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后登基,故人封妃
靖元元年,仲春。
太和殿的汉白玉台阶延伸至宫门口,鎏金瓦当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沈明华一身大红翟凤霞帔,头戴十二龙九凤冠,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耳畔是百官山呼海啸的 “皇后千岁”。
凤冠很重,压得她脖颈发酸,肩头那道三寸长的旧箭伤也隐隐泛疼 —— 那是三年前萧聿遇刺时,她替他挡的一箭,箭上有毒,她高烧七日险些没命,那时他守在床边红着眼说 “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身边的男人身着玄色龙袍,金线绣的团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侧脸冷硬,下颌线绷成凌厉的弧线,早已不是当年南阳破庙里冻得发抖、连一碗热药都喝不起的落魄宗室。
三年前的深冬,雪埋了半座破庙,萧聿发着高烧躺在稻草堆上,随从散了大半,抓药的铜钱都凑不齐。是她褪了头上赤金镶珠钗,当了最后一点嫁妆,踩着齐脚踝的雪跑了三里地抓回药,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
那天他攥着她冻红的手,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哑声发誓:“明华,他日我若登九五,你便是唯一的皇后,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誓言还在耳边,人已经站在了权力之巅。沈明华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 百官朝拜的声势越盛,她心里的不安越重。萧聿骨子里的多疑与凉薄,当年军营里就初现端倪,只是那时他需要沈家的兵权与她的智谋,都压在了底下。
册封大典足足两个时辰,回到长春殿时,沈明华累得几乎站不稳。大丫鬟知画连忙扶她坐下,一边摘凤冠一边心疼:“娘娘您看,脖颈都压红了。当年在南阳也没这么累,如今熬出头了,您可得好好歇歇。”
沈明华没说话,指尖抚过身侧的羊脂玉茶盏。触手冰凉,是顶级的料子,可她反倒怀念当年军营里的粗瓷碗,烫手,却暖得进心里。
“娘娘!不好了!”
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 跪下:“陛下下旨了!封苏氏媚儿为丽妃,赐居长乐宫,择日册封!”
“什么?!” 知画一下子炸了,手里的凤冠差点摔在地上,“苏媚儿?她不过是娘娘身边的二等丫鬟,当年在沈家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她也配封妃?陛下怎么能这么做!”
沈明华指尖猛地收紧,玉盏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苏媚儿,她当然记得。当年这丫鬟偷拿主母首饰差点被发卖,是她看同乡情分留了下来。萧聿起兵后,对方就常借着送茶往主帅帐里钻,她不是没察觉,只是念着旧情没点破。
没想到刚登基,他就直接封了妃。
“慌什么。” 沈明华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按祖制置办赏赐,送去长乐宫。她既然封了妃,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娘娘!您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啊!” 知画急得眼圈发红,“她就是个白眼狼……”
“下去办吧。” 沈明华打断她,“陛下的旨意,轮不到我们置喙。”
知画憋着一肚子气退下,殿里只剩沈明华一人。她抬手抚上肩头的伤疤,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当年的情分有多真,如今的落差就有多刺人。
掌灯时分,萧聿来了长春殿。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是苏媚儿惯用的熏香。
“今日大典累了吧?” 他坐在对面,语气是例行公事的安抚,“媚儿性子柔,在宫里没依靠,你是六宫之主,平日里多担待些。”
沈明华抬眼看他,烛火跳动映得他眉眼明明灭灭:“陛下就不怕,养虎为患?当年她在沈家偷拿主母首饰,是我留了她一命。这份野心,陛下不是没看见。”
萧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皇后多虑了。她一个弱女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你,身居后位,该有容人之量。”
容人之量。
四个字轻飘飘的,就把她十年付出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大度。萧聿坐了片刻便走,临走前没看一眼她肩头的旧伤,仪仗径直往长乐宫方向去了。
沈明华站在窗前,看着那盏明黄宫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夜风凉,吹得她心口发寒 —— 她知道,长春殿的冷清,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长乐宫里,苏媚儿正对着铜镜抚鬓边的赤金珠花 —— 这是当年沈明华戴过的,赏下来后她一直宝贝着。身边的嬷嬷笑着讨好:“娘娘,您这一胎若是皇子,后位迟早是您的。”
苏媚儿摸着小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急什么,好日子还在后头。沈明华占了这么久,也该还给我了。”
正说着,宫女端着皇后赏赐的安胎药进来:“娘娘,皇后娘娘送来了安胎药,说是特意给您补身子的。”
苏媚儿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她端起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忽然冷笑一声,抬手就将药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一声,瓷片四溅,药汁溅了一地。
她盯着地上的药渣,眼神阴狠:“沈明华想害我?没那么容易。既然她送了这份礼,我就还给她一份更大的。”
第2章 前朝削权,陆锋示警
药碗碎裂的声响在长乐宫格外刺耳,黑褐色药汁溅在青砖上,散出苦涩的药味。
身边的嬷嬷吓了一跳:“娘娘!这可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万一传出去……”
“传出去正好。” 苏媚儿用帕子擦了擦指尖,语气凉薄,“就说我喝了药身子不适,动了胎气。我倒要看看,陛下是信她,还是信我。”
她太了解萧聿了。这个男人多疑,只要种下 “皇后善妒、容不下皇嗣” 的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而长春殿里,沈明华正对着前朝的邸报皱眉。
萧聿登基不过三月,已经接连下了三道圣旨,将北疆沈家军的三员副将全部调离原职,换成他潜邸的旧人,理由冠冕堂皇 ——“轮换休整,均衡兵权”。
这不是简单的人事调动,是冲着沈家来的。
“娘娘,沈大人连夜递了牌子,在殿外等着呢。” 知画进来禀报,脸色也不好看。
沈坤,她的堂兄,靠着沈家军功在军中任要职,素来最沉不住气。
“让他进来。”
沈坤一进门就急得直跺脚,连礼都没行全:“明华!不好了!陛下这是冲着咱们沈家来的啊!三员老将说调走就调走,这是要架空沈家军!咱们替他打天下,如今江山坐稳了,就要卸磨杀驴了!”
“堂兄稍安勿躁。” 沈明华给他倒了杯茶,“陛下初登基,收归兵权也是常理。沈家世代忠良,只要我们谨守本分,不落下把柄,不会有事。”
“谨守本分?” 沈坤急得脸通红,“功高震主啊明华!你忘了韩信是怎么死的?咱们沈家军手握北疆兵权,陛下怎么可能睡得安稳!我看接下来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沈明华沉默了。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一直抱着一丝侥幸 —— 十年结发之情,总不至于做得这么绝。可接连三道圣旨下来,那点侥幸正在一点点碎裂。
“你先回去,约束好军中弟兄,不要轻举妄动,别给陛下留下把柄。” 她叮嘱道,“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坤还想再说,看着她凝重的脸色,终究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殿里重归安静,知画看着她苍白的脸,担忧道:“娘娘,要不您跟陛下好好说说?当年要不是沈家军,陛下哪能坐上皇位……”
“没用的。” 沈明华摇了摇头,“他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现在说多了,反倒显得沈家恃功自傲,坐实了他的猜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可她心里清楚,山雨欲来,躲是躲不过的。
当天夜里,侍卫统领陆锋悄悄潜入了长春殿。
陆锋是沈父当年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孤儿,从小在沈家长大,对沈家忠心耿耿。当年萧聿遇刺,也是他替萧聿挡了三刀,差点没命,是萧聿亲口封的侍卫统领,掌管宫中禁卫。
他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娘娘,末将有要事禀报。”
“陆大哥快起来。” 沈明华连忙扶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陛下近日频频召见禁军统领,密谈至深夜。末将无意间听见,他们在商议裁撤侍卫队、替换人手。” 陆锋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有人在暗中收集沈家军的黑料,像是要罗织通敌罪名。娘娘,陛下怕是要对沈家动手了,您千万小心。”
沈明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连陆锋的侍卫队都要动,萧聿这是要断了她所有臂膀,敲山震虎。
“陆大哥你自己也要小心。” 她叮嘱道,“你是我沈家出来的人,陛下本就忌惮你。凡事不要强出头,保护好自己。”
“末将明白。” 陆锋抱拳道,“末将这条命是沈家给的,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娘娘。”
他躬身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明华站在窗前,看着天上一弯残月,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口。陆锋说得对,萧聿要动手了。只是她没想到,第一个开刀的会是陆锋 —— 这个救过他性命的恩人。
她正思忖着,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太监尖利的通传声划破夜色:“陛下驾到 ——”
沈明华眸光微沉。
他这个时候来,怕是来者不善。
萧聿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将一份供词狠狠摔在桌上,怒声道:“沈明华!你看看你身边的人都做了什么好事!”
第3章 栽赃构陷,陆锋杖毙
供词摔在桌上的声响很重,纸张散落开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按着鲜红的手印。
沈明华低头扫了一眼,心头猛地一沉 ——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侍卫统领陆锋,偷盗宫中珍宝,私通皇后,祸乱宫闱。人证物证列得清清楚楚,连 “赃物” 的清单都附在后面。
“陛下觉得,这是真的?” 她抬眼看向萧聿,语气平静。
“人证物证俱在,你觉得是假的?” 萧聿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陆锋是你的人,他私通后宫,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
“陆锋的为人,陛下比谁都清楚。” 沈明华指尖微微收紧,“当年陛下遇刺,是他替陛下挡了三刀,差点没命。他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偷盗宫宝、私通后宫的事?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忠心?” 萧聿站起身,龙袍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冷风,“人心隔肚皮。他本就是沈家的家奴,眼里只有你这个沈家大小姐,哪里有朕这个皇帝?”
“朕是帝王。” 他语气冰冷,字字砸在地上,“功是功,过是过。朕不能因为私人恩情,就纵容他祸乱宫闱,败坏皇家名声。”
沈明华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
什么偷盗宫宝,什么私通后宫,全是借口。他就是要除掉陆锋,断她在宫中的臂膀,敲沈家的山,震她的虎。用救命恩人的命巩固皇权,试探她的底线,真是好算计。
“陛下一定要杀他?” 她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君无戏言。”
四目相对,一个眼神冰冷,一个眼神复杂。沈明华知道,求情没用了。萧聿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尤其是这种能巩固皇权的事。
她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臣替陆锋谢陛下。谢陛下还记得他的功劳,赐他一个全尸。”
萧聿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妥协。他本来以为她会哭会闹,那样他反倒更有理由发作她。可她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情绪。
“你知道就好。” 他甩了甩袖子,“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走,殿门 “砰” 地关上,震得烛火跳了几跳。
沈明华撑着桌子,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陆锋……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口像被钝刀割一样疼。那个憨厚耿直的汉子,那个说要护她一辈子的大哥,就这么成了帝王权术的牺牲品。
第二天午时,午门外。
陆锋被按在刑凳上,囚衣早已被打得稀烂,血肉模糊。一百杖,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必死无疑的刑罚。
沈明华站在宫墙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
行刑的棍子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敲在她的心上。陆锋从始至终没喊一声冤,没说一句求饶的话,骨头硬得很。
最后一棍落下,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头歪了过去,再也没了动静。
“犯官陆锋,已伏法!” 监刑官高声喊道。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刺得人眼睛生疼。很快,他的人头被割下来,高高挂在宫墙上示众,风吹过,散乱的头发随风飘动。
知画站在她身边,哭得浑身发抖,捂着嘴不敢出声:“娘娘…… 咱们就这么算了吗?陆统领死得太冤了……”
沈明华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滚落下来。
“不算。”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这笔账,我记下了。”
“萧聿,苏媚儿,还有所有构陷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转身往回走,背影挺直,却带着说不出的孤寂与冷冽。她知道,陆锋的死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冲着她和沈家来。她不能倒,她要是倒了,沈家就真的完了,陆锋就真的白死了。
刚回到长春殿,身后就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节哀顺变。陛下也是秉公执法,姐姐可别往心里去呀。”
沈明华回头,看见苏媚儿扶着宫女的手款款走来,小腹微隆,脸上带着假惺惺的关切。
她看着苏媚儿惺惺作态的样子,忽然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刺骨:“丽妃倒是消息灵通。只是当心走多了夜路,哪天栽了跟头,连孩子都保不住。”
第4章 帝后反目,知画忧心
苏媚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没想到沈明华会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不过她反应极快,立刻低下头,搅着帕子委屈道:“姐姐怎么这么说我…… 我也是好心来看姐姐,姐姐要是不欢迎,我走就是了。”
那副柔弱委屈的样子,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知画气得牙根发痒 —— 装,接着装!陆统领明明就是她和陛下联手害死的,现在还跑到娘娘面前假惺惺,真是恶心!
“丽妃娘娘要是真关心我们家娘娘,就少来几趟。” 知画忍不住开口,“我们娘娘刚伤心完,需要静养。”
“你这丫鬟怎么说话呢!” 苏媚儿身边的嬷嬷立刻呵斥,“以下犯上,敢这么跟丽妃娘娘说话?果然是皇后宫里的人,跟主子一样没规矩!”
