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先婚后爱 > 穿来那天他已经订好明早九点的机票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1:32:05

加班三个月,乔挽终于躺平了。

眼一闭,一道白光刺在脸上。

睁眼,一个185薄肌帅哥跪在她面前,满身是伤。

穿书了。用老板阳寿换的,操作失误,穿进一本没看过的书里。

她现在叫乔挽,名字是从床头柜上门禁卡认出来的。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女人有一套900平的房子。

客厅灯亮得脚底发虚。地上一路碎瓷片,从沙发脚铺到玄关。

帅哥蹲在中间,捏着最大一块往旧报纸上放。左手手背一道口子,血顺着腕骨往下滴。

乔挽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他的手。

“你没事吧。”

他把手抽回去,抬头看她。眼神里有倔强,也有怨恨。

乔挽脑子里蹦出一个很不体面的比方:被卖进青楼的失足少男,她是那个逼良为娼的老鸨。

他把报纸包好放到旁边,开始脱衣服。

“哎你干嘛。”乔挽捂住眼睛。

“打吧。”

打什么。她从指缝往外看,他后背全是红痕,旧的结痂,新的渗血,从肩膀排到腰。

脚边踢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鞭子,手柄磨得起毛。鞭梢缝了一圈皮,针脚密得匀实。这个牌子她认得,最便宜的一根后面跟好几个零。

乔挽手指一松,鞭子掉在地上。

他膝行着朝她靠近。乔挽连忙把鞭子踢开,抓起衣服裹在他身上。

“不打了不打了,我今天累了,你去上药。”

衣服没接。他跪在那儿,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她。

“不打也行。”他说,“那我问一件事。”

“你说。“

“我明天能不能出国。”

就这?

乔挽愣住了。上回请三天病假,填两张表,找四个领导签字,最后人事还让她补了一张钉钉截图。他要出一趟国,居然要开口问原主,同是天涯沦落人,秉持着人道主义关怀,她脱开而出:“能啊。去哪儿。”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出来。

客厅静得能听见落地钟走针。冰箱嗡嗡响了一阵,又停了。他跪在那儿一动不动,乔挽等着他往下说。

“苏黎世。”他说。

“去吧去吧。”乔挽把衣服往他身上又裹紧一点,“机票订了没,要不要让司机明早送你。”

他没接话,定定的看着乔挽,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你要是不放心。”他说,“我可以写保证书,写清楚回来的日期。”

“我特别放心,你去吧!”被看的有些发毛,乔挽迫不及待地开溜。

第二天睡到中午。下楼的时候客厅已经收拾干净了,碎瓷片没了,地砖缝里的血迹也没了。

要不是手心还留着昨天握鞭子蹭的那道印子,她会以为昨晚是一场梦。

许伯正在摆餐具,看见她下来,停下手。

“太太中午想吃什么。”

“他人呢。”

许伯愣了一下:“先生在楼上。太太,先生的出境手续还差您一份文件。”

“我昨天不是同意了吗。”

“您同意的是申请。”许伯把餐巾折好压在盘子底下,“还要护照。护照一直在太太这儿保管。”

乔挽连自己家钥匙放哪儿都要翻半天,哪里知道他护照在哪里。

书房那个抽屉,昨天签同意书时见过。最下面一格上了锁,拿发卡捅了两下就开了。

里面一沓单据,一本深蓝色册子。

册子是护照。翻开第一页,照片上的人比昨天年轻,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眼睛里没有那种恨。

