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灭门孤女,拜白胡子剑仙为师,炼成一颗雪魄剑心,下山只为一剑屠尽满门血仇。
第一章 血夜孤女
那夜的天,是泼了墨的。
白日里,叶家还是满门和乐的模样。叶念雪记得清楚,晌午她还被堂兄抱着,去后院那株老海棠树下摘花,娘亲在廊下喊她:"念雪,别爬树,仔细摔着!"父亲从书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卷书,笑着说:"由她去吧,我叶家的小姐,摔两回就会了。"
那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听见一家人这样齐整地笑。
入夜后,叶家祠堂里的长明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像有人拿刀,一刀一刀割断了这满门的命。七岁的叶念雪躲在母亲怀里,小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窗外有火。火光映红了雕花的窗棂,映红了她娘亲惨白的脸。
"念雪,听娘说——"母亲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却死死把她往地下压,"从后院的狗洞爬出去,一直往北跑,别回头,娘求你了。"
念雪摇头,泪珠子大颗大颗砸下来。她不懂,白天还热热闹闹的叶府,怎么入夜就变成了修罗场。那些白衣人从天上落下来,见人就杀,连喂了八年的老黄狗都没放过。
"娘——"她刚开口,一只冰冷的血手就搭上了窗台。
母亲一咬牙,把她从窗后推了出去,反手拔下发间的银簪,转身扑向那扇门。
"念雪!跑——!"
念雪跌在冰冷的回廊里,回头,只看见一截银簪插进了那个白衣人的胸口,也看见另外三柄剑,同时没入她娘亲单薄的脊背。
她娘亲的血,溅了她一脸。
念雪的世界,是在那一刻碎掉的。
她没命地往后院跑,跑过父亲的书房——里面传来父亲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跑过二叔的院子——二叔护着堂兄,被一道剑光连人带剑劈成两半;跑过娘亲最爱的海棠花圃——花瓣落了一地,混着血,像铺了一条血路。
她终于爬到狗洞边,浑身发抖地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一声长笑:"叶家满门,一个不留!把那丫头找出来,斩草除根!"
念雪爬过湿冷的墙根,爬进后院那片再也无人打理、被火光照得通红的竹林里。她跑不动了,趴在乱石堆里,把脸埋进膝盖,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想起娘亲教她认的第一个字,是"念"。
"雪丫头,你爹给你取名念雪,是愿你这一生,心如雪,念往生。"娘亲温软的手摩挲着她的发顶,"念这个字,拆开是今心,是叫你要记得,你今日心里装了什么,往后就别丢。"
今日她的心里,装着满门的血。
"哇——"念雪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也就是这一声哭,惊动了追兵。
"在那儿!竹林里有人!"
三个白衣人提着染血的剑,拨开竹叶,一步步朝她走来。领头的那个笑得阴恻恻:"小丫头片子,跑得倒快。可惜,你爹娘都死了,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活着,多累啊——不如,叔叔送你去见他们。"
剑锋高高扬起,映着火光,就要落下。
念雪仰起脸,眼睛里全是恨,却没有半分求饶。她想,娘说她要一直活着,她答应了娘的。
剑落下的前一瞬,一道白影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个白胡子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须发皆白,眉目却清朗得不像个老人。他只是抬了抬手,云淡风轻地,那三个白衣人的剑就在半空中齐齐断成两截,叮当落地。
"滚。"老头只说了一个字。
领头的白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跑出老远才回头撂下一句狠话:"老东西,你可知我们是——"
"天澜宗。"老头不紧不慢地替他说完,"回去告诉你们赤霄老祖,就说叶家这个丫头,我白眉带走了。想要她命,叫他亲自来取。"
三个白衣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火光里。
白眉老头低头,看着蜷成一团、浑身是血、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小丫头。他的目光从她攥紧的小拳头,移到她眼底那一点淬了血光的恨意上,久久没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块温热的糖,塞进她沾满泥污的手里。
"丫头,你叫什么?"
念雪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念雪。"
老头点点头,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那火光里是叶家满门的骨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像碾过深山的古钟:
"念雪,跟老夫走吧。"
"老夫教你,怎么把这一身的血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第二章 白眉问名
白眉真人带着念雪,一路向北,走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念雪几乎不说话。她像个石头做的小人,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醒了就睁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北方的天,不知在想什么。有时候夜里惊醒,会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然后抱紧自己,把哭声死死压进喉咙里。
白眉真人不劝她,也不哄她,只是每日晨昏,都坐在她面前打坐,任她哭,任她发呆,只在她饿极了要倒下时,递上一块饼,一碗水。
直到某日黄昏,两人歇在一棵老槐树下。
念雪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你为什么要救我?"