“放肆!” 知画怒道,“这里是长春殿,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好了。” 沈明华淡淡开口,制止了知画。她看向苏媚儿,眼神冷得像冰,“后宫规矩,丽妃还是叫本宫皇后娘娘。姐姐长姐姐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和丽妃有多亲近。”
一句话,直接把苏媚儿的脸面踩在地上。
苏媚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圈瞬间红了:“是臣妾失言,皇后娘娘恕罪。”
她福了福身,转身就走,背影看着格外凄凉,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白花。
知画撇撇嘴:“装模作样!肯定又去陛下跟前告状了!”
沈明华没说话,只是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怀孕已经一个多月了,胎相还不稳,本来想等满了三个月再告诉萧聿,给他一个惊喜。现在看来,不说也罢。
只是刚才动了气,小腹隐隐有些坠痛,她皱了皱眉,没放在心上。
果然,当天傍晚萧聿就来了,一进门脸色就很难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沈明华!媚儿好心去看你,你何苦给她脸色看?她怀着身孕,万一气出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陛下怎么知道,是我给她脸色看?” 沈明华抬眼看他,“就听她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
“她身边的宫女都看见了!你宫里的丫鬟还以下犯上,对她不敬!” 萧聿怒道,“沈明华,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善妒成性,容不下人!”
“我善妒?” 沈明华笑了,笑得苍凉,“我沈明华陪陛下从南阳走到今天,打过仗,挡过箭,筹过军饷,安过宗室。到最后,在陛下眼里,我竟是个失德善妒的毒妇?”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萧聿的心上。他心里不是不清楚沈明华的付出,可帝王的尊严与猜忌压过了一切。他硬起心肠:“你这是在怨朕?”
“臣妾不敢。”
沈明华别过脸,不再说话。
萧聿看着她冷淡的样子,心里更气,觉得她是仗着功劳不服管教。他拂袖而去,临走前丢下一句:“你好好反省反省!没朕的旨意,不准踏出长春殿半步!”
殿门重重关上,震得烛火摇曳。
知画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娘娘!陛下怎么能这么对您!当年要不是您,他哪有今天!现在为了那个苏媚儿,竟然要禁足您!”
沈明华坐在椅子上,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明显。她伸手按住肚子,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知画……” 她声音发虚,“快…… 快传太医……”
“娘娘!您怎么了?” 知画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低头一看,只见月白色的裙摆上,竟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刺目得很。
“血…… 娘娘您流血了!” 知画吓得声音都抖了,“太医!快传太医!”
沈明华靠在椅子上,浑身发冷。她的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难道就要没了吗?
她想起前几天偷偷给孩子做的小鞋子,绣着小小的梅花,她连小名都想好了,就叫阿璟,愿他一生平安顺遂。
千万…… 别出事。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惨白,“扑通” 跪下:“皇后娘娘!胎气大动,这…… 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而且…… 而且娘娘体内有麝香残留!”
第5章 丽妃假摔,知画蒙冤
“麝香?”
知画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有麝香?我们娘娘平日里根本碰不到这些东西!”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冒汗:“娘娘体内的麝香分量不多,但长期接触,加上动了气,所以动了胎气。具体从何而来,臣也不敢妄断。”
沈明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小腹一阵阵绞痛,像有刀子在里面搅。可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寒。
麝香……
她平日里深居简出,接触的东西都由知画亲手打理,怎么会有麝香?
唯一的变数,就是前几天苏媚儿送来的那盒胭脂。
苏媚儿说那是南洋进贡的好东西,特意送她一份。她当时没多想,随手放在了妆台上,一次都没用过。
“去把妆台上那盒胭脂拿来。” 她哑声吩咐知画。
知画连忙取来,太医打开一闻,脸色立刻变了:“娘娘!就是这个!这胭脂里掺了少量麝香,长期用就会损伤胎气!”
知画气得浑身发抖:“是苏媚儿!是她干的!她故意送掺了麝香的胭脂给娘娘,想害娘娘的孩子!这个毒妇!”
沈明华闭了闭眼,心口像被冰锥扎过。
苏媚儿好狠的心。
当年她留她一命,如今她竟然要害她的孩子。
“娘娘,咱们告诉陛下吧!让陛下治她的罪!” 知画急道。
“没用的。” 沈明华摇了摇头,声音很轻,“陛下本就偏帮她,没有实证,仅凭一盒胭脂定不了她的罪。反而会让陛下觉得,是我们故意栽赃她。”
萧聿的心早就偏了,说再多都没用。
“那……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 沈明华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冽,“这笔账,我先记着。迟早让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太医开了安胎药,可孩子终究还是没保住。
半夜的时候,沈明华疼得几乎晕过去,看着身下的血迹,她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的第一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没了。
知画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娘娘…… 您哭出来吧,别憋着……”
沈明华摇了摇头。
哭没用。
眼泪换不回孩子,也换不回公道。
“对外就说我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她吩咐道,“孩子的事,不许往外说。”
“可是娘娘……”
“按我说的做。”
知画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终究点了点头。
小产的事被瞒得严严实实,宫里只知道皇后病了,具体什么病没人清楚。苏媚儿派了人来打听好几次,都被知画挡了回去。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天后,苏媚儿亲自带着燕窝来了长春殿,说是给皇后补身子。
“姐姐,听说你病了,我特意让小厨房炖了燕窝,给姐姐补补。” 她笑着走进来,眼神却在四下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知画拦在殿门口,脸色不善:“丽妃娘娘,我们娘娘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客。”
“姐姐病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哪有不来看的道理。” 苏媚儿说着就往里走,“难道姐姐是怕我看见什么不成?”
两人推搡间,苏媚儿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的桌角撞去。
“啊 ——”
她一声尖叫,捂着小腹倒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裙摆下很快渗出血迹。
“娘娘!” 宫女们慌作一团,连忙去扶她。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苏媚儿哭得气若游丝,看向知画的眼神满是怨毒,“你…… 你为什么推我……”
知画懵了:“我没有!是你自己摔的!”
场面一片混乱,很快有人去禀报了萧聿。
萧聿赶来的时候,太医刚诊完脉,跪在地上回禀:“陛下,丽妃娘娘动了胎气,孩子…… 怕是保不住了。”
萧聿脸色铁青,看向知画的眼神像要杀人:“是你推的媚儿?”
“陛下明察!奴婢没有!” 知画 “噗通” 跪下,“是丽妃娘娘自己摔下去的,奴婢根本没碰她!”
“还敢狡辩!” 萧聿怒喝,“屋子里就你们两个人,不是你推的,难道媚儿自己摔自己不成?沈明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丫鬟!”
沈明华从内殿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却站得笔直:“陛下,知画的为人我清楚,她绝不会做这种事。这件事定有蹊跷,还请陛下彻查。”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查的!” 萧聿指着她,怒火中烧,“你自己善妒,就纵容宫女害朕的皇嗣!沈明华,你这个皇后,是不是不想当了?”
“陛下凭什么认定,是知画推的?” 沈明华直视着他,“就凭苏媚儿一句话?”
“难道还有假?”
两人僵持着,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萧聿盛怒之下,直接下令:“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贱婢拖下去,严刑拷打!我倒要看看,她招不招!”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知画就往外拖。
“陛下!奴婢冤枉啊!娘娘救我!” 知画拼命挣扎,哭喊着看向沈明华。
沈明华的心像被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知画是她从娘家带出来的,情同姐妹。当年南阳大雪,知画为了给她找一口吃的,冒着雪跑了十几里路,差点冻死在外面。
她不能让知画就这么冤死。
“陛下!”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此事……”
“你不必多说。” 萧聿打断她,“你要是再护着她,朕连你一起治罪!”
沈明华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知道求情没用了。萧聿这是借题发挥,既要除掉知画这个心腹,也要敲打她。
她看着知画被拖出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没保住,如今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当天夜里,青禾匆匆跑进来,“扑通” 跪在床边,哭着说:“娘娘!不好了!知画姐姐在天牢里被打得遍体鳞伤,她托人带话,说让您保重,别管她…… 还有,林贵人那边,好像要出面指证知画。”
第6章 闺蜜作伪,知画赐死
“林月瑶?”
沈明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林月瑶是她的闺中密友,当年林父获罪,全家被抄,是她求先帝免了林家死罪,又把林月瑶接入宫中,封了贵人,一路扶持到今天。她一直把林月瑶当亲妹妹看待,无话不说。
她怎么会出面指证知画?
“她真这么说?” 沈明华声音发颤。
“是…… 是天牢里的人传出来的。” 青禾抹着眼泪,“林贵人说,她亲眼看见知画姐姐往丽妃娘娘的点心里放东西,还说…… 还说知画姐姐是受了您的指使。”
“砰 ——”
沈明华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比小产那天还要疼。
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在她最危难的时候,不仅不帮她,反而落井下石,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
为什么?
就因为苏媚儿给了她好处?就因为觉得她输定了,想踩着她往上爬?
“娘娘……” 青禾看着她惨白的脸,担心得不行。
“我知道了。” 沈明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她想见我吗?”
“林贵人…… 说她不敢见您。”
沈明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敢见?
是没脸见吧。
第二天上午,林月瑶还是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一进门就 “噗通” 跪下,声泪俱下:“皇后娘娘,臣妾对不住您!可臣妾不能说谎,臣妾真的看见了知画姐姐做手脚。娘娘,您收手吧,别再错下去了!”
沈明华坐在凤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你真的看见了?”
“是…… 是臣妾亲眼所见。” 林月瑶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臣妾也不想的,可臣妾不能做伪证,不能欺瞒陛下……”
“林月瑶,” 沈明华缓缓开口,“当年你父亲获罪,林家满门流放,是谁求先帝改了旨意,免了你们的死罪?是谁把你接入宫中,给你名分,让你从罪臣之女变成贵人?”
林月瑶的身子抖了一下,哭得更凶:“娘娘的恩情,臣妾记在心里…… 可这是两码事……”
“两码事?” 沈明华看着她,字字清晰,“我待你如亲妹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在我背后捅刀子,你晚上睡得着吗?”
林月瑶趴在地上,只是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明华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你走吧。”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从今往后,你我情分尽了。”
林月瑶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起身匆匆跑了,像是多待一秒都怕。
看着她的背影,沈明华只觉得心凉。
陆锋死了,孩子没了,闺蜜反了。
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传旨太监来了长春殿,手里捧着一壶毒酒。
“陛下有旨:宫女知画,以下犯上,谋害皇嗣,罪该万死。念其侍奉皇后多年,赐毒酒一杯,留全尸。皇后失德,治下不严,禁足三月,闭门思过。钦此 ——”
毒酒。
萧聿到底还是赐了知画死罪。
连审问都省了,直接定了罪。
“娘娘…… 接旨吧。” 传旨太监阴阳怪气地说。
沈明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那壶毒酒,浑身冰冷。
她连知画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知画…… 她最后说了什么?” 她哑声问。
“嗨,还能说什么,” 太监撇撇嘴,“就喊着什么‘娘娘保重’,疯疯癫癫的。”
娘娘保重。
到死,她都在担心自己。
沈明华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臣…… 遵旨。”
传旨太监让人把毒酒送去天牢,很快就回来了复命。
知画死了。
临死前都在喊她的名字,说让她别难过,好好活着。
殿里只剩下沈明华和青禾两个人,安静得可怕。
青禾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
沈明华坐在那里,一滴眼泪都没再掉。
哀莫大于心死。
陆锋死了,知画死了,孩子没了,闺蜜反了。
她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可她不能倒。
她要是倒了,就真的输了,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夜深人静时,青禾 “噗通” 跪在沈明华面前,眼神决绝:“娘娘,奴婢有办法帮您报仇。求娘娘,把奴婢赶走。奴婢要去苏媚儿身边,做您的眼睛和刀。”
第7章 苦肉布局,青禾卧底
烛火跳动,映得青禾的脸明明灭灭。
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平日里沉静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明华看着她,心里一紧:“你说什么?”
“娘娘,现在咱们被困在长春殿,里外都是陛下的人,消息传不出去,也联络不上旧部。” 青禾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奴婢想请娘娘找个由头,狠狠罚奴婢一顿,把奴婢撵出长春殿。奴婢去投靠苏媚儿,做娘娘的眼线,帮您传递消息,搜集证据。”
“不行。” 沈明华立刻拒绝,“太危险了。苏媚儿多疑,你是我带出来的人,她不会真的信任你。万一暴露了,你就没命了。”
知画刚死,她不能再失去青禾。
“娘娘,奴婢不怕死。” 青禾眼圈红了,“知画姐姐死得那么冤,陆统领死得那么惨,还有咱们没出世的小皇子…… 奴婢不甘心!只要能帮娘娘报仇,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也愿意!”
“可是……”
“娘娘,没时间了。” 青禾急道,“苏媚儿现在正忙着拉拢人心、安插眼线,奴婢这个时候过去,正好顺理成章。她想利用奴婢打探您的消息,奴婢正好反过来利用她。”
沈明华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
这些丫鬟跟着她从沈家出来,没享过几天福,反而一个个为了她把命都搭进去。
“你想好了?” 她声音发颤,“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苏媚儿心狠手辣,一旦发现,你……”
“奴婢想好了。” 青禾重重地点头,“奴婢这条命是娘娘救的。当年奴婢爹娘去世,是娘娘收留奴婢,给奴婢饭吃,给奴婢衣穿。能为娘娘做事,是奴婢的福气。”
沈明华闭了闭眼,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青禾说的是对的。现在她被禁足,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就是瞎子聋子,只能任人宰割。必须有人出去,做她的眼睛,做她的刀。
可这个人,九死一生。
“好。” 最终,她还是点了头,声音沙哑,“青禾,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保命最重要。实在撑不住就别硬撑,我不需要你用命换消息。明白吗?”
