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嫌父亲手艺土
父亲退休前在机械厂做了几十年技工,一双巧手能打磨出精致的木器。
听说沈亦臻比赛要用的展示柜体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艺方案。
特意让我转告沈亦臻,他可以帮忙打磨。
沈亦臻却懒洋洋躺在沙发上,语气满是敷衍。
“没必要,他都是给农村干木匠的,别把柜子弄坏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下来。
前几天我去设计院找他,亲眼看见林若楠帮倒忙碰倒柜子。
可沈亦臻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心疼她的手。
如今轮到我父亲主动提出帮忙,他却嫌弃回绝。
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囡囡,我亲手打了一个实木书柜。”
“还准备了老家晒干的菌菇和好茶,明天我给小沈送过去。”
“他天天画图费脑子,这些东西给他补一补。”
一听见父亲要上门送东西,刚刚还满不在意的沈亦臻猛地坐直身子。
他转头看向我,语速急促:“我明天要陪若楠改图,肯定赶不回来。”
电话那头,父亲连忙应下。
“没事没事,那我等,我在门口等他就行。”
望着沈亦臻匆匆拿起外套准备出门的背影,心底一阵发酸。
我对着话筒轻声开口:“爸,他不方便,东西我们别送了。”
......
父亲却还在耐心劝我。
“知夏,别闹脾气。爸多等等不算什么,你和小沈好好相处,家和万事兴。”
这是父亲常挂嘴边的一句话,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凡事都以和为贵。
“柜子我送来了,你给亦臻看一看。”
我挂断电话,去驿站把柜子推到沈亦臻面前。
灯光下,实木纹理细腻温润,手工质感高级细腻,比市面上批量成品精致太多。
我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亦臻,我爸听说你参赛设计缺实木配饰,亲手给你做的,打磨了二十天。”
“你看看能不能用上,刚好补你作品的短板。”
我以为,哪怕不用,他至少会礼貌道谢,至少会尊重长辈的一片心意。
可沈亦臻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
他靠在沙发上,指尖划着手机里的高端工艺供应商聊天界面,语气淡漠冰冷。
“不用了。”
“这种民间手工太粗糙,质感跟不上我的参赛作品。”
“大赛是全国专业评审,看的是高级定制工艺,不是你们这种老街小作坊的手工。”
我指尖一僵,心口瞬间凉了半截。
“我爸打磨了二十天,每一处细节都反复调整,纹理和尺寸都是对照你图纸做的,真的很贴合。”
“贴合有什么用?”沈亦臻皱眉打断我,语气愈发敷衍刻薄。
“业余就是业余,上不了台面。”
“你别让你爸自我感动白费功夫,这种东西摆进我的参赛模型里,只会拉低整体质感,显得不专业,反而扣分。”
“以后别拿这些乱七八糟的手工杂物过来,耽误我备赛进度。”
字字句句,像细碎的冰渣,狠狠扎进我心里。
那是我父亲熬了二十天的心血,是他双手一遍遍打磨出来的诚意。
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廉价不专业的垃圾。
我抿紧嘴唇,强压下眼底的酸涩,默默回到房间。
我没有吵架,没有争辩。
三年相处,我早已习惯他的高傲,对平凡事物的不屑一顾。
傍晚,我熬了汤,打包送去设计院给他加餐。
临近下班,整层办公室几乎空了,唯独他的工位灯火通明。
我站在走廊落地窗旁,隔着玻璃,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一幕。
沈亦臻全程俯身弯腰,站在师妹林若楠的工位前,耐心到极致。
林若楠是设计院新来的实习生,资历浅功底弱。
参赛作品漏洞百出,连基础建模都不够熟练。
这次比赛她纯属试水,本来连初审门槛都很难摸到。
此刻她红着眼眶,对着自己的图纸委屈落泪。
“亦臻哥,我改了好多遍还是不对,肌理衔接一直出错,我肯定过不了初审,我真的太笨了。”
换做平时,沈亦臻对所有人的失误都冷漠严苛,不留情面。
可对着林若楠,他眼底没有半点不耐,只剩下温柔包容。
他轻声安抚,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宠溺耐心。
“别哭,不怪你,是图纸框架本身有问题,我帮你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放下自己的备赛工作,全程围着林若楠转。
手把手帮她重构整体框架,一点点调整肌理衔接。
