里的钱,本来就是苏家的?他拿苏家的钱给苏家旁系发好处,让旁系帮他夺权。您觉得这是合作,还是被人当枪使?”
苏启宏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会议室里其他董事没人说话。苏启宏带来的那三个人,有两个已经往后缩了,剩下一个硬撑着坐在那儿,脸上也不好看。
苏晚站起来,把文件推给苏忠:“四房启宏实业,即日起冻结所有对外付款,查账。四叔的董事会列席资格暂停,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苏启宏猛地站起来:“苏晚!你凭什么——”
“凭我是苏家嫡系继承人。凭您收了苏文渊的钱、想在董事会上搞事。”苏晚看着他,“四叔,您要是现在配合,把跟苏文渊之间所有往来交代清楚,我按三叔的待遇给您办。您要是不配合,那就不是内部处理了。”
苏启宏脸涨得通红,站了几秒,最后把桌上的文件一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晚一眼,咬牙说了句:“苏晚,你比你爸狠。”
苏晚没理他。
第二十五章 苏文渊
四房的事处理完,苏晚刚回办公室,苏忠跟着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大小姐,苏文渊那边来电话了。说想跟您直接谈谈。”
苏晚挑了下眉:“他亲自打来的?”
“通过他新加坡的律师转达的。说苏文渊先生希望跟苏家大小姐进行一次私人对话,时间地点由您定。”
苏晚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他资金池被卡了一半,四房这边又没闹起来,他坐不住了。”
“那您见不见?”
“见。”苏晚说,“视频谈。不给他来江城的机会。”
苏忠应下,出去安排。
半小时后,苏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视频接进来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一个老人,七十来岁,头发全白,梳得很整齐,脸瘦,颧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隔着屏幕看过来,带着一种老派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审视。
苏文渊。
他身后是一间布置讲究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茶具,看起来很讲究。
“苏晚。”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南方口音,“第一次见你。长得像你妈。”
苏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五爷。找我什么事?”
苏文渊笑了一下,笑容很淡,看不出情绪:“你把我新加坡的通道卡了。我那边的生意周转不开,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放一放。”
“商量?”苏晚看着他,“五爷,您放风说苏家股权有争议、找律所发声明、收买四房在董事会搞事,这些事您做的时候,没想着跟我商量。现在通道被卡了,想起来商量了?”
苏文渊脸上笑意不减:“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我做这些事,也不是冲着苏家来的。我在外面几十年,有自己的盘子要养。苏家的东西,我不多拿,但也不能眼看着你爸留下的那点老本被人吃干净。”
“我爸留下的老本,谁在吃?”苏晚看着他,“五爷,账册在我手里。您当年从苏家老账往外倒腾了多少,我这儿记得清清楚楚。您在外面养盘子,用的就是苏家的钱。现在您跟我说不多拿?”
苏文渊脸上的笑收了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语气沉了一点:“苏晚,账册上的东西,只能证明有资金往来,证明不了我‘偷’。那些钱当年走的时候,手续是齐的。你拿到法院去,也判不出什么。我找你谈,是给你面子,不想把事闹大。”
苏晚也收了笑:“五爷,您说手续齐。那您解释一下,我爸出车祸那年,您在新加坡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当时处理我爸车祸案的交警队长的弟弟。您给他打了一笔钱,名义上是‘咨询费’。这笔钱,账册上可没记。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视频那头,苏文渊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盯着苏晚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精明变成了一种很深的冷意。
“你查得挺深。”
“我爸的事,我查了四年。”苏晚声音很平,“五爷,您要是真想谈,就拿点诚意出来。把您手里苏家老股权的代持协议交出来,把资金池的通道关了,把苏家内部还跟您有联系的人交代清楚。这三件事办完,我放您一马,您在外面那些盘子,我不碰。”
苏文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苏晚,你比你爸难缠。你爸当年查到我这一步,就停手了。你不停。”
“我爸停手,是因为他出事了。”苏晚看着他,“我没出事,所以我不会停。”
苏文渊脸上的笑慢慢收干净了。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下来:“行。你说的三件事,我考虑考虑。不过苏晚,我提醒你一句。你卡了我一半的资金,我那边确实周转不开。人周转不开的时候,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你那边安保,最好上点心。”
苏晚没被这话吓住,反而往前倾了倾:“五爷,您这是威胁我?”