“奴婢明白!” 青禾笑了,眼里闪着光,“娘娘放心,奴婢机灵着呢,不会被发现的。”
第二天一早,苦肉计就上演了。
沈明华故意打翻了药碗,指着青禾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她办事不力,故意害自己,还说她和苏媚儿勾结,吃里扒外。骂声很大,外面的太监宫女都听见了。
紧接着,她下令打了青禾二十大板,直接把人撵出了长春殿,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青禾被打得皮开肉绽,哭着跑出了长春殿,嘴里还喊着 “娘娘冤枉”,看着委屈极了。
宫里很快就传开了:皇后娘娘疯了似的,连自己的陪嫁丫鬟都打,还把人赶出来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长乐宫。
苏媚儿挑了挑眉,手指摩挲着护甲:“哦?青禾被赶出来了?”
“是啊娘娘。” 宫女回道,“听说打得可狠了,现在就在宫门口哭呢,说没地方去。娘娘,您说会不会是苦肉计啊?”
苏媚儿沉吟片刻。
青禾是沈明华的陪嫁丫鬟,对长春殿的事了如指掌。要是能收为己用,以后沈明华有什么动静,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可万一真是苦肉计……
“把她带进来。” 苏媚儿吩咐道,“本宫倒要看看,她是真冤,还是假冤。”
很快,青禾被带了进来。
她衣衫破烂,脸上还有泪痕,走路一瘸一拐的,看着十分狼狈。一看见苏媚儿,她 “噗通” 就跪下了,连连磕头:“丽妃娘娘救命!皇后娘娘冤枉奴婢,把奴婢赶了出来,奴婢走投无路,求娘娘收留!”
“你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她为什么赶你出来?” 苏媚儿端着茶,慢悠悠地问。
“回娘娘,奴婢就是劝了皇后娘娘两句,让她别跟您作对,她就生气了,说奴婢吃里扒外,打了奴婢一顿,还把奴婢赶出来了。” 青禾哭着说,“娘娘,奴婢是真心觉得您好,您温柔善良,比皇后娘娘好多了。奴婢愿意跟着娘娘,为娘娘做牛做马!”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苏媚儿盯着她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破绽。
可她还是不放心。
“你想跟着我?” 苏媚儿冷笑,“空口白牙的,我怎么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沈明华派来的奸细。”
青禾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双手呈上:“娘娘,这是奴婢偷偷抄的皇后娘娘私下联络旧部的名单,算是奴婢的投名状。奴婢知道的还有很多,以后都告诉娘娘。”
苏媚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列了几个名字,都是沈家旧部,看着像模像样。
她心里一动 —— 这名单要是真的,可就帮了大忙了。
“娘娘,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 青禾低着头,“以后奴婢什么都听娘娘的,娘娘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苏媚儿看着她,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看来是真恨沈明华。
也好,越是恨沈明华,用起来就越顺手。
“行吧。” 苏媚儿放下茶盏,“既然你有心,就留在本宫身边吧。放心,只要你好好做事,本宫亏待不了你。”
“谢娘娘!谢娘娘!” 青禾连连磕头,脸上满是感激。
没人看见,她低下头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第一步,成了。
苏媚儿看着青禾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边的嬷嬷低声问:“娘娘,您真的信她?” 苏媚儿淡淡道:“先试试。正好冷宫那边缺个跑腿的,让她去送点东西,试试她的忠心。”
第8章 巫蛊案发,宗亲反水
青禾留在了长乐宫,从最底层的洒扫宫女做起。
苏媚儿对她处处提防,脏活累活都让她干,还派人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青禾不急不躁,每天安安分分干活,从不主动打听消息,也从不提长春殿的事。
偶尔苏媚儿问起沈明华的近况,她也只说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还会顺着苏媚儿的话,抱怨两句皇后刻薄。
时间一长,苏媚儿渐渐放下了戒心。
她觉得,青禾是真的恨沈明华,也是真的想投靠自己。
半个月后,苏媚儿终于交给她第一个 “任务”—— 去冷宫 “踩点”,顺便给禁足的沈明华送点 “东西”,试试她的反应。
青禾心里清楚,这是试探。
她借着送东西的名义,悄悄和沈明华碰了面,把宫里的动向一一禀报,还定下了隔墙传信的暗号。
回去之后,她添油加醋地跟苏媚儿说,沈明华在长春殿脾气越来越差,整日摔东西,人也憔悴了不少,看着快要撑不住了。
苏媚儿听了,心里很是满意。
她觉得,沈明华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沈明华禁足这么简单。她要的,是皇后之位,是沈家彻底垮台。
巫蛊,就是最好的法子。
历朝历代,巫蛊都是宫廷大忌,一旦坐实,别说是后位,就连性命都保不住,还能牵连整个家族。
苏媚儿早就准备好了两个扎着银针的小木人,一个埋在自己院子里,一个准备放在长春殿。
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天早上,长乐宫的宫女 “意外” 在院子里挖出了一个小木人,上面写着苏媚儿的生辰八字,身上扎满了银针。
消息立刻传到了萧聿那里。
萧聿勃然大怒,下令严查后宫。
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长春殿。
萧聿亲自带人搜宫的时候,沈明华正坐在窗边看书,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陛下怎么来了?” 她放下书,淡淡问道。
“搜。” 萧聿没跟她废话,直接下令。
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在殿里翻箱倒柜,摔得乒乒乓乓响。知画死了,青禾走了,长春殿剩下的几个老弱宫女根本拦不住。
很快,侍卫就从梳妆台底下,搜出了另一个小木人,还有几张画着符咒的黄纸。
“陛下!找到了!”
侍卫捧着木人呈上来,小木人身上扎满银针,背后写着苏媚儿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和长乐宫挖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证据确凿。
萧聿拿起木人,脸色铁青:“沈明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是臣妾做的。” 沈明华抬眼,神色平静,“陛下觉得,臣妾会这么蠢,把证物藏在自己的梳妆台底下?”
“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萧聿怒道,“媚儿温柔善良,从不与人结怨,除了你,谁会这么害她!沈明华,你善妒成性,竟然用这种阴毒手段!”
“陛下一口咬定是臣妾,可有证据?”
“这木人就是证据!”
“木人是谁放的,陛下查过吗?” 沈明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臣妾被禁足三月,殿里人来人往,谁都能进来放个木人。陛下凭什么认定,是臣妾做的?”
她的眼神太亮,直直地看着萧聿,看得他心里莫名发虚。
他不是没有过一丝怀疑。
可他需要这个罪名。
有了巫蛊案,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废掉皇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打压沈家。
“够了。” 萧聿别过脸,冷声道,“证据确凿,由不得你不认。皇后失德,行巫蛊之术,诅咒妃嫔皇嗣,罪不容诛。念在结发之情,废去皇后之位,贬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废后。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殿里的宫女都吓得跪下,瑟瑟发抖。
沈明华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看着萧聿,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十年、陪了十年的男人。从南阳破庙到金銮宝殿,她陪他走过了最苦的日子,换来的就是一句 “废后”,就是一座冷宫。
“陛下确定,不会后悔?” 她轻声问。
萧聿心里一颤,随即硬起心肠:“朕意已决,休得多言。”
“好。”
沈明华笑了笑,笑得有些苍凉。
“臣妾,遵旨。”
巫蛊案很快传遍了前朝后宫。
前朝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当年受过沈家恩惠的宗室亲王们,一个个闻风而动,纷纷上书弹劾,痛斥皇后失德、沈家跋扈,要求严惩沈家,查抄沈府。
墙倒众人推,谁都想在这个时候踩上一脚,讨好新帝。
而第一个站出来揭发沈家 “通敌罪证” 的,正是沈明华的堂兄 —— 沈坤。
他主动上书,揭发沈家副将通敌叛国的 “证据”,和沈家彻底撇清关系,还痛斥沈明华失德,丢了沈家的脸。
朝堂之上,一片喊打喊杀之声。
沈家,危在旦夕。
消息传到长春殿时,沈明华正在收拾东西。听完青禾偷偷传来的消息,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有紧紧攥住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的寒意 —— 连血脉至亲都能反咬一口,这深宫的凉薄,她算是尝尽了。
第9章 以子逼宫,自请废后
废后的圣旨拟好了,却迟迟没有盖印下发。
萧聿有顾虑。
沈家军还镇守北疆,沈老将军还在任上。要是直接下旨废后,万一沈家军反了,后果不堪设想。还有太子萧璟,刚满周岁,是沈明华生的嫡长子,已经被立为太子。废了皇后,太子的身份就尴尬了。
苏媚儿看出了他的顾虑,便在枕边吹风:“陛下,臣妾倒有个主意。不如让皇后娘娘自己上书,请废后位。这样一来,就不是陛下逼她,是她自己德行有亏,主动退位。沈家军那边,也说不出什么来。”
“她怎么肯主动上书?” 萧聿皱眉。
“她不肯,总有办法让她肯。” 苏媚儿笑了笑,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太子殿下,就是最好的筹码呀。”
萧聿眼神一动。
太子。
是啊,沈明华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儿子。
用太子来要挟她,她肯定会妥协。
第二天,萧聿就去了长春殿。
他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萧璟,苏媚儿跟在身侧,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
孩子睡得很熟,小脸粉嘟嘟的,眉眼像极了沈明华。
沈明华看见孩子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她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儿子了。萧聿以 “中宫晦气,不利于太子” 为由,把孩子抱去了长乐宫,交给苏媚儿抚养。她本以为只是暂时的,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萧聿把孩子放在软榻上,开门见山:“沈明华,巫蛊案证据确凿,朝臣议论纷纷,朕也保不住你。”
沈明华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朕念在结发之情,给你留个体面。” 萧聿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你自请废后,迁居冷宫。朕保璟儿太子之位不动,保沈家旁支性命无忧。你若是不肯……”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那朕只能按国法处置。巫蛊之罪,株连九族。到时候,沈家满门,还有璟儿,都要给你陪葬。”
沈明华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果然拿孩子要挟她。
他吃定了她,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
沈家满门,还有她的璟儿。
这是她的死穴。
“陛下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她声音有些沙哑。
“你没得选。” 萧聿看着她,“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可你不能不在乎璟儿,不能不在乎沈家几百口人的性命。”
是啊,她没得选。
她可以不要后位,可以不要尊严,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可她不能让沈家满门身首异处,不能让她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背上罪臣之子的名声。
萧聿把她算得死死的。
殿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苏媚儿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知道,沈明华一定会答应。
过了很久,沈明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陛下说话,可算数?”
“君无戏言。”
“好。”
沈明华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终于滚落下来。
“臣妾…… 自请废后。”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宣纸铺好,墨汁研好。
她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写下废后表。
“妾沈氏,德行有亏,不堪后位,自请废黜,迁居冷宫,以谢天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她心上。
写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拿起凤印,盖在了落款处。
鲜红的印泥,像血一样刺目。
她摘下头上的凤冠,放在桌上。
凤冠很重,是当年萧聿亲手给她戴上的,说这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才能戴的。
如今,她亲手摘了下来。
她一身素衣,站在大殿中央,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
“陛下满意了?” 她看向萧聿。
萧聿看着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他想起南阳的雪,她穿着粗布衣裙,站在军营门口笑着对他挥手,那时候她眼里有光。
可很快,那点异样就被帝王的猜忌压了下去。
“去吧。” 他别过脸,声音有些生硬,“安分点,朕保你平安。”
沈明华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路过软榻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噘着,可爱极了。
这一眼,像是要把孩子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再也不是璟儿明面上的母亲了。
“陛下,”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请陛下善待璟儿。”
“这是朕的儿子,朕自然会善待。”
沈明华点了点头,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长春殿。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和当年她投奔萧聿那天,一样的雪。
只是当年,她奔向希望。
如今,她走向深渊。
冷宫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吱呀” 一声,锈迹斑斑的铜锁落下,像是锁住了她的一生。
她抬头,看见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腊梅树,枝桠伸向天空,正等着寒冬绽放。
她走到腊梅树下,用树枝轻轻拨开脚下的土,将一个小小的木盒埋了进去 —— 里面是半块调兵虎符,还有陆锋的令牌。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翻盘的希望。
第10章 初入冷宫,宫人折辱
冷宫在皇城最西北角,是整个皇宫最偏僻阴冷的地方。
斑驳的宫墙爬满青苔,院门口的铜锁锈迹斑斑,推开门时发出刺耳的 “吱呀” 声,像在欢迎新的囚徒。
一股霉味混着寒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院子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草叶长得比人还高,角落里堆着烂木头和破瓦罐。正殿屋瓦漏了好几个洞,阳光从洞里照下来,落下斑驳的光影。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守门的太监姓王,是个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油子,最是拜高踩低。可没人知道,他当年是陆锋手底下的小兵,受过陆锋的救命之恩。陆锋死后,他主动求了冷宫的差事,就是想找机会报恩。
王太监撇着嘴,把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哐当” 扔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废后娘娘,以后就在这儿待着吧。” 他故意把 “废后” 两个字咬得很重,演给身后跟着的小太监看,“每日两顿糙米饭,饿不死就行。咱家劝娘娘一句,既来之则安之,别耍什么皇后脾气。在这里,龙得盘着,虎得卧着。”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沈明华使了个眼色。
沈明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粗瓷碗,碗边豁了个口子,粗糙得磨手。
端着碗走进屋里,霉味更重了,墙壁上长着大片霉斑,阴冷潮湿。
她坐在稻草堆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从六宫之主到冷宫废后,不过短短数月。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崩溃了,哭天抢地,寻死觅活。
可沈明华没有。
她心里清楚,哭和怨都没用。死,更简单。可死了,陆锋的仇、知画的仇、孩子的仇、沈家的冤屈,就永远洗不清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就得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中午时分,送饭的小太监来了。
他拎着破食盒,把一碗糙米饭和一碗浑浊的冷水往地上一倒,饭粒撒了一地,混着泥土。
“废后娘娘,吃饭了。” 小太监撇着嘴,一脸嫌弃,“这可是丽妃娘娘特意吩咐的,给您留的饭,快吃吧。”
这是苏媚儿的意思 —— 故意把饭倒在地上,羞辱她,磋磨她,想看看这位前皇后会不会捡地上的饭吃。
小太监抱着胳膊,等着看她崩溃的样子。
在他想来,金枝玉叶的皇后娘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肯定会又哭又闹。
可沈明华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饭,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蹲下身,伸出手,抓起地上混着泥土的糙米饭,就往嘴里塞。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小太监愣住了,瞪大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 她真的吃了?
