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救过两次的兄弟,用一根螺栓把门从里面顶死了。
我在门外冻了三天,他在门里吃了三天。
第三天我死了。再睁眼,赤雾还有六天才落下来。
那三天的事,我记得比十年还清楚。
我们认识十年了。赤雾爆发之后的整整三年里,我跟他一起熬了过来。我替他挡过两次畸形兽的爪子,他把能找到的所有干净水都留给我喝。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起熬到赤雾消散的那天。
窗内传出他的声音:“林辰,楼下那对母子已经死了,你留着半袋干粮给谁吃?”
我没有力气去回答他。
零下三十五度,门冻成了铁砣子。我扒了三天三夜,十个手指头全是血痂,门纹丝不动。
他隔着防爆窗,一口一口咬着最后那半包压缩饼干。咬完,把剩下的收进怀里。
“仓库只有一间。你跟着那对母子,到头来也是个饿死。”
我倒在那扇铁门前,眼皮越来越沉。临落气之前,一个机械音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清零,触发强制绑定。万物囤货系统,开始回溯。”
上一世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教训。心软的人活不到春天,囤得少的人活不过三天。
这一次,我只有六天。粮、油、药、盐、柴油、发电机,一样一样往系统仓库里搬。系统只认国货,它给我的四个神格槽位是:农耕、工匠、生命、星火。
六天后赤雾落下,全城的人还在超市门口抢最后一袋米。
而我的仓库里,灯是亮的。
第01章·仓库门口的尸体
我睁开眼。一屋子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身上没有冻疮,没有血痂,那件三年没换过的破棉袄,也变成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工装。
我站在西郊三号冷库的卷帘门外,手里捏着一包拆了一半的烟。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的天气预报显示,2035年8月12日天气晴朗,最高气温为34摄氏度。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太久,久到卷帘门里有人喊我。
“林辰!愣着干嘛,交接单在那儿搁着,过来入库!”
是老周的声音,中气十足,咋咋呼呼。上一世我死之前最后一次听到他说话,是隔着那扇防爆窗,他把压缩饼干藏进了怀里。
我把烟掐了。
【万物囤货系统已激活,当前空间容量:100立方米。空间内部时间静止,物资存入后不会腐坏、不会损耗。】
【系统无法凭空创造物资,宿主需接触现实实物方可收容。存入物资将按生存价值折算“囤货值”。囤货值可用于强化体质、兑换异能、换取装备与图纸。当前囤货值:0。】
【囤货值累计达到100点,解锁第一次体质强化。】
我抬起手,试着朝地上那枚被踩扁的硬币碰了一下。
硬币“唰”的一声凭空消失,出现在脑海中的那间灰扑扑的仓库一角。再一抬手,它又回到掌心里,冰凉的,带着一层金属的寒气。
老周从门后探出半张脸,把我往里拉:“这批进口牛肉罐头一千二百箱都是给前面的分销商存的,干啥?”
我认识这些罐头。前世的时候就是它们,让老周后来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为了得到一车可以用来换药的干净水,他把我关在了门外。
我接过交接单,在验收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再把笔递还给他。
“我今儿不干了。”
老周眉毛一拧:“你疯啦?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结,上个月垫付的货款也还没下账——”
“垫付货款的事,回头你再补给我。”我转过身说,“三天之内,把该我的钱打进卡里。”
出了冷库大门之后,我站在中午34度的阳光下,后背已经被晒得烫手了。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在搬罐头,根本不知道赤雾是什么。
手机上显示的是卡里的余额为32000元,几笔小额信用贷加在一起也不到九万。
九万块钱,是我重活一遍的全部本钱。
我翻着前世的记忆,一页一页地看。赤雾爆发第三天,全市自来水就停供了;第五天室温开始下降;第七天夜里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城里药店被抢购一空。以后半年里,干净的饮用水、感冒药、抗生素、大豆油、盐、火柴等物品的价值要高于黄金。
而在爆发之前,所有的这些东西都堆放在城南没有人的仓库里,落满灰尘。
我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是个油腻的中年男声:“哪位?”
“老郑,”我说,“你仓库里那几屋子临期的金龙鱼大豆油,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钟左右。
“在……你问这干什么?”
“我要全买。今天下午三点,你仓库门口见。”
第02章·重生前三天
下午三点,城南副食品批发市场,我准时出现在老郑的仓库门口。
老郑四十来岁,挺着个大肚子,见我空着手来,脸上堆着笑:“小辰,你真要收我那批油?跟你说实话,还有俩月就到期了,我正愁没处销。”
卷帘门拉开,三间仓库里堆满了金龙鱼大豆油,每箱有六桶,一直堆到天花板。到处都是豆油的味道。
“我全都要。”
老郑转了转眼珠子说:“你用这么多油干什么?”
“家里长辈囤的,办喜事用。”我面不改色,“你开个价。”
老郑报了个价,比市场低两成。我装作为难,跟他磨了两回,最后按七折成交。
叫了两个装卸工,将一箱又一箱的油搬到对面我租来的厢式货车里面。工人搬运的时候,我也在搬运,并且手指触碰到了纸箱。
系统提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
【已收容金龙鱼大豆油×6桶,生存价值:高,囤货值+1】
【已收容金龙鱼大豆油×6桶,囤货值+12】
【...】
三间仓库,两百一十箱,一千二百六十桶油,一趟下来囤货值直接冲到了两百一十。
老郑看着我把空箱子又搬回车上,有点发愣:“油呢?我搬上车的明明是满箱子——”
货都进了我的分仓,车斗就空了。
老郑哎呀一声说:“你真是够狠的,空车拉油,油藏哪里去了?”
我没接话,把最后一沓现金点给他:“钱货两清。明天你仓库要是还有货,再给我。”
出了批发市场后,趁着天色还没黑的时候,我赶紧转了两圈。
第一趟是已经倒闭的国营药房仓库。疫情的时候买的退烧药、消炎药、碘伏、纱布、医用酒精等堆积如山,临期药品在箱子底部积满灰尘。按照打包的价格收取了八成,囤货的价值也上涨了一百六。
第二次去的是城北一家纸巾厂的边角料仓库。赤雾爆发之后,没有水洗脸、洗手、洗澡,一包纸巾抵得上一顿饭。我以一顿饭的价格买走了三万多包。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坐在出租屋里,手里拿着一堆入库单,脑海中的灰库房已经堆了小半间,囤货值停在六百八。
系统又弹出一条:【囤货值达100,可兑换第一次体质强化,是否兑换?】
点了一下确定。
有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腾起来,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变硬,握拳的时候关节会发出咔嚓的声音。前世饿死那天,我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这些钱、这些东西离我想要的东西还差很多。
翻开手机里前世记了三年的清单——赤雾爆发后,最后那半个月谁都抢不到的东西,才是压在最底下的硬货。
第一行是盐。
我给一位做代购的朋友拨了电话:“你们那边,谁家有囤盐的门路?质量不用挑,越多越好。家里要办流水席。”
朋友在电话那头迟疑道:“盐这东西,你囤多少?”
“一吨起。”
挂了电话,我把系统面板重新拉开,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在“体质强化”“异能兑换”“装备图纸”三栏下面,有一格是灰的。
方方正正,没有字,也没有图标,像墙上画出来的一个空槽。
我伸手碰了一下。
【神格槽位:0/4】
【凝聚条件:单一品类国货收容量达到极致。当前差距:极大。】
神格。
我把面板关掉,走到窗边,又打开。那一格还是灰的。
囤货值能换体力,换异能,换枪。这一格不换,它只要货——只要一整类国货,多到极致的程度。
我忽然明白这系统为什么叫“万物囤货”。
它要的不是我的钱,是我的仓。
“行。”我在心里说,“那就看看,四个槽,能装下多重的东西。”
第03章·卖房筹款
盐的事,没让我失望。第三天,朋友就给我引了个人——城南盐业公司的仓库管理员,手里压着一批旧工业用盐袋,愿意低价出手。
我去看过货。两个仓库都是白花花的工业盐,那股涩味就算拿赤雾兑一遍也洗不掉。我要的是精制食用盐。
老会计搓着手说:“小兄弟,工业盐便宜,你给抬抬,我这里还有一些去年的海盐,还没有用过。”
我把海盐也点了一下,和工业盐分开放,谈好打包的价格之后就拿出自己的大部分钱来。
囤货值跟着往上涨,钱却快见底了。
在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用老式笔记本把前世的记忆一条条调出来算账。七天,只有七天的时间。水、食物、盐、药品、燃料、御寒的东西,在爆发之后几乎买不到的硬通货中,烟、酒、电池、避孕套、女性卫生用品等,在断供之后可以用来换人命。
我已经投入了六万元,剩下的钱还远远不够。
我看电脑上那套房子的产权证已经看了大半夜了。
这是爸爸妈妈留给我住的城南老厂家属院,五十多平米,两室一厅,我自己住了三年。前世赤雾爆发的第二天,小区就停电停水了,那套房子就成了我的家。
很值钱。可它救不了命。
天亮前我给一个中介打了电话:“城南老厂家属院六号楼那套,挂牌。”
“林家小子,你想清楚了?这房子你才住了三年——”
“挂牌。”我说,“今天就要有人看房,全款,急售,价格我自己压三成。”
中介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替我挂了出去。
下午有一对中年夫妇来,说他们儿子结婚要房子,看我没有还价的意思,就马上付了定金。签字的时候我在阳台上向外看,楼下梧桐树还是绿色的,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七天之后,这条街上就会出现树木枯萎、人们含着眼泪争抢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的情况,但是没有人知道。
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让这条街由天堂变为地狱。
房子过户的时候,九十三万房款打进我的卡里。加上账户里剩下的,满打满算一百出头。
我把一百多万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三分之二用来买水粮、御寒用品,三分之一留到赤雾爆发那天去抢最后一批急需的东西。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老周。
“林辰,你的电话打不通,房子都卖了,你他妈真要跑路啊?”