“提醒。”苏文渊说,“你爸当年出事,是因为他查得太快。你查得比他慢一点,稳一点,对你没坏处。”
苏晚看着他,没再说话。
苏文渊也没等,伸手挂了视频。
屏幕黑下来之后,苏晚坐了一会儿。苏忠在门外等急了,推门进来:“大小姐,他说什么了?”
苏晚把刚才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苏忠听完,脸色很难看:“他这是明着威胁。”
“他急了。”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资金池被卡了一半,四房又没闹起来,他手里的牌越来越少。他威胁我,说明他没别的办法了。”
“那安保的事……”
“加。总部、云顶、我出门,都加人。”苏晚回过头,“另外,他刚才提到我爸当年‘查得太快’。这话说明我爸当年查的东西,离他的核心已经很近了。近到他必须动手。”
苏忠点头,神色凝重。
苏晚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苏文渊刚跟我视频了,他急了,放话让我注意安全】
陆沉回得很快:【知道了,我这边给你加一组人。另外,苏文渊在新加坡的通道,我可以再加一道锁,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苏晚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你那边沈伯彦的盘面怎么样?】
【稳着,他们试了几次,没攻进来。苏文渊资金被卡之后,沈伯彦那边的资金流也受影响了,这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
【那就继续勒紧】
【好,你早点回去休息。今晚我让人在云顶外面多守一道】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好”。
第二十六章 狗急跳墙
苏文渊的视频通话结束之后,苏晚当天晚上就调了安保。
苏忠从苏家内部调了一组人,陆沉那边又补了一组,云顶别墅的保安系统也升了一级。苏晚自己倒是该干嘛干嘛,第二天照样去总部上班。
但苏文渊那边确实急了。
第二天下午,苏忠收到消息:有人试图从苏家总部的地下停车场混进去,被安保拦住了。那人身上带着一张伪造的员工卡,卡上的照片是他自己,但名字和工号对不上。
“人呢?”苏晚问。
“扣住了。问了半天,说是有人给他钱,让他进财务部的办公室拍几张电脑屏幕的照片。他也不知道给钱的人是谁,全程线上联系。”
苏晚想了想:“冲财务部的。想偷什么?账目?还是客户名单?”
“都有可能。”苏忠说,“财务部那层楼现在加了一道门禁,非本部门的人进不去。”
“做得对。”苏晚点头,“这人交给警方,走程序。另外,把这件事跟四房的事串起来,一起发给法务部备案。”
苏忠应下,转身要走,又被苏晚叫住。
“苏叔,这人怎么进来的?总部地下停车场的外来车辆登记一直有,他是怎么混到员工通道的?”
苏忠脸色沉了沉:“查了,是有人从内部接应。安保部一个副队长,姓刘,收了钱,给他开了侧门。”
苏晚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人开了吗?”