就在这时,沈明华忽然抬起头,对着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又傻又怪异,眼神浑浊,嘴角沾着饭粒和泥土,看着格外吓人。
“好吃…… 嘿嘿…… 好吃……”
她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披头散发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小太监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疯…… 疯了?”
他不敢多待,转身就跑,连食盒都忘了拿。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明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吐掉嘴里的泥沙,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漱口。
水很凉,冰得牙都疼。
疯,是她唯一的保护色。
只有疯了,苏媚儿才会放下戒心,萧聿才会觉得她没有威胁。只有疯了,她才能活下去,才能暗中布局,等到翻盘的那一天。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能忍十年之辱。她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漱完口,她把地上剩下的饭粒一点点捡起来,收在碗里。
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活下去最重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
她刚收拾好,就听见院墙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 三长两短,是她和青禾约定好的暗号。青禾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又轻又快:“娘娘,是奴婢。王公公是自己人,以后奴婢可以常来给您送东西。”
第11章 暗通旧部,布局蓄力
沈明华走到墙角,压低声音:“青禾?”
“娘娘,是我。” 墙那边传来青禾极轻的声音,“奴婢给您带了点东西,您从墙缝里拿一下。王公公在外面把风,没事的。”
沈明华蹲下身,从墙根的缝隙里摸进来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还带着点余温,里面是两个热馒头,一小瓶伤药,另外还有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
“苏媚儿暂掌六宫,沈坤升兵部侍郎,正清洗沈家旧部。陆将军副将周毅,现任京郊兵营副将,对陆将军之死耿耿于怀,可联络。奴婢已通过陆将军旧部牵线,他愿意见信物。娘娘保重。”
周毅。
沈明华记住了这个名字。
周毅是陆锋一手带出来的,打仗勇猛,为人耿直,对陆家、对沈家都忠心耿耿。这是她翻盘的第一颗棋子。
“我知道了。” 她把纸条就着烛火烧掉,灰烬撒进土里,“信物我这里有,你想办法取走,交给周毅。记住,一定要小心,别暴露了。”
“是。” 青禾应道,又说,“娘娘,苏媚儿那边还在试探奴婢,暂时不能常来。您有什么事,就敲墙,奴婢能听见。”
“好。你保护好自己,不用常来,太危险。”
“奴婢明白。”
两人又说了几句,青禾就匆匆走了。
沈明华坐在稻草堆上,拿起馒头慢慢吃了起来。
馒头是白面做的,还热乎着,很香。这是她入冷宫以来,吃到的第一顿正经饭。
她知道,这两个馒头是青禾省下来的,还冒着很大的风险。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珍馐美味。
接下来的日子,沈明华开始了她的 “疯癫” 人生。
每天天不亮,她就披头散发地在院子里晃悠,嘴里念念有词,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有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天;有时候对着那棵腊梅树说话,一说就是一个时辰。
宫里很快就传开了:冷宫里的废后,真的疯了。
消息传到长乐宫,苏媚儿挑了挑眉,不太相信。
“疯了?这么快?”
“是啊娘娘。” 回话的宫女说,“守门的王太监说,她天天捡地上的东西吃,见人就傻笑,话都说不利索了。想来也是,从皇后娘娘变成废后,换谁都受不了。”
苏媚儿手指摩挲着护甲,若有所思。
沈明华是什么人?当年战场上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皱过眉的女人,怎么可能进了冷宫就疯了?
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不行,得试试。” 苏媚儿站起身,“走,本宫亲自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沈明华是真疯,还是假疯。
苏媚儿带着人浩浩荡荡往冷宫去的时候,沈明华像是早有预料,已经坐在地上抓起了一把泥巴。她抬头看向宫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随即又变得浑浊痴傻 —— 这第一关,她得演得真真切切。
苏媚儿一身华贵宫装,环佩叮当,踩着精致的花盆底,一步步走进破败的冷宫。 浓烈的脂粉香混着冷宫里的霉味,说不出的怪异。
第12章 媚儿试探,暗爽还击
院子里杂草丛生,沈明华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泥里画圈圈,头发散乱,脸上沾满泥污,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风华绝代的皇后模样。
“沈明华。” 苏媚儿居高临下地喊了一声,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沈明华抬起头,看见她,眼睛忽然一亮,扔下树枝就扑了过来:“吃的…… 给我吃的……”
她样子又脏又疯,伸手就去抓苏媚儿的裙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放肆!”
青禾立刻上前,一把将沈明华推倒在地,厉声呵斥:“贱婢!竟敢冲撞丽妃娘娘!”
她下手看着很重,实则接触的瞬间卸了力道,沈明华摔在地上,一点都不疼。
可沈明华却像是摔傻了一样,坐在地上咯咯直笑,抓起地上的泥巴就往嘴里塞。
“好吃…… 好吃……”
她一边塞一边笑,嘴角沾满了泥,看着又脏又傻。
就在苏媚儿嫌恶地后退时,沈明华忽然往前一扑,手上的泥巴结结实实蹭在了苏媚儿的裙摆上。
那是苏媚儿新做的云锦长裙,绣着缠枝莲花,价值千金,瞬间就沾上了几块黑泥印子,脏得刺眼。
“哎呀!” 苏媚儿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脏死了!快给我拍掉!”
宫女们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裙子,可泥巴已经蹭进了布料纹路里,根本拍不干净。
苏媚儿气得脸色发白,可对着一个疯子,她又发作不得 —— 总不能跟一个疯婆子计较吧,传出去反倒显得她小气。
她只能憋着气,示意宫女把一碗白米粥放在沈明华面前。
这是她的试探:如果沈明华是装疯,肯定会选干净的白米粥,不会再吃泥巴。
可沈明华只是瞥了一眼那碗粥,就继续抓泥巴吃,对香喷喷的白米粥视而不见,像是根本不知道那是能吃的东西。
“娘娘,您看,她都傻得不知道吃好东西了。” 青禾在一旁低声说,“想来是真疯了。当年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受得了这种打击啊。”
苏媚儿盯着沈明华看了很久,没从她眼里找出半分清明。
难道真的疯了?
“行了,看着就晦气。” 苏媚儿皱着眉,嫌恶地看了一眼脏掉的裙子,“以后按时送些吃的,别让她饿死了。是死是活,都得让陛下知道。”
留着沈明华的命,还能时不时彰显一下自己的仁慈。要是死了,反倒便宜她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青禾跟在她身后,临走前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沈明华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没人看见,她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蹭脏她一条裙子,算收点利息。
等人都走光了,沈明华才缓缓抬起头。
她吐掉嘴里的泥巴,走到那碗白米粥面前,蹲下身慢慢喝了起来。
粥还是热的,很香。
这是她入冷宫以来,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第一关,算是过了。
而且还额外收了点利息 —— 看着苏媚儿吃瘪又发作不得的样子,还真是解气。
喝完粥,她把碗洗干净,藏在了床底下。
她走到腊梅树下,用树枝轻轻拨开泥土,看着里面的小木盒。
里面有陆锋的令牌,还有半块虎符。
等拿到周毅的回应,她的复仇之路,就能往前迈一大步了。
当天夜里,王太监偷偷溜进来,递给她一张纸条 —— 是周毅的回信。上面只有四个字:“愿听号令。” 沈明华握紧纸条,眼底寒光乍现。可她不知道,苏媚儿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已经打算再下一剂猛药试试她。
第13章 帝王路过,漠视如霜
周毅的回信,像一颗定心丸。
沈明华知道,她不是孤军奋战。
接下来的日子,她一边继续装疯卖傻,麻痹苏媚儿和萧聿;一边通过青禾和王太监,和周毅暗中联络,一点点部署计划。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深秋。
这天,宫外传来动静,是萧聿围猎回宫,仪仗正好从冷宫墙外的御道经过。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盔甲碰撞声、侍卫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冷宫里,沈明华靠在门后,静静地听着。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马蹄声。他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红绸,亲自到沈府迎她入宫。十里红妆,满城欢庆,他掀开轿帘,笑着对她伸手:“明华,跟我走。”
如今,他坐拥天下,路过她的囚笼,连停下看一眼都嫌多余。
仪仗在墙外停了下来。
沈明华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她听见萧聿的声音,隔着一道厚厚的宫门,淡淡地传来:
“里面…… 还安分吗?”
王太监连忙躬身回话,声音带着讨好:“回陛下,一直疯疯癫癫的,没闹过事。就是…… 就是看着有点可怜。”
“可怜?”
萧聿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路是她自己选的,有什么可怜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沈明华耳朵里:
“看好她,别让她跑出来惊了璟儿。孩子小,胆子也小,别吓着他。”
“奴才遵旨!”
话音落下,马蹄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问过一句她过得好不好,没有问过一句她冷不冷、饿不饿。
他唯一关心的,是她会不会吓到他们的儿子。
门后的沈明华,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结发十年,情深义重,到最后,在他心里,她只是个会吓到儿子的疯婆子。
也好。
彻底死心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结发之情。
只有血海深仇。
她转过身,走到院子里,对着那棵腊梅树,慢慢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陆大哥,知画,还有我的孩子……” 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再等等。”
“欠你们的,我一定会讨回来。”
“所有害过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誓言。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刚学会说话,吐字还不太清晰:
“母…… 母亲…… 疯婆子…… 坏……”
是萧璟。
苏媚儿带着他散步,正好走到附近,正在教他说话。
“对,璟儿真聪明。” 苏媚儿温柔的声音响起,“里面住着疯婆子,是坏人。璟儿要离她远远的,知道吗?”
“知…… 道……”
奶声奶气的声音,渐渐远去。
门后的沈明华,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儿子,刚会说话,学会的词里,就有 “疯婆子”。
还是教他用来骂自己的。
心口的疼,瞬间翻了倍,像是被生生剜开一个洞,寒风呼啸着灌进去。
她抱着膝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
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她入冷宫以来,第一次失态。
不是为自己,是为她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两个孩子,一个没了,一个认贼作母。这笔账,她会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第14章 稚子投石,剜心之痛
日子一天天冷了,转眼就入了冬。
萧璟已经一岁半了,走路稳了不少,话也说得越来越利落。
苏媚儿常常带着他在冷宫附近走动,有意无意地跟他说,冷宫里的疯婆子是坏人,是害他的仇人。
小孩子最是容易被洗脑,久而久之,萧璟也觉得冷宫里的女人是坏人。
这天,苏媚儿带着萧璟在宫墙那边赏景,故意逗他:“璟儿,里面的疯婆子是坏人,我们打坏人好不好?”
“好!” 萧璟奶声奶气地应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就往墙洞里扔。
石子穿过破洞,落在冷宫里的泥地上,发出 “嗒” 的一声轻响。
“打中了!打中了!” 萧璟拍着手笑,开心得不行。
苏媚儿摸着他的头,温柔夸赞:“璟儿真勇敢,会打坏人了。”
冷宫里,沈明华正坐在门槛看着自己破烂衣服发呆。
石子落在她脚边,滚了几圈。
她猛抬头,看向墙洞的方向。
紧接着,又一颗石子扔进来,擦着她的额头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
外面传来儿子萧璟清脆的笑声,还有苏媚儿的夸赞声。
沈明华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墙洞边,微微侧过脸,想看看外面的儿子。
她刚靠近,就看见一只小小的手,攥着石子,从洞外伸进来,用力往她这边砸。
“坏人!走开!”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石子砸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
沈明华猛地缩回手。
手背火辣辣地疼,可再疼,也疼不过心口。
那是她的亲儿子。
她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的儿子萧璟。
如今拿着石子砸她,还喊她坏人。她心理无味趁早别提多难受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抓起地上的雪,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雪很凉,凉得刺骨。
可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里的疼。
墙外面,苏媚儿哄着萧璟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明华坐在雪地里,坐了很久很久。
雪落在她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她都没有动。
直到王太监偷偷进来送东西,看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他连忙扶起沈明华,拍掉她身上的雪。
沈明华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异常坚定:“王公公,帮我传个话给周毅。该开始了。”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怕自己撑不住。
“是,奴才这就去。” 王公公连忙应下。
看着沈明华单薄的背影,他心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走了。
好好的一个皇后,落到这般田地,真是造孽。
当天晚上,青禾就传来了消息:苏媚儿觉得光扔石子还不够,打算亲自 “试” 一次狠的 —— 她准备了一碗强效泻药,要送到冷宫来,看看沈明华会不会喝。不喝就是装疯,喝了就是真疯了。
第15章 泻药试疯,忍辱布局
青禾的消息传进来时,沈明华正在擦那半块虎符。
听完青禾的话,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娘娘,您可千万别喝啊!” 青禾急道,“那泻药药性很猛,喝了会伤身的!”
