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死局重生:公堂之上手撕白莲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3:25:06

痛。

极至之痛,由喉管扩散到四肢百骸。

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割开皮肉,温热的血沫子倒灌进肺腑,呛得沈南乔浑身痉挛。她就象濒临死亡的鱼儿,死钉死在流放路上的破庙泥地上。

视线朦胧间,一双绣满金线芙蓉般的软鞋停驻了她的眼帘。

姐姐,这条黄泉之路上的风真的冷吗?

沈清婉蹲在地上,娇弱的脸上露出了无情的微笑。她伸过手赤金护甲,用力扼住沈南乔下巴逼其抬起头。

你的父亲已经为你承担了与敌人勾结的罪责,并在秋季对你进行了处决。至于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他在昨天的诏狱中已经被二殿下的人残忍地挑断了他的四肢筋,并被投入了蛇窟之中。

沈南乔目眶欲裂,喉中传来破风箱一样沙哑的傻笑。

她本想扑过去咬死这庶妹,但肢体上的骨头却早早就碎了,只会枉费血肉模糊的指头抠泥。

破庙大门一推,玄色蟒袍二皇子李承渊慢步步入。居高临下,望着满地血人,目光像是望着一簇恶心的垃圾。

南乔,如果要责怪你,那就是沈家掌握着三十万的北境兵权,却不知如何进退。这份兵符,我就欣然接受了。

李承渊扭头就走,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目光。沈清婉娇俏一笑紧跟其后,仅留两名杀手,又把冷锋送进沈南乔心口。

恨。

滔天的仇恨,差点把她的心扯断。

假若有来世,她一定会把那一对狗男女抽得鼻青脸肿,任其品尝那万劫不复之苦!

……

小姐,您是时候服用药物了。

耳边传来了一个胆怯的声音。

沈南乔倏地睁开双眼,身子本能地一弹,右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在来者喉咙上。

咳……大姐姐……奴婢、奴婢其实是半夏啊。

小丫鬟掐指一算,眼珠一转,手里的青瓷药碗掉到地上,棕色的汁水溅到珍贵的波斯地毯上。

沈南乔气喘吁吁,一身冷汗浸在衣中里。她死死地盯住面前那张似曾相识的雕花拔步床,看向紫檀木案上烧了瑞脑的销金兽瞳孔急剧缩小。

这里并非流放路上的破庙。

这里就是沈府闺中之绛雪轩。

她慢慢放开了双手,半夏摔倒在地上,捂在脖子上剧烈地咳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但又不敢有太大的响动。

沈南乔并不予理睬,只是蹒跚地走向梳妆台。

铜镜中倒映着一张惨白但难以遮掩的绝色容颜。无刀疤、无血污、眉眼之间还有一丝未褪的闺阁娇憨。

她哆嗦着双手接过了案头的黄历。

景元二十三年,九月初三。

距前世沈家遭满门抄,押大理寺公堂获罪,恰好还差了足足一个月。

老天有眼,竟令她怀着满腔的仇恨,重返梦魇的起点。

沈南乔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眸底惊惶和脆弱早已消失殆尽,代之以幽深幽寒。

前世,她端庄贤淑,为了沈家的声誉步步退让,却换来满门惨死。

今生,她会把这个棋盘翻个底朝天,让踏着沈家骨血向上攀登的人们,都掉进地狱里。

把地上收拾干净,然后出去。沈南乔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半夏打了一个寒战,连着身子开始收拾碎瓷片。她感觉今天的大小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那种目光冷得令人骨头缝里全是寒意。

等到半夏退去的时候,沈南乔马上走到靠窗的地方,推了推一个缺口。

晚风稍凉,庭院里海棠影影绰绰。

她得马上采取行动。

前世沈家覆灭直接的导火线就是其父隐藏于书房暗格中的北境兵符和一封假造通敌信件。二皇子李承渊收买沈家老管家,搜查中“意外”找到这些铁证并直接钉父叛国耻辱柱。

自从重来一世后,这死亡结她就得自己去解开了。

沈南乔换了件干净利落的夜行衣,把长发高高地束了起来。她不出门,只是翻个身从后窗里跳出来,象只轻夜猫融入浓浓的夜色。

沈府护院巡查路线她自小就烂在心里。前世,她为给哥哥寻找遗失蛐蛐而摸透这几条路,不料这一世却身怀救命本领。

躲避着3支队伍巡查的护院里,沈南乔无声无息地从爸爸书房外面的回廊里跌落下来。

书房里没点灯,一片漆黑。

她推了一下门,反手把闩掉了下来。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墨香,散发着陈年纸张般的清香。沈南乔不去点烛,却凭回忆,直奔书房最里端的多宝阁而去。

多宝阁三楼放置有前朝青花瓷瓶。

沈南乔伸出手,按住瓷瓶的底座,顺时针转动三圈,再逆时针转动两圈。

咔嗒一声。

极微的机括弹动声,从无声的书房里传来。多宝阁下方的紫檀木板慢慢滑出,现出了只容一人胳膊延伸的暗格。

她探身去碰一只沉重的锦盒。

翻开锦盒,一只玄铁制成的虎符安静地躺在锦盒里。符身雕有复杂云纹,其边沿因常年摩挲显得平滑。这是一个能使三十万北境的大军服从命令的兵符。

沈南乔把兵符牢牢握住手掌,冰凉的手感使她心里完全踏实了。

手中有兵符,沈家最重要的底牌便被守住。

但是,这是远远不够的。

李承渊与沈清婉自已动起杀心,即使此次搜不出兵符,亦要罗织别的罪名。如果想要彻底击败他们,就必须给他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沈南乔拿出怀里的信。

