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离把谢隐囚在寝殿三年,满朝文武都说女君疯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仙门九重结界里锁着一个青梅竹马,也锁着她最后十六天。
后来他趁她离开仙门烧了半座寝殿,趁乱出逃。
等夙离追到山门前,一口黑血喷在他白衣上时。
谢隐终于回头看她。
他神色骤变眼神惊恐捡起那根缚仙索,绕上自己的手腕,一圈一圈收紧,勒出血痕。
“我不走了”他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没想跑。我只是想你了。”
——
今年仙门罕见的下了雪。
夙离坐在寝殿最里面那层薄纱后处理公务,听侍从恭敬禀报。
谢隐又打伤了两个看守。
夙离握笔的手一顿,一滴赤墨滴在文书上,她垂下眼,遮住眸中情绪,手攥得死紧。
“知道了“
“君上,”身旁侍从跪下去,额头重重砸着地砖,咬牙冒死开口,“您用些药吧,这些日子您咳得越来越重了……”
“退下!”,夙离一声冷嗤,白色的帕子隐去嘴角血色。
守着的侍从齐齐低下了头慢慢褪去,没人敢看夙离猜测女君还剩多少日子。
谢隐是被缚在夙离寝殿西侧的暖阁里。
金色的缚仙索一端缠着着他的手腕,另一端嵌进墙壁,长度刚好够他在整个寝殿内活动。
夙离敷上一层粉,掩住苍白面色走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蹙眉远望那恨君山。
夙离看了很久,才几步上前。
“又打人。”
他不回头,只眼睫轻轻落下。
夙离走到他身后,去碰他垂在身侧的手。
夙离的心一痛,拿出药膏想给他上药。
他手指缩了一下,到底没有挣开。
“谢隐,”夙离抬眸看他,眸中化不尽的偏执欲阴戾,“你跑不掉的,仙山九重结界,你现在连第一重都出不去。”
这句话终于是叫谢隐有了些反应。
他半转过身,脸色是一如既往地冰冷,似乎盛着风雪能够将人冻伤。
而他的话,也是同样的令人心冷:“夙离,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有她歇斯底里,他才肯理会她。
她掩下眸中的痛苦,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闷的痛。
她想干什么呢,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啊……
“我想怎样,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夙离抬眼看他。
药膏抹完了,也就没有了还能触碰他的借口。
果然,他立马抽手离开,指尖只擦到一点他青白衣袖的冰凉。
两人之间又只剩了沉默。
夙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侧眸看他后颈上那道横亘的旧伤。
那是他替她挡的。
北境战场上冰冷的刀剑,只差差半寸就刺穿她喉咙,是他奋不顾身抱住她挡了那一剑。
她情不自禁地向前,眸中涌上痛苦,伸手想要触碰那道疤。
谢隐肩背一僵,闭上眼。
冰凉的触感让两个人的心都被刺痛。
“药按时换。”夙离收回手,指尖藏在衣袍中,贪恋地又摩挲了下,只吐出了句。
“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嘶哑苦闷。
“夙离。”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夙离的身子一僵,白齿陷进肉里,唇瓣几乎要被她咬烂。
她的脚步只顿了那么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我能瞒你什么。”,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寝殿正厅,贴身侍从还跪着没走。
夙离坐下来,“起来吧”。
侍从听命,将药碗呈给她。
苦味从舌尖烧到胃里,夙离早已习惯,面不改色。
谢隐已经不会拿糖给她了。
“北境那边,”夙离开口,“谢隐走之前,把兵符交给谁了。”
“秦骁跟他几年了。”
“八年。”
夙离点了点头。
八年啊,也够久了。
“传我令,”姜昭说,“秦骁暂代元帅之职。北境一切军务,全部由他处理”
侍从愣了一下。“君上,谢将军他——”
侍从跟了夙离很久,下意识开口。
“是”,侍从立马磕头领命去往北境传旨。
只退出殿门的时候看到女君翻阅折子冷白的脸。
谢将军就一点都没有看出女君的身体……
折子上的字密密麻麻,夙离一个都没看进去。
谢隐是夙离的青梅竹马。
9岁那年,母君把他从战场上捡回来,说“以后他就住在咱们家”。
他那时浑身是伤,一句话都不说,夜里睡在她寝殿外间的矮榻上。
夙离记得他来的第一个晚上。
她偷玩回来,见他睡着蹲在矮榻边上看了他很久。
谢隐闭着眼,呼吸很浅,睫毛上沾着一点水珠。
夙离想要伸手去碰,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骨头。
夙离一阵心虚,毕竟是她打扰人睡觉。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
月光从窗户中漫进来,洒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里全是防备和杀意,像一头受伤的狼崽。
他愣了愣,动作僵硬地松开了手。
第二天夙离端着自己的早膳到他面前,把自己最喜欢的饭菜推了过去。
他看了很久,依旧是没有说话,也没有接,只是沉默地吃自己碗里的饭菜。
他一直不说话,让人以为是个哑巴。
而夙离知道不是,她并不放弃,手一直撑着。
手臂传来酸痛,脸上皱起来。
谢隐终于没有熬住,那是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有病?”
