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女儿结婚前，都要点一炷姻缘香。
香朝谁的方向弯，谁就是命定的丈夫。
姐姐的男友上门商量婚事那天，我手里的香，却弯向了他。
奶奶当场拍板，让我替姐姐嫁。
我忐忑嫁过去，他却比我想的温柔。
知道我怕黑，每晚加班再迟，也会赶回来陪我睡。
我做噩梦，他便握着我的手，说有他在。
可婚后，他车祸留下的伤渐渐好了，我却开始整夜咳血。
婆婆说，是我没福气，嫁进来便生病，白白拖累了他。
我怕他嫌弃，连染血的纸巾都偷偷扔到楼下。
直到那晚，我咳得喘不上气，去书房找他。
姐姐正坐在他腿上，摸着他心口已经愈合的疤。
“还要让她替你挡多久的灾？”
“等最后一劫过去。”
“她要是撑不住呢？”
他沉默片刻。
“我会照顾她爸妈。你别去看她，免得心软。”
再睁眼，奶奶正将点燃的姻缘香塞进我手里。
姐姐挽着他的胳膊，笑着等我点香。
我松开手，任香落进水杯。
“姐，你先点。”
“你的男朋友，总不能让我先挑。”
......
奶奶把点燃的姻缘香塞进我手里时。
姐姐岑语棠挽着闻承煜站在供桌前，冲我笑。
“小满，快点，大家都等着呢。”
我低头看着那炷香，指尖一点点收紧。
火星烧到指腹，我一松手。
香掉进水杯里，滋的一声，灭了。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岑语棠脸上的笑僵住：“你做什么？”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抬眼看她。
“姐，你先点。”
“你的男朋友，总不能让我先挑。”
妈妈脸色一变，几步上前按住我的肩。
“今天有客人在，你闹什么？”
她按下来的那一瞬，我心口猛地一沉。
上一世我咳着血回家，求她送我去医院，她也是这样拽着我，叫我别把晦气带回来。
我后退一步，甩开她的手。
“我没闹。”
“不是最讲长幼有序吗，今天轮也该轮到姐姐。”
奶奶已经重新抽出一炷香，语气不耐。
“刚才那炷不算，补点。”
我没接。
“今天是来谈姐姐婚事的，就该姐姐点。”
岑语棠咬了咬唇，声音放得很轻。
“小满，我刚喷了香水，怕扰了香，你别闹脾气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明明知道今天要点姻缘香还特地喷了香水，这香，你该不会压根就不想点吧？”
妈妈当场喝斥：“岑照满，你到底想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懒得再争，转身就要回房。
刚走两步，闻承煜拦在我面前。
他比记忆里年轻，额角还没有后来那道疤，眉眼也没有被病气压得发沉。
可我一看见他，胸口还是冷。
上一世他待我并不算坏。
我怕黑，他加班再晚也会回来陪我睡。
我夜里惊醒，他会握着我的手，低声哄我。
我曾经真的以为，他对我有几分真心。
可到头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
闻承煜从奶奶手里接过香，重新点燃，递到我面前。
“只是旧俗，别闹得太难看。”
我没有接，抬手把那炷香推到岑语棠面前。
“你今天上门是来娶谁的，就让谁接。”
闻承煜顿了顿，没说话。
香已经烧了一半。
就在这时，香头忽然一偏，直直弯向我这边。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奶奶眼睛一亮，立刻拍板。
“好了，就是她。语棠退开，小满留下，今天先把婚事定了。”
岑语棠红着眼往后退，站到妈妈身边，一句话都没说，眼泪先掉了下来。
妈妈立刻看向我。
“你姐姐的大日子，你也要抢？”
我盯着闻承煜。
“你来说，你今天到底是来娶谁的？”
闻承煜避开我的目光，嗓音很低。
“姻缘香既然选了你，说明你我有缘。”
我差点笑出声。
有缘。
上一世我也是信了这两个字，才把自己一步步送了出去。
我拿起茶几上的订婚相册，直接翻开，转向屋里所有亲戚。
第一页，是他和岑语棠的合照。
第二页，是他给她戴戒指。
第三页，是两家一起吃饭定婚事的照片。
我问他们。
“这里面哪一张有我？”
“如果换个人只要一炷香，那这场婚事，和我愿不愿意还有关系吗？”
客厅里没人接话。
奶奶脸上挂不住，冲过来把我推到供桌前。
“香选了你，你就得接着。”
她硬把那炷香往我手里塞。
我手一松，香掉进托盘，烧穿了红布。
妈妈惊呼一声：“你疯了？”
我没再看她们，转身回房。
证件和银行卡都在抽屉最上层，我抓起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刚拉上拉链，奶奶就追到了门口。
她盯着我，脸色难看得厉害。
“岑照满，你今天敢走，以后这个家就不认你。”
我拎起包。
“那就别认。”
她往前逼近一步，终于撕开了那层遮羞布。
“你爸的厂子压着账，你妈身体又不好，语棠的婚事也不能黄。你现在走，是想看着全家出事？”
我握着包带，抬头问她。
“所以，你们到底是想给我找丈夫，还是想让我替人挡灾？”
奶奶眼神一闪，没有接。
妈妈从后面追上来，冲我骂。
“你奶奶都被你气成这样了，你还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