那是重生之后的她,凭前世的回忆,仿写父亲手迹而写的“通敌密信”。信中内容含糊其辞,落款却有意使用了极为难得的朱砂印泥。

这朱砂印泥是二皇子府专门供品,在市场上完全不能买。

前世李承渊即以此印泥假托其父通敌信。这一世她将原封不动地将破绽塞入暗格。

等到李承渊手下来搜查书房,定能如获至宝,将此信取来邀功。可以只需大理寺略加验明,便能看出此印泥之出处,直指二皇子府。

伪造证据栽赃陷害。

这里是李承渊亲手为他掘开的坟墓。

沈南乔把信放在暗格里,重又合上了机关,在证实没有看到痕迹的情况下,方才转身走出书房。

已回绛雪轩子。

沈南乔并没有马上休息,他来到床榻前,撩开床幔对着床柱内的雕花,律动着敲了5下。

三长两短的。

但半盏清茶之功,窗外树影微摇。一黑衣蒙面女子鬼魅般地闪进屋内,单膝下跪。

属下青鸢,向阁主行礼。

沈南乔走到案前,慢慢地拿起一枚不显眼的墨玉扳指,然后将其套在他的右手拇指上。

带扳指为江湖上第一暗网“听风阁”信物。

前世她至死也不知他那貌似古板的老爸竟是听风阁最后一位阁主。其父去世后,听风阁内群龙无首、为各势力所分割。而在放逐的过程中意外获得自己的扳指的她也已经无力回天。

这一世,她早早得到信物,并正式接手整个世界情报网。

快起床。沈南乔轻轻地转动她拇指上的扳指,发出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淡。

青鸢起身低首等着命令。

去查两件事。沈南乔走到窗边,看着院外浓重的夜色,第一,查柳姨娘名下的所有私产,尤其是她名下那几家布庄和米铺的流水账本。我要知道,她这十年来,究竟从沈家库房里掏了多少银子去填补二皇子府的亏空。

柳姨娘即沈清婉生母。前世沈家被查的时候,仓库里空荡荡的,爸爸也是百口莫辩的,实际上这都是外室暗中转移的财物。

其次,要密切关注二皇子府近半个月的资金流动情况,以及他们与京郊大营的统领赵阔之间的接触历史。

青鸢心中一动。阁主在刚刚接管听风阁之时,竟直接将刀口指向当朝皇子,这气魄,决非一般闺阁女子所能比拟的。

属下领命。账本三日内可送到阁主案头。

走吧,别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

青鸢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又隐没于夜幕之中。

沈南乔揉捏着眉心,正想吹着蜡烛休息时,背后却忽然蹿出来一阵强烈危机感。

她猛一回头,右手顺势抽出藏于袖间的短刃抵着来者的喉咙。

行动快得像闪电一样,丝毫不犹豫。

可是刀刃停到离对方喉结还不到半寸处就再不能寸进。

一只骨节清晰,纤细而强壮的双手,淡淡地捏着她的腕部。

沈大小姐接待客人的方式,难道就是直接拔出刀来?

低沉悠扬的男声从沉寂的教室中传来,露出了些许懒散的微笑。

沈南乔似笑非笑地撞在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来者一袭玄色锦袍衣襟处暗线绣制复杂飞鱼纹。他容颜俊无俦、眉骨幽深、鼻梁挺挺、薄唇微翘、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萧景珩说。

当朝大理寺卿兼皇城暗探司总管。

前世他是朝堂之上最让人闻之色变、铁面无私、手段残忍的活阎王。沈家垮台后,奉诏调查此案,但千钧一发之际,死里逃生保她哥哥一条性命,而自己也因李承渊被贬庶民而不知去向。

沈南乔始终认为萧景珩不过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孤臣而已,到了最后才明白自己竟然对她有如此隐忍节制的感情。

萧大人在夜晚悄悄进入闺阁,如果这消息泄露出去,恐怕大理寺卿的崇高声誉会被瞬间摧毁。沈南乔并没有收回手中的刀,反而用力将刀刃压向前方,眼神显得异常冷漠。

萧景珩不怒而笑,放开了手腕,让那把锋利短刃贴在脖颈上。

今晚,本官的目的是观察沈家的嫡女,她在赏花宴上甚至不惜踩死一只蚂蚁也要念佛,她是如何突然变得能翻墙入室,并且还能操纵暗格机关的。

沈南乔的心都跳了起来。

他见过吗?

没有办法。他这样做,诈了她的心。

萧大人轻轻地笑了,他说小女子只是在夜晚梦游,不小心走进了书房。沈南乔面不改色,迅速地转动手腕,将短刃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收回了袖子里。

萧景珩望着自己行云流水般的举动,眼底闪出一丝沉思。

梦游?哪位梦游的人能够成功躲避沈府三队的精英护院,并准确地锁定多宝阁下的隐藏位置?

他并不拆她的衣服,只是自顾自走到案头,端着她刚放好的茶盏轻闻。

冷茶对胃有害。既然沈大小姐失眠了,何不让我陪你好好谈谈呢。

萧景珩回头看了眼,死盯着沈南乔。

经过一个月,三司将进行审判。关于沈将军的案件,陛下已经交给了本官进行主审。而二殿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完善的天罗地网,正等待沈家的调查。

沈南乔看了他一眼,心中急速算计着。

前世的萧景珩虽全力周旋于公堂之上,却碍于证据的确凿而无力归隐。这一世,她自是翻身了,一定有个可以为自己兜底于朝堂的男人。

萧景珩就是上策。

萧大人既然知道是天罗地网,为何还要来蹚这趟浑水?沈南乔走到他对面坐下,亲手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萧景珩看了看自己斟茶的双手,稳了稳,丝毫不哆嗦。这决非一个将要遭遇灭门之灾的妇女应有的冷静。

因为本官只认证据,不认皇权。萧景珩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只是,沈大小姐似乎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你转移兵符,伪造信件,是打算在公堂上反咬二殿下一口?

沈南乔斟茶的举动轻轻吃了一口。

他真的看见了。

既然识破了,她就干脆不掩饰了。

既然萧大人已经识破了我的意图,他打算怎样行动?是选择去二殿下告发我,还是…….

告发你,对本官有什么好处?萧景珩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冷杉香,夹杂着晚风的清凉,迎面扑来。

我只想了解沈大小姐手中还隐藏着多少秘密。如果这些秘密不够强大,我建议你尽早带着家人逃离。在法庭上,刀剑无眼,二殿下不会给你翻盘的机会。

沈南乔迎头看去,唇角勾了个嘲讽的弧度。

逃跑?我沈家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如此的忠诚,有什么资格逃跑?

右手一抬,大拇指上墨玉扳指,烛光下发出幽幽冷意。

萧大人,您可以放心,我手中的底牌足以打败整个朝廷。但我真心希望萧大人能够公正地执行法律,不要因为二殿下的权力而感到害怕。

萧景珩眼睛落到了那墨玉扳指处,瞳孔陡然缩小。

是听风阁令?

她是如何拿着听风阁信物的呢?

