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老街修车铺。
周野蹲在卷帘门边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那张熬了两个通宵的脸。屏幕上是《机甲纪元》的抽卡界面，右上角的钻石数，是他肝了整整一个月攒出来的家底。
刚好够一发十连。
"最后一次。"周野深吸一口气，"再歪我剁手。"
十连，十道白光。
九个R级扳手，一个重复的SR。
"……"周野盯着屏幕，缓缓站起身，把手机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摔进了墙角的工具箱。
"哐当"一声。
下一秒，金光从工具箱里炸开。
不是手机炸了。是一张半透明的卡片，从金光里缓缓浮起来，悬在周野眼前，边缘还镶着一圈会流动的金纹。
卡片上浮出一行字：
"恭喜您，被【平行时空抽卡系统】十连抽中。稀有度：SSR。职业：工具人。"
周野："……啊？"
卡片又浮出一行字："签收即绑定。拒绝签收，视为自动放弃人道主义援助。"
周野下意识想退后，脚下一空。
天旋地转。
再睁眼的时候，他趴在一片废墟上。
柏油路裂成蛛网，报废的汽车锈成一座座铁山，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远处，几个"人形的东西"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动作僵硬，脑袋歪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
丧尸。
天上开始落雨。雨点打在周野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别淋雨。"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末世酸雨，含酸量超标。以宿主目前的皮肤耐受度，淋满十分钟，就能体验免费换皮服务。"
周野连滚带爬躲进一辆报废车的车厢里，抹了把脸："你、你谁？"
"自我介绍一下。"金光一闪，那张卡片又浮现在他面前，"我叫咔哒。平行时空抽卡系统，编号0007。本系统也是头一回抽到活人，请宿主保持体面，别显得太便宜。"
周野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这破地方，有修车铺吗？"
卡片抖了一下，像被噎住了。
"有。"咔哒说，"往东三个街区，修理铺，老板姓陈。不过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先跑！"
远处那几只丧尸已经发现了车厢里的活人，嗬嗬叫着扑了过来。周野抓起地上一根生锈的撬棍，撒腿就跑。
他跑得很狼狈，但跑得很准——汽修学徒的直觉，让他专挑窄巷和车缝钻。丧尸追了三道街，终于被他甩掉。
修理铺的招牌歪挂在一根电线杆上："陈记修理铺"。
铺门开着，一个花白寸头的老头正蹲在地上补轮胎，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喘匀了再进来。一身酸雨，先擦干净。"
周野扶着门框，弯着腰喘了半分钟，然后说了他在末世的第一句正式发言：
"师傅，收学徒吗？"
陈叔抬起头，眯缝眼打量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会拧螺丝不？"
"会。"
"留下吧。"老头把补好的轮胎立起来，"正好，我缺个递扳手的。"
就这样，周野在末世落了脚。
当天夜里，咔哒给他发布了第一条系统任务。
"新手任务：在末世开一家奶茶店，收获一百个好评。限时三十天。奖励：抽卡券×10。"
周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开一家奶茶店。"咔哒的声音不紧不慢，"收获一百个好评。"
"末世！"周野指着窗外，"外面全是丧尸！你让我开奶茶店？！"
"完不成任务，就没有抽卡券。"咔哒慢悠悠地说，"没有抽卡券，就抽不了机甲。抽不了机甲，就凭您这体格——"
它顿了顿："喂丧尸都嫌硌牙。"
周野："……"
他花了三秒钟评估现状：手无寸铁，肩不能扛，唯一的技能是修车和……对了，他还会一样东西。
"行。"周野咬牙切齿，"开就开。但你得先告诉我，奶茶店开到哪？"
"就开在修理铺门口。"咔哒说，"位置我考察过了，人流量大——丧尸路过率全城前三。"
周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第二天，末世第一奶茶店，开张了。
说是奶茶店，其实就是陈叔铺子门口支了张破桌子，架上一口旧锅。原料方面，周野掏出了末世生存的三大法宝：过滤了三遍的雨水、陈叔压箱底的小半袋过期糖精、以及半罐不知道放了几年的茶叶末。
"这能喝？"陈叔端着茶缸路过，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能。"周野自己先灌了一杯，"入口微苦，后调是……铁锈味。"
"那是锅的原因。"陈叔头也不回，"早说你要煮水，我借你口新的。"
刘一手是开业第三天出现的。
这人三十来岁，中分头，花衬衫，趿拉着人字拖，走路带风。他盯着"末世第一奶茶"的招牌看了半天，凑过来："老板，这玩意，人喝的？"
"爱喝不喝。"周野头也不抬。
"来一杯。"刘一手掏出三颗子弹，"这玩意比钱好使。"
周野看了看那三颗黄澄澄的子弹，又看了看自己的奶茶，默默收下了。
刘一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然后他眼睛瞪大了。
"卧槽。"他说，"还……还行？"
"凑合。"周野说，"好评。"