“已经停了职,等处理。”
“该走法务走法务,别手软。”苏晚说,“这种事一松,后面就收不住了。”
苏忠出去之后,苏晚给陆沉发了条消息,把这事说了一遍。陆沉回得很快:【冲财务部,说明苏文渊想要的是苏家内部财务数据,他可能想找别的证据来反咬你】
【对,我猜他想找的是苏家老账另一边的记录,证明那些钱当年走的时候是合规的,只要有这个,他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那你就把财务部的数据锁死,他拿不到,就会换别的路子】
【已经在锁了】苏晚打完这行字,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那边怎么样?沈伯彦的盘面有动静吗?】
【有,今天上午沈伯彦那边又组织了一波做空,量不大,但频率变高了。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我估计他是想看看苏文渊资金被卡之后,鼎盛这边会不会分心】
【你怎么回的?】
【没回,让他打,把子弹耗光】
苏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你这人打仗真沉得住气】
陆沉回:【你也不差,苏文渊那边估计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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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渊确实快疯了。
当天晚上,苏忠又收到一条消息:苏文渊在新加坡那个资金池,试图通过中东一条备用通道转钱。那条通道之前苏晚没动,因为距离太远,查起来费劲。但这次苏文渊转得太急,金额太大,被陆沉那边监控到了。
苏晚接到陆沉的电话时正在吃晚饭。
“中东那条通道动了,转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我让人跟了,发现收款方是沈伯彦在香港的一个壳公司。”
苏晚放下筷子:“他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资金池被卡了一半,他怕剩下的也被冻,想往沈伯彦那边挪。”
“对。但这条通道我盯着,他转一笔我就能追一笔。”陆沉说,“不过要彻底堵死,得从两端下手。一端是你那边出正式的法律函件,另一端我让人在中东的清算行卡他一道。”
“法律函件今晚就能出。”苏晚说,“中东那边你方便吗?”
“方便。鼎盛在那边的合作方有清算资质,打个招呼的事。”
“那就两边一起动。”苏晚说,“他越急,转得越多,留下的痕迹越重。等他转完了,我们把这些痕迹整理出来,够他喝一壶的。”
陆沉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忽然问了一句:“你晚饭吃的什么?”
苏晚愣了一下:“面。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你说话的语气,像在吃面。”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确实快坨了的面,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耳朵倒是灵。”
“习惯了。”陆沉语气很平常,“你吃你的,我这边安排。”
挂了电话,苏晚把面吃完,叫苏忠进来安排法律函件的事。
第二十七章 收网
接下来三天,两边同时收紧。
苏晚这边,法律函件发到了中东那家清算行,附了账册里相关的资金流水和关联方信息。清算行收到函件后走了内部合规流程,把苏文渊那条备用通道暂时冻结了。
陆沉那边,鼎盛在香港的清算通道继续监控沈伯彦壳公司的动向。沈伯彦发现中东通道被堵之后,试图从香港这边转钱,结果发现鼎盛那边已经提前封了相关路径。
三天时间,苏文渊资金池里剩下的钱被卡得死死的,转不出去,也动不了。
第四天早上,苏忠进来汇报:“大小姐,苏文渊那边有动静。他在新加坡的律所发了一份声明,说苏文渊先生‘因个人健康原因’,即日起退出所有商业活动,名下资产交由家族信托管理。”
苏晚看完声明,靠在椅背上:“他跑了。”
“是。名义上是健康原因,实际上是资金链断了,撑不下去了。”
“沈伯彦那边呢?”
“沈伯彦今天上午在香港开了个会,参会的人比之前少了一半。有消息说他正在跟几家境外资本谈出售部分资产,看样子是想止损。”
苏晚想了想:“沈伯彦止损,说明苏文渊这条线他打算放弃了。接下来他可能会收缩阵线,暂时不跟苏家正面碰。”
“那我们追不追?”
“追。但要换个方式。”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苏文渊退出,他手里那些苏家老股权的代持协议得有人接手。这些东西如果不处理好,将来还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您的意思是……”
“让法务部发一份声明,说苏家正在清理历史遗留的股权代持问题,欢迎相关方主动联系苏家办理确权。声明写得客气一点,不点名,但所有手里有代持协议的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苏忠琢磨了一下:“这是给苏文渊手下那些人一个台阶下?”