“不喝,怎么让她放心?” 沈明华语气平静,“一碗泻药,换她彻底放下戒心,值。”
“可是娘娘……”
“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沈明华打断她,“你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青禾没办法,只能忧心忡忡地走了。
第二天上午,送饭的宫女就来了。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趾高气扬地走进来,把药碗往石桌上一放:“疯婆子,丽妃娘娘赏你的补药,快喝了!喝了对你身子好!”
沈明华蹲在地上拔草,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她看着那碗药,心里明镜似的。
哪里是什么补药,分明是泻药。
苏媚儿这是在试她。不喝,就说明她是装疯;喝了,就能证明她真傻了,苏媚儿才会彻底放下戒心。
宫女抱着胳膊,盯着她,等着看她的反应。
沈明华傻呵呵地笑了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药…… 好喝……”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端起药碗,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舔,像是喝了什么琼浆玉液。
“还要…… 还要……” 她举着空碗,傻呵呵地看向宫女,嘴角沾着药汁。
宫女嫌恶地皱了皱眉:“真是个疯子。”
说完,转身就走了。
看着宫女走远,沈明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把碗放下,扶着桌子,慢慢蹲下身。
药效很快就发作了。
腹部传来一阵阵绞痛,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里面搅,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瞬间就浸透了衣衫。
她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不能喊。
喊了,就前功尽弃了。
不知道疼了多久,药效才慢慢退去。
她脱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嘴唇被咬得破了皮,渗出血丝。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一碗泻药,换苏媚儿的信任,值了。
傍晚的时候,王太监偷偷送进来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止泻的药,还有一张青禾写的纸条:
“苏媚儿放心了,以后不会常来。奴婢已安排人,把泻药残渣偷偷撒在长乐宫后门口,让宫人以为是她宫里漏出来的,叫她也慌几天。”
沈明华看着纸条,嘴角微微勾起。
青禾这步棋走得好。
苏媚儿刚算计完她,转头就发现自己宫门口有泻药残渣,肯定会以为自己办事漏了马脚,惶惶不可终日。
不用她动手,苏媚儿自己就能吓自己几天。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把药吃了,又把纸条烧掉。
窗外,风呼呼地刮着,看样子要下雪了。
沈明华走到腊梅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
快了。
等梅花开的时候,就是她开始反击的时候。
几天后,天上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沈明华推开屋门,看见院中的腊梅树上,开出了第一朵金黄色的小花。雪落在花瓣上,清冷又倔强。她知道,蛰伏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第16章 梅下投石,稚子诛心
深冬,第一场雪落定,腊梅全开了。
满树金黄,像撒了一层碎金,香气清冽,顺着风飘得很远,连宫道上都能闻见。
冷宫里的这棵腊梅,是当年沈明华主持修葺冷宫时亲手栽的。那时候她刚怀上萧璟,萧聿陪着她,笑着说:“等璟儿长大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在梅树下赏雪。”
如今梅花开了,雪也落了,人却散了。
沈明华常常站在树下,一待就是半天。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白了一片,她也浑然不觉。
这天,院墙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是苏媚儿带着萧璟来赏梅了。
冷宫的墙不高,站在墙外正好能看见满树的梅花。
“母亲,花花好香!好好看!” 萧璟奶声奶气地说,声音里满是欢喜。他已经两岁多了,说话利落了不少,穿着小小的红锦袍,像个年画上的娃娃。
“璟儿喜欢,就折一枝最好的,给母亲戴好不好?” 苏媚儿笑着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
萧璟踮着小脚,伸手去够最低的那枝梅花。可他太小了,够了半天都够不着,小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院墙的破洞里,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指尖冻得发紫,轻轻把梅枝往墙外送了送。
是沈明华。
她在院子里,听见了儿子的声音。她忍不住,就想离他近一点,想帮他够到那枝花。她只是想看看他。
可萧璟看见那只手,吓得 “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下子摔坐在雪地里。
“手!有手!疯婆子的手!”
他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掉。
苏媚儿脸色一变,连忙把他抱起来,柔声哄着:“璟儿不怕不怕,有母亲在呢。那是疯婆子的手,她想抢璟儿的梅花,是坏人。”
“坏人!” 萧璟止住哭,小脸上满是恐惧和厌恶。
他从苏媚儿怀里挣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狠狠朝着破洞的方向砸过去。
“坏人!走开!不许碰我的花!”
石子很锋利,正好砸在沈明华的指尖上。
“嘶 ——”
沈明华猛地缩回手。
指尖被砸破了,鲜血瞬间涌出来,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目。像极了当年她生萧璟那天,落在梅花瓣上的血。
指尖钻心的疼。
可再疼,也疼不过心口。
她听见院墙外,苏媚儿温柔夸赞的声音:“璟儿真勇敢,会保护母亲了。”
她听见儿子奶声奶气的笑声,带着胜利的得意。
那是她的儿子。她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的儿子。如今拿着石子砸她,还觉得自己是在打坏人。
沈明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抬手看着指尖的血,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疯疯癫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抓起地上的积雪,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雪很凉,凉得刺骨。可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里的疼。
院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儿子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沈明华坐在雪地里,坐了很久很久。雪落在她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她都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 “咚” 的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身影,踩着石头从矮墙上翻了进来,“啪嗒” 摔在了雪堆上。
第17章 璟儿误闯,暗藏温情
是萧璟。
他趁宫女不注意,踩着墙角的石头爬上了矮墙。本来想看看里面的疯婆子到底长什么样,结果脚下一滑,就摔了进来。
幸好墙不高,下面又是厚厚的雪堆,他摔在雪地里,倒是没怎么疼,就是吓了一跳。
他坐在雪堆上,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沈明华。这位他亲生母亲,可是他不知道这是他的母亲,只知道他是母妃跟他经常提起的疯婆子,坏女人。
沈明华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跑进冷宫来。
四目相对。一时半会也都未开口说话。
萧璟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她虽然看着脏脏的,可眼睛很好看,亮闪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他攥着小拳头,壮着胆子问:“你…… 你就是疯婆子吗?”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奶气,还有点抖。毕竟是自己第一次肚子见疯婆子内心环视很紧张的。
沈明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是她的儿子。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他长高了,也长壮了,小脸圆圆的,眉眼像她,鼻梁像萧聿,是她骨血里的模样。
她多想告诉他,我是你娘。
可她不能。
她只能继续装疯。
于是她傻呵呵地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糖 —— 是青禾上次偷偷塞给她的,橘子味的,她一直没舍得吃,藏在怀里暖着。
她把糖递到萧璟面前,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糖…… 吃……”
她的声音很哑,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萧璟看着那颗裹着糖纸的糖,咽了咽口水。苏媚儿平时不让他多吃糖,说会坏牙齿,他好久没吃过糖了。
他犹豫了一下,飞快地伸手抢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嘴里化开,甜到了心里。
“甜。” 他小声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沈明华看着他吃糖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这是她入冷宫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那颗糖,她留了半个月。能看着儿子吃下去,值了。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宫女焦急的呼喊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在哪儿?”
萧璟一听,连忙站起身,往矮墙那边跑。
跑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明华一眼。
“你…… 其实也没那么吓人。”
他小声说完,就踩着石头爬上墙,翻了出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的脚印,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奶香味。
沈明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说,她没那么吓人。
就这一句话,足以让她熬过无数个寒冷的夜晚。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吓人。等以后出去了,她要好好收拾一下,让儿子看看,他的娘亲其实很好看。
可她不知道,萧璟刚跑出去,就撞上了赶来的苏媚儿。苏媚儿一眼就看见他嘴角的糖渣,又看了看冷宫的方向,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第18章 媚儿生疑,青禾涉险
苏媚儿一眼就看出萧璟偷吃了糖。
宫里的糖都是定量的,太子身边的糖她都有数,今天的份早上就吃过了。
“璟儿,你吃糖了?哪儿来的?” 她蹲下身,柔声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萧璟年纪小,藏不住事,老老实实说:“里面的疯婆子给的。”
苏媚儿心里咯噔一下。
疯婆子?
沈明华疯疯癫癫的,怎么会有糖?还知道给孩子糖吃?
她心里的疑云,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难道…… 沈明华是装疯?
苏媚儿不动声色地打发萧璟去玩,然后立刻把青禾叫了过来问话。
青禾刚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
苏媚儿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眼神却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
“青禾,你说实话,冷宫里那位,真的疯了吗?” 苏媚儿缓缓开口道。
青禾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回道:“回娘娘,自然是疯的。宫里谁不知道啊,天天捡地上的东西吃,见人就傻笑,打她她都觉得在跟她玩,话也都说不利索。”
“是吗?” 苏媚儿放下茶盏,盯着她的眼睛,“那她哪儿来的糖?璟儿说,她给了璟儿一颗糖。”
青禾心里一跳。
坏了。上次给娘娘带糖,没想到娘娘会给太子吃。差点就暴露了。
她迅速稳住心神,低下头,语气诚恳:“回娘娘,许是哪个宫女太监可怜她,偷偷给的吧。一个疯子,拿到糖也不知道吃,随手给了太子也说不定。再说冷宫那边守卫不严,常有下人偷懒,给点吃食也是有的。”
她说得不慌不忙,条理清晰。
苏媚儿看了她很久,没看出什么破绽。
也是,一个疯子,拿到糖不知道吃,很正常。
“起来吧。” 苏媚儿淡淡道,“本宫谅你也不敢骗本宫。”
“奴婢不敢!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青禾顺势站起身,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
差点就露馅了。
“你去一趟冷宫,仔细看看她的动静。” 苏媚儿吩咐道,“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回来禀报本宫。”
“是。”
青禾躬身退下,匆匆往冷宫去了。
见到沈明华,她把事情一说,急得不行:“娘娘,苏媚儿又开始怀疑了。您以后千万小心,别再露破绽了。糖…… 奴婢以后先不给您带了,太危险。”
沈明华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歉意:“是我大意了。看见孩子,没忍住。”
“奴婢明白。” 青禾眼圈红了,“可是娘娘,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千万不能出事。”
“我知道。” 沈明华看着她,“以后你不用常来,消息隔久一点传一次,安全最重要。你是我唯一的指望了,不能出事。”
青禾看着她,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娘娘是怕她出事。
可她不怕。只要能帮娘娘报仇,她什么都不怕。
青禾刚走没多久,王太监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娘娘!不好了!陛下…… 陛下来冷宫了!说是过来看看!”
### 第十九章 帝王探宫,巧设离间
萧聿竟然来了冷宫。
这是废后两年多来,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
他一身常服,没带多少随从,站在破败的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杂草和斑驳的墙壁,眉头紧锁。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沈明华蜷缩在稻草堆里,听见脚步声,心里微微一动。她立刻调整好表情,抬起头,傻呵呵地看着萧聿,嘴角流着口水,像个真正的疯子。
“嘿嘿…… 好看…… 衣服好看……”
她指着萧聿的常服,傻笑着说。
萧聿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披头散发,满脸污垢,衣衫破烂,身上还带着一股霉味。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风华绝代、运筹帷幄的沈皇后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当年那个在战场上都意气风发的女人,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陛下,您看,她都疯成这样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随行的太监小声说。
萧聿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
他蹲下身,看着沈明华,试探着问:“沈明华,你认得朕是谁吗?”
沈明华歪着头,看了他半天,眼珠转了转,然后摇了摇头,又傻呵呵地笑:“不认得…… 你有糖吗?”
语气天真又痴傻,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萧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看来,她是真的疯了。
疯了好。疯了,就再也威胁不到他了。疯了,他就能安心坐着这个皇位,不用再忌惮沈家的兵权,不用再担心她功高震主。
“以后吃穿用度,稍微好点。” 萧聿站起身,对随行的太监吩咐,“别让她死了。”
毕竟是结发夫妻,留她一条命,也全了他的名声。
“奴才遵旨!”