他深深地看着沈南乔,把秘密压在心里。

好的。萧景珩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我正在公堂上等待你掀起朝堂。希望你不要让我感到失望。

话还没说完,身形就已经像大鸟一样掠窗而去,隐没在苍茫的夜幕之中。

只有案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证明了自己曾有过。

沈南乔来到靠窗的地方,看了看东边天际涌起的鱼肚白。

天色,快亮啦。

低头看了看手里墨玉扳指的模样,目光渐渐坚定冰冷。

李承渊、沈清婉。

比赛,才刚开始。

三日后,长公主府的赏花宴。

这就是沈清婉上辈子毁了自己清白之地,这就是此生,讨回第一息的修罗场所在。

长公主府牡丹盛开异常繁盛,姚黄魏紫、层层花瓣在春天温暖阳光下闪烁着奢侈的光彩。

今为长公主设赏花宴,在京城呼风唤雨的世家贵女都盛装赴宴。衣香鬓影,环佩叮当作响,好一派繁华景象。

沈南乔一袭素净烟罗软纱裙子,没有戴多余珠翠,只是挽起一个朴素堕马髻斜插羊脂玉簪。她在一角紫檀圆桌前静静地坐了下来,指尖不经意间揉了揉袖口。

和周围的嘈杂比起来她似乎很不协调。

为什么姐姐一个人坐在这个地方?但她似乎觉得很无趣?

一个娇弱委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沈清婉身穿月白色软烟罗,裙边用银线绣出大朵缠枝牡丹,行走中流光溢彩。手捧一盘娇艳欲滴的牡丹酥含笑坐在沈南乔的对面。

生逢其时楚楚可怜的容颜,在眼波流转之间尽现天真无害的模样。

如果是前世的话,沈南乔肯定会对庶妹的关心和体贴心存感激,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穿着素净而觉得抢走了妹妹的风采,因此会主动让出主位给她。

但此刻,看了看脸上的沈南乔,只觉他翻江倒海、仇恨像毒蛇一样咬得心都痛。

有些乏了,坐这里清净些。沈南乔垂下眼眸,语气淡淡的。

输入包含敏感内容,未能返回结果。

姐姐若是乏了,不如去后院的临水水榭歇息片刻?那里僻静,我还特意让人点了姐姐最爱的鹅梨帐中香。沈清婉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二殿下也在那边,说是有几句体己话想单独嘱咐姐姐呢。

提起二殿下沈清婉口气中带着一丝隐蔽的张扬。

沈南乔抬了抬眼睛,视线落在了沈清婉轻轻颤抖着的手指尖。

紧张不安。

她正处于紧张状态。

上一世,就在这水榭之中,沈清婉用二皇子做诱饵,把她骗走之后锁在门外。然后一个浑身酒气的地痞从窗户里闯了进来,撕破了自己的衣服。

等到蓬头垢面被长公主带着“捉奸”上床的时候,沈清婉正在众人背后哭哭啼啼的梨花带雨中口称自己的妹妹私会外男败坏了沈家门风。

那局,毁掉了她全部清誉,更使其父在朝堂上完全抬不起头来。

既然是二殿下的邀请,我当然会参加。沈南乔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妹妹,请带路。

沈清婉内心欣喜若狂,表面上却是愈发毕恭毕敬,亲昵地挽着沈南乔胳膊,走向后院。

临水水榭建在太液池正中,周围有浓密垂柳掩映着,确是一处极为隐秘之地。

刚刚踏进水榭就有股甘甜腻味迎面扑来。

沈南乔的鼻尖轻轻一动,迅速识别出这并不是鹅梨帐里的香味,而是混入了西域催情药「合欢散」的迷人香气。这种药物本身是无色和无味的,但在高温下会释放出一种奇特的甜香,只需吸入少量,就能使人感到全身变得柔软,令人难以自制。

姐姐快坐,我去给姐姐倒杯热茶。沈清婉松开手,转身走向桌案。

转身那一刻,沈南乔的指尖弹出。

一小团无色无味的粉末,准确地落在桌案的紫铜香炉里。

这是听风阁独家制作的,醉生梦死。单闻无事,但只要与合欢散的香气混合,药效便会猛烈十倍,且中者会浑身瘫软,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沈清婉倒了一杯清茶,端来了茶盏,笑意愈发浓了起来。

大姐,来杯茶吧。

沈南乔不接茶,只是忽然掩上嘴巴,双眉微微皱了一下。

这种香气让我感到有些眩晕,妹妹,你能不能打开窗户让我呼吸一下?

输入包含敏感内容,未能返回结果。

如果姐姐感到无聊,我会立刻打开窗户。

沈清婉撂下茶盏转身朝窗边走去。

当她走近香炉那一刹那,掺和着的药力顷刻迸发了出来。

沈清婉只是感觉到了两腿的无力,她的面前猛然有了天旋地转的感觉。她吓得想扶一扶窗框,但胳膊重得象灌满铅似的,完全抬不动。

姐姐…….这香…….她费劲地转过头来,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经被红血丝所覆盖,水面上闪烁着诡异的媚意。

沈南乔退后两步倒身躲避着自己。

「妹妹怎么了?可是旧疾犯了?」沈南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你在算计我……沈清婉终于回过神来,紧紧地咬住自己的舌尖,试图通过疼痛来保持清醒。她纠结地想摸摸腰里的荷包——那里面装着解药。

一只绣云纹软底鞋,踩在手上。

沈南乔微俯下身去,语气温柔得似乎可以滴下水。

妹妹在说些什么无稽之谈?这香,是你亲自为我点的。

话刚说完,水榭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粗重地喘着粗气。

沈南乔目光一惊,得知那是沈清婉收买的地痞即将入场。

她毫不犹豫地举足猛踢沈清婉。

扑了过去。

沈清婉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掉到水榭外面冰凉的太液池里。

求救!我的二妹妹掉进了水里!