“对。苏文渊倒了,他手下的人没必要跟着陪葬。给他们一个主动交出来的机会,比一个个去追要快。”
苏忠点头,出去安排了。
苏晚拿起手机给陆沉发消息:【苏文渊退了,沈伯彦在止损】
陆沉回:【看到了,沈伯彦那边我今天下午让人再压一波,把他剩下的仓位逼平,他退得越快,后面越没力气再折腾】
【行,苏文渊的代持协议,我这边发声明收拢,你那边如果查到相关线索,同步给我】
【好】
苏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江城天际线,呼了口气。苏文渊这条线从她爸出事到现在,压了四年。今天终于把最大的那个口子堵上了。
第二十八章 告白
收网那天晚上,苏晚回云顶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苏文渊退出、沈伯彦止损、代持协议的事法务部在跟,苏家内部四房三房二房都安静下来了。事情还剩尾巴,但大头的仗打完了。
她进客厅的时候,陆沉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副碗筷和一锅还冒着热气的汤。
苏晚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做的?”
“阿姨做的。我热了一下。”陆沉站起来,把汤盛出来,“吃吧。你这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苏晚在对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热汤下肚,整个人松下来一截。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一会儿。苏晚夹了一筷子菜,忽然开口:“陆沉。”
“嗯。”
“苏文渊的事,谢了。没有你那边卡住通道,我没这么快收网。”
陆沉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跟我之间,不用说谢。”
苏晚也放下筷子,看了他两秒:“那你觉得,我们之间该说什么?”
陆沉没急着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很稳地落在她脸上。客厅灯不算亮,他眼底的光也不刺眼,但就是让人挪不开。
“苏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二十多岁接手鼎盛,打了十几年仗,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遇见你之前,我觉得一个人过挺好,清静,省事。”
苏晚没插话,安静听着。
“但你那天穿着保洁制服站在我门口,我开门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陆沉说,“后来在酒会上,你被人围着踩,脊背挺得笔直,一句软话没有。我当时就想,这人跟我一样。”
苏晚嘴角动了一下:“一样什么?”
“一样倔。一样不服软。一样明明有实力,非要藏着掖着过苦日子。”陆沉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后来一起查账、一起打仗,我越来越觉得,要是以后每天都能这样,也挺好。”
他顿了一下,看着苏晚的眼睛:“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苏晚看着他,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清了清嗓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明白了。”
“那你呢?”
苏晚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这个人,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从小被当继承人培养,学的是怎么防人、怎么算计、怎么不露底牌。你那天把西装披过来的时候,我其实挺意外的。后来你帮我查账、堵通道、盯着我吃饭,我慢慢觉得,你这人虽然话不多,但靠谱。”
陆沉看着她,等下文。
苏晚也看着他,停了两秒,补了一句:“所以我的答案是,行。”
陆沉挑了下眉:“‘行’就完了?”
“不然呢?”苏晚理直气壮,“我都不嫌你闷了。”
陆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他往前倾了倾,伸手把她面前的汤碗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握住她的手。掌心很暖,力道不轻不重。
“苏晚。”他低声说,“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苏家的事,鼎盛的事,都算在一起。”
苏晚被他握着手,没抽回来,只是偏过头,语气故作平常:“行了,汤要凉了。”
陆沉没松手,另一只手把汤碗推回来:“喝。喝完再说。”
苏晚低头喝汤,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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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大集团同步发了官宣。
鼎盛集团官微发了一张照片,是陆沉和苏晚在云顶别墅客厅里并肩坐着的侧影,配文很短:“鼎盛陆沉,苏氏苏晚。往后并肩。”
苏氏集团的官微转发了这条,加了一句:“大小姐说,行。”
全网直接炸了。
热搜上挂了一排:#双神官宣#、#保洁千金和她的千亿大佬#、#苏晚说行#、#陆沉闷声干大事#。评论区全是段子和祝福,连之前那些追着骂林浩的网友都跑来凑热闹:“林浩呢?出来看看,你前女友官宣了。”
林浩没出来。据说他人在南边一个小城市,换了手机号,找了个普通工作,彻底从网上消失了。
苏晚翻了翻热搜,把手机扔给陆沉看:“你那张照片谁拍的?”