我捏着手机,没接他的话。
“你跟我说实话,”老周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笑了笑:“老周,你那边那批罐头,还有两百箱没出手吧?”
“你怎么知道——”
“留着。”我说,“赤雾那几天,你用得着。”
第04章·疯狂扫货
房子卖出去的当天下午,我就把一百多万分成五份,全部用来买物资。
前世的记忆就是最准确的行情表,闭上眼睛就能知道赤雾降临之前一周内哪些东西会涨多少倍。
第一批次是粮食。把城南两家粮站积压的整袋东北大米、面粉全部清理干净之后,又收了一整批真空包装的干面条、压缩饼干、自热米饭。系统中的灰色仓库里,主食区一箱接一箱地堆了起来。
第二批,水。赤雾爆发的第三天全市就停水了,根据前世的资料预购了上百箱瓶装水,在五金店又订购了十台柴油发电机以及配套的滤水器。水是最值钱的东西,在没有电网的城市里,发电机就成为可以移动的生命。
第三批,药品。退烧药、止泻药、抗生素、感冒灵、碘伏、纱布、葡萄糖注射液,能够拿到的都放到空间里。前世我亲眼见过有人为了得到一支退烧针,在冰雪之中跪到膝盖溃烂。
第四批,燃料和御寒。赤雾一进市区,气温一路探底,我扫了整车的煤油、便携炉、棉被、军大衣、暖宝宝。前世第三年那个冬天,多少人就是没柴取暖,活活冻死在家里。
第五批,在爆发之前没有人去抢的东西,在断供之后就可以用来救命了。烟、高度白酒、电池、火柴、打火机、避孕套、女性卫生用品、针线、刀具等。
把每一分钱都存入系统中,囤货值疯涨。在爆发前一天晚上,囤货值已经超过了三千,体质强化一路推到二阶,我能感觉到自己比前世那个瘦骨嶙峋的废人强壮了不知多少倍。
但是我知道仅仅囤积是不够的。
赤雾爆发之后第七天夜里,就是那场几乎覆盖全城的极寒。我前世在冷库里冻死过一次,这一次,我要给自己留一座烧不完的堡垒。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我把厢式货车停在了城北一个废弃的冷库外面,那里有一辆我之前就租下来的重型卡车。
卡车上已经装了大半车——六台发电机、两吨柴油、一百多箱水、整车的棉被和军大衣,还有我扫来的所有能烧能取暖的东西。
靠着车头抽了支烟,等一个人。
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巷子里有一道手电筒的灯光照射出来。
陈叔,城南纺织厂退休的老电工,前世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后来他在赤雾中死去,我曾经救过他三次,但是最后一次没有成功。
“小辰,”他喘着粗气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大布袋,“你要的东西,我带出来了。”
将布袋中的东西倒入车斗之后,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十几把崭新锋利的开山刀、砍斧、撬棍、一整套修车工具,还有两盒子弹。
陈叔擦了一把汗说,“我没有枪,这样行不行?”
掂了掂手中的开山刀,感觉很沉重,于是放心了:“可以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说,“我看你这阵子到处收东西,连自己的房子都卖了——”
“陈叔,”我收好刀看着他,“你信不信,八月的天,七天之后会下零下二十度的雪?”
陈叔看着我,过了一阵子之后摇了摇头。
“我信你这个人。”他说,“你说的话,我记着。”
我把一包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这包你藏好。真到那一天,你就往这儿躲。”
重型卡车的发动机在夜晚的时候发出隆隆的声音。
把驾驶室的门拉上之后,陈叔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过来:“小辰,你准备了多少东西?”
我踩下油门:“够我这辈子,再也不受人一句饿死。”
第05章·囤货值上涨
重型卡车在夜晚就离开了城市。
把车开到城南已经荒废了几年的工厂区域,绕过两条断头路之后,停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仓库前面。这是我前世经营多年的老据点——地方偏,墙又厚,赤雾爆发后根本没人往这儿来。
跳下车之后,把锈死一半的铁门拉开,里面积了大约半尺厚的灰尘。
系统空间里的灰库房已经没剩多少空位了。囤货值不断上升,深夜静下来时,我可以听到系统里货箱落地的闷响,好像有谁在一趟趟替我把货物码成一堵墙。
坐在老仓库里冰冷的水泥地上,把手机放在墙角处,借助屏幕的灯光把前世走过的路从头到尾再回忆一遍。
前世赤雾爆发第七天时那场极寒,多少人有水有粮,却死在没柴没暖的房子里。烧的我都囤足了——煤油、木柴、蜂窝煤、棉被军大衣,全收进了系统。等到真正到了那几天,我这间老仓库就会是方圆几里之内最暖和的一个地方。
系统提示的声音再次响起。
【囤货值累计突破3000。宿主体质已强化至二阶,耐力、负重、抗寒能力显著提升。】
【解锁新功能:随身装备库。宿主可任意存取非生命物资,最长存取延迟不超过十秒。】
【解锁品类技能·初阶:国货工业品收容效率提升10%。】
我呆住了。
国货工业品?
虽然我没有特意区分产地,但系统记得我收进的货里,有八成是“Made in China”的——大豆油、盐、刀、发电机、棉被,全是中国造的。
上一辈子的时候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上一辈子我在冷库门口饿死了,没有碰到过系统。
原来这系统,认国货。
我还没把面板关掉,它又嗡了一声。
【检测到国货工业品收容达标。神格槽位激活。】
【农耕 · 工匠 · 生命 · 星火。四格,各需一类极致囤积。】
【当前进度:0/4。】
我盯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农耕,工匠,生命,星火。
不是金木水火土,不是雷力感知——是四个最土、最笨、最不玄幻的字。种地的,打铁的,救人的,点火的。
这四样东西土得掉渣,却是末世里唯一还认人的东西。
灰槽里的第一格,边缘亮了一线。
抬头看着仓库里那一排排我亲手收进去的箱子,忽然有种古怪的踏实感。末世把人逼疯三年,到头来真正扛住零下二十度、扛住断供断药的,还是这些老家当。
手机在水泥地上震起来,是陈叔。
“小辰,我们厂那个配电房,门我改了。”他压着嗓子,“从里头能插死,外面撬不开。”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前世我救过他三次,第三次没赶上。
“陈叔,起雾那天,别管别人,往城北跑。”
“那你呢?”