白眉真人睁开眼,望着她:"你爹叫叶修远。"
念雪猛地抬头。
"五十年前,老夫欠你爹一条命。"白眉真人从袖中摸出一枚泛黄的旧玉佩,上头刻着一个"叶"字,"当年老夫渡劫失败,气血两亏,跌在叶家门外,是你爹用叶家祖传的血莲,硬生生把老夫从鬼门关捞了回来。他说,救人一命,是替祖上积德。"
他顿了顿:"老夫欠叶家一条命,今日还你,天经地义。"
念雪低头看着那块玉佩,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这三个月她一直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原来,是爹留给她的。
"可你爹欠老夫的,是命。"白眉真人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老夫还了叶家的恩,却没有护住叶家满门。这是老夫的债,也是你的债。"
念雪抬起头,眼里的泪水还没干,恨意却重新亮了起来。
"你能教我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七岁孩子不该有的决绝。
"教你杀人。"白眉真人看着她,"天澜宗掌教赤霄老祖,化神后期,麾下三大长老俱是元婴高手。要讨你叶家满门的血债,你至少要修到元婴之上。这条路,尸山血海,苦寒孤绝,你一个小丫头,吃不吃得下?"
念雪没有半分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血来。
"师父在上,弟子叶念雪立誓——不灭天澜宗,不报满门血仇,誓不为人。"
白眉真人看着这个刚满七岁的小丫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起来吧。"他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白眉名下唯一的关门弟子。"
他抬头望向北方天澜宗的方向,那里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数十年的恩怨,如今又多了一个七岁孤女的血债。
"念雪,为师只问你一句——"他忽然问,"你这辈子,最想要什么?"
念雪想了很久,才一字一句地答:
"要这世间,再无一人,能像那夜一样,夺走我最珍重的东西。"
白眉真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声里竟带了几分苍凉。
"好。"他说,"可你要记住,这世上的东西,越是想要守住,往往就越是要靠自己去争。你靠不了别人,也靠不了为师。从今往后,你唯一的依靠,就是你自己手中的剑。"
"你爹当年用一条命,替为师挡了一劫。今日为师收你为徒,传你功法,却不会护你一辈子。往后的路,你得自己走。"
念雪仰起头,看着他:"师父,徒儿明白。"
"徒儿不想靠任何人。徒儿要靠自己,把那夜丢掉的、没守住的东西,一样一样,亲手夺回来。"
白眉真人望着眼前这个刚满七岁、却一脸决绝的小丫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又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好。"他长叹一声,声音在暮色里格外郑重,"那为师今日,便给你改个名。从今往后,你便叫——"
"叶,屠,仙。"
夜色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背对着满天的晚霞,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极北的孤峰。
身后,叶家故里的火光,还在一明一灭地烧着,像这世间,最后一点关于叶家的温度。
第三章 太阴洗月
白眉真人的道场,在极北一座终年覆雪的孤峰上,名叫问仙峰。
峰上只有一间破旧的茅屋,一方冰潭,一株枯了百年的老梅。没有灵兽,没有丹房,连一株像样的灵草都没有,荒凉得像是天地都忘了这里还有个人。
可就是在这座荒峰上,叶念雪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场真正的苦修。
白眉真人传给她的功法,叫《太阴洗月诀》。
"天下功法,分金木水火土五行,走的都是阳刚之路。"白眉真人负手立在冰潭边,看着那潭映着冷月的寒水,"唯我这一门,逆天而行,专修太阴之气,以月华为炉,以自身为鼎,炼的是一颗无垢道心。"
他转头看着瘦小的念雪:"这功法凶险至极,一个不慎便是走火入魔,七窍流血而死。叶家世代修的是阳刚剑道,你本不适合。可你娘——"他顿了顿,"你娘留给你一副极难得的根骨,纯阴之体。"
念雪抿着唇:"师父,什么是纯阴之体?"
"天生阴气极盛,比旁人更能亲近太阴之气。"白眉真人看着她,"这既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劫数。阴盛则寒,若驾驭不住,你活不过十五岁。"
念雪没有怕,反而眼睛亮了起来。
"那岂不是说,我能比旁人修得更快?"