“我让阿姨拍的。”
“你倒是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你还让拍吗?”
苏晚想了想,没话反驳。
第二十九章 该清的账
苏文渊退出商业活动之后,事情没算完。
苏晚让法务部把账册里涉及苏文渊资金池的所有记录整理成一份完整报告,连同郑律师的证词、香港律所的文件、中东通道的流水,一并打包。这份东西没往外发,先送到了苏家董事会内部传阅。
传阅的后果很直接。
四房苏启宏看完报告当天下午就来了总部,主动要求把启宏实业的账目全部交给集团审计。苏晚没为难他,签了交接文件,让他回去等结果。苏启宏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犹豫了半天,问了句:“晚晚,四叔还能留点体面不?”
苏晚看着他:“四叔,您把跟苏文渊之间的事全交代了,该退的退,该断的断。剩下的,我按规矩办。体面不体面的,看您自己。”
苏启宏点了点头,走了。
二房苏启年那边更干脆。苏文渊一退,他第二天就让人把启年贸易的账本送了过来,附了一张便条,写着“配合调查,绝无二话”。苏晚看完便条,对苏忠说:“二叔这人,胆子小,但识时务。该给的台阶给一个,别把人逼到墙角。”
三房苏启明倒是安分。他儿子苏明远从香港回来之后,老老实实把经手的所有事交代了一遍。苏启明自己签了那份声明之后,启明投资的业务全停了,等着集团审计。苏晚让人给他带话,说只要审计结果没大问题,启明投资的牌子还能留着,但以后别想再碰核心业务。苏启明回了个“好”,没多话。
李家那边,李国栋的结局没什么悬念。苏家终止合作之后,李家地产的盘子撑了不到两周就出现了资金缺口。银行收紧授信,合作方撤单,几个在建项目停工。李国栋四处找人接盘,但圈子里都知道他得罪了谁,没人敢沾。最后李家把江城的两块地皮折价卖了,凑了一笔钱堵上窟窿,公司缩水了一大半,从二流豪门掉到了三流边缘。
李梦瑶在李家出事后没再公开露面。有人说她去了外地,有人说她还在江城但换了圈子。苏晚没关注。对她来说,李家的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林浩那边,苏忠后来提过一句,说他在南边一个小城市找了份普通工作,租了个单间,每天挤公交上下班。网上关于他的热度早就散了,没人再追着骂他。苏晚听完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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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彦的结局稍微复杂一点。
苏文渊退出之后,沈伯彦试图跟苏晚递话,表示愿意把手里苏家相关的资产全部清盘,换一个安全退出的机会。苏晚没接这个话茬。她让法务部继续按程序走,该追的追,该冻的冻。
沈伯彦最后是从香港撤了,把中间层的壳公司全注销了,人去了哪里苏晚没让人追。陆沉倒是查到了一点线索,说沈伯彦去了中东,跟那边一个主权基金搭上了线。
“他换了个靠山。”陆沉在电话里说,“中东那边资金厚,做事的路数跟我们不一样。暂时顾不上他,但以后可能还会碰上。”
苏晚把这条记在备忘录里,写了两个字: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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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内部的清理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等审计结果出来的时候,苏晚在董事会上做了一次通报。三房启明投资、四房启宏实业,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违规操作,但金额和性质比苏文渊那条线轻得多。苏晚的处理是:违规资金退回,负责人停权一年,业务收缩到集团风控体系内运行。三房四房保住了名分,但没了实权。
二房苏启年因为配合得早、交代得全,处理最轻。苏晚让他继续管启年贸易,但财务审批权收归总部。
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清理,苏晚从头到尾没开过一次批斗会,没搞过一次公开羞辱。所有处理都在董事会层面走程序,按规矩来,该留体面留体面,该堵的路堵死。
苏忠在清理结束后感慨了一句:“大小姐,您这法子比直接赶人还狠。人留着,权没了,还挑不出您毛病。”
苏晚说:“赶人只能赶一时。把规矩立起来,后面谁想动都得先掂量。”
第三十章 烟火日常
清理结束那天,苏晚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
她没在总部加班,也没回云顶,而是换了身普通衣服,去了江城老城区那条夜市街。
晚上八点多,夜市正热闹。烧烤摊的烟往上飘,炸串的油锅滋滋响,路边摆着塑料桌椅,有人光着膀子吃串,有人抱着小孩买糖画。苏晚沿着街边走,在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前停下来,要了一碗咸的。
刚吃两口,旁边坐下来一个人。苏晚偏头看了一眼,陆沉换了件深色外套,没穿西装,头发也没打理,就那么随意地坐下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手机定位开着。”陆沉说得理直气壮,朝摊主抬了抬下巴,“一碗甜的。”
苏晚瞪他:“你查我定位?”