“我在这儿等你。”
他嗯了一声,挂了。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开始震动了。
没有电话,只有一条类似公共广播的紧急信息,在全市范围内同时响起——
【紧急通知】明天凌晨3点左右,我市市中心将出现大面积红色气雾。根据气象部门目前的判断,应属不明气象现象。请大家今天晚上不要外出,关好门窗,准备好饮用水、食物等物资。
看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我的后背一寸一寸地变冷。
前世我把这句话记得死死的。赤雾爆发的预兆,比预报的日期早一天。
预报说8月19日,可我前世挨的那场死,是在8月18日夜里就率先起的雾。
看一下时间,凌晨12点12分。
比起上一辈子来,要早一些。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我把系统面板拉开,“就差你了——”
第06章·赤雾降临
凌晨2点的时候,我把防毒面具、氧气瓶等物品从送货车上搬到了老仓库里面。
赤雾的辐射可以抵挡住,但是雾里氧气少才是致命的。前世很多人熬过了第一夜,但是第二天早上却因为缺氧而窒息而亡。
把三个面罩一个接一个地戴在脸上试了试,镜片擦拭得非常干净,气罐也充满了。仓库的门窗用木板一块块钉上,并且在缝隙处贴上胶带,在排气口安装了滤芯。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的时候,第一缕赤雾从城东楼房的缝隙中飘了进来。
那团雾红得刺眼,像谁把烧红的铁水泼在了地上,压得很低,贴着地面爬。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在浓雾中,街道上汽车灯光混乱一片,喇叭声此起彼伏,接着就是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我趴在二楼的窗台上,隔着一层面罩往外看。
雾中有人影晃动。开始的时候是逃跑的,跌跌撞撞地向外跑,跑着跑着就有人弯下腰,四肢着地,在喉咙里发出一种非人的嘶鸣。
他的衣服撑裂了,后背隆起一截嶙峋的骨脊,五个指头长出黑褐色的长甲。
向最近的车灯处扑去。
车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之后就没有了。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一盏接一盏的路灯熄灭了,尖叫声、玻璃破碎声、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在雾中扩散开来,远处洋铺子的卷帘门被人硬拽开时发出的声音也很刺耳。我望着雾中的影子,有的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有的四肢着地追赶,还有的把自己压得很低,在地面上爬行。赤雾自城东而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整条街吞没于那片渗血般的红色之中。
街对面那栋楼里有人在砸门。
“开门!开门啊——我知道里头有人!”
是个女人的声音,砸的是三楼。砸了七八下,停了,然后是很轻的一句:“……求你们了。”
我趴在窗台上没动。
前世最后那三天,我也是这么砸的。砸到手指头烂了,门里的人隔着一层铁皮听我喊。
那时候我以为他们听不见。后来才明白,他们不是听不见,是不敢开。
门里再没有声音。楼下的雾漫上去,把那扇窗糊住了。
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手指关节都变白了。上一辈子我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吓得腿都软了,趴在地上整整一夜没敢动。
这辈子我没有后退过。
我慢慢从墙梯上下来,把老仓库最后一扇可以通风的天窗也关上之后,就开始往外搬东西。
发电机连接到油箱上,煤油炉点火之后棉被和军大衣都铺在地上了。老仓库里的灯一亮起来,外面的赤雾就到了院子门口。
雾中之物向着唯一的光源处爬行。
隔着铁丝网,用浑浊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手握开山刀站在门口没有动。
脑子里的囤货值跳动了一下。系统声音很轻:【检测到畸变生物接近。宿主从随身的装备库取用无限制。是否兑换一阶近战强化?】
抬起头来。
兑换,不兑换?
前世的时候我没有一把像样的刀,赤雾第一次扑过来的时候我只好拿一把生锈的菜刀乱砍。
这一次我手里的东西是陈叔亲自打造的开山刀。
“来。”我朝它压低了重心,“让我看看,这一世,谁先死。”
第07章·第一次杀怪
铁丝网发出咔嚓一声响,那只畸变体用它那长长的黑甲把一个缺口撬开之后侧身挤了进去。
我看到了它全部的样子,还是一张人的脸,五官被扭曲了,皮肤呈灰白色,嘴里流出了粘稠的口水,四肢很长,弯着背像一只快要死亡的蜘蛛。
它没有马上扑过来,而是停了下来,用一种既贪婪又警惕的目光看着我。
前世我被这些东西逼得躲了三年。三年中我学到了一件事,畸变体惧怕火光、强光,在扑向猎物之前会犹豫一下。
一瞬间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反手点燃了旁边的煤油炉,火苗一下窜起来半米高。
畸变体停了下来。看着跳跃的火焰,喉咙里发出的嘶鸣声也变小了,脚步也开始向后退去。
抢在它后退的瞬间,我猛地向前两步,把开山刀抡圆了,朝它那条凸起的骨脊劈了下去。
刀锋刺入骨头缝隙中发出一种让人牙齿发酸的闷响。畸变体发出一声惨叫,然后转身扑了上来,利爪向我的胸口抓来。
侧身闪开之后用刀背挡了一下,把对手震退了两步之后又补上一刀,砍到了它的脖子上。
这一次它没有动了,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之后就不再出声了。
手里拿着刀,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
系统提示音响起:【击杀一阶畸变体×1。回收其血肉晶核,可折算囤货值。是否回收?】
蹲下身来从撕开的胸腔中取出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暗红色晶核。
回收的一瞬间,囤货值往上跳了一大截。
这时院外就传来了声音。
我以为是又一只畸变体,刚要举刀,却听见一个声音:
“屋里的兄弟——救命!”
我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有一个中年男子浑身是血,手里牵着一个小姑娘,后面还有三四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见到我手中拿着刀并且身上也有血的时候,他们又后退了两步。
“大哥,”男人扑通跪在地上,“我们刚从老厂区跑出来,那只怪物咬死了我老婆……求你让我们进去避一避,在墙角也行——”
我原地不动,并没有让开。
前世我放过很多这样的人。在末世之中,一颗善心换来的往往是被人当作软柿子,反咬一口。
但是还没等我说出口,天边的赤雾忽然就分成了两半,街道尽头也涌来了一群密密麻麻的黑影。
最先涌出来的是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逃难者,他们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朝着老仓库的灯光处狂奔而去。
有人拿了一把西瓜刀。
“有货!”冲在最前面那人扯着嗓子喊,“这屋里肯定有货——水、粮,全在里头!”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到院墙外面。
我握着开山刀,站在火光里,缓缓把门关实,锁死。
“想要货?”我隔着门板开口,声音没抖,“先把我手里这把刀问个明白。”
第08章·异能觉醒
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冲上去。
我拎着开山刀站在门口,一身血,灯光照在刀身上,把他们的胆子照没了。人多就是这样——没人肯先动,就全僵在原地。
僵持了大概三分钟,那个拿西瓜刀的先退了一步,丢下一句“你等着”,骂骂咧咧地带着人散了。
我以为他们要闹到天亮,结果天一亮,人就不见了。
但我记住了那张脸。
二十来岁,左边眉骨上一道旧疤,说话时下巴习惯性往前顶。
前世我见过这种人。他们不是饿极了才抢,他们是尝到过抢的甜头,从此再也放不下。
第二天夜里,他来了。
不是从院门来的,是从后墙。
我那面后墙本来塌了半边,只用铁丝网和几块旧石棉瓦挡着。凌晨两点多,铁丝网被人从外面压下去,闷响一声,我在二楼就醒了。
我没开灯,贴着窗框往下看。
四个人影,贴着墙根,一个接一个往里翻。
我没下楼。
我把一楼靠门那排货架往外推了半米,腾出一块空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箱瓶装水、两条烟、半箱压缩饼干,整整齐齐码在地上。然后退到二楼楼梯口,坐在黑暗里等。
他们翻进来,脚步很轻。走到那堆东西前面,全停住了。
“我操——”有人倒抽一口气,“水、烟,还有饼干……”
“别动。”是那个疤脸的声音,“先看看有没有人。”
“看什么看,这屋里要有人早出来了。”
接着就是一阵乱响。塑料袋被撕开,瓶子互相碰撞,两个人为了抢同一条烟推搡起来,压着嗓子互骂。
我把煤油炉的阀门拧到最大,往楼下一丢。
“轰”的一声,一楼亮成一片。
四个人全僵在那儿。两个手上还抱着水,一个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疤脸的手正按在饼干箱上。
我顺着楼梯走下来。一步,一步。
“好吃吗?”我问。
疤脸反应最快,抓起西瓜刀就往门口冲。
我从系统空间里抽出开山刀,抬手一挡,“当”的一声,西瓜刀脱手飞出去,插进墙里,刀柄还在抖。
我一脚踹在他膝弯上。他跪了下去。
“这箱是我的。”我蹲下来跟他平视,指了指地上的饼干,“我自己扔在这儿的饵。你们抢得很卖力。”
疤脸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把开山刀收回鞘里,从箱子里抽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把剩下半瓶递过去。
他不敢接。
“拿着。”
他哆嗦着接了。
“你们几个,”我站起来,看向另外三个人,“今晚抢到的东西全放下,人可以走。”
立刻有人把手里的箱子扔了。
“回去给你们那片带句话。”我把刀往肩上一扛,“这条街上的货,是我一箱一箱从城南拉回来的。想吃,可以。拿东西换,或者拿活干。抢——”
我顿了一下。
“抢的话,下次我扔的就不是饼干。”
疤脸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走到墙根忽然回头:“你……你叫什么?”