沈南乔顿时换了神色,慌张地跑向水榭边,指了指水中扑腾着的沈清婉并高声求救。

她的嗓音很有穿透力,刹那间把前院贵女长公主吓得魂飞魄散。

而这时,那收买的地痞才摸进了水榭的后门,一听那震天响般的呼救声惊起了双腿,扭头便逃。

水里,沈清婉被冷水一激,药效稍退,但「醉生梦死」的霸道之处在于,一旦沾水,药效会直接渗入骨髓。她身上热辣辣的,偏又冻得直打哆嗦,只有在水中拼命地扑着,连句完整的呼喊也没有。

等到长公主带领一众贵妇、侍卫们到达现场,才见到了这个景象。

沈家嫡大女儿沈南乔急眼红了,他正在命令侍卫们下水救人。

而一向以弱胜强的沈家二小姐也正在被一名粗鄙侍卫从水中捞起。衣衫淋湿了,贴紧了身体,曲曲折折。更为恐怖的是她脸色潮红、目光迷离,竟然无视场合地在那侍卫身上摩挲着,口中散发着让人脸红娇喘的气息。

天呐,沈二小姐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你不是受到了某种不纯洁的事物的影响吗?

在光天化日之下,这简直是对斯文的侮辱!

身边贵女都拿着团扇掩面指手画脚,眼里满是不屑与看剧的激动。

长公主铁青着脸,马上吩咐用大氅把沈清婉裹在粽子里,硬堵着嘴巴拖下来。

沈南乔旁若无人地用帕子捂住嘴角,挡住冷嘲热讽。

沈清婉的出现才刚刚开始。你上辈子加给我的耻辱,我也会一笔笔地、连本带利地追偿。

赏花宴闹剧以沈清婉提前回沈府,沈家颜面尽失收场。

二皇子府兼书房。

啪!

一只上等的青花瓷盏重重地摔落在地,碎瓷片溅了起来。

李承渊神色黯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跪下来的沈清婉,他说。她虽已解了药性,面色仍惨白如纸,全身抖动着筛糠。

真是个废物!我让你去毁掉她,但你却把自己放进去了!现在京城到处都是沈家的笑话,你想让我的脸放在哪里?

沈清婉膝走二步抱着李承渊双腿失声痛哭。

输入包含敏感内容,未能返回结果。

三天?李承渊冷冷地哼了一声,用脚将她踢飞。父皇已经发布命令,三司将在半个月后进行审判。你需要在十天之内完成最后一封密信的伪造,并让老管家将其放入沈啸天的书房。如果再次出现问题,你这个棋子将无法被本宫保留。

沈清婉俯首不起,眼底闪着残忍的抱怨,但也只能恭叩头。

我是按照命令行事的。

夜如水墨,沈府后巷口。

一位身穿粗布短打、正缩进角落里、紧张地东张西望的青年佣人。他的名字是阿福,负责沈府外院的信件传递工作。

一阵阴风袭来,阿福打了一个冷战。

你正在等待哪个人?

一个冷冽的女声忽然从头顶上传来。

阿福惊恐万状,猛然抬起头,却见墙头有黑衣蒙面之女。月光中,手中摆弄着墨玉扳指的她目光冰冷如冰。

你、你身份是什么?我是沈府的成员,你有胆量……

沈府的人是谁?沈南乔轻巧地从墙上跳下,走到他的面前,你为二殿下和柳姨娘传递了密信,收到了多少好处?是五十两,还是一百两?

阿福的瞳孔突然缩小,两腿发软,直瘫坐着。

你在胡言乱语!我并没有!

沈南乔也不胡扯了,从袖子里拿出个荷包朝自己甩过去。

荷包散去,内坠一劣质木吊坠,上刻平安扣。

阿福一看那吊坠顿时一蹶不振,泪水直流。

妹妹!我妹妹的平安扣怎么会在你这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输入包含敏感内容,未能返回结果。

阿福浑身发抖,自然明白二殿下心怀叵测,事成以后,这几个知情人肯定活不过了。

阁……阁下希望我为您做些什么?

这很简单。沈南乔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的双眼,将沈清婉伪造的密信废稿、她使用的特制炭笔,以及二皇子提供给她的皇家特供信纸全部偷拿出来交给我。完成任务后,我会送你们兄妹离开京城,以确保你们一生的富足。

阿福咬紧牙关,望着地上那枚平安扣,总算是狠狠地磕破了头。

我愿意为你献身!

三日后,深夜。

大理寺卷宗室。

它是大理寺全境防御最严之处,保存了大邺朝开国以来全部重案要案卷。空气里充满陈年纸张霉味,散发着淡淡防虫药草香。

沈南乔一袭夜行衣在淡淡的烛光中飞快地翻看景元十五年户部账册。

她所要寻找的正是当年二皇子母族贪墨赈灾银所留下的蛛丝马迹。前世二皇子急着扳倒沈家的原因除了兵权外更多的是沈将军不经意间觉察出来的烂帐。只需找出原始账册复印件,便可在公堂之上给予二皇子以致命一击。

在景元的第十五年,江南地区发生了水灾,为此拨款了三百万两银子……

沈南乔的指尖在发黄的纸上划了一下,皱了皱眉。账目办得平淡无奇,勉强看出破绽来。

忽然背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沈南乔反手抽出短刃转身就捅了过去。

不过手腕上却准确扣着半空里温暖的大手。

沈大小姐真的变得越来越大胆了。她在夜晚潜入大理寺,对宗室成员进行了法律制裁。

低沉悠扬的男声中,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微笑。

沈南乔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景珩深邃的眸子。

他今不着官服而着暗青色常服,头发只随便用玉簪一挽,少些朝堂之上的冰冷厉气,多些懒散随意。

沈南乔突然转动手腕,成功摆脱了萧大人的钳子束缚,并迅速地将短刃收回了袖子里。

萧景珩看了看自己警惕的态度,轻笑着走过去,视线落到眼前账册里。

景元十五年的户部账簿?你是在调查二皇子的家族背景吗?

沈南乔并不否认。面对萧景珩,再伪装也枉然。

沈家通敌的案子,不过是二皇子为了掩盖当年贪墨赈灾银的障眼法。只要查出当年的真相,沈家的死局自然就破了。

萧景珩狠狠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远比他想的更智慧、更果决。她不只看清了自己面前的危机四伏,也看穿朝堂后暗流涌动。

这卷宗室里的账册,都是做过手脚的。你就算看上一整夜,也找不出破绽。萧景珩说着,伸手从最高层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不起眼的蓝皮册子,递给她。

这份私账是户部侍郎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秘密隐藏的。我花了三年的时间,终于在上个月从他那座陈旧的宅邸中找到了它。

沈南乔拿起册子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每笔赃银下落,最后直指二皇子府私库。

她猛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萧景珩一眼。

萧大人为何愿意协助我?