“你自己开的。上次换卡的时候没关。”陆沉接过摊主递来的豆腐脑,舀了一勺,“再说了,你一个人跑夜市来,我不跟着能放心?”
苏晚拿勺子指他:“你讲点道理。我打了十几年仗,现在苏文渊也退了,沈伯彦也跑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沉吃了口豆腐脑,抬头看她:“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跟着你是因为不放心似的。”
苏晚被他噎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的。
两人坐在小摊前,一人一碗豆腐脑,旁边是油烟和吆喝声。陆沉吃了几口,忽然说:“以后这种日子多来。”
“哪种日子?”
“这种。”他拿勺子点了点周围,“逛夜市,吃小摊,没人围着喊大小姐,也没人喊陆总。”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一个万亿大佬,怎么老想着过穷日子。”
“穷日子清静。”陆沉说,“以前一个人清静惯了。现在带上你,也不赖。”
苏晚被他这话说得耳根有点热,拿勺子敲了敲碗边:“行了,吃你的。吃完陪我去买双拖鞋,我那双底磨平了。”
陆沉挑了下眉:“买拖鞋?就这?”
“不然呢?你还想买什么?”
“我以为你至少让我陪你去趟商场,买点贵的。”
“贵的我自己不会买?”苏晚站起来,把碗送回摊子上,“走了,拖鞋摊在街尾。”
陆沉跟在她后面,步子不紧不慢。夜市灯火稠密,人影交错,两人混在人群里,跟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
街尾的拖鞋摊上,苏晚蹲下来挑颜色,陆沉站在旁边等。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抬头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苏晚,笑着说:“你男朋友啊?长得真精神。”
苏晚头也没抬:“凑合。”
陆沉在旁边咳了一声。
大姐乐了:“凑合好,凑合好。过日子嘛,太好看的靠不住,凑合的踏实。”
苏晚憋着笑,挑了一双灰色拖鞋,扫码付了钱。走出两步才跟陆沉说:“听见没,凑合。”
陆沉伸手把她手里的拖鞋袋子接过来拎着,语气很平:“凑合就凑合。反正你也没别的选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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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云顶,苏晚洗了澡换上拖鞋,坐在二楼阳台上吹风。陆沉在楼下处理鼎盛那边最后一点收尾文件,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
苏晚看了会儿手机,刷到一条苏氏集团的官微更新。是她下午让苏忠发的,内容很简单:苏家历史遗留股权代持问题已全部清理完毕,相关方均已达成协议。
评论区里有人问:“大小姐还做保洁吗?”
苏晚想了想,用自己的号回了一句:“做。只接云顶三号的单。”
不到一分钟,评论被顶上了热评。陆沉在楼下看到手机推送,抬头朝二楼阳台喊了一句:“苏晚,你抢我台词。”
苏晚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什么台词?”