“林辰。”
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翻墙走了。
那天晚上之后,再没有人来试过这面后墙。
赤雾降落后的第三天,城里就大乱了。
第一阶段是混乱,第二阶段是抢夺,第三阶段就是厮杀。前世的时候我曾经亲眼看到一条街由人到无人,中间隔了三天。
我没有出去,一直守着老仓库,把围过来的畸变体一只一只地杀死,然后回收晶核。囤货值不断上升,在第三天晚上系统就响起来了。
【囤货值累计突破5000。解锁异能兑换系统。宿主可自选一阶异能一项。】
异能。
上一辈子我眼巴巴地等了一整年,也没有等到那两个字落地——在末世之中,能够觉醒异能的人本来就不多,更何况像我这样连一点希望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但是这一次系统就送到我的手中了。
打开异能列表之后,有三种选择:金木水火土并不稀奇,有名有姓的是——
【雷系·一阶:雷击,单次电流足以麻痹三米内的畸变体。】
【力系·一阶:蛮力,双手能徒手掀翻一辆报废小车。】
【感知系·一阶:热源探测,半径五十米内活体热成像,一眼看清敌我。】
我将这三者进行了好几次比较。
在末世之中能够存活下来,蛮力很重要,但感知更关键。我能够躲避、先发制人、分辨出哪些人是正常的人类,哪些人是变异的怪物,这是最有价值的。
我有一百立方的货,也死过不止一回。眼下最该补的,是脑子。
我选了感知。
系统震动了一下,有一股热气从眼睛里面散发出去又消失了。
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世界已经不同了。隔着厚厚的板墙可以看见外面游荡的热源,红橙蓝各种颜色的光亮像一盏盏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灯泡一样。
最大的一盏灯正在从东边慢慢向老仓库移动。
那热量很大,跟一般的畸变体比起来要高出很多。
系统的语音沉了下来:【检测到二阶畸变体“兽化体”接近。建议宿主优先清理普通畸变体,避免正面交锋。】
“兽化体……”
想起前世发生的一件事。赤雾爆发之后的第一年,在城东出现了一头兽化体,将整支搜粮队全部杀死了。
上一世的时候,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这辈子我也不想和它硬碰。
把刀收起来之后,又向系统那边越来越近的红灯眯起了眼睛。
囤货值还在那儿跳动,提示我随时可以继续强化。
“和他们耗,不和它耗。”我低声说了句,转身走向二楼那排不知道什么时候空出来的货架,“这地方,怕是待不久了。”
第09章·守住房子的代价
兽化体没有直接冲进老仓库。
它在距离这里两百米左右的街心停了下来,等到天亮之后又改变了方向,向着另外一处低矮的棚户区走去。系统提示我要提高警惕,但是没有必要跟着它跑。
但是这一整晚我都没有睡着。
把老仓库里能够搬运的东西全部搬到二楼,一层整理成可以跑动也可以防守的通道,二楼堆满了我自己的东西——棉被铺在地上,煤油炉点燃了,热水壶发出咕嘟的声音,整间仓库都热乎乎的像个堡垒一样。
赤雾爆发第四天的清晨,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活人,摸到了我的门前。
门外的是一支五六人小分队,纪律很严明,没有像逃跑的散兵那样混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留着短发的女人,背着鼓鼓的登山包,在腰间挂着一把改装过的弩。隔着铁丝网看我的时候,她先自我介绍了一下:“江念。”
“可以在你这儿歇口气吗。”她说得很实在,“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口干净水,还有药——有人伤口发炎了。”
我从头到脚打量她,感知异能扫过去,五个活人加她,都是正常体温,没有畸变迹象。
“歇可以。水可以给你。”我说,“药,得拿东西换。”
江念眼睛一亮:“你要什么?”
“城南方向,还有没有活着的物资点?”
“有。”江念苦笑着说,“城东那家中型超市还没被抢空,里面放着不少没来得及搬的家电和饮用水。不过,超市外面蹲着四窝兽化体的崽子——”
她把话咬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打兽化体?”
“不是让你打。”她摇摇头说,“我的意思是,你要真有胆量,我们几个可以帮你引开门口那窝小的,你进去搬货,对半分成。”
我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
兽化体的崽子我没有见过,但是前世听人说过的,速度很快,成群结队地行动,正面冲突的话就是找死。但是只要把门打开一条缝,让我进去把系统空间填满——
“行。”我点了点头,“明早五点,城东超市门口见。”
江念离开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站在二楼的窗前看那只渐渐远离的热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前世我没救下任何人,最后连自己也搭了进去。这一世好不容易活下来,肩上反倒又背上了别人的分量。
不过没关系。
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开山刀。在末世之中,只要我还囤得动货、杀得了怪,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把我拖垮。
把火调小之后,我就躺到了棉被堆中,在赤雾之下第一次睡了一个完整的觉。
临睡前,系统又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窗口。
【检测到宿主已觉醒感知系一阶。是否解锁“感知系·二阶:威胁预判”?】
翻了个身之后就点确认了,没有多想。
不管是什么样的升级路线,在太阳升起之前,该杀的我还会再杀一次。
第10章·外出采集
第二天凌晨四点四十的时候,我背着一个空的登山包,在城东一条被赤雾熏成灰白色的街道上。
江念以及她的手下比我还要早到。五个人挤在墙角,每人手里拿着一瓶前一天晚上我送来的干净水,脸色也好多了。
江念压低声音说道:“那窝兽化体的崽子,在后门垃圾堆后面有四窝,八只。天亮它们会回巢休息,趁它们钻回去那会儿,从前门掏开你们进去——”
“不用进后门。”我打断她,“你们只要在街对面弄出声响,把门口那几只引开三十秒,我从前门进,搬完就出来。”
“三十秒够你搬什么?”
我没有回答。三十秒,够我把系统空间里的空位彻底填满。
江念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点着头,带着人往街对面去了。
在八只崽子回巢的时候,我贴着墙根将超市的卷帘门撬开一条可以钻人的缝,然后弓着身子钻了进去。
超市里面非常黑暗,只有破损的天窗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货架上有一半是空的,另一半上放着很多东西,瓶装水、方便面、罐头、电池、手电筒、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拆开的小家电。
我一手扶着货架,另一只手在纸箱上摸来摸去。
系统就像是一个贪吃的机器,碰到什么就吃掉什么,存货价值“叮叮叮”地往上爬。五分钟之后那一窝小家伙就开始不安分了,我才收手,转身就把登山包往肩上一背,人已经出了门。
说好三十秒,我搬了半个多钟头。
江念蹲在街对面看着我鼓鼓囊囊但是纹丝不动的登山包,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是来搬货的还是来记账的?”
“都是。”我把半箱罐头推过去,“说好对半分,这是你的那份。”
在我们算账的时候,我的感知异能突然跳了一下。
一股很沉重的、非人般的热气正沿着这条街自东向西缓缓移动。热量比兽化体的崽子要大很多,但是又带有一丝说不出来道不明的“人气”。
系统屏幕在脑海里弹出一条冷冷的提示:【警告:前方大约六百米出现未知热源,疑似——三阶畸变体“兽王体”。建议立即撤退,不要正面接触。】
三阶兽王体。
前世的时候我听过这个名字,据说它一出现,方圆十里就没有生灵了。这辈子我这副身材,别说打,六百米之外都能闻到爪子上沾的血味。
“走。”我向江念一挥手,语气平和但又十分紧张:“不要回头,快点。”
江念并不是第一天在末世中求生的,听了这话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队员背上货物就走了。
我排在最后,余光中巨大的红热源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来时的街道。
第11章·遭遇掠夺者
离开城东三条街之后,热源也就没有再跟着来了。
我刚松了口气,巷子另一头突然“哗啦”涌出七八个人影,把我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带头的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光头男子,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在他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拿砍刀的人。他打量我背在身后的登山包,又扫了眼江念她们肩上扛着的东西,嘴角一咧,露出两排焦黄的牙。
“哟,又是去打超市的?”
我没有开口,但是脚步悄悄地向后移动了半步。
“识相的,把身上的货都卸下来。”光头把钢管往地上一杵,说道,“我们不做别的买卖,就收保护费。货留下一半,人自己滚。”
江念的脸色很难看:“我们刚刚打完兽崽,你就在这等捡便宜的?”
“捡现成的怎么了?”光头舔了下嘴唇说道,“城里干活的人很多,缺少的只是肯闭嘴的人。”
他话音一落,那两把砍刀“唰”地就举了起来。
前世我见过这种掠夺者,他们最喜欢趁人刚打完猎的时候来抢夺,不管你是怎么挣来的命,只要贫穷就会被抢,抢完还不满足。
其实大多数都是赤雾之后的普通幸存者,聚在一起拿着刀壮起胆子尝到了抢来的甜头之后就再也放不下手来。真正使他们狠下心来的是饥饿带来的狠劲。但是这种凶恶在末世之中也照样可以要人的命。
系统空间里堆着的那些货,一旦被他们盯上,一件都保不住。
我捏住登山包带的手也跟着用力了一些,抬眼往外站了站,把感知异能铺开扫了一圈。
七个人都是普通人的身份,连一个异能的苗子都没有。腰间挂着一把旧式的管制刀,步子虚浮,胆子全靠人多来支撑着。
我把登山包放到地上,慢慢地从腰后取下开山刀。
“想收我的货?”我灌下一口水,慢慢地擦了擦嘴,“行。我在这儿,你来拿。”
光头被我这种从容不迫的样子给激怒了,他咽了口唾沫,狞笑着拿起钢管冲了上来。
七八个人的刀光在赤雾压低的青灰色天空下连成一片,朝我压了下来。
我侧身避开钢管,抬手用刀背敲在他的手腕上。光头吃痛,“嘶”了一声,铁管也就脱了手。
我反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将他往墙上狠狠一按,扭头冲江念她们压低声音——
“东西我都收好了,你们先走。”
“那你呢?”