熬夜帮她重新建模,修正比例。
不仅如此,他自费下单进口板材,甚至动用自己的项目资源。
帮林若楠对接外面的模型加工厂。
而这些事,如果放在我身上,都是麻烦。
第2章 烈日下的等待
同事路过工位,探头看了两眼,笑着打趣。
“沈哥,你对林若楠也太上心了,自己的比赛都没见你花这么多精力。”
沈亦臻淡淡一笑,坦然回道。
“若楠底子不错,就是没人带,新人不容易,我多搭把手。”
我站在走廊,手里保温桶还留着余温。
汤是我炖了一下午的排骨山药汤,专门给他养胃。
可现在,汤都已经冷了,结上一层层油脂。
我默默转身离开设计院,一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我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沈亦臻只是一时嘴快。
等冷静下来,能明白我父亲的好意。
我爸也发来消息,如果柜子不合适,他还有很多收藏的珍贵木料。
明天一起坐火车送过来。
我看向刚回来的沈亦臻,低声开口。
“我爸听说你嫌成品不合适,打算直接送原材料过来,木料都是珍藏多年的上品。”
“你可以自由挑选,想做什么配饰都可以。”
沈亦臻只是随意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翻看林若楠的设计稿,没有再多问。
听母亲说,天没亮父亲就早早起床。
把沉重的木料箱子搬上火车,又坐了出租车,横跨大半个城市赶往设计院。
出门前母亲反复叮嘱,让他不要多打扰沈亦臻,放下东西就早点回来休息。
父亲满口答应,心里还惦记着能不能顺便看一眼沈亦臻的参赛模型,帮他再提点工艺上的小建议。
可当父亲走到设计院大门口,却被保安直接拦了下来。
保安神色为难,压低声音跟父亲解释。
“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沈设计师早上特意交代我们,如果有陌生访客来找他,一律不能放行。”
“尤其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工位,怕外人带进来杂物,打乱他和林小姐的备赛节奏。”
父亲当场愣住,提着木料的手悬在半空。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反复说自己是沈设计师女友的父亲。
保安拿出登记本核对,摇了摇头。
“沈设计师没有跟我们交代您可以进入,没有通知,我们不能放。”
父亲手足无措,只能站在门口给沈亦臻打电话发消息。
一遍,两遍,三遍。
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消息石沉大海。
盛夏正午的太阳毒辣,气温一路飙升到三十五度。
父亲舍不得把贵重木料直接放在地上。
只能一直用手提着箱子,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来回踱步等待。
他本身就有低血糖,加上连日打磨木料休息不足。
在烈日下站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慢慢开始头晕恶心。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衣服后背全部湿透。
他心里还在替沈亦臻着想,怕贸然打电话会打断他的思路。
硬是强撑着,不肯反复拨号催促。
而设计院大楼内部,恒温空调舒适凉爽。
沈亦臻正坐在林若楠旁边,耐心帮她擦拭模型表面的木屑。
手边放着刚刚下楼给她买的冰奶茶。
“慢点做,不用急,我今天全天的时间都留给你。”
就隔着一层玻璃,沈亦臻却始终没有回头。
设计院前台察觉到门口老人状态不对,悄悄拨通了我的工作电话。
接到电话那一刻,我正在开部门重要会议。
听完前台的描述,我大脑一片空白,立刻跟领导请假,打车疯了一样往设计院赶。
等我赶到设计院大门口,一眼就看见摇摇欲坠的父亲。
他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怀里依旧死死护住那一箱沉重木料。
“爸!”我快步冲上去扶住他的胳膊,指尖一碰他的额头,滚烫得要命。
“你怎么在这里等这么久?为什么不一直打电话催他?”
父亲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虚弱沙哑。
“我怕耽误小沈备赛,不想给他添乱……就是没想到,他连我的消息都不看。”
第3章 攒够失望分手
我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涌上来。
我拿出手机拨通沈亦臻的号码,这一次,电话很快接通。
“沈亦臻,我爸现在就在你们设计院大门口,中暑快要站不住了,你知不知道?”
