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乱码
我叫林晚,二十六岁,策划师。
我有一个秘密——我能看到别人对我的好感度。
每个人头顶上,会飘着一个小小的数字,只有我能看见。数字从0到100,0是恨之入骨,100是爱到发狂。
这个能力小时候让我很崩溃。
幼儿园的时候,我看到保育阿姨头顶飘着32,就知道她其实不喜欢我——她给别的小朋友梳辫子的时候会笑,给我梳的时候就板着脸。小学同桌给我递橡皮,头顶飘着78,我就知道他是真心把我当朋友——后来他搬家了,哭着跟我说舍不得我。初中那个天天给我带早餐的男生,头顶飘着95——我以为他超喜欢我,结果后来他跟别人说,他只是觉得我好欺负,好说话。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有人明明不喜欢你,还要对你笑?为什么有人明明讨厌你,还要装作跟你很好?
小时候我因为这个能力,吃了很多亏。
比如,小学的时候,我以为大家都喜欢我,因为大家见了我都笑。结果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只是觉得我好拿捏,叫我做事不会拒绝。我看了一眼他们头顶的数字——都是40左右,就是那种"不讨厌但也不喜欢"的程度。
后来我慢慢懂了——因为大人都是这样的。大人不会把讨厌写在脸上,就像不会把喜欢写在脸上一样。
但数字不会骗人。
我慢慢摸出了规律:60以上是真的对你有好感,会愿意为你花时间;40到60是礼貌、客气、普通同事;20以下这个人迟早要害你,离得越远越好。
高中的时候,我靠这个能力避开了好多麻烦。有个女生天天跟我"好姐妹好姐妹",我看她头顶飘着38。我就知道,她不是真把我当朋友,只是想利用我抄作业。后来她果然抄了我的高考模拟卷,还说是自己做的,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当场拿出了我的草稿纸,让她在全班面前下不来台。
大学的时候,我室友天天跟我"咱们俩是最好的闺蜜",我看她头顶飘着45。我就知道,她不是真把我当闺蜜,只是觉得我好说话、好占便宜。后来她果然偷用我的化妆品,还说是自己买的,我当场对质,让她把东西还了。
靠这个能力,我避开了好几个渣男。大三那年有个学长追我,送花送早餐说得天花乱坠,我看他头顶42——就知道他不是真心喜欢。后来他同时追三个女生,被我当场拆穿。
工作之后有个同事大姐天天跟我"姐妹长姐妹短",我看她头顶35——就知道她不是真把我当朋友。后来她把我的方案据为己有,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当场拿出原始文件,让她在领导面前下不来台。
所以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把人心摸透了。
数字不会骗人。
说实话,这个能力有时候也挺烦的。比如,我妈对我是85——说明她是真心爱我,但她对我爸是65——说明她对我爸已经没什么爱情了,只剩亲情。我爸对我是90——说明他很爱我,但他对我妈是55——说明他对我妈也只剩责任了。我知道这些,但我从来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只会让大家都尴尬。
这个能力让我看得太透了。看透了人心,也就看透了人情世故。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没有这个能力,那样我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傻傻地相信别人对我好就是真的好。
但我不能。我只能靠数字来判断,谁是真心对我好,谁是假意。
直到今天早上,电梯里那个男人。
早上八点半,电梯下行。我打了个哈欠,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昨晚加班到十二点,眼底下还有黑眼圈。
电梯在十二楼停了。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男人。
很高,穿深灰色西装,袖口挽了一点,露出手腕上一块很旧的表。他手里拎着咖啡和三明治,身上有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
他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也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我抬头,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他的头顶。
——愣住了。
没有数字。
不是0,不是100,是一片……乱码。
就像电视雪花屏那种感觉,一团模糊的、不断跳动的、根本读不出来的东西。
我眨了眨眼。还是乱码。
我揉了揉眼睛。还是乱码。
那男人感觉到我在看他,偏过头,冲我笑了一下:"怎么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有一点细纹,牙齿很白。
"没、没什么。"我赶紧收回目光,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电梯继续下行。我假装看楼层数字,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瞟他的头顶。
还是乱码。
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我活了二十六年,见过0的(恨你恨到骨子里),见过100的(爱你爱到发疯),见过负数的(看见你就烦),但从来没见过乱码。
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特别讨厌我,讨厌到数字溢出成负数,显示不出来了?