"好评！"刘一手竖起大拇指，"末世第一奶茶，名不虚传！"
周野眼前金光一闪：
"好评+1（来自刘一手）。当前进度：1/100。"
刘一手一屁股在对面坐下，把杯子一放："老板，商量个事。你这店，缺不缺合伙人？"
"不缺。"
"我觉得缺。"刘一手掰着指头，"你看，我会吆喝，会拉客，还会……"
"还会赖着不走。"周野说。
"对！"刘一手一拍大腿，"这不就齐活了嘛！"
周野看着这个自来熟的话痨，叹了口气："行吧。但先说好，好评必须是真的。"
"那当然！"刘一手拍胸脯，"我刘一手在末世混了三年，靠的就是一个字——诚信！"
三天后，周野发现刘一手开小号给自己刷好评，被咔哒当场识破，扣了三张抽卡券。
"你的诚信呢？"周野问。
刘一手缩着脖子："末世嘛，诚信也是可以灵活操作的……"
周野没怪他。他知道，刘一手刷好评，一半是为了好玩，另一半，是真想帮他。
第七天，周野迎来了系统任务的第二单。
"支线任务：给丧尸做造型。限时三天。奖励：抽卡券×3。"
"……做造型？"周野看着任务面板，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给丧尸？"
"对。"咔哒说，"任务坐标已标记，城西废商场，目标：三只流浪丧尸。要求：造型完整，态度友好，不许造成肢体损坏。"
"你还要求态度友好？！"
"当然。"咔哒理直气壮，"本系统派的每单任务，都经过严格的风控评估。"
周野深吸一口气。为了抽卡券，他认了。
城西废商场，三只丧尸正在角落里游荡。周野带着剪刀、发胶（从刘一手那淘的）、一顶不知道哪来的假发，猫着腰靠近。
第一只丧尸察觉到活人气息，猛地回头。
周野举起双手："别激动，我就是来给您做个造型。"
丧尸："嗬——"
"免费。"周野补充，"做完还送一次头部按摩。"
丧尸歪了歪脑袋。
十分钟后，周野给第一只丧尸剪了个莫西干头，喷了半罐发胶。丧尸对着商场的碎玻璃照了照，居然发出了一声类似满意的嗬嗬声。
"好评。"周野对着空气说。
咔哒："……本次任务不设好评环节。但本系统决定，私下给你加一分人情分。"
任务做完，周野扛着剪刀回铺子。陈叔看见他满身丧尸黏液，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条毛巾："下次记得穿围裙。"
任务奖励到账：抽卡券×3。
周野当天晚上就忍不住了。三张券，三发单抽。
第一发，R 级废铁。第二发，R 级废铁。
第三发，他闭着眼按下去，一道黄光闪过——
【R级·板砖号】已入库。
一块会飞的板砖。
对，就是一块砖。青灰色，棱角分明，悬浮在半空，还带着出厂毛边。
"……"周野盯着面板上的板砖，沉默了三秒，"咔哒，你们卡池的 R 级，画风是不是有点随便？"
"R 级也有 R 级的用处。"咔哒说，"此砖全名'板砖号'，召唤咒语：'给你一板砖'。飞行速度可观，命中率高，附带眩晕效果。末世居家旅行，防身必备。"
"防身？"
"拍丧尸脑门，一拍一个包。"咔哒顿了顿，"本系统亲测，好用。"
周野盯着那块砖，忽然觉得，这破卡池，说不定真能处。
第二十天，好评破百。
金光在周野眼前炸开：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抽卡券×10。新手十连，概率up，是否立即抽取？"
周野的手抖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天。
"抽！"刘一手在旁边嚎，"抽抽抽！我跟你讲，我昨晚梦见金光了，必出SSR！"
"闭上你的乌鸦嘴。"周野深吸一口气，"抽。"
十连，开始。
第一发，R级废铁。
第二发，R级废铁。
第三发，R级废铁。
……
第十发，一道金光！
周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金光散去。
【R级·生锈螺丝刀】已入库。
周野："……"
咔哒幽幽开口："保底是SR。但SR也分好看的SR和没用的SR。"
"我的SR呢？！"周野抓狂，"说好的保底呢？"
"哦。"咔哒顿了顿，"规则更新了。新手池保底，是指十连必出R及以上。"
"……"
"别灰心，宿主。"咔哒安慰道，"至少这螺丝刀，能召唤。"
周野眼睛一亮："召唤？"
"对。"咔哒说，"念出咒语，即可召唤生锈螺丝刀一把。咒语是——'给我把螺丝刀'。"
周野盯着面板上那把破螺丝刀，忽然笑了。
行。螺丝刀就螺丝刀。
在末世，能召唤出一把螺丝刀，至少饿不死一个汽修学徒。
他收起面板，转头对刘一手说："明天开始，任务加倍。"
"啊？"刘一手哀嚎，"奶茶店才刚走上正轨……"
"正轨？"周野指着面板，"就这破卡池，不肝到它冒烟，我什么时候能抽到机甲？"
那天夜里，周野对着卡池界面发了半宿的呆。
他不知道的是，咔哒悄悄把下一发十连的概率，往上调了那么一点点。
"网络波动。"咔哒小声嘀咕，"纯粹是网络波动。"
第二个月的第一个任务，是教变异犬握手。
"支线任务：教一只变异犬学会握手。限时五天。奖励：抽卡券×5。"
周野看着任务面板，又看了看城外垃圾场方向，沉默了。
变异犬，末世产物。说是"犬"，体型比牛还大，一口钢牙能把车门咬穿。这玩意儿教握手？
"咔哒，你老实说，"周野说，"你是不是想换个宿主？"
"宿主多虑了。"咔哒说，"本系统筛选任务的标准，向来是'安全第一，趣味第二'。"
"你管这叫安全？"
"经过风控评估，"咔哒顿了顿，"该变异犬目前处于饥饿状态，攻击性下降约三成。"
"下降了才三成？！"
"所以建议宿主携带诱饵。"咔哒说，"任务物品已发放：末世特制犬粮×3。注意，该犬粮含糖量较高，请宿主合理使用。"
周野揣着三包狗粮，带着从陈叔那借来的防爆手套，摸到了垃圾场。
变异犬就在垃圾山后面，正啃着一截生锈的钢筋。
听见动静，它猛地抬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眼珠子泛着红。