“我替你们,把这条账收一收。”
第12章·反杀收割
那伙人的本事,比我原来想的还不值钱。
我抓住光头的后颈把他按在墙上,另外几个人被我的劲道给震了一下,紧接着仗着人多,拿刀围了上来。
我没有丝毫留情。
在末世之中,我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拦路抢粮的,今天放过他,明天就会反过来咬死你。要么在街上被吃掉,要么让这条街记住你。
我侧身让开当头一刀,刀锋贴着他手背擦过去,回手一翻,刀背砸在他肘弯上,“咔”的一声响,那人抱着手向后退去。
第二刀劈空之后,我反手一招背击打在对方肩上,把对方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
另外几个见势不妙,丢下刀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走,走,走,这人疯了!”
我没有让他们跑出去。
一步跨出,追在最前面的那个还没来得及钻出巷子,就被我一掌拍在了后心,把他拍了个狗啃泥。其他的人见我不准备放他走,也就不再动弹了,只是蹲在地上抱着头发抖。
光头被我反手一拧胳膊,疼得脸色发白,但是仍然强撑着说:“大哥饶命,东西全给你,全给你……”
“你抢来的东西,放在哪里?”
光头抖着手指了个方向:“后巷、后巷那辆三轮车……上锁了……”
我让江念她们先走,自己跟了过去,把那把铁锁撬开。
三轮车斗里塞满了东西,几箱矿泉水、两袋大米、一箱方便面以及一包皱巴巴的药品。掠夺者这段时间抢夺所得应该就是如此。
全部收进系统空间,一根线头都没剩,囤货值又跳了一截。
“这就是你们的。”我回头,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趴着不敢起来的一群人,“拿了十倍的东西,还在这儿堵人进货,这就不叫收保护费,叫要命。”
光头哆嗦着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敢不敢,我不管。”我把开山刀从车斗里捡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回去告诉你们那群人,在这条街上,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做完账之后就钻进了赤雾之中。
天空已经快要黑下来了,远处可以听到兽化体发出的低沉吼叫。走了两段路之后,我正要回到老仓库腾出货物的地方,脑中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收容物资品类已达一定规模。】
【触发隐藏机制:品类神格。】
【当前已收容足量“粮食类”国货物资。是否凝聚——农耕神神格碎片?】
我盯着那行字。
灰槽里的第一格,要亮了。
它第一次开口,要的是粮。
第13章·兽型畸变体
并没有马上把农耕神碎片凝聚起来。
越是好的东西,越要等到需要的时候才用。我先回到老仓库,把城东收来的这批货物录入系统,然后和江念她们分账,第二天一大早,江念就认真的来找我了。
“情况不妙。”她把我拉到里间,压低声音说,“城南工业区出事了。”
“说清楚吧。”
“昨天晚上有人在那边发出求救信号,说工厂区仓库里藏着大批没来得及运出去的抗生素和工业原料。好多人拼命想冲进去搬,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
“结果被一只兽化体堵在了仓库里。那东西守着门,把搬货的人当成了口粮,一夜之间放倒了五六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兽化体看守的仓库中不只含有抗生素、原料等物资,还有可以提高我囤货价值的国产工业品。
最主要的是里面的人还活着。
上一辈子饿死在仓库门口的情景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可以见死不救,但不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被一只畸变体堵在仓库里等死。
“带路。”我说,“我去瞧一瞧那头兽化体,看看它到底有多嚣张。”
城南工业区很破旧,赤雾盘旋在工厂之间的低空,将路灯也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红团。
那头兽化体盘踞在一间大门敞开的仓库外面,体型比城东的崽子大了整整三圈,黑褐色的皮甲反射出油亮的光芒,后腿很粗壮,爪子能够轻易地撕裂钢板。它正低头吃着东西,听到声音后慢慢抬起头,猩红的眼珠盯住了我。
江念带来的人吓得到脸色发白,向后退了两步。
我摸了摸手中握着的开山刀,又看了看系统空间中兑换得到的强光手电筒,心中已有打算。
“都不要动。”
我向前迈出一步,拉开强光手电,一束耀眼的白光“啪”的一声直直射进了兽化体的眼窝。
兽化体被强光刺激到后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一边然后闭上眼睛。
在那个时候我冲了上去,用刀锋砍向它最脆弱的膝盖。
兽化体的速度很快,一刀砍到了它的膝盖上只留下一道伤痕,并没有废掉它。它愤怒地俯冲下来,利爪带起一阵疾风,一爪向我当头击来。
我侧身避开了致命一击,但是没能完全避开,肩膀被它爪子抓出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血立刻就涌上来了。
我也红了眼,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反手把开山刀捅进它张开的口腔,手腕一转,刀尖向上,狠狠一绞。
兽化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之后就不再动了。
我蹲下身来,把拳头大小的晶核从它的胸腔里取出来,捏在手里,摊在江念面前。
“抗生素的账,我进去搬。”
“这些人的命,算我头上。”
第14章·第一块神格碎片
工业仓库的门打开之后,迎面扑来的是浓浓的机油味、铁锈味。
仓库里有两排货架,上面堆满了没有来得及运出去的抗生素、工业原料、轴承、扳手、发电机配件等,这些都是在赤雾之后停产、停供的硬东西。
江念她们守在门口,我一个人猫腰钻进去,在货箱上一路摸过去。囤货值如同洪水一般涌来,叮叮叮地往上跳。
系统会不断弹出一些信息。
【抗生素×56箱已收容】
【已收容机床配件×3架】
【已收容国货发电机×12台】
【已收容粮油加工设备×1套】
一边收,一边把被堵在仓库里、吓得到脸色发白的工人往外领:“不要捡了,先把人带出去,货物我替你们记着。”
有个工人惊魂未定地问我:“你是怎么一个人把这么多东西都装进去的?”
我没回答,只把下巴朝门口一抬。“活着就是最宝贵的。”
等工人全部出去之后,我把仓库里最后几箱货物也收进了空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系统又发出嗡的一声——
【已收容足量“国货工业品”。】
【触发品类神格凝聚条件。】
【当前可凝聚:工匠神神格碎片。是否凝聚?】
【当前囤货值:12800。凝聚需要囤货值:6000。】
看着那行字的时候,我咬了咬牙。
工匠神碎片和之前的农耕神碎片属于不同的两条线。但是存货的价值只有一份,两边各用一部分,都不够看。
把农耕神和工匠神的尝试都压在心底,先在仓库里点齐了那套粮油加工设备,又把身上最后一份国货工业原料补齐。
“农耕神,粮食成神。工匠神,工业成神。”我低声念着,“光靠囤货值,撑不起两座神位。”
想通了之后我就做了个决定。
工匠那一格先放着。粮是根,没有粮,工业转不起来。
我把那套粮油加工设备,连同之前收的全部粮食,一并押了进去,一次清算。
系统屏幕亮起来之后,在意识里出现了一行烫金的文字——
【凝聚·农耕神神格碎片·成功。】
【已扣除囤货值6000。当前囤货值:6800。】
【宿主等级突破:凡人→进化者。】
【解锁神格传承:收容物都可以作为粮食。耕种过的土地可以延长人的寿命。】
【空间扩容:100立方米→3000立方米。】
仓变大了。原来神位不是白给的,仓有多大,才装得下多大的神。
丹田中有一股陌生的、沉重的力量向上涌出,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我握了握拳头,能够感受到原本只存在于身体层面的力量,如今又多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生机”。
那股多出来的能量,根子里就是“粮”。
江念把脑袋探出一半,在门口处看到我站在货堆中,愣了一下说道:“那股子气场……你怎么了?”