姓名栏三个字:陆行言。

陆行言。

通讯录从电话机底下抽出来,密密麻麻一整本,全是乔家的关系。翻到最后,才在最底下的角落里看见他。

那一行写着陆行言。后面两栏都是空的,没号码,没备注。

这屋里沾亲带故的都写得清清楚楚,舅舅后面标着在哪家银行,表姐后面标着在哪个城市。轮到他,只剩三个字。

合上通讯录,才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伤。

药柜在二楼走廊尽头。拉开门,碘伏纱布绷带全是新的,连拆封痕迹都没有。

往最里面掏,掏出一管软膏。管子发硬挤不动,管尾一行小字:有效期到去年十一月。

即使过期也没有人想着拿给陆行言用。

书房里的文件比预想的多得多。柜子六层,从最底下开始搬。搬到第四摞蹲不住了,干脆坐在地上,一份一份看。纸边割手,啃了两口面包当午饭。

看到第三摞,找到了那份契约。

甲方乔家,乙方陆行言。写得很客气,客气到读第二遍才明白:乔家替陆家填了窟窿,陆行言进乔家,契约期五年,期满两清。

抵债劳动力。

这五个字太熟了。乔挽签过的劳动合同也是这个结构,只是她那份换的是钱,他这份换的是他自己。

乙方签名栏三个字写得极稳,横平竖直,像是心平气和。

底下压着一份判决书复印件。陆振堂,他父亲,经济犯罪,判了十二年。

中午下楼倒水,在厨房门口碰见他。他站在灶台边等水开,手里端着一碗自己下的清汤面。看见她进来,把碗往身后挪了挪。

“要不要用厨房。”

“你用你的。”乔挽说,“你中午就吃这个。”

他说是。站着吃,三口两口就吃完了。洗碗,擦灶台,转身。

“要不要给您下一份。”

“不用。”

他点点头,端着空碗从她身边过去,肩膀贴着门框,把半边路让出来。

侧身的时候,后背在门框上蹭了一下。蹭完也没回头,就那么端着碗走了。

回到书房接着翻。第五摞,翻出一张采购单。前面是米面水果鲜花,正常人家过日子。最后一行:主卧东侧储物间用品,季度更换,金额二千三百四十元。

后面四个字:按例办理。

一个季度两千三百四十,跟买米买花写在同一张单子上。一起走账,一起签字。

许伯敲门进来送茶,看见一地文件,站在门口没有走。

“太太,这些先生不让翻。”

“我知道。”乔挽说,“那间储物间现在还用吗。”

许伯没有回答。茶杯放在桌角,放得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间屋子上着锁,钥匙在先生那儿。

“他平时出门吗。”

“先生很少出门。”许伯说,“要出门得写条子,写明去处和回来的时辰,太太签了字才成。”

医疗那摞文件,是从柜子最底下翻出来的。

最上面一张转诊单。患者姓名,陆晚柠。年龄十四。诊断栏印着一堆看不懂的生僻词,治疗方案地点苏黎世,时间就在下个月。落款是陆行言的签字。

一张照片从文件里掉下来。女孩坐在病床上,扎着马尾,手里举着一张画,应该是全家福。

顺着往下翻,是一张张数目巨大的银行汇款。

手机把收款账户输进搜索框。第一条是一家医院主页。页面上有个名字跟号码对得上,后面跟着职务:主治医师。原主一直在查的打电话的女人,是给他妹妹看病的医生。

上楼去找他。他正在阳台上把外套往箱子里塞,塞得整整齐齐,袖口对齐袖口。

乔挽靠在门框上。

“苏黎世冷不冷。”

他停了一下。“冷。”

“多带件外套。那边冬天来得早,别到了才想起来买。国外买衣服贵,尺码还不一样。你要是懒得挑,我把我表姐德国代购的链接推你,发货快。”

他低着头嗯了一声。

“机票订了没。要不要让司机送。签证材料备齐了吗,缺什么跟我说,我让人去跑。住宿定没定,医院边上那种短租公寓比酒店划算,还能自己做饭。”

他抬起头看她。想问什么,又不敢问。最后什么都没问。

“都齐了。”

那天下午,乔挽回书房,把基金会第五期款的申请调出来。审批流程最后一环是她的名字,状态:待签。

她点了一下通过。屏幕跳出一行绿字。

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行言,你明天几点飞。”

行李箱是她网购的。三个,黑的灰的蓝的,蹲在客厅地上排成一排。

“挑一个。黑的耐脏,灰的显好。蓝的这个评论区说轮子静音。”

他看了很久,伸手指了一下最左边那个。

“行。你收拾吧,缺什么列个单子,我让人去买。”

他拎着箱子上楼去了。乔挽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买箱子,列单子,催他收拾,这一整套动作落在他眼里,大概是她急着打包送瘟神。

没解释。这种事越解释越像。

第二天一早跑了一趟出入境,把他那份材料的缺件清单打印回来,一样一样对。对到第三项,发现还差一份亲属关系证明。

打电话找乔家律师要,对方拖了半天。她把截止日期报过去,报完加了一句。

“这是给陆晚柠治病的。”

对面当天下午就送来了。

原来这个名字在这件事上是管用的。以前大概用在别的地方。

护照是她亲自递的。从抽屉里把深蓝色册子拿出来,走到他面前。

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背,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

“你收好。以后这东西你自己拿着。”