周野腿肚子直打转，但他没跑。他拆开一包狗粮，丢了过去。
狗粮落在变异犬面前。它嗅了嗅，一口吞了，然后抬头，继续盯着周野。
周野又拆开第二包。
这一次，他没有丢。他蹲下来，把狗粮放在自己脚边，慢慢伸出手：
"坐。"
变异犬歪了歪头。
"坐！"周野加重语气，"坐下才有吃的。"
变异犬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缓缓坐下了。
周野心跳如鼓，把第三包狗粮递到它嘴边，同时伸出另一只手：
"握手。"
变异犬抬起爪子，搭在了他的手上。
"咔哒！"周野压低声音狂吼，"拍下来没有？！"
"已记录。"咔哒说，"恭喜宿主，末世第一只懂礼貌的变异犬，诞生了。任务完成，抽卡券×5已到账。"
回铺子的路上，那只变异犬一直跟在周野身后十步远的地方。
赶不走。
"它这是什么意思？"周野问。
"可能想跟你回家。"咔哒说。
"养不起。"周野说。
"本系统建议宿主收留。"咔哒幽幽道，"有只变异犬看门，奶茶店的安保等级能提升两个档次。"
周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他回头冲变异犬招招手，"跟上。你以后，就叫大毛。"
变异犬摇了摇尾巴——那是末世里，最奢侈的一个动作。
攒到第十五张券的那天，周野又抽了一发十连。
前面九发，又是熟悉的废铁流。
周野已经麻木了。他面无表情地点下第十发——
金光，冲天而起。
【SR·雪狼】已入库。
一台通体银白的机甲狼出现在仓库界面里：三米高，线条流畅，关节处闪着幽蓝的光。
"SR！"刘一手差点把屋顶喊塌，"周野！你出SR了！"
周野盯着那台雪狼，嘴巴慢慢咧开，笑着笑着，忽然眼眶一热。
从生锈螺丝刀，到会飞的板砖，再到这台真正的机甲狼——他攒了整整一个半月的奶茶好评，才走到这一步。
"召、召唤它要什么条件？"周野问。
"喊它名字。"咔哒说，"还有一句——'开饭了'。"
"……"周野翻了个白眼，"这卡池的咒语，是不是都有病？"
"本系统称之为'防误触设计'。"
当晚，周野在修理铺后院，第一次召唤了雪狼。
"雪狼。"他轻声说，"开饭了。"
蓝光一闪，银白的机甲狼从虚空中迈出，低伏在周野面前，电子眼里的光，温驯得像只家犬。
周野把手放在它的头顶。
凉的。但特别踏实。
雪狼出世的第三天，尸潮来了。
没有预兆。城北的哨塔拉响警报的时候，黑压压的丧尸群已经涌过了第三道防线，直逼修理铺所在的街区。
陈叔把铺门一关，抄起一把改锥："守铺子。"
"守什么铺子。"周野把陈叔推进里屋，"交给我。"
他站到街口，身后是哆哆嗦嗦的刘一手，和一辆横在路中间当路障的报废卡车。
"周、周野，"刘一手的声音发颤，"你那个机甲……行不行啊？"
"不知道。"周野深吸一口气，"雪狼！"
蓝光炸开。
"开饭了！"
银白色的机甲狼仰天长啸，电子音浪震得整条街的玻璃嗡嗡作响。它一个纵跃，越过卡车路障，冲进了丧尸群。
三米高的钢铁之躯，在尸潮里犁出一道银色的线。
周野也没闲着。他掏出板砖号，看准机会，一块会飞的板砖精准拍在扑向刘一手的丧尸脑门上——
"啪！"
丧尸原地转了个圈，倒了。
"卧槽！"刘一手激动得直跺脚，"周哥！你是我亲哥！"
那一夜，雪狼杀穿了半条街。
第二天，"奶茶店老板带着机甲狼血战尸潮"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末世第一奶茶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生意好得离谱，好评涨得飞快。
而大毛，成了奶茶店的编外保安。
这头变异犬自从跟了周野，就把修理铺当成了自己的领地。白天趴在店门口晒太阳，晚上绕着铺子巡逻。有不开眼的小混混想趁乱打劫，被它叼着裤腿甩出去三条街；有零星的丧尸半夜摸过来，它一巴掌一个，拍完还回头冲周野邀功。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最能干。"周野揉揉它的脑袋，"明天给你加餐。"
大毛心满意足地趴下，尾巴在尘土里画圈。
最绝的一次，是苍狼佣兵团的人来踩点——秦霜派手下打听周野的底细，结果那佣兵刚翻墙进院，就被大毛按在地上，脑袋上糊了一脸口水。
"救命——！"佣兵惨叫，"团长！这有怪物！"
秦霜黑着脸来领人，看见自己的兵被一条"狗"压着，脸黑得能滴墨。
"看好你的狗。"她扔下这句话。
"它比你们的侦察兵敬业。"周野慢悠悠地说。
大毛仰头，汪了一声，像是在说：听见没，我比你们强。
秦霜："……"
那次之后，苍狼佣兵团再没人敢翻周野的墙。
而周野知道，麻烦也要来了。
果然，三天后，一辆涂装嚣张的装甲车停在了修理铺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女人，二十出头，高马尾，作战服，腰上别着把合金刀。她眯着眼打量了周野半天，问：
"你就是那个开奶茶店的？"
"有何贵干？"
"苍狼佣兵团，秦霜。"她把手里的战书拍在桌上，"我要跟你单挑。"
"不挑。"周野头也不抬，"忙着熬糖。"
秦霜的眉毛竖起来了："你怕了？"
"我怕。"周野说，"我怕你输了哭。"
秦霜拔刀。
周野抬眼，慢悠悠地喊了声："雪狼，开饭了。"
蓝光炸开。
三十秒后，秦霜被雪狼摁在土里，动弹不得。
"第七次了。"一个月后，秦霜再次找上门时，已经懒得拔刀了，只是死死盯着周野，"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第七次什么？"周野递过去一杯奶茶，"尝尝，新配方，加了陈皮。"
秦霜瞪了他一眼，接过奶茶，一口闷了。
"下次，我一定赢。"她说。
"嗯。"周野点头，"奶茶钱，三颗子弹。"
秦霜丢下五颗，转身走了。
"多两颗，算你进步奖。"