"快多少,就要拿命去换。"白眉真人望着她,忽然一叹,"念雪,为师要你答应一件事。"
"师父请说。"
"你修的是杀道,报的是血仇。可为师不愿你,变成一个只为报仇而活的疯子。"他语重心长,"你要记住,仇恨是你手里的刀,不是你的心。刀可以伤人,心若被刀夺去,你和那些屠你满门的人,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念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这句话,一字一字刻在了心里。
从那日起,叶念雪便开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修。
白眉真人待她极严。引气入体,她顶着刺骨的冰风,在冰潭边一坐就是三天三夜,冻得手脚生疮,也不肯挪动半分;凝液成丹,她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候,都在一遍遍推演《太阴洗月诀》的运功路线。
头三年,她没有下山一步,没有说过一句闲话,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磨刀石,把自己一点点磨成锋利的样子。
第一年,她炼气入体,太阴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终于能催动一柄小小的冰刃。那一夜,她捧着自己凝出的那枚指甲盖大小的冰晶,在月光下看了很久很久。她想,要是娘还在,一定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念雪真厉害"。
可娘不在了。
她就把那枚冰晶攥进手心,攥到化成一滴水,又闭上眼,继续引气。
第二年,她开始能在冰潭边坐满整夜,任风雪盖满她的肩头,也不动分毫。白眉真人说,太阴功法最忌心浮气躁,她就把自己坐成一块石头。有一回她冻得昏过去,白眉真人把她抱回屋里,灌了三天姜汤才救回来。她醒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师父,徒儿这次,坐了几日?"
"三日。"白眉真人瞪她,"你险些把自己冻死。"
"那徒儿下次,坐四日。"
第三年,她筑基大成,冰潭里的寒水随她心意凝成霜花,一剑挥出,能在十丈外的石壁上刻下深深的剑痕。她开始练剑,从最简单的劈、刺、撩、斩练起,一练就是三百个日夜。
白眉真人站在崖边,看她从日出练到月落,那个单薄瘦小的身影,把一块一人高的青岩,硬生生用剑削成了一柄剑胚的模样。
"这丫头……"白眉真人低声自语,"比她爹,狠多了。"
某一夜,念雪练完剑,正要回屋,却见师父负手站在老梅树下,仰头望着满月。
"念雪,你可知为师为何要带你登上这问仙峰?"
"师父说,此处离天最近,离人间最远。"
"是。"白眉真人望着那轮冷月,"可你知道离人间最远是什么滋味吗?"
念雪沉默了很久:"知道。"
她想了想,又说:"但这三年,女儿……徒儿从未觉得孤单。因为徒儿知道,山下有债要讨,心中有刀要磨。等徒儿把刀磨利了,自然就能下山。"
白眉真人回头,看着这个已经长得比他肩膀还高的少女,眼底闪过欣慰。
"好。"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柄剑,递给她。
那是一柄通体墨黑的窄剑,剑身无光,像一截凝固的夜。剑柄上刻着两个小字:
"太阴。"
"此剑名为太阴,是为师年轻时用的。今日赠你,权当你……"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出师之礼。"
念雪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剑柄,一股沁人的寒气顺着她的手臂,一路直抵心口。她忽然觉得,这把剑,像是为她而生。
"谢师父。"
"你且记住——"白眉真人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重重山影,望向南方,"剑,是杀人的。可剑,也是守人的。你用这把剑去报仇,可以;可若有一天,你为了报仇,把心里的'念'也一并杀掉了,那为师传你这把剑,就是天大的罪过。"
夜色里,少女握剑而立,月光洒在她肩头,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她轻声说:"师父放心,念雪记得。"
"徒儿心里,始终装着当年那朵,娘亲教我认字时,落在手心的海棠花。"
第四章 剑心问月
叶念雪修到金丹,已是下山后的第五个年头。这一日,她练完剑,忽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进一步。
她问师父。
白眉真人正在给那株枯了百年的老梅浇水,闻言头也不抬:"你卡住了。"
"师父,徒儿不明白。"念雪蹙眉,"徒儿日日苦修,从未懈怠,为何境界停滞不前?"
"因为你练的是杀道,心里却装了太多别的东西。"白眉真人放下水瓢,转过身来,"你的太阴剑法,如今只剩锋利,只剩狠辣,唯独没有——'念'。"
"念?"