他低头看着那本册子看了很久。

“谢谢太太。”

那天晚上又去敲门。开了一条缝。

“你妹妹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备点路上带的。”

他愣了很久。

“她吃不了太甜。”

“行,那我备咸的。”

门关上了。

第二天乔挽下楼,客厅垃圾桶里躺着一个纸袋。扒开一看,是前天买的药膏。拆都没拆,封口锡纸完整,管身干干净净。

她把药膏捡出来,上楼敲门。隔了很久才开,一条缝,人站在缝后面,没有让开的意思。

“昨天那管过期了,这是新的。”

没有接。

“你自己上。背上你自己够不着,我够得着,但我怕你疼。”

还是没有接。眼睛垂着看那管药膏,过了好一会儿。

“不用。”

“好,那我放这儿。”

乔挽把药膏放在门边矮柜上,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缝里,没有关门,也没有弯腰去拿,就那么看着。

下了两级楼梯,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躺在那张过大的床上,把这几天的画面过了一遍。那管药膏整管躺在垃圾桶里。问他妹妹喜欢吃什么,只答了半句就关了门。催他收拾行李,拎着箱子就上了楼。

他想要。他不敢要。

接护照碰一下就缩回去,端碗让路贴着门框。每回都是先缩,再动。

门铃响的那天上午,来的是基金会的人。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孟,拎着牛皮纸袋。

坐下就把纸袋打开,抽出一张核对单推过来。

“乔小姐,第五期款昨天放行了。按流程核一下用途和陪同人的情况。”

翻到中间,念出监护人那一栏,抬起头。

“这个人我见过。他什么身份您清楚吗。他父亲在里面,他自己是抵债进来的。基金会这笔款是给陆晚柠治病的,不是给他买机票的。他要是借着陪护名义出去,到了那边不回来,这笔账算谁的。”

陆行言站在乔挽旁边垂着眼,一动不动,两只手在身前交着。

乔挽把核对单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第一,陪同人是我批的,字是我签的,责任在我这儿。您要核就核我。”

“第二,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这两件事捆在一起算,算不明白。”

“第三,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加条款。写明返程日期,我签字,你们留档。条款您来写,写多严都行。”

孟女士捏着笔停在那儿。

乔挽趁她停的这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些您都写下来,一条一条写清楚。写完打一份回执给我,我签字您带走。口说无凭,这是规矩。”

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陆行言。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这种人你也护着。

客厅安静下来,乔挽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说完那些话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

站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因为我说得过她啊。”乔挽说,“她那套话里全是漏洞。身份,责任,流程,一样都站不住。我今天不顶回去,她明天还得来。”

没有接这句话。乔挽把核对单收起来压在茶几上,顺口又添了一句。

“再说了,字是我批的,我不顶谁顶。”

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像揽责任,其实她想说的是别的。从昨天点下那个通过开始,这件事就跟她绑在一起了。

那沓退票,是在他书桌抽屉里翻出来的。

他前一天让她帮忙复印监护人证明。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纸边。抽的时候带出来一整沓,散在地上散得满地都是。

蹲下去捡,捡到第三张才看清上面印的是什么。

全是行程单。每一张都盖着同一个章:退票。

坐在地板上数了两遍。

十四张。

日期一个挨一个,排得规整,中间几乎没有空档。每一张都是同一个方向。纸很薄,薄到一捏就要碎。攥着它们,手心里全是汗。

拿着下楼,许伯正在擦楼梯扶手。

“许伯,这是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抹布停在那儿。

“先生自己退的。每次快到日子了,他自己跑去退。”

“他怎么说。”

“先生什么都没说。”许伯把抹布搭在扶手上,“退完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下来吃。太太,那几天先生屋里的灯,都亮到很晚。”

十四张票,十四个走成的机会。

买了退,退完再买,买完再退。

把票拿回书房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日期。最早那张隔着很远。往后每一张都挨得很近,近得像他在跟自己较劲:这次试试,这次再试试。

看到第七张,起身倒了杯水。看到第十一张,去阳台站了一会儿,站到腿发麻才回屋。剩下三张看得极慢,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最后一张翻过来,手指停住了。

日期是今年三月。

她穿来是这几天的事,三月那个时候,这具身体还归原主管。他连今年三月都试过一次。试完又退了,退完又回来,回来接着挨。

票按原样摞好放回抽屉,推到一半又拉开,抱着下楼。走到他房门口抬手要敲,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敲。