周野笑了。
其实第七场，秦霜差一点就赢了。
那天她没带刀，带了一整支小队，把修理铺到垃圾场的区域全清了场，逼周野只能用雪狼应战。她的雪隼贴着地面俯冲，合金刀在雪狼的关节上擦出一串火星。周野的雪狼被逼到墙角，眼看就要输。
"认输吧。"秦霜说。
"还没到饭点呢。"周野说。
下一秒，他喊了声："雪狼——开饭了！"
雪狼的电子眼骤然变亮，一个"饿虎扑食"，把雪隼从半空拽了下来，摁进土里。
秦霜躺在坑里，看着天空，忽然笑了："你每次都用同一招。"
"管用就行。"周野蹲在坑边，"再说了，你每次也都输在同一招上。"
"……"秦霜抓起一把土扔过去，"下次，我连你这招一起破。"
"期待。"周野伸手把她拉起来，"奶茶，三颗子弹，谢谢。"
秦霜输得最惨的一次，也是她最服的一次。
那天之后，苍狼佣兵团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团长的死对头，是个卖奶茶的。
而他们的团长，喝奶茶，从不给好评。
没等他笑完，第二拨麻烦到了。
红莲公会。
领头的叫雷虎，光头，后颈一道疤，一身黑背心，脖子上挂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他带了三十多号人，把修理铺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野是吧？"雷虎踩着桌子，"听说你手里，有个能抽机甲的卡池？"
"听说？"周野擦着杯子，"听谁说的？"
"少废话！"雷虎一拍桌，"把卡池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还让你在我的地盘开分店！"
"不交呢？"
"不交？"雷虎冷笑，"看见我身后这三十个兄弟了吗？"
周野看了看那三十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又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杯，忽然笑了。
"雪狼。"他说，"开饭了。"
蓝光炸开。
"板砖号。"他又说，"给我把螺丝刀——不是，上板砖！"
三分钟后，红莲公会的三十号人，全躺在了地上。
雷虎被雪狼一爪子拍进土里，只露出个脑袋，金链子挂在耳朵上，狼狈得像条被雨淋过的野狗。
"抢卡池？"周野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雷会长，这卡池是绑定的，抽卡券也是按宿主发的。您抢过去，也只能抽出一堆——废铁。"
"……"雷虎吐出一口土，"你、你给我等着！"
"行。"周野站起来，"我等着。下次来，记得点杯奶茶，给好评。"
从那以后，末世里再没人敢打周野的主意。
而周野的卡池，也在一个深夜，迎来了它最耀眼的一刻。
那天，他刚刚完成"收集一千句好评"的隐藏任务，攒够了一发十连。
深夜，修理铺后院。
周野蹲在月光下，点开了抽卡界面。
"抽不抽？"咔哒问。
"抽。"周野说，"但我先问一句——今晚，网络波动吗？"
咔哒沉默了两秒："本系统信号稳定。"
"那完了。"周野笑了，"照我这运气，又得九个扳手。"
十连，开始。
第一发，废铁。
第二发，废铁。
……
第九发，废铁。
周野的手，悬在第十发上。
"最后一发。"他喃喃，"爱出不出。"
按下去。
金光，冲天而起。
整条街的幸存者都被惊醒了，人们从窗户探出头，看见修理铺的方向，一道金色光柱直插云霄。
【SSR·暴君】已入库。
二十米高的钢铁巨兽，从光柱中缓缓站起。通体暗红，肩甲如山，一双电子眼亮如熔岩，仅仅是站在那里，整条街的空气都沉了三分。
"SSR……"刘一手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我滴个乖乖……周哥，我们发达了……"
周野仰头望着那台机甲，喉咙发紧。
从九块九的废铁，到这台二十米的暴君。
他走了多久？
"宿主。"咔哒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次，"恭喜。你离抽穿这个卡池，又近了一步。"
"抽穿？"周野问，"抽穿有什么？"
咔哒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悠悠地开口："等你把最后一张卡抽出来，就知道了。"
那天夜里，周野没有召唤暴君。
他怕动静太大，把陈叔吵醒。
"明天再说。"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明天，让暴君出来遛遛。"
暴君出世后的半个月，末世第一奶茶店，开分店了。
不，准确地说，是开了一条街。
事情是这样的：尸潮一战，周野名声大噪，全城的幸存者都跑来喝"英雄奶茶"。刘一手嗅到商机，死活拉着周野开了第二家店，然后是第三家、第四家。
"连锁！"刘一手站在分店门口，挥舞着"末世第一奶茶·二店"的招牌，热泪盈眶，"这是末世的商业奇迹！"
"奇迹个屁。"周野在后厨熬糖浆，"一店的人手都凑不齐，你哪来的店员？"
"招啊！"刘一手掰着指头，"你出机甲，我出嘴，店员用好评抵工钱——三赢！"
"赢你个头。"
结果真让刘一手办成了。奶茶店开一家火一家，好评跟雪花似的往上飘。周野的抽卡面板天天金光乱闪，抽卡券多到没处花。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好评破万。"咔哒的声音都带着喜庆，"奖励：限定卡池'欧气回廊'开启，十连必出 SR。"
"十连必出SR？"周野眼睛亮了，"这次不是网络波动吧？"
"本系统从不暗改概率。"咔哒说。
"那你之前调的那几次算什么？"
"……网络优化。"