萧聿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待。这个地方,还有疯了的沈明华,都让他觉得压抑,觉得不舒服。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沈明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低下头,遮住眼底的冷意。
萧聿,你果然还是这么凉薄。你以为我疯了,就放心了?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从这冷宫里走出去的。
其实刚才,她还做了一件事。
早在萧聿来之前,她就提前把一个布偶小人埋在了屋门口的土里 —— 就是普通的小孩玩具,布做的小人,身上缝着名字,看着倒有几分像巫蛊人偶。
刚才萧聿四处打量的时候,随行的太监已经 “无意” 中发现了这个小人,捡起来递给了他。
萧聿当时没说什么,可沈明华知道,他心里肯定起了疑。
他会以为,苏媚儿当年的巫蛊案,是自己做了手脚,故意栽赃她这个疯子。毕竟,一个疯子怎么会做巫蛊人偶?肯定是有人提前放好的。
这样一来,萧聿就会对苏媚儿生出嫌隙。
他们内部生了嫌隙,才更容易攻破。
这招离间计,虽然简单,却好用。
果然,萧聿回去之后,就把苏媚儿叫了过去,把那个布偶扔在她面前,冷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当年的巫蛊案,到底是真是假?” 苏媚儿脸色瞬间惨白,百口莫辩。
### 第二十章 虎符疑云,假偶惑敌
苏媚儿被萧聿质问了一顿,心里又慌又气。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布偶小人!
可萧聿明显起了疑心,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她解释了半天,才勉强把这件事揭过去,可心里的疙瘩却留下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 好端端的,冷宫里怎么会有布偶小人?难道是沈明华故意放的?
可沈明华是个疯子啊,怎么会用这种计策?
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沈明华手里有东西,才会这么 “凑巧”。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家的调兵虎符。
当年抄长春殿的时候,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半块虎符。她一直怀疑,虎符被沈明华藏在了冷宫里。
毕竟,那是沈家最重要的东西,沈明华肯定会带在身边。
“来人。” 苏媚儿阴着脸吩咐,“以修缮冷宫的名义,去里面好好搜一搜。犄角旮旯都别放过,尤其是那棵腊梅树底下,给我挖地三尺!”
“是!”
很快,一群侍卫带着工具,浩浩荡荡地去了冷宫。
王太监拦不住,只能赶紧给沈明华递消息。
沈明华早就料到苏媚儿会找虎符。
前几天她就提前把虎符转移了地方 —— 藏在了屋顶的瓦缝里,用瓦片盖着,谁也想不到。
侍卫们冲进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傻呵呵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热闹。
“给我搜!” 领头的侍卫下令。
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翻箱倒柜,挖地三尺。院子里的土被翻了一遍,屋里的东西被砸得稀烂,连床板都被拆了。
腊梅树底下更是被挖了三尺深,泥土翻出来,只有一些烂树根,连个铁片都没有。
“统领,没找到。”
“统领,屋里也没有。”
侍卫们搜了半天,一无所获。
领头的侍卫皱着眉,难道虎符真的不在冷宫里?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喊道:“统领!找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个木头刻的假虎符,雕得有模有样,只是材质粗糙,一看就是假的。
“这是什么?” 领头的拿过来一看,皱起了眉。
假虎符旁边,还有几张小孩涂鸦的画,歪歪扭扭的,看着像是疯子随手画的。
“看来是那个疯婆子自己刻着玩的。” 侍卫撇撇嘴,“一个疯子,哪儿知道什么真虎符。”
领头的侍卫也觉得有道理。一个疯子,怎么可能藏着真虎符?估计是她以前见过,随手刻着玩的。
“行了,收队。”
侍卫们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只留下满地狼藉。
沈明华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媚儿想找虎符?那就让她找个假的回去玩吧。
她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瓦缝,虎符好好地藏在那里,纹丝不动。
经此一事,苏媚儿肯定会觉得,虎符根本不在冷宫里,沈明华是真的疯了,连假虎符都当宝贝。
这样一来,她就更不会把冷宫放在心上了。
侍卫回去禀报后,苏媚儿果然放下了心,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她跟青禾闲聊时说:“那些沈家旧物都在我密室里锁着,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青禾心里一动 —— 密室,终于找到关键线索了。
### 第二十一章 除夕盗图,惊险脱身
转眼就到了除夕。
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除夕夜要办宫宴,后宫上下都要忙活,苏媚儿是宴会的主持者,忙得脚不沾地,长乐宫的守卫也松懈了不少。
青禾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
娘娘等另一半虎符的图样,已经等了很久了。只有拿到完整的虎符,才能调动北疆的沈家旧部,娘娘才能真正翻盘。
她决定,趁夜潜入密室,复刻虎符图样。
“娘娘,奴婢今晚就动手。” 她借着送年夜饭的机会,隔着墙跟沈明华说,“除夕宴人多眼杂,正好动手。”
“不行,太危险了。” 沈明华立刻反对,“苏媚儿本来就怀疑你,你再去碰密室,太容易暴露了。我们再等别的机会。”
“娘娘,等不了了。” 青禾语气坚定,“苏媚儿已经在查虎符的下落了,万一她先找到另一半的用处,咱们就被动了。这是最好的机会,奴婢一定要去。”
“青禾……”
“娘娘放心,奴婢机灵着呢,不会被发现的。” 青禾笑了笑,“您等着奴婢的好消息。”
说完,她就匆匆走了。
沈明华站在门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夜深了,除夕宴正进行到高潮,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长乐宫里的守卫大多被调去宴会上帮忙,只剩下两个看门的,还在偷偷喝酒。
青禾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趁着夜色,悄悄溜进了苏媚儿的寝殿。
密室在寝殿的暗格里,她之前打扫卫生的时候,无意间看见过苏媚儿开密室,记住了开关的位置。
她按下机关,暗格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青禾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密室里很黑,她点亮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四周。架子上摆满了珍宝首饰,还有一摞摞的文书卷宗。
她找了半天,终于在最里面的锦盒里,找到了另一半虎符 —— 当年从沈府抄出来的那半块。
青禾心里一喜,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蜡泥,小心翼翼地按下虎符的纹路。
只要有了图样,宫外的匠人就能复刻出虎符,就能调动北疆的沈家旧部。
就在她快要完成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娘娘,您怎么回来了?” 是守密室的宫女的声音。
“东西落里面了,回来拿。” 是苏媚儿的声音。
青禾心里一紧。
坏了,苏媚儿怎么回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把蜡泥藏进袖管,把虎符放回原位,吹灭火折子,躲到了架子后面。
密室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苏媚儿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架子前,拿起一支玉簪,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她皱着眉,“有人进来过。”
青禾躲在架子后面,屏住呼吸,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媚儿在密室里四下查看,一步步往架子这边走来。
青禾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就在苏媚儿快要走到架子后面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宫女焦急的呼喊声:“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摔着了!哭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苏媚儿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查了,转身就往外跑。
密室的门再次关上。
青禾松了一口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她不敢多待,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密室,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换好衣服,她立刻往冷宫赶去。
她把蜡泥从墙缝塞进去,刚要跟沈明华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 一个叫小春的洒扫宫女,正瞪大眼睛站在不远处,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 第二十二章 收买小春,暗调京兵
青禾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身。
身后站着的是小春,长乐宫的洒扫宫女,平时话不多,看着挺老实的。
小春瞪大了眼睛,看看青禾,又看看冷宫的墙,瞬间明白了什么。
“青禾姐姐,你…… 你在给废后传消息?” 她捂着嘴,声音发颤,“你竟然背叛丽妃娘娘!”
青禾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 她压低声音,眼神凌厉,“你要是敢喊出声,我现在就杀了你!”
小春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掉,连连摇头。
青禾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杀了她?不行,太容易暴露了。
放了她?更不行,她肯定会去告诉苏媚儿。
“小春,我问你,你弟弟是不是在太医院治病?” 青禾忽然开口。
小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弟弟得了肺痨,一直在太医院治,欠了不少药钱,她天天都在发愁。
“你弟弟的药钱,是不是一直欠着?” 青禾又问,“再欠下去,太医院就要停药了,到时候你弟弟就没命了。”
小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可以帮你。” 青禾压低声音,“我给你银子,帮你弟弟治病,还能帮你找更好的太医。只要你答应我,今天的事,就当没看见。”
小春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起来:“可是…… 丽妃娘娘要是知道了……”
“她不会知道的。” 青禾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你想想,你弟弟要是没药,可就活不成了。”
小春咬着唇,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好……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没看见。”
青禾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小春:“这是定金。以后我还会给你。记住,管好你的嘴,对你弟弟有好处。”
“我知道了,青禾姐姐。” 小春攥着银子,连忙跑了。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青禾才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她对着墙缝低声说:“娘娘,蜡泥您拿好了。奴婢先回去了,以后再找机会联系。”
“好,你小心。” 墙那边传来沈明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青禾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
冷宫里,沈明华拿着那团小小的蜡泥,指尖微微发抖。
这小小的一团蜡泥,是青禾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
她走到腊梅树下,把蜡泥和自己的半块虎符放在一起。
两块虎符的纹路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就是完整的调兵令。
她立刻让王公公联系周毅,安排宫外的匠人复刻虎符,同时开始调兵 —— 借着冬季换防的名义,让京郊兵营的人马分批往京城靠拢,藏在城外,随时待命。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沈明华站在腊梅树下,看着满树金黄的梅花,眼神坚定。
快了。
很快就能出去了。
青禾,陆大哥,知画,你们再等等。
很快,就能报仇了。
可她们都没想到,苏媚儿并没有放弃查内鬼。密室的事一直搁在她心里,她越想越不对劲,开始暗中排查所有出入过长乐宫的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青禾。
### 第二十三章 酷刑加身,咬舌殉主
苏媚儿一直没放下密室的事。
她总觉得,那天晚上有人进过密室。
能自由出入长乐宫,还知道密室位置的,屈指可数。
排查来排查去,最后嫌疑最大的,还是青禾。
毕竟,她是从皇后宫里出来的人。就算之前看着再忠心,也难免是苦肉计。
苏媚儿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派人日夜盯着青禾,收集她的 “罪证”。
几天后,盯梢的人回报,说看见青禾半夜往冷宫方向去,还和废后隔墙说话。
人证物证俱在。
苏媚儿立刻下令,把青禾抓了起来。
青禾被押到苏媚儿面前的时候,神色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
“青禾,你好大的胆子!” 苏媚儿坐在高位上,脸色阴沉,“本宫待你不薄,你竟然敢背叛本宫,偷偷给那个疯女人传消息!说!沈明华是不是没疯?你们是不是在暗中谋划什么?虎符是不是你拿走的?”
青禾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苏媚儿,忽然笑了。
“丽妃娘娘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 苏媚儿冷笑一声,“人都看见了,你还敢狡辩!来人,大刑伺候!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
侍卫立刻上前,把青禾拖进了酷刑室。
酷刑室里血腥味浓重,各种刑具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竹签钉进指甲的瞬间,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青禾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可她咬着牙,一声都没哼。
“说不说?!” 行刑的太监厉声问。
青禾抬起头,嘴角带着血,却笑得轻蔑:“疯婆子…… 就是疯婆子…… 没什么好说的……”
“嘴硬!继续打!”
皮鞭一下下抽在身上,抽破了衣衫,抽烂了肌肤,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地面。
烙铁烫在肌肤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冒着白烟。
钻心的疼痛,几乎要把人撕裂。
青禾疼得几乎晕过去,可她始终咬着嘴唇,咬得血肉模糊,也没吐露半个字。
她不能说。
只要她一开口,娘娘就完了。
她是娘娘唯一的希望了。
她不能辜负娘娘。
恍惚间,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
那年南阳下大雪,她爹娘都死了,她冻饿交加,倒在雪地里,以为自己死定了。是娘娘路过,救了她,给她饭吃,给她衣穿,还把她带在身边。
娘娘的手很暖,像太阳一样。
那时候她就想,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娘娘,就算粉身碎骨也愿意。
现在,就是她报恩的时候了。
苏媚儿站在一旁,看着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青禾,气得不行。
“好!好得很!” 她咬牙切齿,“你以为不说就没事了?我告诉你,明天我就把你拖到冷宫门口,当着沈明华的面,把你凌迟处死!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青禾心里一惊。
不行。
不能让娘娘看见。
不能让娘娘因为她,乱了分寸,暴露了自己。
她看着苏媚儿,忽然笑得更诡异了。
苏媚儿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青禾没说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仰头。
“咔嚓” 一声。
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也溅在了苏媚儿的裙摆上。
她睁着眼睛,看着苏媚儿,脸上带着笑意,慢慢倒了下去。
到死,她都没有出卖沈明华。
苏媚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她没想到,青禾竟然这么硬气,宁愿咬舌自尽,也不肯招供。
“贱婢!” 她恼羞成怒,“把她的尸体扔去乱葬岗!喂野狗!不许收尸!”