抱着那沓纸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回了自己房间,压在枕头底下。那天夜里躺在那上面,硬邦邦的,硌得睡不着。

手续全齐那天早上,乔挽是笑着下楼的。

同意书签了,护照还了,基金会那笔款放了行,机票改签到后天。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往后退一步,让他自己清点。

他一样一样看完。

“谢谢太太。”

后天早上,车停在门口。老周把后车门拉开等着,许伯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一袋路上吃的东西,拎着不敢递过来。

陆行言拎着箱子从楼上下来。走得很稳,走到半路把箱子换了一只手。走到玄关,停住了。

拎着箱子,看着门外那辆车。人一动不动。

乔挽站在他背后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他往前走。

“你走啊。飞机不等人。”

他把箱子放到地上。

“我知道。”

“知道你还站着。”

没有回答。乔挽绕到前面去看他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着,眼睛盯着门外那辆车,眼皮不肯往下合。

“是手续又缺了什么吗。还是晚柠那边出了事。你说,我去办。”

摇头。

“那是箱子太沉。”伸手去拎,被他按住了。按得很轻,一把就提了起来。其实一点都不沉。

“那到底为什么。”

他抬起眼睛看她。看了很久,久到老周在外面把车门又合上一次,久到许伯从走廊那头过来,又悄悄退了回去。

“我不知道。”他说,“我一走到门口,就想回来。”

乔挽说不出话。想说“你妹妹在等你”,想说“你怕我”。这些话在嗓子眼里排队,排到最后一句都没出去。

前年部门一个姑娘提离职,手续全办完了,最后一天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七点,谁跟她说话她都答应,就是不起身。后来她跟乔挽说:一想到明天不用来了,心里就空一块。空的那块,比留下难受。

老周后来也跟她念了一句。他说太太,先生这样,我送过两回了。

“那就不走。”

他猛地抬头。

“我说,那就不走了。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买票。机票这东西我熟,退改签那点手续费我出得起。”

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一下。

那天的车最后开走了,后备箱是空的。老周把车倒出车道的时候,乔挽从窗户里看见他站在玄关,箱子立在旁边,人还是那个姿势。

晚上上楼路过他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开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了房间。把枕头底下那沓退票抽出来,又塞了回去。

那天夜里醒了一次,口渴。

下楼的时候客厅有光。他坐在沙发上,箱子立在旁边,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把他那一小块照得很亮,其余全是黑的。

乔挽倒了杯水,给他也倒了一杯,放在手边,坐在对面。

“你说吧。你到底为什么不走。”

捧着那杯水没有喝。过了很久,他开口了。说的却是一件跟走不走毫不相干的事。

“三年前,我站在看守所门口。”

乔挽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没敢出声。

“那天下着雨。我身上没钱,手机停机,妹妹的诊断书在包里。我连下一步去哪儿都不知道。”他停下来,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是你开车来的。你按了一声喇叭,我抬头,你隔着车窗叫我名字,让我上车。”

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陆行言上车。你说的是这四个字。”

乔挽隔着那场雨听见了那声喇叭。雨刮器摆动的样子,玻璃上往下淌的水痕,他把背包死死抱在怀里的姿势。这些她一件都没见过。他一说,她全看见了。

“可那不是我。”乔挽说,“我是三天前才来的。”

“我知道。你第一天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一个字都没说过。”

乔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敢信。我怕我信了,她明天又变回去。变回去一次,我要再挨一次。挨不打紧,我怕的是那个信。”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乔挽把水杯放下,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在客户面前练熟了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那你可亏大了。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看脸。你长成这样,我不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他愣在那儿,愣得手足无措。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赶紧用袖子去擦。

乔挽起身上了楼。

那间储物间在走廊东头,门上挂着锁。钥匙是在他书桌抽屉里找到的,跟那沓退票放在一起。开了很久才把锁捅开。

门推开,一股消毒水的味。很淡,但压了很久。不到十平米,空得很干净。墙边一个铁架,架上什么都没有。地上放着那个皮套,鞭子卷在里面,按扣扣得严实。

蹲下去把它连套一起抱起来。用了两只手,跟抱一只猫似的,抱得很小心,小心得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抱下楼,递到他面前。

“这个你处理。烧了埋了扔进江里都行,随你。反正是你的东西。”