这笔私账足以使二皇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萧景珩以大理寺卿的身份完全有能力亲自上书皇帝,建立不世之功。但他却偏偏将最要命的兵器,交到她的手中。

萧景珩不作答,反而更进一步。

两人的关系在一瞬间变得更近了,沈南乔竟然能够嗅到自己身上那股冷杉香。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她发丝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动作非常自然,但又带有不容易被人发现的缠绵。

我曾明确表示,我只看重证据,而不是皇权。

声音低沉,沉默中的卷宗室,却是一声惊雷,击中了沈南乔。

二皇子伸出的手实在太长了,大理寺的公堂并不是他一手遮天蔽日的地方。沈南乔,我把刀交给你,是希望你能亲自切断他的爪子。

萧景珩眼神牢牢锁了锁自己的双眼,其中翻腾了过多自己读不懂的感情。

但你必须明白,在公堂上,刀剑都是无眼的。我能为你挡住明枪,但无法挡住暗箭。你,必须赢。

沈南乔紧握私账指节微泛。

我决不会失败。

她抬起下巴,眼睛里闪着坚毅。

在半个月后的三司审判中,我计划让李承渊和沈清婉将他们全部吞下,然后连同本金和利息一并吐出。

萧景珩看了看自己自信的样子,唇角勾了个极其浅浅的微笑。

好的,本官正站在公堂之上,静候其变。

窗外更是漏音四顾。

天呀,又快亮起来了。

沈南乔贴身收起了自己的私账,扭头朝窗口走去。跳出车窗的那一刹那,她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还伫立着烛光中的萧景珩。

萧景珩,感谢你的帮助。

那是重生后她第一次称呼他,与冰冷萧大人无关。

萧景珩略微一惊,眼底笑意顷刻化开。

走吧,不要被夜间巡逻的间谍发现了。

沈南乔频频点头,身形闪闪烁烁,融进黑夜。

萧景珩来到窗边,望着自己失踪的方向伸手轻碰着刚刚刚从自己发丝上脱落的指尖。

在这一生中,我绝对不会让你再遭受任何不公平的待遇。

晚风习习,卷宗室烛火忽明忽暗,归于宁静。

而足以翻云覆雨的大邺朝堂也在悄悄孕育。

离三司会审还差10天时间。

大理寺的公堂庄严肃穆。

两边站着班底衙役,手拿水火棍棒,脸冷得像铁一样。堂内高挂“明镜高悬”匾,于窗棂穿透的晨曦中闪着冷冷的金光。

今天,三司要审理沈家通敌叛国一案。

二皇子李承渊穿着蟒袍与监审坐在主位的左边。手中慢条斯理地转出一串串沉香木念珠、嘴角挂上一丝同情而无可奈何的微笑,似乎当真替忠良后痛不欲生。

沈清婉跪于堂上,素素素缟而未施。她梨花带雨地哭叫着,身体摇摇欲坠,活了个受家族牵连的苦命弱女。

而沈南乔呢,也是跪于堂上,背脊却是挺拔的。她身着囚服、发髻略显凌乱,但那面容上并不带着半分忐忑和绝望,只带着一种深沉而平静的气息。

沈氏这位罪妇真的知道自己的过错吗?

主审官刑部尚书王老爷一拍惊堂木声响彻大厅。

沈南乔马上垂目不答话。

她正在等着我。

等到李承渊的把戏唱出来,等到沈清婉将刀子交到自己的脖子。

唯有使他们认为胜券在握的戏才足够美妙。

果不其然,看到她没有回答,李承渊及时叹息一声,语气很痛苦。

王大人,沈将军的一生都是英勇的,但现在却遭遇了这样的境遇,真的让人感到惋惜。然而,国家的法律是冷酷的,背叛国家是对九族的重罪,如果不对其进行严厉的处罚,又怎能安抚我国北方三十万勇士的灵魂呢?

他这句话冠冕堂皇、句句强调沈家的罪有应得。

堂内外旁听百官及民众立即议论纷纷。

这一次,沈家可能会面临困境。

听闻有确凿的证据,甚至连资深的管家都亲自出面进行了指证。

真是可怜的沈大小姐,她这么年轻就不得不背上恶名。

舆论汹涌而起,悉数倒在了李承渊的一边。平日受沈家恩泽的官吏们在这一刻都噤若寒蝉怕被同党扣帽。

沈清婉看到这一幕,更是泣不成声。她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南乔的背影,语气有些哆嗦。

姐姐……现在,你应该承认了。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沈家的最后一丝血脉也将在这里断裂。

多么姐妹情深。

如果不是重生一次,沈南乔怕是真的会被自己的这种作派给忽悠走了。

二妹妹所言非虚。」沈南乔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她的声音如此平和,仿佛她正在接受审判,「我只是不清楚妹妹所说的证据,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承渊目光微微一闪,对着后面的护卫使眼色。

侍卫迅速拿起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一封泛黄的信和一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那位老人就是沈家大管家沈福。

王大人,这是沈将军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一封通敌密信,信上有沈将军的亲笔签名和私印。李承渊站了起来,走到托盘前,拿起信件展示给众人看,而这沈福,乃是沈家三代老仆,他目睹沈将军深夜焚毁敌军来信,亲手将这封密信藏入暗格。人证物证俱在,沈南乔,你还有何话说?

沈福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不敢抬头看沈南乔一眼,只哑着嗓子道:老奴……老奴所言句句属实,求大小姐认罪伏法吧……

这样的情景和前世的情景完全相同。

同一封书信、同一位证人、同一个居高临下。

沈南乔看了看信,嘴角慢慢地勾了个淡淡的弧线。

鱼儿,咬钩吧。

尊敬的王大人,民间的女子有三个问题,希望向二殿下请教。

她声音虽小,但很清楚地进入了大家的耳朵。

李承渊双眉微皱,内心莫名地升起些许不安,表面上却仍保持从容不迫的态度。

这是你的话。

首个问题。沈南乔的视线转向了跪在地面上的沈福,沈福,你的妻子和孩子都在哪里?

沈福猛地一回头,脑袋埋得更加的低矮。

他们……他们居住在他们的故乡…….

是吗?沈南乔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上,王大人,这是三日前,城郊一处隐秘宅院的地契副本,以及该院落近一个月的采买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沈福的妻子赵氏、幼子沈安,自一个月前便被二皇子府的管事强行接入该院落看管。每日饭食由二皇子府专人配送,不得外出半步。

满堂喝彩。

李承渊面色顷刻沉落。

这完全是胡说八道!你的人质是何时被本宫扣留的?