还是他特别喜欢我,喜欢到超过100,溢出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扬了扬手里的咖啡:"拜拜。"
我僵在电梯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人是谁?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头顶的数字,为什么是乱码?
2 邻居
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坐了半个小时,喝了一杯豆浆,把整个事情捋了一遍。
结论一:我的能力没坏。
刚才出门的时候,保安王大爷冲我笑,头顶82——正常。早餐店老板娘给我装豆浆,头顶75——正常。遛狗的张阿姨,头顶68——正常。
所有人的数字都正常,只有他,是乱码。
结论二:他不是老住户。
我在这个小区住了三年,谁住几楼大概都认识。但刚才那个男人,我从来没见过。
十二楼……十二楼以前住的是一对老夫妻,去年冬天老先生去世了,房子一直空着。
所以——他是新搬来的?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开门,是他。
他换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刚切好的水果——哈密瓜、葡萄、小番茄,摆得整整齐齐。
"你好,"他笑了一下,"我刚搬来十二楼,姓沈,沈屹。这是我从家里带的水果,一点心意。"
我盯着他的头顶。
乱码。
还是乱码。
"你好,林晚。"我接过盘子,"住十六楼。"
"我知道,"他说,"早上电梯里见过。"
"对对对,"我有点尴尬,"早上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睡醒。"
"没事,"他笑了一下,"我刚搬来,以后多关照。"
他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十二楼。
我关上门,把水果放在桌上,盯着那盘水果看了半天。
沈屹。
我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打开手机,在业主群里搜了一下。
果然,昨天晚上,业主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好,我是新搬来的1201,沈屹,以后多关照。"
下面有十几条回复,都是"欢迎新邻居"之类的。
我翻了一下沈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头像就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像是在山上拍的。
行吧。
我吃了一块哈密瓜,很甜,水分很足。葡萄也很甜,小番茄很新鲜。
下午的时候,我特意下楼,看到搬家公司的车停在十二楼门口。几个工人正在搬东西——一个很大的书架,一个很旧的书桌,还有好几箱书。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到沈屹在指挥工人搬东西。他穿了一件休闲的T恤,卷着袖子,手上拿着一个清单,一边核对一边指挥。
"小心一点,那个书架不能磕着。"他对工人说,"那个书桌也是,轻一点。"
工人按照他的指挥,小心翼翼地搬着东西。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他这个人真有意思——对一个书架都这么上心。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搞清楚,他头顶的数字为什么是乱码。
3 测试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了我的"实验"。
实验一:刻意打扮。
周二早上,我穿了一条新买的淡蓝色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卡着八点半下楼。
电梯在十二楼停了,沈屹走进来。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早。"他说。
"早。"我冲他笑了一下,故意把头发拨到耳后。
我瞟了一眼他的头顶。
乱码。还是乱码。
实验失败。
实验二:故意怼他。
周三晚上,我在小区花园遇到他,他正在遛一只柯基——短腿,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你的狗好胖啊。"我故意说,蹲下来摸了摸那只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它叫年糕,三岁了,医生说它有点超重。"
"胖狗不健康的,"我故意板着脸,"你得控制饮食。"
"好,我记住了。"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着说,"谢谢林小姐关心。"
我瞟了一眼他的头顶。
乱码。还是乱码。
实验失败。
实验三:找他帮忙。
周四下午,我假装家里水管坏了,敲了十二楼的门。
他二话不说,拿了工具就跟我上来了。
他蹲在厨房水槽下面,拧了半天,手上沾了水和油污,也不嫌脏。我站在旁边递扳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跳又开始快了。
"好了,"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以后再漏,你就敲我门。"
"谢谢你,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他笑了一下,"邻居嘛,举手之劳。"
我瞟了一眼他的头顶。
乱码。还是乱码。
实验失败。
实验四:故意说自己有男朋友。
周六下午,我们在小区花园遇到,我故意说:"我男朋友下周要来看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哦?那挺好的。"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笑着的。
但我注意到——他牵年糕的手,紧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瞟了一眼他的头顶。
乱码。还是乱码。
实验失败。
但刚才那一下……他是不是有点吃醋了?