夙离笑了。
后来很多年谢隐都说,她那时候笑起来像个傻子。
再后来,他替她挨过母君的罚,替她挡过山外妖兽的爪子。
夙离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杀妖兽,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覆上来。
“怕就闭眼。”他说。
夙离没闭眼。
她一剑便斩了那妖兽的头颅,她转头月光照着谢隐的侧脸,俊美无铸。
他低头看她,扬起转瞬即逝的笑意。
夙离那时候想,这个人会一辈子站在她身后。
后来母君仙逝,她做了女君,而他被任命为北境主将。
再后来,夙离把他关进了寝殿。
所有的人说夙离疯了。
女君的位置还没坐热,先把仙山最锋利的刀折进自己寝殿里。
太师跪在殿外磕得额头出血。
夙离隔着轻纱听他说完,只淡淡回了一句:“谢隐留在寝殿,是本君的意思。诸位若不服,可以换个人坐这个位置。”
没人敢接这话,只是不停地劝谏。
他们不知道谢隐为什么被关,就像他们不知道谢隐为什么活不过这个冬天。
只有贴身侍从玉兰知道。
禁术“溯源”是夙离自己选的。
以心脉为引,续谢将军的命。
术成那天,玉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哭出声来。
说君上您这等于拿命换谢将军的命啊。
“您这样,谢将军知道了……”
“他不需要知道。”,玉兰的话都没有说完。
“恨我吧……”夙离看着殿外雪梅,声音很淡,“恨我,我死了就不痛了……”。
“女君……。
“好了,这十几天就让我清静一下。”
术成第七天,谢隐一身血,站在她寝殿门口。
“为什么?”
他在问为什么设计害他。
夙离笑了一声,背过身去,“当然是只想你待在我的身边啊,你要是常年在北境,我无法离开这里,又怎么见到你呢?”
“谢隐,你当我是傻子?你到底怎么救的我?”
他常年冰冷的面色覆上罕见的怒色。
夙离抬眸看他。
北境的风雪似乎渗入了他的血肉里。
她就那么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答不上来。
索性便不再说话,只迅速唤出缚仙索。
“夙离!”,他的声音如同被劈裂,“你做什么?”
“养伤。”,夙离平静的开口,避开他的眼神。
谢隐挣扎的厉害,夙离封了他的穴位,不让他再讲话,不然她怕她支撑不住。
缚仙索嵌进肉里,血立刻渗出来。
谢隐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夙离,非要得到一个结果。
夙离的胸腔里传来刺骨的痛,她迅速背过身去,快速离开。
走出寝殿的时候,她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
手在抖,心也在抖。
玉兰要过来扶,她摆手让她退下。
“他手腕上的伤,”夙离说,“用最好的药……”
而就在那天夜里夙离被禁术折磨到三更。
“把他的几个副将换回来”夙离靠在床头,声音哑得厉害,“拿到兵符”。
“可将军他——”
“按我说的做……咳咳……,还有,把嘴给我闭严实”。
玉兰跪地领旨,按下心思。
夙离闭上眼睛。
谢隐被关进寝殿的头三天,在得到夙离只是怀疑他,想要他手里的兵符后,便一句话再不肯同她说。
他再不愿信,也没法骗自己了。
心中苦涩,上任女君的话犹在耳畔。
“帝王都是薄情的,你这样她也只会感动一时。”
可谢隐不肯信,他要守住她的江山,守住她。
可现在夙离为兵符囚禁他,她不信他。
她信了那些流言蜚语,信他要举兵造反。
心里难受极了,谢隐几乎喘不过气来。
夙离之后每天去看谢隐。
她的日子不多了,她想多看看他。
夙离坐在谢隐对面,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刚做女君,朝堂上一堆的糟心事。
他不懂那些权谋制衡,便在她身边给她洗洗脑准备饭食,见她累的睡着,满眼心疼。
等第二天夙离醒来,折子上全是他的批注,字丑得各有千秋。
那时候夙离觉得日子还长。
召集副将的事,还是落到了谢隐耳朵里去。
谢隐开口了,脸色白得吓人,但还是对着夙离叮嘱。
“秦骁能接北境吗。”,他像是认命。
夙离正在给摩挲他的手腕给他新添的伤口擦药,手顿了一下。
“能。”
“他跟我八年,排兵布阵没问题。就是性子急,遇事容易冲动。我不在,北境交给他……我也放心”。
他继续开口,“北境粮草线路入冬容易断。每年十一月要提前备三个月的量。”
“知道。”
“还有……”他停了停,“算了,秦骁知道。”
他每一句都是北境。
北境永远比她重要,她那时那般求他,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北境。
夙离强压下疼痛,把药膏抹完。
墨色发丝垂落,抬眸看他。
“谢隐。”
“你只想跟我说这些吗?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就这几天也好……”
他沉默着。
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以前也不会关我”。
谢隐年幼还未被带回仙山时就见惯了这样的场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府上,关了多少人在囚笼里取乐。
他真的受不了他在夙离心里就是这样的存在,这比杀了他还痛苦。
一句话,把两个人刚刚拉近的距离又隔出了一道天堑。
“我只是想你同我爱你一样的爱我!”,夙离站起身,“你为什么不能多看看我?”
“我真的好后悔,我不该烦你去北境的,我………”
“够了!”
谢隐闭了闭眼,压下眸中的痛,他又何尝想要离开她,但他又如何能让她因自己背上骂名。