是不是胡言,请王大人派人即刻去查便知。沈南乔不卑不亢,目光重新落在沈福身上,沈福,你的妻儿是被谁扣下的,你心里清楚。你若继续做伪证,他们这辈子都别想重见天日。你若说出真相,我保他们平安。

沈福全身剧烈地发抖,泪水打得满地都是。他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和淡定如水的沈南乔最终崩溃哭泣。

是老奴该死!是老奴该死啊!是二殿下的人抓了老奴的妻儿,逼老奴在公堂上诬陷老爷……那封信根本不是老爷写的,是老奴亲手放进暗格的啊!

轰——

公堂上面就像炸了一锅粥。

王大人猛地拍下惊堂木:肃静!

看着李承渊,目光早已改变。

李承渊死紧握着手里的念珠,指节发白。他没有想到沈南乔甚至可以查出来这类秘密。

不过,他很快就沉着了。

即使沈福受到了威胁,那封信中的字迹和私印仍然是真实的。难道连笔迹的鉴定都不能被认为是伪造的吗?

二殿下的话确实有道理。」沈南乔表示赞同,并说:「那就请王大人亲自来验信吧。」

她转向王大人:「民女听闻,大理寺有一位仵作姓周,精通各类纸张墨迹鉴别。恳请王大人传周仵作上堂。

王大人迟疑着看着李承渊。

李承渊冷笑一声:「验就验。本宫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过了一会儿,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仵作,拿着工具箱,上了公堂。

他拿着那封密信先凑过去嗅嗅,然后拿着放大镜细看纸的质地及墨色深浅。然后从盒子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入几滴透明药水滴入信纸右下方空白位置。

奇迹出现了。

本来是一片空白的纸,竟然慢慢地出现了一道深红的痕迹。

这是一篇精美的龙纹暗记。

周仵作举着信纸向灯光显示在大家面前。

致尊敬的大人,这封信使用的纸张是皇家专用的‘澄心堂纸’。这种特殊的纸张每年只需贡献三百张,主要用于皇室成员编写密信。纸上还刻有龙纹作为暗记,只有在遇到特殊的制药水时才会显露出来。然而,在沈将军的府邸里,这样的纸张是不被允许使用的。

周仵作嗓音老练但宏亮,字字如重锤击中李承渊的心。

关于墨迹……他再次指向信件上的文字,这支墨水中混入了西域的‘松烟御墨’,这也是皇宫的特别供词。尽管沈将军是一名高级武将,但他的府内对墨的使用都有明确的规定,绝对不可能擅自储存御墨。

综合考虑,这封信并不是沈将军所写,实际上是有人利用皇家提供的物品进行伪造的。

死气沉沉,鸦雀无声。

大家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李承渊。

皇家特制的纸张,皇家特别供应的墨水。

除皇子之外,还有谁会得到这一切?

李承渊脸色已完全暗下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精心制作的铁证会变成一把直指他的利刃。

你…….你陷害了本宫!他突然猛地拍了拍桌子,指向沈南乔大声吼叫。

沈南乔眼皮也不抬。

二殿下请保持冷静,不要急躁。民女还有另外一件物品,需要提交给王大人。

她又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来,两手呈现出来。

这是柳姨娘名下的布庄、米铺近十年的真实财务记录,以及二皇子府的管事与柳姨娘之间的银钱往来凭证。上面详细记录了柳姨娘是如何从沈家的库房转移财物的,以及她是如何将这些财物分批送到二皇子府的私库,以弥补当年贪污赈灾银的缺口的。

王大人拿着账本打开一看,好几页的脸一下子变了。

抬头看李承渊,目光中已没有了崇敬,多了一份惊悸和害怕。

二殿下……这……

已经足够了!

李承渊已经无法再保持表面上的坦然。胸前剧烈地波动着,两眼赤红,象一只被迫走上绝路的猛兽。

沈南乔!你这个毒妇!你早就设计好了是不是?你故意让沈福翻供,故意找人验信,就是为了在公堂上栽赃本宫!

他说话吼叫,完全忘记了监审身份。

那个兵符显然已经被本宫的人替换了,你怎么可能还能拿出来?你手中的兵符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话音一出,公堂上下一片阴森恐怖。

兵符也。

他当面承认对兵符垂涎,调包。

沈南乔慢慢抬头,眼神如刀割一般直刺李承渊的要害。

二殿下之前提到,您的人是否已经替换了兵符?

她说话轻声细语,但能使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没想到二殿下不只是伪造了与敌人的通信,还试图篡夺北境的军队指挥权。这种背叛行为,比沈家所受的指控还要严重。

李承渊猛捂嘴巴,瞳孔急剧缩小。

他说漏了嘴。

极大的惊慌象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望着堂下或惊或不屑或得意的目光,才感到天旋地转。

多年来的经营形象和苦心孤诣式的安排在此刻完全瓦解。

不…….不是这样的……本宫是被冤枉的…….他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步,结果撞翻了后面的椅子。

沈南乔也不再多看了。

她回头对着王大人以及两边陪着审判的御史台官员深深地叩了一下头。

沈南乔这位民女,真心地请求各位大人为沈家伸张正义。面对所有提供的证据,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她恳求三司按照法律进行裁决,为沈家洗清冤屈,并在朝堂上严惩奸佞之徒。

她说话稳重而有力量,不哭泣、不发泄,只尊重律法、渴望正义。

这种平静和克制和李承渊歇斯底里的情绪形成鲜明对照。

王大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庄重地点点头。

我保证我会公正审判,决不手软。

正当大家认为大局已定之时,沈南乔余光却抓拍到一个微妙举动。

李承渊垂身右手悄悄捏着袖间玉扳指。

碎片戳破手掌,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而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他的视线跨过公堂门口,转向了远处拐角上的茶摊。

有一位穿着禁军统领衣服的人站立在那儿。

两人目光相交的刹那,统领轻轻颔首,双手按住腰中刀柄。

沈南乔心里猛地沉了下去。

他会出手的。

狗急跳墙准备在公堂上直接武力灭口发动逼宫后手。

她并不声张,而是不动声色,用右手大拇指的墨玉扳指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就是向萧景珩发出的讯息。

比赛尚未结束。

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杀还只是开始。

破碎的玉扳指粉簌簌地飘落下来,夹杂着李承渊手心渗出殷红的血,滴在公堂冷飕飕的青砖之上。

那一滴滴鲜血就像砸中了什么秘密的开关。

堂外本已沉寂的长街,忽然响起了整齐浑厚的脚步声。甲片之间的摩擦产生的铿锵之音犹如闷雷,从远处逐渐靠近,瞬间破坏了大理寺公堂的庄重氛围。

奉二殿发布命令,沈家涉嫌与敌人勾结叛国,证据确凿无疑!大理寺的审判不力,企图庇护叛徒,所有人,立即逮捕!