四次实验下来,我彻底懵了。
我穿得漂亮,他是乱码;我故意怼他,他是乱码;我找他帮忙,他还是乱码;我说我有男朋友,他还是乱码。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他讨厌我?讨厌到数字变成了负数?
但不对啊。
如果他讨厌我,为什么要给我送水果?为什么要帮我修水管?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笑?
还是说……他喜欢我?喜欢到超过100了,溢出了?
而且刚才……他是不是真的吃醋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是讨厌我——那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如果是喜欢我——那他为什么不表现出来?
我越想越乱,最后坐起来,打开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沈屹,今天谢谢你修水管。明天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感谢。"
发完我就后悔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我怎么就主动约他吃饭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不了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回复了。
"好啊,去哪里?"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完了。我好像……真的对他有点心动了。
4 心动
第二天晚上,我们约在小区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我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对着小镜子补了半天妆。涂了口红,又擦掉,觉得太浓了;又涂了一点,觉得还是不对。最后干脆不涂了,素着脸吧。
他准时到,穿了一件深绿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等很久了?"他坐下。
"没有,我也刚到。"
他点了三文鱼、鳗鱼饭,又问我:"你吃什么?"
"跟你一样就行。"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有点紧张。
"说不上来,"他想了想,"就是……很好看。"
我脸一下子红了。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
他说他是建筑设计师,刚从上海调过来,负责这边的一个文化中心项目,要做三年。
"那你为什么选这个小区?"我问。
"离公司近,"他说,"而且……环境挺好的。"
"你一个人吗?"我问,"没有家人一起过来?"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一个人。"
我看他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就没再问。
我们聊了很多别的——他说他喜欢做饭,以后可以做给我吃;我说我不会做饭,只会煮泡面。他笑了,说"那正好,我做你吃"。
他还说,他养了年糕,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
"年糕是我从朋友那里抱来的,"他说,"刚来的时候才两个月,小小的一只。现在三岁了,变成了一只大胖狗。"
我笑了,想起年糕那圆滚滚的身子。
"它很可爱。"我说。
"是啊,"他笑了,"它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我们还聊了很多——他说他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建筑,因为从小就喜欢画房子。他说他最得意的作品是在上海设计的一个书店,现在成了网红打卡地。我说我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广告,因为从小就喜欢写东西。我说我最得意的作品是去年做的一个活动方案,给公司赚了一百万。
他听了,眼睛亮了一下:"你很厉害。"
"一般吧,"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混口饭吃。"
"不是一般,"他认真地说,"真的很厉害。"
我脸又红了。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回去。
晚上的风有点凉,我打了个寒颤。
他注意到了,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别冻着了。"他说。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雪松味,很好闻。
我裹着他的外套,心跳又开始快了。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来,看着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我说。
"那……下次还能约吗?"他问。
我抬头看他。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
我又瞟了一眼他的头顶。
乱码。还是乱码。
但这一次,我突然觉得——这个乱码,好像没有那么让人烦躁了。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好啊,"我听到自己说,"下次我请你。"
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裹着他的外套,在床上滚了三圈。
完了。林晚,你完了。
你真的喜欢上那个头顶是乱码的男人了。
5 真相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几乎天天见面。
有时候是早上电梯里偶遇,有时候是晚上一起吃饭,有时候是周末一起去逛超市。
他话不多,但很会听。我跟他说工作上的烦心事——甲方怎么改方案、领导怎么甩锅、同事怎么勾心斗角,他就静静地听着,偶尔给我出个主意。
"你可以把方案做成三个版本,让他选,"他说,"这样他就不会再改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做了决定。"
我试了,果然有效。甲方再也不找我改方案了,因为三个版本都是我设计好的,他只是选了一个。
他做饭很好吃。他会做番茄牛腩、会做可乐鸡翅、会做奶油意面。有时候他做了汤,就端到我家来,我们两个人坐在小餐桌前,一边喝汤一边聊天。
他的狗年糕也很喜欢我,每次见到我都摇尾巴,扑过来蹭我。
我越来越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他。
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他头顶的数字,为什么是乱码?