“不要再说了……,你别逼我恨你……”
“恨我……”,夙离轻轻呢喃了一句。
“恨我?恨我好啊,恨比爱长久,恨的话你就会永远只想着我了”。
“你真是疯了,你是仙山的女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有多少人弹劾你?”
“知道啊。”
谢隐又问到底怎么救的他,这回夙离告诉他是仙山圣药回灵丹,再问别的,又不再开口。
两人又不欢而散,转机发生在小年前夜。
通天的火光亮起,谢隐烧了半座寝殿,趁乱冲破第一重结界,杀到山门。
夙离赶到的时候,他正站在仙山那面万丈绝壁前面。
风吹得他白衣猎猎,手腕上的血顺着缚仙索往下淌,在雪地里洇出一条醒目的红梅,开得极艳。
夙离往前走了一步。
胸口那股压了太久的腥甜翻上来,一口黑血喷出去,尽数溅在他白衣前襟上。
雪是白的,他的衣服是白的,而他的眼前只剩下一阵漆黑。
玉兰从后面扑上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君上!”
雪落得很安静。
谢隐站在山门前,一动不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黑血,又抬起头来看夙离,头脑一片空白。
夙离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嘴角,看着谢隐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全是血,一开口门就全部都涌出来。
走吧,走吧。
而谢隐回来了。
他一步一步,瘫软着身子爬回来,没有声音。
他颤栗着到夙离面前,跪下去,把那截断了的缚仙索捡起来。
抬起自己的左手,把索子绕上手腕,勒进已经磨烂的皮肉里。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声音抖得厉害。
冷面的谢将军几乎没有过这种时候,但此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
“我不跑,我不跑……”,他连续不断的呢喃着。
整个人跪在雪地里,手腕上缠着那根沾了两个人血的缚仙索,仰头看姜昭,像一条被自己拴住的狗。
姜昭已经没了力气,只伸手碰他的脸。
“谢隐,”她的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你恨我就行。你恨我,我就放心了。
谢隐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用了太大的力气,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碎掉。可看到她微微皱眉,他又立刻松开,指尖还悬在半空,像是连碰都不敢再碰一下。
“你到底为什么啊?夙离,你为什么?”,他哭得泣不成声。那张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的脸上,此刻眼泪纵横,狼狈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他的肩膀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几乎不成调。
玉兰再也忍耐不住,她猛地抬眸,眼眶通红,“因为女君要替你死,她用禁术把你救回来,现在,只剩下几日……” 说道后面她再也说不下去,声音断在喉间,像一把刀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说什么?”,谢隐不敢置信。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踉跄了半步,瞳孔猛地缩紧。
“你又骗我,”通红着眼眶,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盯着夙离,声音发颤,“你每次都这样,你每次都……” 话没说完,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夙离很快被医官环绕,谢隐被挤了出去。他站在原地,被人群推搡到一旁,目送着她被层层叠叠的医官围住,袖口上的血还没干透,可他已经够不到她了。
“假的假的,夙离你骗我……” 他喃喃着,像在说服自己。可医官们凝重的神色、玉兰止不住的眼泪,还有夙离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每一样都在告诉他——可很快他意识到是真的。他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谢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去的。那一夜他走了很久,路好像永远走不完似的,雪落在肩上也没感觉。
夙离回到寝殿,医官给她又加了很多药。药碗摆了一排,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玉兰一勺一勺喂她,她喝了两口就偏过头去,说够了。
夙离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意识沉下去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看他哭。
而在几天后,她的意识缓缓回归,睁开眼睛的时候,玉兰跪在她的脚边。
夙离看了一眼,语气沙哑,“火符是谁递的?”