“我本来想发的。”
苏晚笑了一声:“那你发点别的。”
陆沉低头打了几个字,发了条微博。苏晚刷新一看,那条新微博就一句话:
“三号别墅的保洁,长期包了。别人别抢。”
苏晚趴在栏杆上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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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归隐
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苏晚没回苏家老宅长住,也没搬进什么豪宅。她跟陆沉商量了一下,把云顶三号别墅二楼重新弄了弄,添了点家具,客厅换了几幅画,总算不那么像个空宅了。
苏家的生意由苏忠盯着日常,苏晚在总部挂了个职位,一周去两三天,重大决策她拍板,日常运营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旁系那边清理干净之后,没人再想着逼宫,也没人敢。四房三房缩着,二房老实配合,苏家内部倒是比之前几十年都安稳。
鼎盛那边,陆沉把日常操盘交给了跟了十几年的老团队,自己只盯大方向。境外资本被收割了一波之后,短期内没人敢再动苏家和鼎盛的盘面。
两人偶尔也回苏晚那个出租屋住两天。房子没退,苏晚说留着挺好,万一哪天想清静了,还有个地方能躲。陆沉没反对,还在那间屋里添了个小冰箱,塞满了苏晚爱喝的酸奶。
有时候苏晚早上出门买菜,在小区门口碰见邻居,人家问她在哪儿上班,她就说做保洁,自由职业。邻居哦一声,也不多问。陆沉偶尔过来,穿个旧卫衣在楼下等她,邻居见了还夸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就是穿得朴素了点。
苏晚听了也不解释,回家当笑话讲给陆沉听。陆沉听完,说:“下次我穿西装下去,吓他们一跳。”
苏晚说:“你消停点吧。”
---
入冬之后,江城下了第一场雨。
苏晚坐在云顶三号二楼的书房里,翻着苏忠送来的季度报表。手机放在旁边,微信置顶了两个号,一个是陆沉,一个是苏忠。
陆沉那条置顶消息最后一条是昨晚发的:【明天降温,出门多穿】
苏晚回了:【知道了】
隔了两分钟,陆沉又发了一条:【你那个“知道了”跟“行”一样敷衍】
苏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那你想听什么?】
陆沉回:【想听你说“陆沉你真好”】
苏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没回。过了会儿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肉麻】
然后锁屏,继续看报表。
窗外雨声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楼下隐约有动静,是陆沉进门了。苏晚听见他换鞋的声音,然后是厨房里水壶烧开的响。没一会儿,脚步上楼,停在书房门口。
门推开,陆沉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放在她桌上:“看了半天了,歇会儿。”
苏晚端起杯子暖手,抬头看他:“你说咱们这日子,算不算归隐了?”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来,想了想:“算吧。该清的清了,该收的收了,剩下的日子,爱干嘛干嘛。”
苏晚喝了口水,看着窗外雨幕里隐隐约约的江城灯火。
“挺好。”她说。
陆沉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在一边,然后握住她的手。这次苏晚没抽回来。
窗外冬雨绵绵,屋里暖着。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某座城市的高层写字楼里,一间灯光明亮的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几个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内容是苏晚和陆沉官宣那天苏氏集团的股价走势。
坐在主位的人四十来岁,中文流利但带一点口音:“苏文渊退了,沈伯彦撤了。这两个人加起来,连苏家大小姐一个月都没撑住。”
旁边有人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动?”
主位的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苏晚的照片,笑了一下:“华夏那边,急不得。苏家嫡系和鼎盛联手,硬打没胜算。不过……”
他翻了一页文件,上面是苏家老宅的股权结构图,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标注着一个苏晚可能还没查到的名字。
“苏家这笔老账,清到苏文渊这一层,以为就干净了。”他把文件合上,“往上再翻一辈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主位的人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脚下灯火:“先不急。等他们松下来,等他们觉得事情都过去了。那时候再动,才有意思。”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隐有飞机起降的灯光划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