好评破万那天，全城幸存者在奶茶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在那之前，奶茶店还出过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隐藏菜单。
事情起因很简单——刘一手觉得，一家末世第一奶茶，没有隐藏菜单，说出去丢人。
"老板！"刘一手拍着柜台，"咱们得整点排面！什么'暴君特调''雪狼冰茶'，一听就有气势！"
"名字还行。"周野搅着糖浆，"配方呢？"
"这不是有你嘛！"
周野翻了个白眼，还真给他捣鼓出来了："暴君特调"——黑糖打底，撒炭烤糖粒，入口是苦的，回甘是狠的，喝一口提神，喝两口上头；"雪狼冰茶"——冰镇茶汤配薄荷，清凉里带股野劲。
还有一杯，叫"大毛的守护"。全店最贵，没有配方，就一句话：把大毛哄高兴了，它就让你把这杯奶茶端走。
这杯奶茶，后来成了全城赌徒的最爱。每天都有不信邪的人来挑战，大毛趴在柜台边，心情好就摇摇尾巴，心情不好就把人撵出三条街。
"这狗比我还会营销。"刘一手感叹。
"你才发现？"周野说。有拄拐的老兵，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曾经看笑话的佣兵。每个人领到一杯免费奶茶，都对周野说同一句话：
"谢谢你，奶茶店老板。"
周野摆摆手，转身回后厨，眼睛有点红。
刘一手凑过来："哭了？"
"熬糖熏的。"周野说。
"拉倒吧，这锅糖是冷的。"刘一手嘿嘿笑，"不过老板，你现在这声望，比雷虎那孙子高到不知道哪去了。他要是再敢来……"
"他不敢。"周野说，"暴君昨天在他公会门口遛了个弯。"
"你遛弯去了？！"
"大毛说想散步。"
大毛蹲在门口，摇了摇尾巴，一脸无辜。
那天深夜，陈叔把周野叫到后院，递给他一壶浓茶。
"坐。"老头指指板凳，"跟你说点事。"
周野坐下，捧着茶缸，等陈叔开口。
"我活了六十多年，修了一辈子车。"陈叔望着月亮，慢慢说，"零件是不是原装的，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周野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是这世界的人。"陈叔说，"打从你倒在铺子门口那天，我就知道了。"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话。
"别慌。"陈叔摆摆手，"我不管你是从哪来的，也不管那个'咔哒'是什么来头。我只认一个理——"
他转过头，眯缝眼打量着周野："你这孩子，手艺好，心肠也不坏。搁哪儿，都饿不死，也坏不了事。"
"叔……"
"行了。"陈叔站起来，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茶喝完早点睡。铺子我给你看着，你在外面折腾你的，别让人欺负了去。"
周野低着头，把茶一口闷了。
那壶茶苦得很，可他喝出了点别的味。
后来周野才知道，陈叔的儿子，末世前也是学修车的。长得跟周野，有三分像。
暴君入池的第三天，警报响了。
不是城北的哨塔，是全城。一座座高音喇叭同时炸响，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电流杂音：
"深渊之母……苏醒……兽潮……全体进入地下掩体……重复……"
修理铺门口，陈叔手里的茶缸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深渊之母……"老头喃喃，"三年前，它灭了三座城。如今，轮到我们了。"
周野站在街口，看见地平线上，升起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潮。那不是乌云，是兽潮——变异兽、丧尸、以及最深处那头三百米长的甲壳巨兽，双目如两盏红月，正缓缓朝最后一座人类城池移动。
"咔哒。"周野的声音很稳，"抽穿卡池的最后一张，到底是什么？"
咔哒沉默了很久。
"现实通行证。"它说，"能送宿主回原来的世界。"
"怎么抽到？"
"开启最终卡池，需要深渊核心。"咔哒说，"核心，就在深渊之母心口上。"
周野望着那片黑潮，忽然笑了："合着你早就知道。"
"本系统确实知道。"咔哒难得没有嘴硬，"但规则所限，宿主未到实力门槛前，本系统不能透露。现在——"
"现在我够格了？"
"现在你没得选了。"咔哒顿了顿，"深渊之母一到，这座城就没了。城没了，本系统的 KPI 就完了。"
"你的 KPI？"
"宿主存活率，百分之百。"咔哒说，"本系统入职以来，还没丢过单。希望您别破我的纪录。"
周野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派我去开奶茶店？"
"培养心态。"咔哒理直气壮，"您看，您现在心态多好。"
"……"
当天夜里，周野把攒了半年的家底，全押进了战斗池。
抽卡界面金光连闪：SSR 暴君、SR 雪狼、SR 雪隼——等等。
"雪隼不是我的吧？"周野问。
"秦霜那台是她的。"咔哒说，"本系统说的是卡池里的这台。同款，不同驾驶员。"
"这卡池还带复制别人机甲的？"
"卡池，无限可能。"咔哒说，"您要是够欧，还能抽出深渊之母。不过那个概率……"
"多少？"
"本系统不便透露，怕您失眠。"
周野深吸一口气，继续抽。
深夜，他抽完了战斗池的最后一张卡。
咔哒开口："宿主，这里还有一张卡，本系统私藏的。现在，该给你了。"
金光一闪，一张黑底金边的卡片落在周野手中。
【深渊之母体验卡】
卡片说明写着："体验三分钟被深渊之母追着打的快感。"
周野的脸，绿了。
"……咔哒。"他缓缓说，"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先体验恐惧，才能战胜恐惧。"咔哒说，"这可是本系统特意给你留的，别的宿主都没有。"