侍卫们拖着青禾的尸体出去了。
酷刑室里,只剩下满地的血,和浓重的血腥味。
冷宫里,沈明华忽然心口一阵剧痛,猛地吐出一口血。她抬头看向长乐宫的方向,声音发颤,喃喃道:“青禾……”
第二十四章 梅下泣血,涅槃重生
青禾的死讯,当天傍晚就传到了冷宫。
两个送饭的小太监路过门口,一边走一边议论。
“听说了吗?丽妃娘娘宫里的青禾姑姑,偷东西被抓住了,畏罪自杀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咬舌自尽!舌头都咬断了,死得可惨了!尸体被扔去乱葬岗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啧啧,真是可怜。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就做这种事呢……”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里。
沈明华站在院子里,浑身冰冷,像是被扔进了万年冰窖。
青禾…… 死了。
那个说要等她带她出去的青禾。
那个冒着生命危险给她传消息的青禾。
那个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就这么死了。
死得那么惨,连全尸都留不下,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梅花谢了……”
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梅花谢了……”
忽然,她发出一声尖利的笑。
笑着笑着,就往墙上撞去。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额头撞破了,鲜血直流,染红了她的脸,也染红了她的白衣。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边撞一边念叨:
“梅花谢了…… 青禾走了……”
“梅花谢了…… 青禾走了……”
守门的王太监扒着门缝看了一眼,吓得连忙缩回去。
疯皇后彻底疯了。
宫里的人都这么说。
撞得头破血流,还在笑,还在胡言乱语。
没人知道,她心里的疼。
知画死了,陆锋死了,青禾也死了。
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她而去了。
最后一个真心对她的人,也没了。
不知道撞了多久,她脱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夕阳西下,余晖照在她身上,满身是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看着院子里的腊梅树,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
青禾用命换来的东西,她不能浪费。
青禾用命守住的秘密,她不能辜负。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那个会心软、会难过的沈明华。
只有复仇者。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腊梅树下,挖出了埋在土里的一个油纸包 —— 那是青禾前几天偷偷藏进来的,里面是完整的京防图,还有周毅的回信,说人马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动手。
这是青禾用命换来的。
指尖抚过粗糙的纸张,她一字一句,像是在发誓:
“青禾,你等着。”
“我会出去。”
“我会让所有害死你的人,血债血偿。”
“我会让他们,给你陪葬。”
风掠过树梢,梅花簌簌落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誓言。
冷宫的岁月,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她的羽翼,已经丰满。
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便会振翅高飞,掀起滔天巨浪。
三个月后,冬至祭天大典。沈明华站在冷宫的门后,听着远处传来的礼乐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王太监拿着钥匙站在她身边,躬身道:“娘娘,都安排好了。” 她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开门。”
第二十五章 祭天翻盘,盛装归来
冬至,祭天大典。
天坛建在南郊,汉白玉祭坛层层叠叠,直入云霄。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齐聚于此,祭祀天地,祈求来年国泰民安。
萧聿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站在祭坛最高处,接受百官朝拜。
苏媚儿穿着贵妃礼服,头戴珠钗,牵着太子萧璟的手,站在他身侧,接受命妇们的行礼。
三年了,她早已是实际上的六宫之主。皇后之位空悬,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迟早会立她为后。
萧璟已经五岁了,眉目俊朗,懂事规矩,像个小大人。他早就不记得冷宫里的疯婆子了。
苏媚儿也早就忘了那个人。一个疯了的废后,死在冷宫里都没人知道,根本不值得她费心。
典礼进行得很顺利。
祝祷官身着祭服,高声诵读祝文,声音肃穆悠远,传遍了整个天坛。
就在祝文读到最高潮的时候,天坛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竟敢擅闯祭天大典!”
“站住!再往前就放箭了!”
侍卫的呵斥声打破了肃穆的氛围。
所有人都转过头,往入口处看去。
只见一个女子,身着一身素白衣裙,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身边跟着几个亲兵打扮的人,护送着她,一路畅通无阻。
女子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没有多余的首饰,脸上也没有脂粉。可她站在那里,自带一身风骨,眼神清冷,气度雍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素衣素颜,却压过了全场的珠光宝气。
等看清她脸的那一刻,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 那是废后沈氏?!”
“她不是疯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 她怎么出来的?冷宫的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萧聿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手里的玉圭差点掉在地上。
三年了。
三年没见,她瘦了很多,也更苍白了。
可她的眼神,比当年还要锐利,还要冰冷,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她没疯。
她从来都没疯!
苏媚儿也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萧璟的手,指甲都掐进了孩子的肉里。
不可能。
沈明华明明疯了!
她怎么可能从冷宫里出来?还敢闯祭天大典?
这不可能!
沈明华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一步步走上台阶。
侍卫们想要阻拦,举起刀枪挡在她面前。
可她一个眼神扫过去,侍卫们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手里的刀枪都差点拿不稳。
那眼神太有压迫感了。是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不怒自威,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臣服。
她一直走到祭坛前,才停下脚步。
抬眼,直直地看向萧聿。
四目相对。
萧聿的心跳得飞快,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沈明华,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疯?”
沈明华笑了。
笑得苍凉,又带着几分凛冽。
“陛下以为,三年冷宫,几句折辱,一碗泻药,就能逼疯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天坛,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陛下是不是忘了,当年南阳围城,三月断粮,我陪着陛下啃树皮吃草根,都没垮;战场上箭雨如注,我替陛下挡箭,血流了半身,都没倒。这点折辱,算得了什么?”
萧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反驳。
苏媚儿反应过来,尖声喊道:“沈明华!你个疯婆子!你擅闯祭天大典,图谋不轨!侍卫!快把她抓起来!把这个疯女人拖下去!”
她声色俱厉,想要用气势压过对方。
沈明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刺骨:“丽妃娘娘这么急着让我走,是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吗?比如…… 当年的巫蛊案,是谁栽赃陷害;比如陆将军是谁构陷致死;比如我宫里的麝香,是谁放的。”
一句话,戳中了苏媚儿的要害。
她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台下的百官们面面相觑,眼神都变了。
听这意思,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是不是栽赃,证据说了算。” 沈明华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高高举起,“今日天地为证,列祖列宗在上,我便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六章 铁证如山,禁军倒戈
沈明华手里的卷宗,在日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份都按着鲜红的手印。
“第一桩,陆锋私通案。” 她声音清亮,掷地有声,“三年前,侍卫统领陆锋,被控偷盗宫宝、私通后宫,杖毙午门。可事实是,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构陷!人证是被屈打成招的,赃物是提前放好的。目的,就是除掉陆统领,断我臂膀。”
她抬手扔下几份供词,落在台阶上,最前面的官员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当年屈打成招的人证,后来翻供的证词;这是陆将军被害前,查到的沈家军被削权的密奏。桩桩件件,都能证明,陆将军是冤死的。”
百官们看着供词,一片哗然。
“竟然是冤杀的?”
“陆统领可是救过陛下的命啊……”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宗室亲王们的脸色也变了。
苏媚儿急了:“你胡说!这些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假的?” 沈明华冷笑一声,又拿出一叠书信,“第二桩,沈坤通敌案。堂兄沈大人当年首告沈家副将通敌,踩着沈家旧部上位。可这里,是他和北狄私通的亲笔书信,收受贿赂、克扣军饷的账本。到底是谁通敌,大家一看便知。”
书信被传了下去,官员们传阅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坤就站在百官队列里,吓得腿都软了,“噗通” 一声瘫在地上。
是真的。
那些书信都是真的!
他怎么会有这些?!
“第三桩,巫蛊案。” 沈明华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当年说我行巫蛊之术,诅咒丽妃。可巫蛊小人,是丽妃身边的人提前放进我宫里的。这里有当年埋小人的宫女证词,还有丽妃宫里采买桃木、银针的记录。是谁栽赃陷害,一目了然。”
一份份证据抛出来,像一颗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 当年的废后,根本就是冤案。是陛下和丽妃联手,构陷了皇后。
萧聿站在祭坛上,脸色惨白,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他没想到,沈明华竟然连这些都查到了。
“你…… 你敢谋逆?” 他指着沈明华,色厉内荏地喊道,“来人!护驾!把这个反贼给朕拿下!”
他喊了几声,却没有侍卫上前。
就在这时,天坛四周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
脚步声铿锵有力,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大批禁军涌了进来,身披铠甲,手持利刃,将整个天坛团团围住。
为首的将领一身银甲,身姿挺拔,正是周毅。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周毅,率京郊兵营三千将士,参见太后娘娘!末将已奉旨接管京畿卫戍,听候娘娘差遣!”
“参见太后娘娘!”
三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是沈家旧部。
是青禾用命换来的虎符,调来的兵马。
全场彻底死寂。
百官们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谁也没想到,局势竟然反转得这么快。
苏媚儿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宫女扶住了。
怎么会这样?
沈明华不是疯了吗?她怎么会有兵权?
萧璟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躲在苏媚儿身后,浑身发抖。
萧聿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禁军,又看看沈明华,终于慌了。
他想喊护驾,可身边的侍卫早就被控制住了。
他成了孤家寡人。
“沈明华,你想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他色厉内荏地喊。
“陛下放心。” 沈明华淡淡道,“我不会动江山,也不会动社稷。我今日来,不是谋逆,是清君侧,讨公道。”
她挥了挥手,声音冷冽:“把苏媚儿、沈坤、林月瑶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入天牢!”
“是!”
侍卫立刻上前,将苏媚儿从祭坛上拖了下来。
“放开我!放开我!陛下救我!” 苏媚儿尖叫着,挣扎着,妆容都花了,狼狈不堪。
可萧聿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她。
很快,沈坤和林月瑶也被抓了出来。
沈坤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林月瑶更是吓得站都站不稳,哭得梨花带雨,却没人再吃她那一套。
沈明华抬眼,看向祭坛上的萧聿。
四目相对。
萧聿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忌惮,有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萧聿,” 沈明华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我们的账,该算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吓得浑身发抖的萧璟身上。
### 第二十七章 合锁认亲,稚子知真
萧璟躲在柱子后面,哭得小脸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害怕极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好凶,好可怕。
沈明华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心里微微一疼。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
“璟儿,别怕。”
萧璟看着她,眼里满是恐惧和疑惑。
这个女人,就是冷宫里的疯婆子。
可她现在,一点都不疯。
反而…… 有点像…… 母亲?
沈明华从怀里取出半块长命锁。
银质的锁身,打磨得很光亮,边缘有些磨损,一看就是经常被摩挲。
“璟儿,你看这是什么。”
萧璟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脖子上,也戴着半块一模一样的银锁。苏媚儿说,那是他的长命锁,保他平安的。
他摘下来,攥在手里,看了看沈明华手里的,又看了看自己的。
好像…… 真的是一对。
沈明华伸出手,轻轻拿过他手里的半块锁。
两块锁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了一个完整的长命锁。
背面,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 平安。
“这把锁,是我怀着你的时候,亲手刻的。” 沈明华看着他,声音很轻,很柔,“你出生的时候,左肩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像一朵小梅花。你刚会说话的时候,第一个喊的不是父皇,是‘娘’。你小时候怕黑,睡觉必须抓着我的手指才能睡着。你一岁那年冬天生病,整夜哭闹,我抱着你在雪地里走了半宿,你才睡着。”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都是只有亲生母亲才知道的细节。
萧璟愣愣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那里真的有一块胎记,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苏媚儿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你…… 你是谁?” 他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腔。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沈明华一字一句,眼神无比认真,“沈明华。才是你的亲娘。”
萧璟猛地转头看向被押着的苏媚儿。
“不是的璟儿!你别听她胡说!” 苏媚儿尖叫,“我才是你母亲!她是骗你的!她是坏人!”
“够了。”
沈明华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苏媚儿。
“是不是骗你的,天牢里,你慢慢想。”
她挥了挥手,侍卫立刻把苏媚儿拖了下去。
苏媚儿的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坛外。
萧璟站在原地,看看被拖走的苏媚儿,又看看眼前的沈明华,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他只知道,天好像塌了。
养了他五年的母亲,不是亲母亲。
那个他一直害怕的疯婆子,才是他的亲娘。
这太乱了,他不懂。
沈明华看着他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很疼。
她多想上前抱抱他,哄哄他。
可她没有。
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
有些真相,必须他自己接受。
“带太子下去休息。” 她吩咐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宫女上前,牵着哭哭啼啼的萧璟走了。
沈明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祭坛上的萧聿。
“陛下,该我们了。”
萧聿看着她,忽然苦笑了一声,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朕输了。沈明华,你想怎么处置朕?”
### 第二十八章 诏狱清算,血债血偿
祭天大典之后,沈明华以太子生母的身份,暂掌六宫,接管朝政。
百官没人敢反对。一来有沈家旧部撑腰,二来证据确凿,苏家一党早已倒台,三来她拿出了当年先帝赐给沈家的辅政手谕,名正言顺。
三日后,沈明华亲审天牢。
天牢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沈明华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衣,神色平静,眼神冷冽。
第一个被押上来的,是沈坤。
这个当年踩着沈家旧部上位的堂兄,如今披枷带锁,衣衫破烂,浑身散发着臭味,狼狈不堪。
看见沈明华,他 “噗通” 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很快就磕出了血。
“太后娘娘!臣知道错了!臣当年是迫不得已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拿我们全家性命相逼,臣若不从,我们一支都活不成啊!臣是被逼的!求娘娘饶命啊!”
沈明华坐在高位上,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神色平静得可怕。
“迫不得已?”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当年陆锋被斩首,你亲自递上捏造的供词,踩着他的人头连升三级。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迫不得已?”
“你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害死北疆多少将士?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迫不得已?”
“沈家落难,你第一个跳出来撇清关系,揭发自己的叔父,恨不得把沈家踩进泥里。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迫不得已?”