“你为什么交代保安不让他进去,为什么不接他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安静,隐约还能听见林若楠小声提问的声音。
沈亦臻的语气满是不耐烦,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我正在帮若楠修改关键节点,这是初审前最重要的阶段,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那些木料我本来就不需要,是他非要自作主张送过来,纯粹添麻烦。”
“添麻烦?”我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三个字,喉咙发紧。
“我爸熬了那么多天,一心想着帮你,在你口中就只是添麻烦?”
“本来就是。”沈亦臻的声音冷硬。
“若楠的比赛是正事,不能耽误。其他人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我没有继续和他争吵,迅速挂断电话,拦下车直接送父亲去医院急诊。
挂上点滴之后,医生反复叮嘱,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再暴晒过度劳累。
可就算躺在病床上,父亲还在低声劝我。
“囡囡,别和小沈闹矛盾,年轻人事业要紧,咱们多体谅体谅他。”
“家和万事兴,千万不要因为我,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头发花白还在替伤害自己的人说话的父亲。
心里最后一点对沈亦臻的期待,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我可以放弃自尊去爱他,可我不能让爸妈也跟着我那么卑微。
当天晚上,沈亦臻终于回到婚房。
他进门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我父亲的身体情况,而是兴奋地跟我分享白天的成果。
“今天若楠的模型终于改完了,整体效果非常出彩,初审基本稳了,多亏我盯着。”
我静静看着他那张写满成就感的脸,平静开口。
“沈亦臻,我们分手吧。”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了几秒,随即皱起眉头,只当我是在闹脾气。
“你闹够了没有,就因为你爸送木料这点小事?能不能不要这么不懂事?”
“这不是一件小事。”我抬眼直视他,声音冷漠。
“是你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家人。”
“我父亲掏心掏肺拿出心血帮你,你弃如敝履。”
“别人稍微遇到一点困难,你拼尽全力去帮忙。”
“你的耐心温柔,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林若楠,你没发现这段感情已经越轨了吗?”
沈亦臻冷哼一声,依旧不以为意。
“随便你怎么想,等你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我和若楠只是普通同门,你不要无理取闹。”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我不是一时赌气,而是攒够了所有失望,下定决心离开。
就像曾经每一次吵架,他都等着我低头服软一样。
我不再继续和他争辩,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打包属于我的所有行李。
也是这个晚上,公司人事正式发来通知。
我申请的南方老家分公司运营总监岗位审批通过,随时可以办理调岗手续。
当初为了他,我放弃晋升机会,守着婚房,委屈我的家人。
年前我妈进医院抢救,我爸都没有联系我,生怕打扰我。
影响我和沈亦臻感情。
就像他这次暴晒入院,也是在我不知情状况下独自回了老家。
爸妈为了我,那么小心翼翼。
现在我不想再为他停下脚步。
也不想错过爸妈剩下的每一年。
我打包行李的动作很轻,没有摔砸任何东西。
我把父亲之前做好,被沈亦臻嫌弃的实木摆件,小心放进收纳箱,一并带走。
沈亦臻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
以为我只是象征性收拾几件东西吓唬他,完全没有阻拦。
收拾完毕,我推着行李箱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满心期待的家。
我没有再和沈亦臻多说一句话,直接拉开房门走出去。
走到楼下,晚风迎面吹过来,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疲惫,终于慢慢散开。
我拿出手机,给躺在家里休养的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妈,我回老家工作了,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们了。”
我刚刚上车,手机突然弹出沈亦臻发来的消息,他依旧没有半分悔意。
只冷冰冰丢下一句。
“闹完了记得早点回来,把我明天要穿的西装烫一下,我要陪若楠复试。”
我深吸一口气,只回了一句。
“我不会回来了,沈亦臻,我们之间,结束了。”
第4章 清空所有离开
车子启动,司机出声。
“姑娘,去哪?”