"别的宿主是不是都被你这张卡气死了？"
"宿主，注意措辞。"咔哒顿了顿，"本系统的历任宿主，都是主动退出协议的。"
"哦？怎么退？"
"……咳。宿主还是看看这张卡的另一面吧。"
周野把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隐藏效果：未知。"
"未知？"
"对。"咔哒说，"本系统也不知道。这张卡的隐藏效果，取决于宿主在绝境里的选择。"
周野盯着那张卡，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咔哒喝电子酒喝断片的时候，说的话。
那天是上个月十五，月圆。咔哒的声音含含糊糊："宿主啊……本系统跟你讲……卡池最深处，压着一张……一张现实通行证……只要你……抽穿它……就能回家……"
周野当时只当它说胡话。
现在，他全信了。
"咔哒。"周野把体验卡收进怀里，"谢谢你。"
咔哒明显愣了一下："……宿主，您突然这么客气，本系统有点不习惯。"
"少废话。"周野笑了，"打完这仗，我请你喝电子酒。管够。"
出发前，周野问咔哒最后一个问题。
"咔哒，深渊之母，到底是什么？"
咔哒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难得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它是前文明的守门兽。"咔哒说，"那个文明毁灭之前，造了它，守护深渊核心——也就是这片末世所有能量的源头。"
"那它现在怎么疯了？"
"文明没了，守护者就成了孤魂。"咔哒说，"它忘了自己守的是什么，只剩本能：吞噬，扩张，归零。"
周野望着地平线上那片黑潮，轻声说："所以，它心口的核心，是我回家最后的钥匙。"
"对。"咔哒说，"也算本系统给你留的……期末考试。"
"你们前文明出题，都这么要命？"
"要命，才难忘。"咔哒顿了顿，"宿主，本系统押上全部 KPI，赌你及格。"
周野笑了。
"那我不能让你失业。"
他转身走向暴君的驾驶舱，背后是最后一座城的灯火，前方是遮天蔽日的兽潮。
一步，一步，踩得大地嗡嗡作响。
深渊之战，在第三天清晨打响。
开战前两个小时，奶茶店门口排起了全城最长的队。
开战前一夜，周野和秦霜在城外合练了一次。
两台机甲，一黑一白，在月光下对冲、变向、配合。雪狼在暴君脚下穿梭，雪隼在头顶盘旋，打了三个回合，居然默契得像同队多年。
"你练过双机编队？"周野在通讯里问。
"佣兵团的基本功。"秦霜说，"倒是你，一个卖奶茶的，怎么会看我的走位？"
"我不会看走位。"周野说，"但我会看你的茶凉没凉。"
"……"
"逗你的。"周野笑了，"我修车的时候，也得看零件往哪转。道理一样。"
"歪理。"秦霜说，"不过，还挺管用。"
她顿了顿，忽然说："周野，打完这仗，你就要走了吧。"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嗯。"
"去哪？"
"回家。"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那今晚，"秦霜说，"算你欠我一杯奶茶。打完仗，别忘了还。"
"行。"周野说，"原味，加陈皮，你的老规矩。"
"滚。"秦霜笑骂，"是三颗子弹，谢谢。"
合练结束回营的路上，秦霜的雪隼突然报警——左翼液压系统故障，翅膀抖得像片风中的纸。
"糟了。"秦霜脸色一白，"雪隼的液压管，上个月就说要换，一直没零件。"
"没零件？"周野凑过去，"我看看。"
秦霜把维修舱打开。周野探头进去扫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几根管路的接口，眉头皱了起来。
"能修。"他说。
"你开什么玩笑？"秦霜瞪他，"这是机甲，不是三轮车！"
"差不多。"周野卷起袖子，"都是拧螺丝的活。"
他从维修舱里钻出来，跑回修理铺，拎了一兜工具和几根废车拆下来的液压软管，又跑回来。秦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雪隼的机翼里钻来钻去，这里敲敲，那里拧拧，半个小时后，雪隼的警报声停了。
"试试。"周野从机翼上跳下来，满手油污，"左翼液压压力正常，就是软管老化了，先用这个顶着，回头有条件再换原厂的。"
秦霜试着启动了雪隼。机甲的左翼缓缓展开，稳如磐石。
"……"她盯着周野，半天没说话。
"怎么？"周野擦了把汗，"三颗子弹的维修费，谢谢惠顾。"
"你到底是谁？"秦霜忽然问，"会抽卡，会开奶茶店，会修机甲。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生孩子。"周野想了想，"这个我真不会。"
秦霜一脚踹过去，周野笑着躲开。
那一夜，秦霜在雪隼的驾驶舱里坐到很晚。
她知道，等打完深渊之母，这个满手油污的男人，就要回家了。
"修得不错。"她对着机甲说，也不知道是在夸机甲，还是在夸那个人。
来的都是要上城墙的人：佣兵、民兵、修工事的壮丁。每人端着一杯"壮行奶茶"，喝得眼眶发热。
"老板！"有人喊，"打完这仗，奶茶店还开吗？"
"开。"周野站在柜台后，把一杯杯奶茶递出去，"打赢了，全城免费续杯，续一年。"
"真的？！"
"真的。"周野笑，"好评记得给。"
人群中爆发出笑声。有人喊"末世第一奶茶，死也要再喝一杯"，有人把子弹拍在柜台上说"不用找"，更多人只是端着奶茶，冲周野举了举杯，转身走向城墙。
刘一手难得没有吆喝。他红着眼睛给客人打包，忽然说："周野，你说，咱们这店，是不是末世里最没用的店？"
"为什么这么说？"
"别人卖的是武器、药品、情报。"刘一手吸了吸鼻子，"咱们卖的是奶茶。"
周野想了想，说："末世里的人，除了活命，总还得有点别的。奶茶算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希望，也算一个。"
