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萧景珩带着太医来到偏殿。
两个粗使嬷嬷上前,将高热不退的我按在椅子上。
我挣扎着抬起头,冲萧景珩喊道:
“萧景珩,我爹根本不在天牢!你把他的尸骨藏到哪里去了?”
昨夜,我拼死逃出偏殿,买通了天牢狱卒。
狱卒亲口告诉我,沈太医早在一个月前便被斩首,尸首不知所踪。
萧景珩脸色僵了僵,随即命人堵住我的嘴。
“满嘴胡言!定是这些日子试药伤了神智。来人,取血!”
太医握着三寸长的银刀走到我面前。
我拼命摇头,喉咙里只剩含混的呜咽。
我体内已有剧毒,再失三盏血,便是在催我去死。
银刀刺入心口,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
温热的鲜血沿着刀槽流进玉碗。
一碗,两碗,三盏。
血色暗沉,腥气浓重。
我脱力地滑下椅子,伏在地上艰难喘气。
苏云萝端起血碗,嫌弃地捂住口鼻。
“表哥,姐姐身上的药味和血腥气太重,熏得云萝头晕。就算喝了药,怕是也会吐出来。”
她抬手指向庭院外的寒潭。
“不如让姐姐去潭里泡两个时辰,洗去身上的晦气,再回来伺候云萝服药吧。”
我捂住流血的心口,扯下嘴里的布条,嘶声喊道:
“外面天寒地冻,我刚失了三盏血,下寒潭会死的!”
萧景珩望着我惨白的脸,迟迟没有开口。
三年前,我们在雪山遇刺。
我替他挡下一箭,高烧不退。
那一夜,他脱下外袍裹住我,用体温暖了我整整一夜。
如今,苏云萝只扯了扯他的衣袖。
“表哥,我头好晕……”
萧景珩随即移开视线。
“你伤人在先,理应受罚。去寒潭里待满两个时辰,此事便算揭过。出来以后,孤准你亲自去天牢查验你爹的生死。”
两个侍卫架起我,拖到结着薄冰的寒潭边,将我推了下去。
刺骨的潭水没过头顶,心口的刀伤被冰水浸透,疼得我全身痉挛。
我拼命往岸边爬,守在岸上的侍卫却用长棍抵住我的肩,将我重新按进水里。
鲜血从胸前渗出,染红了身旁的潭水。
我的意识越来越沉。
过了许久,萧景珩已经陪苏云萝离开。
苏云萝的贴身婢女提着食盒来到潭边,低头看着仍在水中挣扎的我。
她打开食盒,拿出那支百年血参,当着我的面撕碎,扔进旁边的鸟笼。
几只鹦鹉争着啄食血参碎片。
“沈姑娘,别白费力气了。我家小姐让我给你带句话。”
婢女蹲在潭边,压低嗓音说道:
“沈姑娘若真想见令尊,便去城外乱葬岗找吧。”
“什么父女团聚,殿下只是哄你继续试药,好让你把这条命交出来。”
“不……不会的……”
我趴在潭水里,胸口疼得厉害。
我爹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死后竟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我撑住潭边的石沿,趁婢女不备扑上岸,一口咬住她的手腕。
“把话说清楚!还我爹的尸首!”
婢女痛得尖叫。
闻声赶来的侍卫一脚踹中我的胸口。
伴着一声脆响,两根肋骨应声而断。
我摔在石板上,吐出一大口黑血。
萧景珩赶来时,只看见婢女捂着流血的手腕,而我浑身湿透,倒在血泊里。
“沈纤纤,你闹够了没有!孤赏你百年血参,你竟敢行凶伤人?”
我捂着断裂的肋骨,看向这个爱了五年的男人,心中只剩荒凉。
“萧景珩,婚事作罢。”
“我要去地下陪我爹,往后,你我各不相干。”
萧景珩眉头紧锁,只当我又在闹脾气。
“胡闹!你爹还在天牢等着你救命。来人,把她关回柴房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