“没事。”我收回了手,朝仓库外面走去,“东西都收好了,人也都安置好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城北。”我望着远处赤雾深处若隐若现的烟囱,“听说那里有一个官方设立的安全区。”
停顿了一下之后我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堆以‘规矩’为名的人,等着我去会会。”
第15章·囤出个人武器库
城北的安全区,是赤雾爆发之后城里剩下不多的几个“有秩序”的地方之一。
所谓的秩序就是建起的一道围墙,在里面划分出几个残酷的等级——拥有异能或者有钱的人住在内区;没有武器、没有资源的普通人在外区棚子里苟活,用半条命换取一口救命之水。
我站在安全区门口高低两道岗审视的目光下,把话说得很平静。
“我没有异能。我就是个四处收货的,想进去换点东西。”
守门的人上下打量着我灰扑扑的、口袋里空荡荡的样子。
“灰牌,一天两瓢水。”他伸出手,“想进内区?先交二十斤粮。”
“我只有货,没有粮。”
“那就外区待着。”他把一块灰牌子扔在我脚边,“别往内区那道墙根底下凑。”
外区其实没有什么好的东西。棚子搭得东倒西歪,有人拿半块干粮换水喝,有人拿存了好久的香烟换退烧药。角落里有几个身材魁梧的人围住了一个小个子老头,逼他把怀里的一袋米交出来。
“这是我孙子的口粮……”老头把米袋抱得更紧。
“你孙子早死了。”领头的那个笑了一声,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我不管闲事。
我蹲在墙角,把系统空间里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没算入神格的散落物资一一清点了一遍。
囤货价值又增加了八千多。
夜晚的时候,我避开人多的地方,来到安全区外面的一处废弃厂房中将系统面板打开。
“军火兑换权,能不能开?”
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宿主已达“进化者”层次。解锁军火兑换权限(初级)。】
【当前可兑换:国产制式猎枪×1(囤货值400)、压缩气枪×2(囤货值150)、战术军刀×3(囤货值60)、防护面甲×1(囤货值300)。】
【注:军火兑换所需囤货值,需以国货收容产生的囤货值来源为优先。】
我看了那行说明之后,才明白了系统的路子。
它认可国货。凡是国货收上来的囤货值,都能换出最硬核的家当。
我咬着牙,把散货攒下的囤货值一次性全砸了进去。
一把国产猎枪装满了子弹,一支气枪,三把军刀,外加一副防护面罩。
我把面甲扣在脸上,整了整眉心,镜片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前世我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这一世,总算摸到了“火力充足”的边。
收拾好东西之后,准备回到老仓库将家当搬到安全区安置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赤雾本源气息异常波动。】
【已在安全区地下,锁定一处……“畸变领主”的巢穴。】
我停了下来。
畸变领主?
这四个字,在前世我只在传说中听说过——那是由赤雾源头演化出的、连高阶异能者都绕着走的恐怖存在。
现在它所处的位置比安全区还要“安全”。
手里拿着新买的猎枪,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安全区中间那座高大建筑物。
赤雾的源头,没在城外的荒野里,而是一直蛰伏在所谓“安全”的规矩底下。
而我,正好要去,把这层皮揭开。
第16章·进入安全区
外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乱。
水是按量供给的,每天一瓢;粮食则是按工分来计算的,干一天活就可以换到一天的口粮。实际上掌握实权的是内区的人,他们有异能、有武器、有储存粮食的仓库,并且有一支专门负责“管事”的执法队,如果不缴纳规定的“保护物资”,当天就会被赶出围墙,扔进赤雾中。
灰牌是最不起眼的那种。我挑了个没人管的角落支起棚子,一住下就不走了。
白天我在外区转,把行情一天一天记下来。东街有人拿一箱方便面去换半桶柴油,西巷有人求医无门,只好把攒下的钱换成退烧药。我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前世我受过的苦,这辈子不想让谁再受一遍。
夜晚的时候,我避开巡逻的人,找到安全区地下废弃的供水管井口处。
系统在上面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虚影,就像一张可以活动的地图一样,在地下水网中央有一条猩红色的热痕。畸变领主藏在安全区中心主楼下面。
最让我觉得后背发凉的是,在那道热痕旁边有一条更细的、不断跳动的人体温度。
那是被领主喂着、或者养着它的东西。
还没等我仔细看的时候,后面就忽然出现了一束很强的手电筒灯光。
“谁在那里?”
有三、四名穿统一背心的执法人员跑了出来,带头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眉骨很高,眼睛像鹰。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腰间的灰牌上:“散客?大半夜的,摸到供水管井来干什么?”
“走错了路。”我面不改色,“外区没有水,听说这里有管网,想碰碰运气。”
“碰运气?”他冷嗤一声,“这儿不是你能碰的地方。”
他抬了抬手,让人把我按到墙根搜了一遍身。
我的身上是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只瘪瘪的登山包做为行李,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个执法人员只好收手。
高眉骨的男人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林辰。”
“林辰……”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转了两圈,“我记住你了。散客,在外区安安静静待着,别乱伸爪子。”
他带着人离开了。
我原地不动,看着他们慢慢隐没于黑暗之中,背后冰凉的井壁还贴在身上,而系统留下的热痕也在脑中渐渐凝结出一个形状——
喂着畸变领主的那个人,就在这支执法队里。
而那位高眉骨的男人,在脖子下面隐隐约约有一条不属于人的暗红色纹路。
我把口袋里的猎枪往里收了收,压低声音。
“原来,你们这‘规矩’,是喂着怪物长起来的。”
第17章·黑心高层
住到第三天,当地的情况我摸清了大半。
管事的是一个叫齐的高眉骨男人,在外区人称他为“齐管事”。上面就是安全区真正的高层,也就是捧着“配额”、“规矩”做为令牌,住在内区最里面的地方的几位主事人。
齐管事并不笨。一辈子做规矩生意,谁身上有油水他就知道。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派人把我和几个散客一起叫到了外区东头的一块空地上。
“赤雾快围城了,安全区要派人去西边的器械库抢几台发电机回来。”齐管事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扫过我们这群人,“活儿不白干,干好了,奖励你们住进安全区里区。”
有几个散客一听可以住在里区,眼睛都亮了,争着报名。
我在人群中没有说话。
齐管事的目光很严厉地盯着我:“林辰,你不去了?”
“去。”我语气很平,“只是想问清楚,器械库那边听说蹲着兽化体。我们是去抢,还是去送?”
齐管事的脸色一僵,随即扯出个笑:“一口锅里吃饭,哪能叫送?给你们配枪,配人,足够了。”
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这就是试探。新来的散客不是被他当成枪使,在器械库中丧生;就是活着回来,也成了可以被他捏在手中的软柿子。
上辈子我吃过亏,这辈子我就不打算低头了。
那天晚上,我们七八个人被塞进一辆破旧的厢车里往西边的器械库方向开去。
车厢里没人说话。靠门蹲着一个,左边眉骨上一道旧疤。
他先认出我,往阴影里缩了缩。
“林辰。”我说。
他嘴唇动了动:“……你还记着。”
“记着。”我把水壶递过去,“这回是换的,不是抢的。”
他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就拧上盖,揣进怀里。
“城南塌了。”他低声说,“你那条街,第三拨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车往西开,赤雾贴着车窗刮过去。
器械库中有兽化体,但是数量很少,有几个崽子在啃什么东西。我走在最前面,拿了一支猎枪,火力压制着那些崽子退到墙角之后,把发电机一台一台地往外搬。
抢完货之后,我背着一台发电机正要上车的时候,齐管事就站在车旁看着我。
“林辰,你这枪法,还有你这胆子,可不像是普通收荒的。”
我一手扶着发电机,一手把猎枪插回腰后,迎着他的目光。
“齐管事。”我说,“我在外区三天,没惹过事。可你要的是活人,不是牲口。”
齐管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挤出一个笑,拍了拍我的肩:“说笑了,都是自己人,哪能让你受屈。回头我给你调到内区镇场子去,有油水的差事,少不了你的。”
我知道这是他的一种口头安慰,心里已经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处理的人”。
我知道他会咽不下这口气,迟早有一天会来找我的麻烦。
但是没有关系。我就在等他动手。
就在我要上车的时候,系统在我的脑海中轻轻地震了一下——
【检测到安全区地下,畸变领主气息,正在向外蔓延。】
【警告】如果放任其苏醒的话,在接下来的72小时内,整个安全区都会被赤雾吞噬。
握着车门的手稍微收了一下。
72小时。
这“规矩”和“安全”的大戏,看来等不到我慢慢跟齐管事磨了。
第18章·扮猪吃虎
器械库那一趟没有死在路上,反而成了外区散客中第一个让齐管事“放心不下”的人。
齐管事想了两天,到底没动我,第三天却设了一个局——他让人说我偷了安全区公账上的半箱药,把我给扣住了。
“林辰,人赃并获。”齐管事让人把我按在墙根,手里晃着一只药箱,“你要是认了,罚你半年工分,滚回外区老实待着;你要是不认,就按偷窃论处,赶出安全区。”
“药箱是我的。”
齐管事一呆。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箱退烧药、一箱止痛药、一箱抗生素、一箱干净水,凭空落在他脚边,码得整整齐齐。
齐管事以及后面跟着的一群执法队员瞬间都愣住了。
“看清楚。”我蹲下身来把药箱捡起来,掂了掂又扔在地上,“我的货,从来都是我自己收的。你手里那半箱药是谁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齐管事的脸色马上变得非常难看。
他不是没见过主事的狠人,只是没想到一个挂灰牌、住外区的散客,能凭空拿出一整箱药和干净的水。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要么这个人背后有靠山,要么这个人本身就是个能让整个安全区都忌惮的主。
“你、你这是有了异能?”他喉咙发紧,“你早说你——”
“我说我没有。”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齐管事,做人留一线。你要的,是安全区能安稳;我要的,也就是这点水粮。往后各走各的。”
齐管事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咬着牙看着我拿着药箱从他的眼皮底下走了出去。
我知道他不甘心。
这一局我赢了,靠的不是动手,是让他摸不透我的底。
刚憋住了一口气,另一边就炸开了锅。
当天晚上,安全区里区一个叫“雷千”的高阶异能者,带着一群人堵在了我住的外区棚子外头。雷千是齐管事上头主事的座上宾,据说觉醒的是雷系异能,能劈翻一头兽化体,是整个安全区排名头几号的战力。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就是你,在齐管事那里凭空变出了一箱药?”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听说你藏着不少好东西。”雷千舔了舔嘴唇,“这段时间安全区物资紧缺,你是散客,凭什么藏那么多私货?识相的,交出来,我保你在安全区横着走。”
我倚着门框,抬头看着他。
“我要是不交呢?”