他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讨厌我,那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主动跟他保持距离?
但如果他真的喜欢我,那我又该怎么办?我要不要主动跟他表白?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翻出他的微信头像——那张风景照,山很蓝,天很蓝。我看了半天,心里还是乱。
我想起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他的样子——很高,穿深灰色西装,身上有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
我想起他送水果时的样子——盘子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很用心。
我想起他帮我修水管时的样子——蹲在厨房水槽下面,手上沾了油污,也不嫌脏。
我想起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时的样子——外套上有淡淡的雪松味。
我越想越乱,最后坐起来,打开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沈屹,你睡了吗?"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回复了。
"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我打字,"就是……有点睡不着。"
"要不要下来走走?"他说,"我也没睡。"
我想了想,换上衣服就下楼了。
晚上十点多,小区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已经在花园的长椅上等我了,旁边趴着年糕。
"怎么了?"他看到我,问。
"没怎么,"我坐在他旁边,"就是……心里有点乱。"
"因为我?"他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我也心里乱,"他说,"自从你搬来……不对,自从我搬来,见到你之后,我就一直心里乱。"
我转过头看他。
路灯下,他的脸有点模糊,但我能看到他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
"为什么?"我问。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挺好的。"
我心里一动。
挺好的?
这是什么意思?
是普通的挺好,还是……那种挺好?
我又瞟了一眼他的头顶。
乱码。还是乱码。
但这一次,我突然不觉得烦了。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他帮我修水管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时的温柔。
那天晚上,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聊了很多——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
最后他说:"很晚了,上去吧,早点睡。"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屹。"
"嗯?"
"我……"我咬了咬嘴唇,"我有话想问你。"
"你说。"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他愣住了。
"什么?"他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这是真的。"
"你说。"
"我从小就能看到别人对我的好感度,"我说,"就是……每个人头顶上,会有一个数字,0到100,越高越喜欢我。"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惊讶,但没有嘲笑。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你的时候,我看到你头顶的数字……不是数字。"
"是什么?"
"是乱码,"我说,"一片模糊的、跳动的乱码。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他沉默了。
"我一直在想,"我说,"是不是你特别讨厌我,讨厌到数字变成了负数,显示不出来了?但你又对我那么好……我想不明白。"
我说完,低着头,等着他的反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林晚,"他的声音很轻,"你真的……能看到这些?"
"真的,"我抬头看他,"我没骗你。"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那不是乱码,"他说。
"什么?"