"你娘给你取名念雪,是要你心里记着一个人、一件事、一段情。"白眉真人看着她,"可这五年,你把心里的念,全化成了恨。恨,是杀人的刀;念,才是执剑的手。你手上没有手,刀握得再紧,也挥不出那一剑。"
叶念雪怔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她忽然想起娘亲临终前的话——"念这个字,拆开是今心,是叫你要记得,你今日心里装了什么,往后就别丢。"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剑,忽然发现自己这五年,竟真的一门心思都在想着怎么杀人,连娘亲长什么样子,都有些模糊了。
那一夜,叶念雪没有练剑。
她坐在冰潭边,望着水里的冷月,想了整整一夜。
她想起父亲教她写字时,宽厚温暖的手;想起二叔把她举过头顶,说"咱们念雪将来一定是女中豪杰";想起堂兄偷偷塞给她糖,被她娘亲发现后罚站的样子;想起娘亲梳她辫子时,哼的那支很轻很轻的歌谣。
那些画面,原本被她用仇恨一层一层压在最底下,如今翻涌上来,像冰潭里化开的月光,一下子浸透了她整颗心。
天将亮时,叶念雪终于动了。
她缓缓拔出太阴剑,在晨光里,第一次不是用"恨",而是用"念",练了一整套剑。
剑锋所过之处,不再是凌厉的杀气,而是温柔得近乎悲悯的月光。可奇怪的是,那剑芒非但没有变弱,反而在月光里凝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连潭边的老梅,都在这剑意里无风自动,落下一片早已枯死的梅瓣。
白眉真人站在茅屋前,看着这一幕,长长地舒了口气。
"成了。"
他低声说:"这丫头,终于握住了她的手。"
次日清晨,叶念雪在冰潭边睁开眼,境界瓶颈竟在这一夜之间轰然破碎。她体内那枚金丹,从血色的杀丹,缓缓褪去血色,凝成一颗剔透如月的雪魄金丹。
她站起身,拔出太阴剑,望着南方。
"师父,徒儿,可以下山了。"
白眉真人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山下的事,为师不便插手。可你要记住,叶念雪,你下山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了结。"
"了结之后呢?"叶念雪问。
"了结之后,你还得做回你自己。"白眉真人望着她,"一个叫念雪、心里装着海棠花、还会笑会哭的姑娘。"
叶念雪眼眶一热,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深深朝白眉真人拜了三拜,然后转身,背起那柄太阴剑,踏着晨光,一步一步,走下了那座她苦修五年的问仙峰。
身后,白眉真人的声音遥遥传来:
"念雪——记住为师一句话:剑走偏锋,不可久持;心念合一,方是大道。"
"若你有一天迷了路,就回头看看,你心里的那朵海棠花,还开着没有。"
叶念雪没有回头。
但她把这句话,连同娘亲的歌谣、父亲的手、满门的血,一起装进了心口最深处。
第五章 故里残灰
叶念雪回到叶家故里的时候,已经是七年后的事了。
七年前那个血夜,她七岁。如今她十四岁,身量拔高,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雪一样的冷冽。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背着一柄墨黑的窄剑,站在叶家那座早已荒废的宅院门前,久久没有动。
门前的石狮子碎了半边,朱漆大门只剩一扇,歪斜地挂着,在风里吱呀作响。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荒草,海棠花圃早已成了一片焦土,只有那株老海棠树还活着,树皮焦黑,却倔强地在枝头抽出了几片新绿。
叶念雪走进去,一路走到祠堂。
祠堂里的牌位,被砸了个稀烂,父亲"叶修远"的牌位,断成两截,躺在满地灰烬里。叶念雪弯腰,把牌位捡起来,用袖子仔细擦去上面的灰。
"爹。"她轻声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她找了块干净的布,把父亲的牌位包好,背在背上。又走到那株海棠树下,蹲下身,用手一寸一寸地刨开焦土,终于在某处刨出一枚被烧得发黑、却还勉强完整的银簪——那是娘亲临终前,拔下来刺向白衣人的那一支。
她把银簪也收进怀里。
"娘。"她说,"念雪回来了。"
她在叶家故里住了三日。白日里,她走遍叶家每一寸土地,把七年前那个夜里,她没来得及记住的每一个角落,都重新看了一遍。夜里,她就睡在祠堂的废墟里,枕着父亲的牌位,听着风声,像七年前那个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第三日夜里,她梦见娘亲。
梦里,娘亲还是当年的模样,坐在海棠花圃边的廊下,手里拿着木梳,要给她梳辫子。念雪走过去,娘亲抬起头,温软地笑:"念雪长这么高了。"她伸出手,想摸摸念雪的脸,指尖却穿了过去。
念雪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海棠花瓣。
"念雪。"娘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答应娘的事,还记不记得?"