我看着窗外夜色,声音平稳。
“高铁站。”
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你爸醒了,没大碍,就是有点体虚,别担心。】
【你别跟小沈置气,好好说话,万事留余地。】
我指尖停顿,回复。
【妈,我辞职调岗回老家了,以后我守着你们。】
【我和他,彻底分了。】
对面沉默很久,发来一句。
【你想清楚就好,爸妈永远站你这边。】
凌晨一点,我抵达高铁站附近酒店。
收拾行李时,我翻出那只实木小摆件。
是我爸曾经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
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
却被沈奕臻扔在了床底垫床脚。
我擦干净边角的灰尘,放进随身背包。
没关系,他不要的,我要。
与此同时,婚房里沈亦臻洗完澡出来,擦着湿发,随手拿过手机。
点开消息准备催我回家,催我烫西装。
结果界面的红色感叹号,刺眼直白。
他愣了两秒,以为系统卡顿。
退出重进,再次点开。
依旧是感叹号。
他皱眉,拨通我的电话。
冰冷提示音响起。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
他低嗤一声,语气不耐。
“许知夏,你真是越来越幼稚。”
他根本没慌,只觉得是在闹脾气。
三年来,每次吵架,我拉黑他不超过半天。
一定会主动加回来,主动道歉低头。
他吹干头发,躺回床上,随手给林若楠发消息。
【明天终审彩排,早点到,我带你过一遍全部流程。】
林若楠秒回。
【好!谢谢亦臻哥!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知夏姐还在生气吗?都怪我,要是我不麻烦你,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沈亦臻指尖敲字,语气敷衍。
“别管她,小孩子脾气,过两天就好。”
他放下手机,闭眼休息。
心里半点愧疚没有。
只觉得我小题大做,不懂大局,不懂体谅他备赛压力。
第二天清晨,沈亦臻起床,习惯性喊我。
“许知夏,把我西装烫平,白色那套。”
无人应答。
他皱眉走出卧室,全屋安静。
餐桌上没有早餐,保温杯没有温水,衣架上没有熨烫好的衣服。
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彻底空了。
他终于有了一丝不对劲。
翻遍全屋,看不到我的东西。
连我养了两年的绿植,都被我连根搬走。
客厅地板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
他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让我回家烫西装。
而我的回复只有一句。
【我不会回来了,沈亦臻,我们之间,结束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慌了。
他重新疯狂拨电话,依旧拉黑。
换小号加我,发送验证消息。
【闹够了没有?赶紧回来,别无理取闹。】
石沉大海。
他咬牙,压着烦躁,收拾西装出门。
今天是林若楠终审彩排,是关键期,他不能分心。
设计院彩排室。
林若楠早早等候,看见他立刻迎上来。
“亦臻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跟知夏姐吵架还没和好?”
沈亦臻压下心头乱绪,淡淡开口。
“没事,不用管。开始彩排。”
一整个上午,他强压心绪,帮林若楠抠细节改模型,顺答辩词。
周围同事路过,纷纷打趣。
“沈哥也太宠师妹了,女朋友不吃醋才怪。”
“怕是真生气了吧,看沈哥今天心不在焉的。”
林若楠低头浅笑,故作愧疚。
“都怪我,总麻烦亦臻哥,害得知夏姐误会。”
第5章 他终于慌了
沈亦臻闻言,下意识开口。
“她不懂事,不用迁就她。”
话音落下,他自己心底莫名一空。
以前,他从不会对外人这么评价我。
以前,在外人面前,他永远会维护我。
可现在,他满心都是我的“不懂体谅”,“无理取闹”。
彩排结束,林若楠递来一瓶水。
“亦臻哥,辛苦你了。为了我的比赛,耽误你这么多私人时间。”
沈亦臻接过水,随口问。
“你昨天模型终审稿,没问题了?”
“没问题啦!”林若楠点头,眼底发亮,“全靠你帮我改的结构,评委看了初稿都说稳了!”
沈亦臻淡淡嗯了一声。
目光下意识看向手机。
依旧没有我的任何消息。
他终于忍不住,问身边相熟的同事。
“你最近见过许知夏吗?”
同事愣了下,摇头。
“没啊,好几天没见她来送汤送饭了,你们真闹掰了?”
另一个同事接话。
“说真的沈哥,夏姐对你是真够意思,三年任劳任怨。”
“啥都迁就你,你这次确实有点过了。”
“听说她爸大热天来送东西,被你拦在门外中暑进医院了?”
沈亦臻脸色瞬间僵硬。
“她跟你们说的?”
“哪用她说,前台都传开了,老人家看着特别可怜。”
“提着一大箱木料,站在门口晒到晕倒。”
“人家长辈真心实意帮你,你嫌弃人手艺土,转头死命帮师妹改图,换谁谁不分手?”