"那不是乱码,"他重复了一遍,"那是——我喜欢你喜欢到,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你的时候,"他说,"我就觉得……这个女生好可爱。早上八点半,打哈欠,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后来你开门,接过我送的水果,眼睛亮晶晶的,我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后来你找我修水管,我蹲在你家厨房,手上沾着油污,脑子里想的全是——她的家好温馨,她这个人好可爱,我好想每天都能见到她。"
"我知道我不应该,"他说,"我刚搬来,我们才认识,我不应该这么快就……但我控制不住。"
"每次见到你,我都想对你好;每次跟你说话,我都想多看你两眼;每次你笑,我都觉得——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好看。"
"所以你说的那个数字,"他看着我,"如果真的有那个数字,那一定是……超过100了,溢出来了,所以显示成了乱码。"
我盯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原来不是讨厌。
原来不是负数。
是喜欢。
是喜欢到溢出了。
"你这个笨蛋,"我哭着说,"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觉得我太急了,"他笑了,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我怕吓着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林晚,我喜欢你。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我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他的怀抱很暖,有雪松的味道。
"我也喜欢你,"我闷在他怀里说,"沈屹,我也喜欢你。"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
6 在一起
后来,我又试过一次——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瞟他的头顶。
还是乱码。
但这一次,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乱码。
那是——喜欢到溢出的喜欢。
我们在一起之后,发生了很多好笑的事。
比如,我以前靠好感度数字交朋友,现在遇到沈屹的朋友,我就看他们的数字——都是80、90的,说明他们对我印象还不错。
再比如,沈屹的同事第一次见到我,头顶飘着92,我就知道这个人是真心替沈屹高兴。后来他跟我说,沈屹以前在上海的时候,从来不带女生跟他们吃饭,这是第一次。
还有一次,遇到一个很讨厌的甲方,头顶飘着15,我就知道这个人迟早要搞事情——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给我们穿小鞋了,说我们的方案"不够大气"。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当场拿出了三个版本,让他选。他选了一个,再也没话说了。
沈屹知道我这个能力之后,一开始觉得很神奇,后来就习惯了。
他经常问我:"你看看,我现在对你的好感度是多少?"
我就故意说:"还是乱码。"
他就笑,然后抱住我:"那说明我还可以更喜欢你。"
有一次周末,我们一起做饭。他做了番茄牛腩,我在旁边打下手。他切菜的时候,我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想抱抱你。"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那你抱吧。"
我们抱着站了很久,年糕趴在我们脚边,打了个哈欠。
有一次周末,我们一起去逛公园。他牵着我的手,我牵着年糕的牵引绳。秋天的公园,落叶满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你说,"我问他,"如果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他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你都是你,"他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能力。"
我心里暖暖的。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十一点多才下班。我给他发了条微信,说我要加班,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
他说:"我去接你。"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他说:"不行,太晚了,我不放心。"
然后他就开车来接我了。
我从公司大楼出来,看到他的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边等我。晚上风有点凉,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看起来很帅气。
看到我出来,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谢谢你来接我。"我说。
"不客气,"他笑了,"以后加班我都来接你。"
我心里暖暖的。
有一次我问他:"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真的就那么喜欢我吗?"
他想了想,说:"也不是说一见钟情那种夸张的。就是……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这个女生很特别,想多了解一点。然后越了解,就越喜欢。"
"那你现在……喜欢我到什么程度?"我问。
"就是,"他认真地想了想,"如果以后要娶一个人,那一定是你。"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
"谁要嫁给你。"我瞪他。
他笑了,凑过来,在我耳边说:"那我嫁给你也行。"
我捶了他一拳,他笑得更开心了。
还有一次,我们周末一起去逛超市。他推着购物车,我牵着年糕的牵引绳。我们在零食区停了很久。
"这个不能买,"他拿起一包薯片,"你上次说要减肥。"
"就吃一点点嘛,"我故意撒娇,"就一点点。"
他看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好吧,就一包。"
我开心地跳起来,抱了他一下。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年糕趴在我们脚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在了爪子里。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黄色。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他抱着我,我靠在他胸口。
"沈屹,"我说,"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刚才……无意中看到了我自己的。"
"什么?"
"我的好感度,"我说,"在你眼里……也是乱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真的,"我说,"刚才你去洗澡,我对着镜子,突然就看到了——不是看我自己,是看……从你的角度看我。"
"那是什么感觉?"他问。
"就是,"我想了想,"跟我看你的时候一样。乱码。一片跳动的、读不出来的乱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他说,"原来是双向的。"
"对啊,"我说,"原来是双向的。"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淡蓝色。
我靠在他怀里,突然觉得——
以前我总觉得,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数字都告诉我了。
但沈屹让我知道了——有些东西,数字是量不出来的。
比如喜欢到溢出的喜欢,比如爱到无法形容的爱。
这些东西,数字会变成乱码。
但乱码不是没有,是太满了,满到溢出来了。
而且——
不是你一个人在乱码。
是我们,双向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