玉兰的头重重砸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女君……”。
“你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过段时间是不是要造反了?”
夙离这话没什么起伏,只这几句话就让她力竭了,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浅又碎。
玉兰却是接连磕头,额上磕出一片红印,不断诉说,“臣之不愿您与将军误会至此啊……” 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跪在那里抖得像筛糠。
玉兰跟了夙离很久,从她还没坐上女君之位就跟在身边了。夙离看了她一会儿,想到也就只剩几日了,她让玉兰退下。玉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再开口,抹着泪退了出去。
之后的几天,玉兰禀报谢隐那天夜里把仙山所有医修都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刀架在脖子上,一个一个问“有没有办法”。医修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连鞋都没穿好就被按在椅子上。谢隐红着一双眼,一个一个逼问过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夙离不知道说什么。她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片茫茫的白,半天没动。
要是有办法,这也就不叫禁术了。
她想看看谢隐,可又不敢见他。
谢隐问到天亮,只问出三个字:换心脉。
没了心脉,他就是个废人了,再没有能够光明正大待在她身边的身份了,甚至是会死。医官哆哆嗦嗦地解释着,说心脉一换,修为尽废,寿数也……话没说完,被谢隐一个眼神吓得闭了嘴。
但他只问了一句,“换了之后,她能活下去吗?”
“……”,医官说不出话。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没人再说话。谢隐把刀往桌上一搁,“那就换。”
夙离醒来的时候,谢隐靠在榻边睡着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他的手里攥着那截断索,怎么都掰不开。指节僵硬地扣着,像焊在了上面。
医官站在旁边,眼睛红了一圈。
夙离胸口一阵又一阵地痛,她怎么可能醒过来?她明明算好了的,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怎么一睁眼,还是看见他了。
“女君,是将军,将军他换了心脉……”
怎么又让他疼啊……
窗外雪还在下,下在夙离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
刚一触到,谢隐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嘴里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谢隐……”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攥紧,“嗯”,他没睁眼,嗓子哑得不像话,像是从梦里硬撑着应了一声。
“我们都是短命鬼了。”
“嗯。”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短命还是长命,我都在你的身边。”
“……还疼不疼。”
“不疼。”
夙离被他捂着眼睛,闻到他手心里淡淡的药味。
她闭了一会儿眼,睫毛在他掌心里扫了扫,又开口。
“谢隐,我爱你……”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尾音有点抖。
开春的时候,两个病秧子都待在寝殿里。窗外的玉兰开了花,白瓣紫边,一树一树的。
“不跑了?”
“不跑了。”
“再跑怎么办。”
谢隐看了她一眼。“你锁我一辈子。”
夙离笑了,给他又缠上了链子。
链子细得像根线,松松垮垮绕在他腕上,连个印子都勒不出来。
“行。”她说,“锁一辈子。”
后来有人问,谢将军到底为什么被关了三年。
夙离翻着折子,头也没抬。
“养伤。”
没有人相信。
寝殿里还关着谢隐,不过这次是他心甘情愿。
谁也没真的锁住谁,谁也没打算松开。
玉兰端着新熬好的药进来,看见屋内的场景。
夙离虚弱坐在榻上,脚搁在谢隐怀里。谢将军一边替她捂着,一边给她递水果,
玉兰低着头把药碗放下,退出去的时候悄悄抹了把眼睛。
殿内传来声音,“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是的对对方好,却完全不顾对方要什么。
谢隐自以为是的为爱答应上任女君替夙离守边疆,而夙离自以为是的以这样让他误会的方式救他。
不过已经很好了。他们还有在一起的机会。
尽管时间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