雷千后面的人也跟着向前迈了一步,刀光在赤雾中一闪而过。
“不交?”雷千狞笑,“那我就把你这块硬骨头,一根一根拆给你看。”
他一抬手,掌心“噼啪”窜起一道紫色电弧,直直朝我门面砸了过来。在雷千眼里,我就是个没异能的散客,他不屑于试探,直接就出了招。
第19章·碾压异能者
紫色电弧砸到我面前半尺,忽然“啪”的一声,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四散开去。
雷千愣了。
他手下那群人也愣在原地——刀都举起来了,却没一个人敢再往前半步。
光散尽的那一瞬,我往前迈了一步。系统空间里的国货一层压一层,堆成了一堵墙。
“雷千,”我开口,“你的雷系异能,能劈翻兽化体。那我问你,你这一手,能劈开一方仓库的铁门吗?”
雷千的眉头跳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我就抬了抬手。
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一道缝,十几台发电机、成摞的钢板、成箱的水和粮食从缝里涌出来,眨眼堆成一座小山。
雷千和他的手下被突然出现的东西逼得不断后退,脸色苍白。
“看清楚。”我站在这座“山”前面,“我不是什么散客。我这辈子囤的,是够这一方人活几年的家当。”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囤货。”我说,“囤到足够多,我就能抵得上十个你。”
系统在我脑海中嗡的一声响起。器械库那一趟的发电机、兽化体的晶核,加上这些天陆陆续续收的散货,囤货值顶到了一万九。
【当前囤货值:19640。凝聚·工匠神神格碎片,需要囤货值:6000。】
【凝聚·工匠神神格碎片·成功。】
【已扣除囤货值6000。当前囤货值:13640。】
【宿主等级突破:进化者→准半神。】
一股大力气顺着四肢往上冲,脚下的地面也在微微震动。雷千下意识地明白过来——这人已经不是他能碰的了。
“滚。”我吐出这个字。
雷千没有了来时的嚣张气焰,脸色惨白地带着一帮兄弟,转过身来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外区。
这一夜,外区炸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内区的雷千,被一个住外区的散客给吓退了。那个叫林辰的,凭空能掏出满山的物资,连雷系异能者都不敢正眼瞧他。
消息传播得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内区主事人知道了。
主事人亲自派人来,请我“赏光”去内区坐一坐。
我本来不想掺和这些人的勾心斗角。可就在他派人来的前一瞬,系统在我脑子里亮起一盏血红的警示灯——
【警告:安全区地下,畸变领主开始苏醒。其催化源,已锁定——主楼地库的备用电源机房。】
【该机房,与主事人私库相连。】
我一瞬间全明白了。
安全区最深处养着的那个畸变领主,是有人故意用主楼的备用电和囤的“资源”养着的。养它的,就是那些口口声声讲“规矩”、“安全”的高层。
他们压根没打算让这片安全区活下去——他们在给那头怪物当祭品,换自己苟且偷生。
主事人派来的人站在棚子外面,恭恭敬敬地等我。
我看了一眼那张谄媚的笑脸,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带路。”我说,“也让我去见见,你们那位主事的,到底给自己铺了多大一盘棋。”
第20章·安全区立威
内区的负责人姓沈,养尊处优多年,衣着整洁,在一片赤雾和棚户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坐在主楼顶层的客厅里,见到我来了之后,先是客气地让人给我奉上一杯茶。
“林辰兄弟,久闻大名。”他笑呵呵地说,“听闻你一个人就吓退了雷千。有这样的本事,留在安全区里,屈才了。”
“沈主事有话直说。”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做一下。”沈主事收起笑容说道,“安全区地库的备用电源机房最近很不平静。想请你替我去那儿,把放在那里的一批设备清理一下,并且顺便看看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我心里冷笑。他这是要借我的手,去平掉地下那个畸变领主,养虎为患的就是他自己。
“清理设备并不难。”我说,“可地库里养的东西,沈主事,你心里没数?”
沈主事的脸色微变,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辰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赤雾降临之后,你就让人往地库送电、送料。”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头畸变领主,都是你一手喂大的。你靠它吸着安全区的水和命,自己躲在楼上享清福。这会儿它要醒了,你怕了,想拿我去填这个坑。”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沈主事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身边有两个随从,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我没有动,只是抬手,凭感觉向枪的方向一挥,在系统空间里发出一声响动之后,两把枪和一排子弹凭空出现在我的手中。
“让他们把枪放下。”我把玩了一下,说道,“你要演的这出戏,我陪你一起演。”
沈主事完全不像之前那样了,额角全是冷汗:“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看着他,“我只要让整个安全区的人知道一件事——你们嘴里的‘安全’,是拿人喂出来的。”
“你——”
我把枪放回桌上,转身下楼。系统将地库中那团腥红的热痕放大到极致。
畸变领主的身体马上就要从地下钻出来了。
我本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城南的老仓库里囤积到老。
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楼前的台阶上回望四周,外区那些被冻饿所迫、挤在棚子里的人们依然盼望着天亮之后能够分到一口水。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把他们当作祭品喂给怪物的“高层”是错误的。
我攥紧了手里那把猎枪。
“清理工作从这里开始。”我对自己说,“地库那扇门,由我去开。”
第21章·直面畸变领主
地库的门被我用脚踢开了。
浓烈的血腥气与赤红的雾气混合在一起迎面扑来,我戴上了防护面罩、拿起了猎枪,然后弓腰钻了进去。
地库比我想的要深得多。
一条螺旋形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两边摆放着很多已经关闭电源的备用发电机。系统热图上最下面一层就是一团腥红色的轮廓,一跳一伏的样子就像是跳动的心脏一样。
站在楼梯最底层的平台处,把面罩打开透气。
黑暗中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原来还有个活的,敢闯进来。”
声音是从它胸腔里传出来的,隔着几十米都让人汗毛倒竖。站起来之后我才看清楚它的样子,现在已经分不清是人还是兽了,半个人、半只兽的骨架被赤雾浸染成深红色,在背部长出许多凸起的骨刺,胸口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快要熄灭的灯一样。
“你就是赤雾的源头。”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沉。
“源头?”领主低声笑道,笑声像破风箱一样,“我不过是被这赤雾选中的一件容器。它想借我这副身体来观察这个世界。你们人类,才是它吃的东西。”
说着,巨大的身体缓缓立起,红眼盯着我,胸光变得明亮起来。
我把感知铺到最大,面甲扣紧,猎枪上膛。
系统温度急剧上升。
“想拿我这副身体,填你这座祭坛?”我手里攥着一把猎枪,“那就先问问我这仓库里的货,答不答应。”
第一枪射向了它的胸口的红光。
子弹射进暗红色的部分,像是打进了一潭深水,只激起一层涟漪。领主发出一声怒吼,突然一爪击来,速度非常快,甚至刮起了阵阵疾风。
侧身避开之后,手腕一转,用一把国产猎枪对准对方最薄的地方连射数枪,顿时火花四溅。领主的爪影在空中撕开了许多血痕,我的军刀、猎枪、防护面甲也一起冲了上去,打得它连连后退。
但是我知道,光靠枪和刀是杀不死它的。
它不死之身,根扎在地下那片庞大的物质网里。只要地库还连着那片赤雾,它就永远死不了。
我把猎枪摔在地上之后,又从系统空间里把备用电机最大的一块、全套国产工业设备都倒了出来。
发电机发出隆隆的声音,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黑夜。
我用这盏“灯”照着它,紧紧盯着领主胸口那团剧烈跳动的红光,一字一句——
“你难道不想睁眼看看这片土地吗?那就好好看清楚——”
“这一方人能够活下去,是怎么囤出来的。”
第22章·登临神位
畸变领主被我带出的强光照射得发出尖利的叫声,胸口的暗红光芒一明一暗,好像被什么点燃了一样。
我没有停。
我把这一刻压箱底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粮食,水,药,发电机,工业设备,抗生素,像一条条流淌的河,汇进脚下这片被赤雾浸透的地库。系统囤货值在这一瞬间冲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数字。