同事句句直白,字字打脸。
沈亦臻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一直以为,只是我爸自作多情添麻烦。
一直以为,我生气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从不知道,我爸中暑晕倒。
也不知道老人家是被晒到撑不住进的医院。
心口第一次,传来尖锐的慌。
他记得自己让林若楠说过。
让她转达保安,让知夏父亲先回家的。
他拿出手机,疯狂翻找我的朋友圈。
早已空空如也。
翻找我所有共同好友,没人知道我的去向。
他终于慌了,开车直奔婚房。
屋里彻底冷清,再也没有半点我的气息。
他走到杂物间,原本堆满我爸妈土特产和手工木料的角落,变得干干净净。
全部带走,没有一样是留给他的。
客厅桌面上,压着一张纸。
字迹是许知夏的,干净利落。
沈亦臻,三年迁就,到此为止。
你嫌弃的平凡真心,是我家人全部的赤诚。
你偏爱别人的麻烦琐事,弃我家人血汗如尘土。
你不尊重我的家人,就不配拥有我。
婚房归你,所有东西我已清空,互不拖欠,各自安好。
沈亦臻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心底第一次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慌。
不是赌气。
是真的走了。
他立刻开车,直奔我以前的公司。
冲到我工位,空无一人。
前台抬头看他。
“您找许主管?许主管昨天已经办离职调岗了,升职去南方分公司当总监了。”
沈亦臻瞳孔骤缩。
“调岗?什么时候?”
前台有些嘲讽看向沈亦臻。
“昨天下午审批通过,连夜走的。”
“本来她去年就能升职,为了陪你盯婚房装修,主动放弃了。”
“这次直接二话不说走了。”
一句话,彻底砸懵他。
他从来不知道。
我为他放弃过升职。
我为他放弃过前程。
我为他委屈家人三年。
而他,从头到尾,只觉得我理所当然给他做全职保姆。
毕竟我平平无奇,根本配不上他。
第6章 金奖飞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她去哪了?哪个城市?”
“公司人事保密,我们不清楚。”
沈亦臻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一刻他才明白。
我不是离不开他。
是我为了他,硬生生留在这座城三年。
如今我放手,走得干脆彻底。
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辩解。
当天下午,设计大赛终审初稿内部公示。
内部初审评委直接批注。
【模型实木肌理生硬,拼接痕迹重,整体拉垮高级设计感,扣分严重,大概率落榜。】
沈亦臻看着评审批注,脑子轰然一响。
他花重金定制的工业板材,高端流水线成品,看着精致,却死板无灵气。
缺少自然肌理,缺少手工打磨的过渡感。
而这一点,恰恰是我爸那套手工实木件,最完美补足的地方。
他当初嗤之以鼻,弃如敝履的民间手艺,
恰恰是他参赛作品唯一的加分短板。
评审组老师私下和带队领导沟通。
“沈亦臻底子很好,就是这次配饰太敷衍,太工业化,没有温度。”
“之前看过一套民间手工实木肌理件,质感绝佳,适配本次自然主题赛事,可惜他没用。”
带队领导叹气。
“年轻人太傲,看不起民间手艺,吃大亏。”
一字一句,钻进沈亦臻耳朵里,刺耳又打脸。
与此同时,林若楠的初审公示也出来了。
批注更加致命。
【模型多处结构借鉴往届获奖作品,肌理拼接高度重合,疑似擦边抄袭,需二次复核。】
林若楠当场崩溃,冲进沈亦臻办公室。
“亦臻哥!怎么办!评委说我抄袭!”
“都是你帮我改的结构!怎么会查重!”
沈亦臻本来心烦意乱,被她一吵,愈发烦躁。
“我帮你改的都是基础结构,怎么会查重?”
“我不知道啊!”
林若楠红着眼哭,“现在复核不过,我直接取消资格!我白努力这么久了!”
沈亦臻点开查重库,逐行比对。
瞬间脸色惨白。
他帮林若楠改的核心肌理结构,
刚好撞了往届金奖作品的独家工艺框架。
而这个作品,似曾相识。
可沈亦臻来不及细想。
是他盲目帮人改图,急于帮林若楠出成绩,
完全没查重没核对数据库。
他倾尽心血帮别人改的图,
不仅没帮她拿奖,
反而直接让她触碰到赛事红线。
反观许知夏父亲那套手工件。
是独家手工。
是他亲手扔掉了唯一的生路。
是他亲手否定了唯一能帮他稳拿奖的东西。
心口的悔恨,第一次密密麻麻,铺满全身。
林若楠哭着拉扯他的胳膊。
“亦臻哥,你帮帮我!你跟评委解释啊!我不是故意的!”