她每问一句,沈坤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沈家没有你这样的骨肉。” 沈明华声音冷得像冰,“拖下去,腰斩弃市。族中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奴籍。—— 这是你欠沈家的。”
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沈坤拖了下去。
“不要啊!娘娘饶命!堂妹!看在同宗的份上,饶我一命啊!”
沈坤的惨叫声回荡在天牢里,久久不散。
第二个被押上来的,是林月瑶。
当年风光无限的林贵人,如今鬓发散乱,衣衫褴褛,脸上还有伤痕,早已没了当年的温婉模样。
看见沈明华,她立刻扑过来,隔着栏杆哭得撕心裂肺:“娘娘!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当年是苏媚儿逼我的!她拿我弟弟的性命要挟我!我若不做伪证,我弟弟就死定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沈明华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身不由己?”
“当年你父亲获罪,是我求先帝免你家死罪,是我把你接入宫中,一手把你抬到贵人的位置。我待你如亲妹妹,掏心掏肺。”
“知画被赐毒酒那天,你就站在殿外。你明明知道她是冤枉的,你明明可以说一句话,可你什么都没说。”
“你不是身不由己。你是觉得我输定了,想踩着我的尸骨,攀更高的枝。”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林月瑶最心虚的地方。
林月瑶瘫软在地,再也哭不出声。
“你当年,最喜欢模仿知画的打扮,羡慕她能在我身边当大丫鬟。” 沈明华淡淡开口,“如今,我便赏你跟知画一样的死法。毒酒一杯,你自己喝,体面些。”
侍卫端来毒酒,放在林月瑶面前。
漆黑的酒液,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林月瑶看着那杯酒,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恐惧。
她不想死。
可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端起酒杯,看着沈明华,眼泪直流:“娘娘…… 臣妾对不起你……”
一仰头,喝了下去。
剧毒很快发作。她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沈明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背叛她的人,都该死。
最后一个,是苏媚儿。
她被押上来的时候,头发散乱,眼神怨毒,像个厉鬼。
看见沈明华,她立刻尖叫起来:“沈明华!你不得好死!要不是陛下默许,我怎么可能斗得过你!是他!是萧聿忌惮你!是他想让你死!我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你有本事找他算账去!”
沈明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漠然。
“刀?” 她冷笑一声,“刀不会自己主动往主人心口捅。你嫉妒我的出身,嫉妒我的后位,嫉妒我有璟儿。你处心积虑往上爬,害死了多少人?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贪念,别往别人身上推。”
苏媚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戳中了心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她梗着脖子,硬声道。
“杀你?太便宜你了。” 沈明华摇了摇头,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蹲在苏媚儿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我把你送去冷宫,就是我住了三年的那间。你就在那里,好好尝尝我受过的滋味。馊饭,冷水,旁人的折辱,还有…… 无边无际的绝望。”
“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疯癫的样子吗?以后,你就在那里,慢慢疯。疯不疯,由不得你。”
苏媚儿瞬间面如死灰。
冷宫?
让她去那个鬼地方?让她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那还不如死了!
“不!我不去!沈明华!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她尖叫着,想要扑上来,被侍卫死死按住。
沈明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拖下去。关进冷宫,永生不得踏出半步。谁敢给她一口好饭,一件暖衣,杖毙。”
“是!”
侍卫领命,拖着苏媚儿下去了。
苏媚儿的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牢深处。
天牢里,终于安静了。
沈明华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知画,陆锋,青禾,还有沈家满门的冤魂。
你们看见了吗?
我给你们报仇了。
害你们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处理完所有人,沈明华走出天牢。侍卫躬身禀报:“娘娘,陛下在冷宫等着您。”
### 第二十九章 冷宫对酌,爱恨俱焚
沈明华只身去了冷宫。
萧聿被囚禁在这里,就是当年她住的那间屋子。
稻草、霉味、斑驳的墙壁、窗外那棵腊梅树。
一切都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年的阶下囚是她,如今换成了他。
沈明华推开门的时候,萧聿正坐在稻草堆上,看着窗外的腊梅发呆。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
看见沈明华,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惶,有狼狈,还有一丝…… 释然。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明华没说话,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她走进屋里,将手里的酒壶放在斑驳的木桌上。
是两盏粗瓷酒杯,一壶桂花酿。
当年他们大婚时喝的那种。那时候他穷,连喜酒都是凑钱买的,她却说这酒最好喝。
“坐。” 她淡淡开口,自己先坐了下来。
萧聿迟疑了一下,走过来,坐在了她对面。
“你都处置完了?” 他问。
“嗯。” 沈明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指尖拂过杯沿,“沈坤腰斩,林月瑶赐毒,苏媚儿关在这里,永生不得出去。”
萧聿苦笑了一声:“朕就知道,你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当年朕就该知道,能陪朕打天下的女人,怎么可能任人揉捏。”
“现在说这些,晚了。” 沈明华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萧聿,我问你。当年你逼我废后的时候,有没有过一丝后悔?”
萧聿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朕是帝王。沈家兵权太重,你威望太高,满朝文武只知有皇后,不知有皇帝。朕不得不防。朕是迫不得已……”
“又是迫不得已。” 沈明华打断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压了三年的委屈、恨意、心酸,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伪装。
“萧聿,你摸着良心说,我沈明华,有没有对不起你过?”
“当年你落魄南阳,连饭都吃不上,是我变卖嫁妆,给你筹钱招兵;你被人追杀,是我替你挡刀,差点死在乱军里;你登基缺钱缺人,是我父兄镇守北疆,拿命给你守江山;我为你打理后宫,为你平衡宗室,为你得罪了多少人?”
“我把我的家,我的命,我的一切都给了你。结果呢?”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没有哭。
“你联手外人,害死我的亲信,害死我的兄长,逼死我的丫鬟;你拿我儿子要挟我,逼我自废后位,把我扔在这里,看着我被人折辱,看着我儿子认贼作母。”
“萧聿,你一句迫不得已,就想把所有的债,都一笔勾销吗?”
萧聿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泪与恨,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错了。
这些年,他忌惮她,防备她,却忘了,她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他过。
他伸出手,想要碰她的指尖。
沈明华却猛地躲开了。
“明华,我知道错了。”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 “我”,不再是朕。
“江山给你,皇位给你,璟儿也还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我们…… 我们回到从前那样……”
“从前?” 沈明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从前那个陪着你挨冻受饿的沈明华,早在你逼我喝下落胎药、把我扔进冷宫那天,就已经死了。”
她拿起酒壶,给另一只杯子也满上,推到他面前。
桂花酿的香气弥漫开来。
还是当年的味道。
“这杯酒,我敬你。” 沈明华端起自己的杯子,“敬我们当年结发情深,敬我陪你打下的万里江山,敬你给我的三年冷宫,敬我们…… 两清了。”
萧聿看着面前的酒杯,脸色一点点白了。
“这酒里…… 有毒?”
“是。” 沈明华答得平静,“当年你给我送落胎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端着杯子,站在我面前。今天,我还给你。”
“你可以不喝。” 她补充道,“但你记住,你若是不喝,我便下令,废了你萧氏宗庙,抹去你所有功绩,让你这一生,都背着忘恩负义、杀妻灭嗣的骂名,世世代代,受人唾骂。”
萧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他也知道,自己欠她的,何止一条命。
江山是她打的,皇位是她给的。他本就一无所有,是她把他捧上了云端。
如今,她要收回去,也是应该的。
他拿起酒杯,手微微颤抖。
最后看了她一眼。
“明华,若有来生……”
“不必了。” 沈明华别过脸,不去看他,“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萧聿笑了笑,笑得有些苍凉。
他一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还有刺骨的寒意。
剧毒很快发作。
他趴在桌上,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
最后,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沈明华一眼。
眼里有悔恨,有不舍,还有藏了很多年的情意。
然后,慢慢没了声息。
沈明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哭。
只是指尖,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窗外的腊梅落了一瓣,飘在她手背上。
凉丝丝的。
爱了十年,恨了三年。
到最后,爱恨都烧成了灰。
她赢了。报仇了。
可心里那个洞,却再也填不上了。
很久之后,她站起身,走出冷宫。侍卫躬身行礼。她看着远方的天空,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暴病而亡,按帝王仪制下葬。谥号…… 就叫‘戾’吧。”
### 第三十章 垂帘听政,母子疏离
萧聿驾崩后,太子萧璟登基,改元景和。
年仅五岁的小皇帝,还不懂什么是家国天下,什么是皇权更迭。
他只知道,父皇没了,养母被关进了冷宫,现在坐在龙椅旁边帘子后面的那个女人,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沈明华以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临朝称制。
她拿出了当年先帝赐给沈家的辅政手谕,又有沈家旧部支持,加上太子生母的身份,名正言顺。
百官没人敢反对。
她成了大靖朝最有权势的女人。
朝堂之上,她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整顿吏治,减免赋税,操练兵马,镇守边疆。
把一个刚刚经历过动荡的王朝,打理得井井有条。
百官敬畏她,百姓爱戴她。
没人再敢提起当年的疯后之事。
后宫之中,她清静自持。
不宠信任何人,也不亲近任何人。
宫里的人都怕这位太后。
她太冷静,太疏离,像是没有感情的石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感情,早就耗尽了。
萧璟很怕她。
他知道了所有真相。
知道了冷宫里的疯婆子是自己的亲娘,知道了苏媚儿是害了母亲一生的仇人,也知道了自己当年,拿着石子砸亲娘,骂她疯婆子。
他很愧疚,也很害怕。
他常常跪在她的宫殿外,想要求她原谅。
可每次,里面传出来的,都只有一句淡淡的:“皇帝回去吧,好好读书。”
她从不肯多见他一面。
不是不原谅。
是有些伤害,刻进了骨头里,没法当作没发生过。
她可以给他江山,可以教他帝王之术,可以护他一生安稳。
可她再也做不出当年那个抱着襁褓,温柔笑着的母亲了。
这日,天很冷,下着小雪。
萧璟又跪在了殿外。
他穿着厚厚的小龙袍,小脸冻得通红,却不肯起来。
“母后,儿臣知道错了。您就原谅儿臣吧……”
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可怜。
殿内,沈明华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稚嫩的声音,指尖微微一顿。
手里的奏折,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心里不是不疼。
那是她的儿子。
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骨血。
可她迈不过去那道坎。
迈不过那些被石子砸中的日夜,迈不过那些 “疯婆子” 的咒骂,迈不过三年冷宫的孤寂与寒冷。
“让他进来吧。” 沉默了很久,她轻声吩咐。
宫女出去,把萧璟领了进来。
萧璟走进殿里,怯生生地看着她,小身子冻得瑟瑟发抖,鼻尖通红。
“母后……”
沈明华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慢慢收了回来。
“天冷,以后别跪在外面了。” 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温度,“好好读书,做个好皇帝。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萧璟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儿臣记住了!儿臣一定好好读书!不让母后失望!”
“嗯。下去吧。”
萧璟躬身退下了。
看着他小小的、努力挺直脊背的背影,沈明华轻轻叹了口气。
慢慢来。
或许有一天,她们母子,能真正和解。
但不是现在。
转眼又到了深冬,腊梅盛开的时节。沈明华换上素衣,带着一个小太监,往冷宫的方向去了。
### 第三十一章 梅下孤寒,山河万里
冷宫还是当年的样子。
斑驳的宫墙,生锈的铜锁,院子里的腊梅树,开得依旧繁盛,满树金黄,香气袭人。
苏媚儿被关在里面,已经疯了。
整天披头散发,捡地上的东西吃,嘴里念念有词,和当年沈明华装疯的样子,一模一样。
听见外面有动静,她扑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傻呵呵地笑:“糖…… 给我糖……”
沈明华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没什么好说的。
她走到腊梅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落了她一身。
像是很多年前,青禾还在的时候,她们一起站在树下,说着悄悄话。
像是更久以前,萧聿还在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说以后年年都陪她赏梅。
可如今,树还在,花还开,人却都不在了。
知画死了,陆锋死了,青禾死了,萧聿也死了。
那些陪她从泥里爬起来的人,那些和她爱过恨过的人,都没了。
江山万里,高台之上,终究只剩她一个人。
她用一生的情与爱,换来了这天下,换来了血债血偿。
值吗?
沈明华自己也不知道。
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花。
花瓣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天。
年轻的萧聿握着她的手,冻得指尖发红,却笑着对她说:
“明华,等我出头了,一定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那时的雪很白,那时的人很真。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命运给的所有礼物,早都标好了价格。
“太后娘娘,天快黑了,回宫吧?” 身后的小太监躬身轻声提醒。
沈明华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嗯。回宫。”
她转身,一步步往宫外走去。
身后,腊梅簌簌落下,铺满了一地金黄。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小小的身影从宫墙后面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汤盅,跑得气喘吁吁。
是萧璟。
“母后!” 他跑到她面前,小脸跑得通红,把汤盅递过来,“这是儿臣亲手熬的姜汤。天冷,您喝了暖暖身子。”
他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忐忑。
沈明华看着他,看着他冻得发红的小手,看着他眼里的光。
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接过了汤盅。
指尖碰到了儿子的手,小小的,暖暖的。
“好。” 她轻声说。
萧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星星一样。
沈明华端着汤盅,继续往前走。
萧璟乖乖地跟在她身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叠在了一起。
这深宫,这江山,这万里红尘。
纵然孤寒,也终究有了一丝暖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