"娘,念雪记得。"她哽咽着,"念雪要好好活着,要在海棠花下,替爹娘看遍这世间的花。"
"好孩子。"娘亲笑了,身影渐渐淡去,"那娘,就放心了。"
叶念雪从梦里惊醒,枕边一片湿凉。她坐起身,望着窗外的冷月,把怀里的银簪握得更紧了些。
"娘放心。"她轻声说,"念雪记得。"
第三日黄昏,叶念雪正准备离开,一个路过的老樵夫认出了她。
"丫头……你是,叶家的?"
叶念雪停下脚步,回头。
"你是叶家那个,当年被白胡子老头带走的念雪丫头吧?"老樵夫打量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丫头,听老朽一句劝,叶家的事,你别沾。当年那伙人,是天澜宗的人,杀完人第二天就放出话,说谁替叶家出头,谁就跟叶家一个下场。这七年,没人敢提叶家半个字。"
叶念雪平静地听完,问:"老人家,当年屠叶家的,领头的人,你可还记得是什么样?"
老樵夫想了想:"一身黑衣,戴面具,腰间挂着一串银铃,杀人时铃铛响个不停……据说,是天澜宗那位大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人称'铃公子'。"
"铃公子。"叶念雪轻声重复了一遍,把这三个字,记进了心里。
"还有人说……"老樵夫压得更低,"天澜宗当年那么大动干戈屠一个叶家,为的是叶家祖传的一样东西,叫什么'九窍玲珑心'。说是叶家祖上得了一枚天地灵物,埋在那株海棠树下。可天澜宗翻遍了叶家也没找着,这才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叶念雪目光微动。
她想起娘亲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娘亲说的似乎是——"念雪,海棠花下……"
她快步回到海棠树下,蹲下身,这一次,她用太阴真气一寸一寸地探入树根下的土地。
泥土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极其纯粹的寒气,与她体内的雪魄金丹,遥相呼应。
叶念雪深吸一口气,运功向下探去。
忽然,泥土里亮起一点温润的白光。那是一枚鸽卵大小的、通体莹白的灵石,静躺在树根深处,像一枚凝固的月光。
上面刻着四个小字:
"叶氏传家。"
第六章 雪魄传家
叶念雪把那枚灵石捧在手心,只觉得一股极纯净的太阴之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与她修炼多年的雪魄金丹水乳交融,竟让她的境界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是……"她低声自语,"九窍玲珑心?"
灵石上的"叶氏传家"四字,笔迹苍劲,是她父亲的笔迹。叶念雪把灵石贴在胸口,仿佛隔着七年的光阴,触到了父亲温厚的手。
她想起父亲从前总爱摸着她的头说:"念雪,咱叶家祖上,出过一位剑仙。那位老祖留下一样传家宝,说是有缘的后人得了,便能参透剑道至境。爹盼着,有朝一日能传给你。"
原来,就是这枚灵石。
叶念雪在叶家故里又留了三日。白日里,她对着那枚灵石参悟;夜里,她继续练剑。那灵石里的太阴之气与她浑然一体,像是本就为她所留,短短三日,她的雪魄金丹便凝实了一层,剑法也跟着精进了一大截。
"这是爹留给我的路。"叶念雪握紧灵石,眼底的冷意渐渐凝成决然,"也是天澜宗,拼了命想抢走的东西。"
第四日清晨,她离开叶家故里,一路向南,直奔天澜宗所在的沧州而去。
临行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株老海棠树,轻声说:
"爹,娘,二叔,堂兄……念雪这就下山,替你们讨债去。等债讨完了,念雪再回来,给你们种一院子海棠花。"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里越走越远,那柄太阴剑,在她背后,映着初升的太阳,泛着清冷的光。
第七章 铃音初闻
天澜宗在沧州城外三百里的青云峰上,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名门大宗。掌教赤霄老祖化神后期,座下三大长老皆是元婴高手,门人弟子逾万,声势煊赫,无人敢惹。
叶念雪没有走正门。