沈亦臻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冰冷。
“我帮不了。”
林若楠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看着他。
“亦臻哥,你怎么这么说?之前你明明说一定会保我过终审的!”
“我没时间管你。”
沈亦臻现在满脑子都是许知夏。
以前,我永远在他身后。
他疲惫我安慰,他忙碌我体谅,他家人我孝敬,他所有琐事我包揽。
他习惯了我的懂事,就肆无忌惮践踏我的底线。
习惯了我的付出,就觉得一文不值。
第7章 手好牌打烂
林若楠看着他冷漠的侧脸,眼底的柔弱瞬间褪去,语气变得尖锐。
“沈亦臻,你是不是因为许知夏走了,就拿我撒气?”
“当初是你主动要帮我的!是你说我可怜没人带!现在出事你就不管了?”
沈亦臻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娇气自私,遇事甩锅,只会索取。
从前他眼里的温柔弱小,单纯无辜,
此刻全是算计和理所当然。
他忽然想起我。
我从不索取,从不麻烦他。
我默默做事,默默体谅,默默委屈自己。
他以前觉得我无趣,平淡,不懂示弱。
现在才知道,那是教养,是懂事。
“你先出去。”沈亦臻声音沙哑。
林若楠不甘心,跺了跺脚。
“我不管!你必须帮我摆平!不然我就对外说,是你指导不当害我查重!”
沈亦臻看着她,彻底心寒。
“随便你。”
晚上,沈亦臻疯了一样找我。
问遍所有共同朋友,同学,同事。
没人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没人知道我的城市。
所有人只告诉他一句话。
“许知夏这次是彻底死心了,不会回头。”
他连夜开车回婚房,坐在空荡荡的客厅。
看着墙上我亲手挑选的挂画,我亲手布置的软装。
每一处细节,都是我三年的心血。
他以前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看着看着,眼眶发红。
他翻遍家里的角落,终于在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只小布袋。
里面是我爸晒干的菌菇,手工茶叶,打磨剩下的小木片。
是当初被他扔进杂物间,嫌弃廉价的东西。
指尖触碰粗糙的木片,他想起盛夏正午,我爸提着沉重木箱。
站在门口暴晒,不敢打扰他的样子。
想起我当时红着眼,沉默不语的模样。
想起他字字句句的刻薄。
【业余就是业余,上不了台面。】
【只会自我感动,耽误我进度。】
【你爸纯属添麻烦。】
字字诛心,句句打脸。
他抬手捂住脸,第一次尝到极致的后悔。
第二天,赛事复核结果公布。
林若楠正式取消参赛资格,拉入赛事黑名单一年。
公开通报,全院公示。
而沈亦臻的作品,因为配饰质感短板,无缘金奖,只拿优秀奖。
三年备赛,熬夜无数,倾尽所有,最后落得草草收场。
设计院领导约谈他。
“太浮躁,公私不分,偏袒新人导致工作失误。”
“本年度评优取消,项目主导权暂停。”
事业,荣誉,前途,一夜滑坡。
而当初他看不起的那套手工实木工艺。
被另一位参赛设计师看中征用。
凭借独一无二的原生态质感,零重复手工肌理,
拿下本次全国大赛唯一金奖。
大赛直播现场,评委点名夸赞。
“本次赛事最亮眼的创新,来自民间匠人纯手工工艺,匠心无价。”
镜头扫过工艺介绍栏。
【手工原创:许老先生】
全网刷屏,本地匠人直接上热搜。
我爸几十年手艺,一朝封神。
设计院全员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套工艺,本来是送给沈亦臻的。
是他亲手推开,亲手否定,亲手放弃的金奖。
同事私下议论,句句扎心。
“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放着真心待他的女朋友,封神级的匠人资源不要,非要去舔白眼狼师妹。”
“活该,太傲了,不懂珍惜。”
沈亦臻站在公示栏前,看着热搜词条,脸色惨白,浑身冰冷。
他失去的,不只是比赛金奖。
是真心,是偏爱,是独一无二的真心和前途。
而全程视频,都被前台拍给我。
她比我还解气,“这下这两个可是活该了,不知道抄的作品,也是许姐你父亲的吗?”