票又改签了一次,改到今天早上。

车在门口停着,老周把后车门拉开又合上,隔一会儿再拉开一次。陆行言拎着箱子站在玄关,拎着就拎着,人一动不动。

乔挽站在他背后一步远,手心还沾着替他理行李蹭的灰。护照是她从抽屉最底下翻出来塞进他手里的。机票是她坐在旁边盯着他订的,他输验证码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

路铺到这份上,还是不动。

翻过抽屉里那沓退票。买了又退,退完再买,一直退到她催他订的这一张。当时笑他舍不得这栋房子,笑完还催他赶紧再去订一张。现在笑不出来了,也不敢催了。

手心的灰在裤子上蹭出一道白印。盯着那道印子看,眼睛发热。

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箱子,问他箱子沉不沉。他把手往身后一收。

“不用。”

说完就没了声音。肩膀在薄衬衫底下绷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收得极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鼻子一下子酸了。在写字楼被甲方骂到躲进消防通道哭过,每次都是哭完洗把脸回去接着改方案。这一回的酸不一样。它不往下走,往上顶,顶得眼眶发热。

她开口叫他的名字。他答应得急,声音从喉咙里抢着出来。这些天每次应她都慢,先抬头把她的脸看一遍,确认过脸色才开口。唯独这一回,他抢了。

“你想留下。”

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周在门外换了个站姿。

“我妹妹在那边等着。”

这句是实话,她听得出来。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她看得出卡在哪个位置,于是替他往外拿。

“你不想走的是我。”

他猛地回过头。从她穿来那天起,这双眼睛一直是垂着的,先看她的手,再看她的脸。这一回它抬起来了,直直看进她眼睛里,眼圈红着,睫毛在抖。

“那场雨的事,我昨晚想了一夜。”

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乔挽站在原地不敢出声。

“我一直在想,你把我领回来那天,有没有过一点真心。哪怕只有一点。”他欠了欠身,又停住,“就为了这一点,我留了三年。”

乔挽把眼泪憋回去,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在客户面前练熟了的挑不出毛病的笑。

“那你可亏大了。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看脸。你长成这样,我不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他愣住,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下一句。

“那现在呢。”

“现在不用问了。你要是早几天问我,我说不定还嘴硬。今天不行,来不及了。”

他听完就放下了箱子。

那只手抬得很慢,慢到她完全有时间躲开。停在她脸旁边,手指虚着,没有碰上来。

“我可以吗。”

乔挽差点笑出来,又差点哭出来。

“你怎么什么都问。上次你用这种口气问我能不能出国,我两秒钟就批了。你这次问得比那次还客气。”

他被噎住,然后笑了。

乔挽头一回看见他笑。眼睛先弯下去,嘴角跟得很慢,笑得极其小心,小心到她怕他下一秒就要低头认错。

她抬手握住那只停在脸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手在抖,掌心一层薄汗贴上来,贴得半边脸发烫。指腹上那块旧茧蹭过颧骨,糙得扎人。

“我也买票了。”

他怔住,眼睛往她包上扫。乔挽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停在支付成功那一页,举到他眼前。

“刚才在车上买的。还领了一张优惠券,减了四十。”

他低头看那块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暗下去。他伸手把她的手连同手机一起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然后叫了她的名字。

“乔挽。”

三年零四个月,他叫的一直是太太,跟许伯一个叫法。

“哎。”

她答应得格外响亮,响亮到老周在外面回头看了一眼。

乔挽弯腰把箱子拎起来,塞进后备箱。关盖的时候用了点力气,砰的一声。

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走吧,去接你妹妹。我们三个人一起回来。”

他站着没动。

乔挽回头看他。他看着乔挽。

然后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亲了她。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钉在原地。他亲得很轻,像怕她躲,亲了一下就往后撤。

乔挽一把揪住他领口,把他拽回来。

这回亲得重了。他喉咙里闷了一声,手从她腰后面绕过来,收紧,整个人贴上来。

老周在外面咳嗽了一声。

许伯从走廊那头把脸转了过去。

乔挽松开他,舔了一下嘴唇,冲他笑。

“上车。”

车往前开。乔挽靠在椅背上,手指还攥着他一只手没松开。他手心里全是汗,凉的,但没缩回去。

她偏头看他。他正看着她,嘴唇还有点红。

“看什么看。”

“没看什么。”

她掐了他手背一下。

“到了苏黎世,你妹妹要是问我是谁,你怎么说。”

他想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就说,是那个没打我的太太。”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