刘一手怔了怔，忽然笑了："老板，你这话，比奶茶还甜。"
"少拍马屁。"周野把围裙一解，"看好店。等我把那大家伙捶了，回来收摊。"
"遵命！"刘一手立正敬礼，"奶茶店第十三分店店长，刘一手，保证完成任务！"
"哪来的第十三分店？"
"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人类最后一座城，把所有能动的力量都压上了城墙。苍狼佣兵团全员到齐，秦霜的雪隼翼护在周野的暴君身侧。红莲公会也来了——雷虎带着人站在最外围，表面同仇敌忾，眼睛却时不时往周野的卡池面板上瞟。
周野没拆穿他。
兽潮先到了。
黑压压的变异兽群撞上城墙，机甲军团全线压上。暴君一拳砸出去，半条街的兽潮化为血雾；雪狼在兽群中穿梭，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秦霜的雪隼从空中俯冲，把冲上城墙的飞行种一个个钉进地里。
战局胶着。
而城墙上，还有一道特殊的防线。
大毛。
这头变异犬没有机甲，也没有武器，但它把修理铺和奶茶店当命一样护。开战以来，它一直守在城墙的缺口处，把一只只爬上来的小型变异兽叼起来，甩回城墙下。
有几次，兽群冲得太猛，大毛被撞得翻滚出去，它爬起来，抖抖毛，又扑了回去。
"大毛！"周野在机甲里吼，"你给我下来！"
大毛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
没下来。
它还叼起被炸飞的板砖号，冲进兽群里，一板砖一个，拍得又准又狠。
刘一手在城墙上看得热泪盈眶："看见没！那是我们奶茶店的狗！"
旁边一个佣兵抹了把脸："奶茶店的狗都这么猛……"
"那是！"刘一手挺起胸膛，"末世第一奶茶，连保安都是战神！"
直到深渊之母动了。
三百米长的甲壳巨兽，一步跨过三道防线，尾巴一扫，三台机甲同时报废。它张口，一道猩红的光柱横扫城墙——城墙塌了半边。
"顶住！"秦霜的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周野！它朝你去了！"
深渊之母确实朝周野来了。
准确地说，是朝暴君来了。也许在它眼里，这台二十米高的钢铁巨兽，是方圆百里唯一值得碾碎的东西。
暴君硬扛了深渊之母一爪，肩甲崩碎，右臂报废。
"暴君！"周野红了眼。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雷虎，正带着几个手下，鬼鬼祟祟地摸向他的补给车。
"雷虎！"周野怒吼，"你他妈——"
话音未落，一头变异兽从斜刺里冲出，把雷虎连人带车卷进了兽潮。
周野："……"
他骂了一句，操纵暴君左臂，在兽潮里一把捞起雷虎，跟捞小鸡似的，把他扔回了城墙后方的安全区。
"给老子老实待着！"周野的声音通过机载喇叭炸响，"账，打完了再算！"
雷虎瘫在安全区里，浑身发抖，金链子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而战场的中心，深渊之母已经撕碎了周野军团的第三台机甲。
雪狼的一条后腿被扯断，挣扎着退到周野身边；秦霜的雪隼左翼折断，坠落在城墙上，秦霜满身是血地爬出来，还在用合金刀劈砍靠近的兽群。
"周野！"她吼道，"还有没有办法？！"
周野看了一眼面板。
抽卡券，只剩最后一发了。
战斗池已经抽空，最后一发，是战斗池的"隐藏保底"。
"有。"周野说，"帮我撑三十秒。"
"三十秒？"
"够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最后一发。
金光炸开。
与此同时，他怀里的"深渊之母体验卡"亮了起来，黑底金边的卡面燃烧般融化，一行全新的文字浮现在虚空：
"隐藏效果激活：以宿主之名，借用深渊之母之全部力量，三十秒。"
周野睁开眼，笑了。
"咔哒。"他说，"你藏得真深啊。"
咔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得意："本系统说过，卡池，无限可能。"
下一秒，暴君的电子眼由红转黑——深渊之母的纹路爬上它的钢铁之躯，二十米的机甲开始暴涨，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一尊与深渊之母等高的黑色机甲，矗立在战场中央。
"三十秒。"周野的声音响彻战场，"够你跪下了。"
黑色机甲一步踏出，大地龟裂。它抓住深渊之母的巨尾，将它整个抡起，重重砸进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深渊之母发出垂死的嘶鸣，心口的甲壳轰然碎裂——一颗蓝色的核心，在血污中缓缓升起。
三十秒，正好。
暴君的体型回缩，深渊纹路褪去。周野操纵仅剩的右臂，一拳砸进深渊之母的心口，把核心掏了出来。
深渊之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溅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兽潮，溃了。
幸存者们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
"奶茶店老板万岁！！"
"卧槽他真的把BOSS捶死了！！"
周野从暴君的驾驶舱里爬出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毛摇着尾巴跑过来，把嘴里叼着的奶茶杯放在他手边。
"……"周野接过杯子，是半杯还温着的奶茶。
"谁给你的？"他问。
"刘一手说，给英雄留的。"秦霜拄着刀走过来，浑身的血，眼睛却亮得惊人，"你的卡池，比我的人生精彩。"