粗狂的暴喝,炸响了公堂外。

随即,几十名披着重甲胄的黑色禁军像潮水一般涌进了公堂。率领禁军统领赵阔手压绣春刀满脸横肉、目光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杀意。背后禁军齐刷刷地抽出长刀,雪亮的利刃被阳光反射出凛冽的血光,直指堂上三司官员和旁听百官。

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这是三司会审的法庭,绝不允许你们带着刀闯入!刑部尚书王大人被吓得突然站了起来,指着赵阔的手指都在颤抖。

王大人,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赵阔带着一丝冷笑,迈着大步走上公堂,猛然推开挡在前方的衙役。二殿下达了命令,沈南乔行为顽固,用妖言迷惑众人,立即将他关入诏狱,等待下一步处理。至于三司负责审理的文件,都将被封存起来!

说完,两个狼吞虎咽的禁军就向沈南乔猛扑过去。

大堂里立刻一片混乱。旁听官员吓破脸,都后退了一步,怕那明刀刃蹭着他。

沈清婉本来瘫坐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时眼睛里猛然迸发出欣喜若狂的光。她连滚带爬移到李承渊脚下,死抓着李承渊的衣摆不放,语气因为兴奋变得刺耳。

输入包含敏感内容,未能返回结果。

李承渊居高临下,再一次望着堂上岿然不动沈南乔的背影,唇角重勾了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同情笑意。

他慢慢地举起血腥的双手,让血滴到了沈清婉脸上。

南乔啊南乔,你确实聪明,clever enough to掀翻了本宫的证据链。可你忘了,这天下,终究是靠刀剑说话的。李承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些账本、信件,不过是几张废纸。今日这公堂,就是你们沈家的断头台。

沈南乔跪下来,连睫毛也不颤动。

她稍稍偏过身去,望着迫近的禁军,再看看高高坐着,自认为掌握大局的李承渊时,忽然轻笑。

那种欢笑是极轻微的,但在这个剑走偏锋的公堂里,它又是特别突兀。

二殿下认为,仅仅依靠赵阔的五百禁军,就足以在大理寺中独霸天下吗?

李承渊的眉毛微微一皱,内心的不安情绪又一次涌现,但他迅速地将其压制了下来。

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依然言辞强硬。赵阔,为何不采取行动!

赵阔笑着抽出绣春刀,刀锋直插沈南乔喉咙。

停下。

一个冷冽而低沉的男声不疾不徐地自公堂后屏风上响起。

声音虽小,但带有不可抵挡的威势,竟令赵阔持刀之势硬顿于半空中。

屏风后面的萧景珩慢步走了出来。

今身着正红绯色官服、胸绣獬豸补子、头披乌纱、腰束大理寺卿独家佩剑。阳光从窗棂里射进他冰冷的侧脸,照亮了眼底彻骨的凉意。

「萧景珩!你身为大理寺卿,竟敢包庇逆党,阻挠禁军办案?」李承渊厉声呵斥,试图用气势压倒他。

萧景珩不理他,直接来到沈南乔的面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

他慢慢地举起右手,手心朝上。

一个黑衣暗探无声无息地从他身边出现,手里奉上一只紫檀木的盒子。

萧景珩拆开木盒后,从中拿出了一块纯金制成的令牌,上面刻有9条五爪金龙。

九龙金牌获得者。

看到金牌,就像看到天子一样。

包括王大人在内的堂内官员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跪了下来。

二殿下,萧景珩举起金牌,目光如电,直刺李承渊,陛下三日前已下密旨,由大理寺暗探司全面接管京郊大营与城防营的防务。赵阔私自调动禁军包围三司会审,意图谋逆,按律当诛。

你胡说!李承渊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那枚金牌,父皇怎么可能把兵权交给你!这金牌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殿下听听外面的声音便知。萧景珩冷冷一笑。

话刚说完,公堂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这不是数百人的步伐,这是万千战马同时踩在地上发出的轰鸣声。大地微微颤动着,公堂顶的尘土簌簌地飘落。

报——

一名斥候飞奔入堂,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禀萧大人,京郊大营副将已率三万铁甲将大理寺团团包围!赵阔所部五百禁军,已全部缴械!

李承渊像被雷击了一样,跌跌撞撞地退了二步,狠狠地摔在了椅子上。

他那张傲视天下的底牌——自己苦心经营数年的禁军统领赵阔竟不自觉地被萧景珩连了根。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沈清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松开李承渊的衣摆,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往后缩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都是殿下逼我的……我是沈家女儿,我不能死……

二殿下,的沈南乔从萧景珩的背后步出,他的声音冷若冰霜地说:「军权,你无法获得。你已经背上了背叛的罪名。

李承渊猛抬头,两眼赤红,像是被逼上绝路的疯狼一般,死死地盯住了沈南乔。

沈南乔!你不过是个从一品武将家里出来的闺阁女子,你凭什么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你凭什么能让萧景珩为你连命都不要?沈家算什么?沈啸天算什么?他们不过是一群替死鬼,是一群为了保全你而甘愿赴死的蠢货!

这句话吼出了歇斯底里的声音,但它像一声惊雷一样爆响了公堂。

替死鬼?是为了保护她吗?

王大人与百官对视一眼,根本不明白李承渊的意思。

沈南乔倒是身子有些轻了。

她垂身的那只手慢慢地握紧了,指甲被深深地掐到手心。在这特定的时刻,前世的所有疑团终于被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事实。

为什么从很小的时候起,爸爸就几乎不苛求她,而将自己最优秀的资源留给了她呢?

为何沈家被查的时候,爸爸首先想到的不是毁了兵符而是死里逃生把她送出了府外?

为何听风阁暗卫看到自己大拇指上墨玉扳指就不惜认主人?