我笑了,他怎么会知道。
曾经我给他看过一眼,可他听到是我父亲的就不愿意多看。
可讽刺的是,他下意识抄袭的,还是我父亲的作品。
前台继续给我说,“那次好像是林若楠故意没给保安说,让叔叔回去的。”
我听到后只嗯了一声。
那又如何,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不管有没有林若楠,我和他的结局都注定只会天各一方。
第8章 迟来的道歉滚
一周后。
南方分公司。
我正式入职总监岗位,接手新项目。
开会,带团队,做方案,雷厉风行。
脱离了三年的卑微迁就,我整个人状态彻底蜕变。
自信从容,眼里有光。
我爸身体彻底养好,心情开阔,天天有人上门请教木工手艺。
从前他为了我的感情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现在受人尊重,被人追捧,扬眉吐气。
周末,我陪着爸妈在家小院喝茶。
我爸摩挲着那套实木书柜,轻声开口。
“其实我当初也不是非要他用,就是真心想帮衬你们小两口。”
“没想到,惹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靠在他肩头,轻声道。
“爸,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不配。”
“我们的真心很贵,不给他糟蹋了。”
手机弹出陌生号码短信。
是沈亦臻。
他换了无数个小号,无数个号码,终于发来一条短信。
【知夏,我错了。】
【我不该嫌弃叔叔的手艺,不该偏袒别人,不该让你和叔叔受委屈。】
【我比赛没拿奖,林若楠也暴露本性了,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彻底。】
【你回来好不好?婚房我重新装修,所有摆件都换成叔叔的手工件,我尊重你,尊重你的家人。】
【我再也不双标,再也不冷落你,求求你,回来。】
我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直接删除。
紧接着,新的短信发来。
【我找了你整整一周,我真的慌了。】
【没有你的房子是空的,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团糟。】
【三年感情,你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我指尖停顿,回了短信。
【沈亦臻,我放下不是一瞬间,是攒够三年的失望。】
【你可以偏袒外人,可以轻视我家人,可以践踏真心。】
【但我不可以让我爸妈,为了我的爱情卑微受辱。】
【你迟来的道歉,一文不值。】
【从此,山水不相逢。】
发送完毕,拉黑号码。
从此,彻底干净。
半个月后。
沈亦臻驱车横跨千里,找到我的老家。
他站在小区门口,瘦了很多,眼底全是红血丝,狼狈憔悴。
再也没有从前高傲清冷,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蹲守在小区门口,从早到晚。
傍晚,我陪着爸妈散步出门。
他看见我的瞬间,眼睛通红,立刻冲上来。
“知夏!”
我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他喘着粗气,死死看着我。
“我找了你好久,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跟林若楠彻底断了联系,我再也不帮她任何事,我以后只对你好。”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好好孝顺叔叔阿姨。”
我看着他,淡淡开口。
“沈亦臻,你不是错在帮别人。”
“你错在,从始至终,不懂何为尊重。”
他眼眶发红,声音沙哑。
“我改,我全部改!你要我怎么做我都做!”
“不用了。”我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决绝。
“你嫌弃的手工工艺,拿了全国金奖。”
“你放弃的我,升职登顶。”
“你偏护的人,让你身败名裂,事业滑坡。”
“你错过的所有,都是你活该。”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是极致的慌乱和悔恨。
“我知道我活该,我只求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我侧身,护住身后的父母。
“我爸妈曾经为了我的爱情,大热天求人,暴晒中暑,低声忍让。”
“他们的卑微,我记一辈子。”
“我这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践踏我家人半分尊严。”
“你不用弥补,也没机会弥补。”
我不再看他一眼,扶着我爸妈,径直往前走。
沈亦臻站在原地,僵在晚风里。
看着我从容挺拔的背影,看着我父母舒展的眉眼。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丢掉的,是世间最赤诚的真心,最温柔的爱人,最朴实的家人。
他追逐的,是自私算计的泡沫幻影。
三年偏爱,他悉数给了旁人。
三年真心,被他弃如尘土。
最后,旁人退场,真心远离,
只剩他一人,困在无尽的悔恨里,终生无解。
前路我繁花似锦,
他余生只剩追忆与落空。
再也无缘,再也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