"下次一定赢。"周野抢在她前面说。
秦霜愣了愣，笑骂："你等着。"
战后第三天，全城清算。
红莲公会作恶多端，如今雷虎失势，被他欺压过的幸存者们排队上门讨债。雷虎被堵在公会门口，缩着脖子，活像只被雨淋透的公鸡。
"雷虎！"有人扔臭鸡蛋，"还我妹妹的抚恤金！"
"还我家的粮！"
"还我三轮车！"
周野路过，看了两眼热闹，正要走，被雷虎一把抱住腿。
"周哥！"雷虎嚎得撕心裂肺，"您大人大量！救我一条狗命！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周野低头看他，乐了："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雷虎点头如捣蒜。
"行。"周野指了指奶茶店的方向，"先去奶茶店报到。打工还债，债还清了再谈别的。刘一手会给你安排工作。"
"做、做什么？"
"洗杯子。"周野说，"末世第一奶茶的杯子，洗得干净点。"
雷虎："……"
"有意见？"
"没有！"雷虎一骨碌爬起来，"洗杯子！我最会洗杯子了！"
后来，红莲公会会长雷虎，成了末世第一奶茶的头号洗杯工。据说他洗的杯子，比当年抢的地盘都干净。
刘一手每次路过都感叹："还是周哥有办法，化敌为奴。"
"是化敌为工。"周野纠正。
"一回事嘛。"
深渊核心，嵌入了抽卡面板的最后一个凹槽。
"最终卡池，开启。"咔哒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正式，"宿主，本池仅可抽取一次。祝您，一发入魂。"
周野站在全城幸存者的注视下，看着那个只有一个卡槽的池子。
"回家了。"他轻声说。
按下。
金光，冲天而起，比暴君出世那次还要亮，亮得整个天空都变成了金色。
【SSR·现实通行证】已入库。
【十连福利】已发放：SSR 机甲×3。
【系统留言】已送达：一条。
周野先看留言：
"损了你这么久，送点路费。有缘再见。——咔哒"
他笑了，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你这条留言，我截图存一辈子。"
"本系统建议宿主存好。"咔哒说，"毕竟这可能是本系统最真诚的一条数据。"
告别，是在第三天。
陈叔把一壶浓茶塞进周野手里："路上喝。末世的水，别乱喝。"
"叔。"周野说，"铺子里的发动机，我都给你调好了。至少能撑三年。"
"用不着。"陈叔摆摆手，"回来记得捎两瓶好机油。"
刘一手哭得稀里哗啦，往周野怀里塞了一包烤串："末世最后一批烤肉，你带着路上吃……不是，你回去的路上吃！"
"行了。"周野拍他的肩，"奶茶店就交给你了。记得，好评必须是真的。"
"那当然！"刘一手擤了把鼻涕，"我刘一手……这次一定诚信！"
秦霜没来送行。
但周野登上机甲、准备迈入光门的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她的声音：
"周野。"
"嗯？"
"下次，我一定赢。"
"我等你。"周野说，"不过你得先找到我的世界。"
"废话。"秦霜说，"我的雪隼，能穿越卡池。"
"……那你还输我七次？"
"闭嘴。滚吧。"
周野笑着，把大毛托付给陈叔，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小半年的城。
奶茶店的招牌，在夕阳下亮着。
"走了。"他轻声说。
机甲军团浩浩荡荡，开进光门。
再睁眼，修车铺。
清晨的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得满屋子的机油味都温暖起来。周野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手机就在枕头边，屏幕亮着。
《机甲纪元》的游戏界面，弹出一条结算通知：
"恭喜玩家通关【平行时空】副本。评分：SSR。奖励已发放：奶茶配方×1。"
周野盯着屏幕，笑了。
笑着笑着，他听见门外传来师父的吼声：
"周野！都几点了！发动机还拆不拆了？！"
周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抓起工装裤，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
"来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机甲纪元》的邮件箱里，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一个金色的卡片图标。
点开，只有一行字：
"新副本开发中。宿主，有缘再见。"
周野笑着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了卷帘门。
阳光，正好。
几天后，修车铺门口多了张小桌，桌上摆着几杯现调的奶茶，招牌是周野用纸板手写的——"末世第一奶茶·现实分店"。
师父端着茶杯路过，凑近闻了闻："哪来的配方？"
"一个朋友送的。"周野说。
"什么朋友？"
"损友。"周野笑了，"特别损的那种。"
街坊们路过，有人问："小伙子，你这奶茶店，以后还开吗？"
周野想了想，说："开。"
他抬头望了望天，又补了一句：
"分店都开到别的世界去了，不差这一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亮起的屏幕上，一条来自金色卡片图标的未读消息，只显示了一个字：
"赞。"
纸板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像极了另一座城里，那面亮到深夜的招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