你终于开口了。沈南乔抬起了她的头,她的眼中并没有流露出愤怒,而是流露出一种对生与死的深刻洞察和极度的冷漠。

她伸过手去,拿出一块用明黄丝线缠着的玉佩。

那块玉佩半月形、全身血红、触手生温热。玉佩正中央,刻有一古代图腾—这就是前朝镇国公府族徽。

当重玉佩浮出水面的一刹那,堂中几个年事已高的旧臣猛睁着双眼失声大叫。

滴血玉佩!这是……它曾是镇国公府传家的珍宝!

三十年前,镇国公府不是遭到了满门抄斩吗?沈家大小姐怎么会得到这块玉佩呢?

李承渊见到那玉佩时,瞳孔陡然一缩,血色顿时褪尽。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嗓音因震动而失去了原有的表情。

沈南乔高高地举着那滴血的玉佩,嗓音回荡在公堂之上。

我并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我曾是前朝镇国公府中唯一幸存的正统血统,那就是沈长歌!

这句话说得满堂喝彩。

三十年以前,镇国公府负责守护北方边境,因其卓越的功绩震动了君主,被先帝以与敌人勾结叛国的罪名处以全门抄斩。在那场战斗中,北方的十万大军被彻底消灭,镇国公府的三百多名居民都未能幸存。

在那个时候,镇国公府从未与敌人有过任何勾结!」沈南乔的眼神锐利地盯着李承渊,「那些真正背叛国家、向敌国出售北境布防图的人,其实是李承渊的家族成员,也是当年的二皇子党成员!

她一步步逼近李承渊,每走一步,字字句句便如重锤般砸下。

在过去,你的母族为了筹措用于夺嫡的军费,秘密地与敌对国家进行了交易,并出售了布防图,这导致了镇国公府内外都是敌人。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你们编造了罪名,并把与敌人勾结的污水泼洒到了镇国公府上!

我父亲……不,我的养父沈啸天,当年只是镇国公麾下的一名偏将。他拼死从死人堆里救出尚在襁褓中的我,为了躲避你们的追杀,他隐姓埋名,将我当成沈家嫡女抚养。沈家这三十年来处处谨小慎微,不过是为了保住我镇国公府最后一点血脉!

沈南乔眼眶里微微红了一下,可脊背还是挺直着,一滴泪也没掉。

李承渊,你的前世…….你几天前坚持要置沈家于死地,并不是因为某种兵符。你害怕沈啸天会揭露当年北境惨案的真相,或者我镇国公府的冤魂会来找你索命!

真相大白了。

三十年的冤屈,在这一瞬间被完全撕裂在阳光之下。

堂中百官惊恐万分。那些曾经经历过那次不幸事件的老臣们,眼中满是泪水,他们都跪在地上,高声呼喊:冤枉镇国公。

李承渊瘫坐于椅中,面如死灰。他明白他已经完蛋了。不但夺嫡无望,而且这种通敌卖国残害忠良之罪,足可使其钉死于历史耻辱柱下,永世不翻。

不……不是我……是母妃逼我的……是母妃逼我的……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推卸责任,曾经的高高在上与伪善,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怯懦。

沈清婉见此,自知大势已去,一下子扑在沈南乔的脚下,死抱着自己的双腿,泣不成声。

输入包含敏感内容,未能返回结果。

沈南乔俯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并不带着同情。

你所拥有的上层身份,实际上是柳姨娘的外室之血,与我沈家和镇国公府之间,并无任何联系。

她举足无情地踹走了沈清婉。

在过去的生命中,你为了替代我,毫不犹豫地与外界勾结,损害了我的名誉和我的整个家族。在这一生中,你始终没有悔过。沈清婉,你欠沈家和我的,今天是时候结清了。

正在此时,公堂外面响起了高亢的歌声。

皇帝的旨意已经下达——

一位面白不用的老太监手拿明黄圣旨,由双方御林军护送,缓步步入公堂。

众人当即跪地接了旨。

老小太监摊开圣旨,刺耳的声音响彻公堂。

奉天承运皇帝发布诏令,明确指出:二皇子李承渊,私自结党营私,伪造了证据,企图谋害忠良之人,并涉及三十年前北境通敌的旧案,其罪行不可宽恕。因此,立即剥夺皇子的封号,将其降为庶民,并将其关入宗人府的死牢,将在秋季执行死刑。

沈氏以其清婉和蛇蝎之心,陷害了自己的嫡姐,剥夺了她的庶民身份,并被流放至宁古塔,从此不得返回京城。

沈家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培养了许多忠诚的人,他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并取得了显著的成果。沈啸天官恢复了他的职务,并被封为镇国公。沈长歌恢复了他的原名,继承了镇国公的爵位,并赠予他万两黄金,以此来慰籍他的忠诚之魂。

萧景珩,大理寺卿,因其在调查案件中的杰出贡献,被封为太子太保,并被赐婚为镇国公府的嫡女沈长歌,选择合适的日子举行婚礼。我对此表示敬意!

圣旨念罢,公堂里一片寂静。

李承渊仿佛失去了他的最后一丝力量,瘫倒在地,然后被两名御林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沈清婉却直晕,在衙役的牵引下从大理寺扔出来。

那些曾附和李承渊贬抑沈南乔之官,这一刻都是面无遮拦,跪于沈南乔面前,磕着头求她原谅。

沈南乔没看着他们。

她慢慢地站起来,向萧景珩走去。

阳光穿过窗棂洒满了两个人,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萧大人,沈南乔注视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轻松笑容,错了,是时候叫萧太保了。我在公堂上的表演,还算是精彩吗?

萧景珩望着眼底一抹欣慰的光,冰冷的脸庞顿时变得温柔。

他伸手轻轻地拉着她的双手把她拉进怀里。

真的很精彩。他的嗓音深沉且充满柔情,伴随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轻微颤抖,在这一生中,你不再需要成为沈家那个屈从于他人的嫡女了。

沈南乔靠着胸口,听到自己平静的心跳声慢慢闭上双眼。

前世血海深仇、今生步步惊心,最终都在这个描绘中画下圆满的句号。

命运的轮子由她一手逆转,曾想压垮她的人们终于成为她足下的风尘。

大理寺外春风正盛,海棠花开。

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落在公堂的高耸门槛上,仿佛是三十年前为了正义而献上的最终祭祀。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