紧接着,它开始往下掉。
【清仓结算:囤货值 28900。】
【回收·生命神神格碎片,需清空——全部。】
【回收·星火神神格碎片,需清空——全部。】
我忽然明白了:前三块是攒出来的,最后两块,是给出去的。
脑子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吟哦,烫金的大字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回收·生命神神格碎片·成功。】
【以足量药品与净水,凝聚生的气韵。】
【回收·星火神神格碎片·成功。】
【以足量国货能源与工业之火,点燃末世最后的星火。】
【清仓完成。囤货值:0。】
四块神格碎片,也就是农耕、工匠、生命、星火,在我的识海中一起发光,互相辉映,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领主的胸光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它一下子张开了身体向我扑了过来,黑乎乎的爪影要把我的全身以及那座“山的家当”一起撕裂。
我没有躲开,就那么站着。
神格碎片在体内炸开,一股我从未体会过的、沉甸甸的“主权”涌了上来。
那股力量既不属于异能,也不属于力气。它源自我这几个月囤下的每一份家当,凝结成一种叫“掌控”的东西。
所囤积、所容纳的一切,在这个时候仿佛都成了我意志的一部分。脚下的粮,掌中的水,身后的光亮,全部都成了我可以调动的力量。
我抬起手,对着迎面扑来的畸变领主,轻轻一握。
一道由纯金光形成的屏障凭空出现在我和它之间。领主冲了过去,但是“囤货成神”制造出的屏障没有丝毫动摇,并且将它的冲势硬生生地挡住了。
“赤雾选中你做容器,”我看着它,声音非常平稳,“我却不打算,再让这片土地,被装进任何一个容器里。”
领主愤怒地挣扎,胸口剧烈跳动,却再也没能前进一步。
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每走一步,那些金环就收一寸,把它的挣扎一寸寸地往下压。
系统在半空亮起最后一行大字——
【神格四分之四齐聚。宿主即将登临——末世真神。】
“聚集吧。”我慢慢地说,“这四块碎片本来就是从人间散落的‘囤’字长出来的。”
体内由农耕、工匠、生命、星火拼成的神座缓缓凝聚成形,地库里的赤雾第一次在一位“登神者”面前,乖乖地低下了头。
第23章·活着就行
在神座出现之后,畸变领主的形象就在其中完全消失了。
巨大的身体变成一缕缕红雾,被四道神格凝聚出的金光一点一点地绞碎、净化之后,再没入地下,没有了生机。系统空间中的那盏暗红色的灯已经熄灭了。
站在地库中间的时候,胸腔中的神座是亮的。
整个安全区似乎都在这个时候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我一层一层地从地下走出来。
天已经亮了。赤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层层地消散开来,露出久违的湛蓝天空。
外区挤在棚子里冻了一夜的人们,第一次看见这透着光的天,先是愣在原地,接着有人开始哭,有人扑通跪了下去,更多人仰着头,朝那道光拼命地看。
江念不知道从哪里挤了过来,满身大汗、满脸灰尘地望着我从地库里走出来的人影,嗓子都哑了:“你一个人把赤雾……”
“藏在底下的源头,清了。”我说,“往后这雾,短时间里不会再卷土重来。”
安全区里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更多的人围在新出现的一缕阳光旁久久不肯离去。以前拿普通人生命喂养怪物的“高层”们,在领主震动的时候已经死的死、散的散了。沈主事被从大楼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瘫软成一团,没有了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总算吐了出来。
领粥的队伍沿着围墙排出去很远。
外区的粥棚是天亮之后才搭起来的。内区的人散的散、跑的跑,粮库没人管,江念带人把门撬开,支起三口大锅。第一锅熬得太稀,第二锅才勉强挂得住勺。
队伍里有人为半勺粥推搡,被维持秩序的人一棍子敲在肩上,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动。
我沿着队伍慢慢往里走。
走到中段的时候,我停下了。
队伍里有一件我认得的军大衣。三年没洗,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胳膊肘那儿补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布——那是有一年冬天被畸形兽抓破的,他自己缝的,缝得歪歪扭扭。
老周。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顶起来,眼窝陷进去,正低着头,用一块硬纸片把碗底最后一点糊状物刮干净。
我在他面前站定。
他先看见的是一双鞋。抬头,眯了下眼,然后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碗“当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林辰?”
他往后缩了半步。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前世最后那一眼,他隔着防爆窗,也是这么缩的——缩在门后,手里攥着半包饼干,像是怕我抢。
“你怎么还活着?”他的声音发飘,“我以为……我以为你还在城里……”
“我提前走了。”
“对,对,你辞职了!”他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你是不知道,赤雾第三天冷库那边就全完了,一千二百箱罐头,全让人抢光!我躲在二号库的通风管里,两天两夜,才摸出来……”
他说得很快,眼睛里有一种邀功似的热切。
他在等我夸他命大。
我看着他,没说话。
脑子里是另一幅画面:同一张脸,同一扇铁门,一根从里面顶死的螺栓,和那句“你跟着那对母子,到头来也是个饿死”。
“林辰?”他大概觉出我不对劲,“你咋了?你是不是也遭罪了?你那批罐头,我一直给你留着,后来实在留不住了——”
“我知道。”
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半包压缩饼干。纸都发脆了,边角被攥得变了形。
老周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满脸茫然:“给、给我的?这玩意儿现在比金子还贵——”
“是你的。”
“我自己留着吃?”
“不是。”我看着他,“上辈子你锁在门里,一口一口咬的就是这个。”
老周愣住了。
他大概没听懂“上辈子”三个字,可他听懂了我语气里的东西。他脸上那点热切一点一点退下去,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以后不用抢了。”我说,“这一片,够吃。”
我转身往回走。
走出七八步,他在后头喊:“林辰——那我以后咋办啊?”
我停下,没回头。
“你活着。”我说,“活着就行。”
我缺的那样东西,他给不了。
这一辈子,他还没做那件事。
所以这笔债,永远都还不上了。
粥棚后头有台柴油机,打不着火。
一个老头蹲在机器边上,正把化油器拆下来,手指头泡在油里。
我走过去,看见那双手。虎口上一道很深的旧疤,是抡锤子砸出来的,跟刀没关系。
“陈叔。”
他抬头,眯着眼看了我三秒,眼睛一下子红了。
“小辰?”他把化油器往地上一放,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好像不太使得上劲,“你还活着?”
“你也活着。”
“我听了你的话。”他抬手往城南的方向指了指,“起雾那天我抱着饼干往城北跑,跑到半路雾就压下来了,街上开始有人往地上倒。我退回去,退进厂里的配电房。那门我早改好了,从里头插死,蹲了七天。第七天出来找水,腿就不行了。”
“那把刀呢?”
“哪把?”
“你打的那把开山刀。”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牙掉了一颗:“你还留着?”
“留着。”我蹲下去,把他拆了一半的化油器接过来,抹掉油泥,把油针重新对了一遍,递回去,“试试。”
他摇了两下,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粥棚那口大锅底下的火苗“轰”地窜起半尺高,热气扑在脸上。
陈叔眯着眼看火,脸上的褶子一条一条松开。
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系统给星火神格的说法是“足量国货能源与工业之火”,可真正撑住这一方人的火,从来不在系统里——它在这个老头的手指头上,在那些没人愿意学的接线、绕线圈、修柴油机的本事里。
粥棚那边,江念正蹲着给几个孩子分粥,抬头朝我招了招手。
再看一眼亮起来的城市,又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行古井无波的字——
【宿主已登临末世真神。】
【囤货值:0。】
跟第一天一样。
把面板随手关掉,抬脚朝那片亮光走去。
“囤够了。”我轻声说,“往后,轮到这片土地,替我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