她花了半个月,摸清了天澜宗的虚实。白日里,她扮作进山采药的药女,混在山脚的镇子上,听来往的修士闲谈;夜里,她登上远处的山头,借着月光,远远观察天澜宗的护山大阵。
她发现,天澜宗的护山大阵虽然厉害,却在每月初一子时,会有一炷香的间隙——那是阵法轮转、守卫换班的时辰。
这半个月里,她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师父说,报仇要一步一步来。她一个金丹,绝不可能一口气杀上天澜宗、面见化神境的赤霄老祖。她要先剪其羽翼,再图其根本——先杀当年亲手屠她叶家的那几个人,惊动天澜宗,逼得那幕后之人坐不住,再寻机一击致命。
"下月初一,子时。"叶念雪望着青云峰上的灯火,眼底的恨意缓缓燃起,"那就是我进去的时候。"
可她没等到下月初一。
因为第二日,她就在山脚的茶棚里,听到了一桩让她浑身僵住的消息。
"听说了没?天澜宗大长老座下的铃公子,又出山了,说是去追什么'九窍玲珑心'的下落,已经屠了两个小家族了。"
"这铃公子杀人,跟别人不一样,杀完人还在人家院子里种一株白梅,说是'留香',恶心得紧。"
"可不是嘛,上个月他屠了清河张家,听说连三岁的小儿都没放过……"
叶念雪握着茶碗的手,指节发白。
她认得那铃公子的路数——杀人,留白梅。这让她想起了那个让她全家灭门的夜。那一夜,那些白衣人杀完人后,也在叶家院子里,种下了一株白梅。
"原来是你。"叶念雪放下茶碗,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烧穿眼前的一切,"当年屠我叶家满门,也有你一份。"
她站起身,朝着铃公子出山的方向,追了下去。
她要先讨这第一笔血债。
第八章 第一战·白梅
铃公子此人,修的是御兽之道,以铃音驭灵,杀人于无形。他惯用的手段,是先以铃声摄人心魄,乱人道心,再以灵兽吞噬,叫人死无全尸。因他腰间那串银铃总是叮当作响,出手又狠毒,江湖上无人不知其名。
叶念雪在清河张家的废墟里,堵住了他。
彼时铃公子正蹲在地上,把一株白梅苗栽进土里,边栽边哼着小调,仿佛方才屠尽人家满门的事,不过是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
"你就是铃公子?"叶念雪站在废墟中央,声音很平静,像那夜她娘亲推她出窗时,最后那声"跑"一样平静。
铃公子头也不回:"小丫头,哥哥这里正忙着,你识相点,自己滚,别等着哥哥动手——"
话音未落,叶念雪的太阴剑已经出鞘。
剑光如月色倾泻,没有一丝声响。铃公子骤觉寒芒扑面,腰间的银铃忽然齐齐作响,他下意识闪身,一柄漆黑的剑锋贴着他脸颊掠过,削断了他一缕头发。
"有意思。"铃公子终于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小小年纪,剑倒快。可惜——"
他手一抖,腰间银铃猛地晃动,一阵诡异的铃声铺天盖地地散开。叶念雪只觉心神一阵恍惚,眼前蓦地浮现出那夜的景象——娘亲倒在血泊里,爹爹倒下,满门尸横遍地。
那是她七年来,最深的梦魇。
"小丫头,心里有鬼吧?"铃公子笑得阴恻恻,"哥哥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心里那点怕,放大到极致。你越怕,我这铃声就越有用——"
"闭嘴。"
叶念雪忽然抬起头,眼底的血色只是一闪,便被一片清冷的月光取代。
她想起师父的话:仇恨是手里的刀,不是你的心。
"我确实怕。"她握紧太阴剑,一字一句,"可我娘告诉我,越是怕,越要往前走。你种的白梅、你杀的人、你造的业——今日,我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亡魂,讨回来。"
话音落下,她周身忽然泛起一层凛冽的冰霜,那层冰霜顺着剑身蔓延,凝成一柄三丈长的月白剑芒。
"太阴洗月·冰魄斩——"
剑芒劈下,卷着彻骨的寒气,直取铃公子面门。
铃公子脸色大变,他长啸一声,体内涌出一道青芒,一头狰狞的墨色妖狼凭空出现,迎向剑芒。可那妖狼刚一碰到冰魄斩的剑光,便被一层坚冰冻住,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铃公子瞳孔骤缩,"你一个黄毛丫头,竟有金丹修为?"
"你屠我叶家满门那年,我才七岁。"叶念雪目光如冰,"如今我十四岁,修成金丹,下山第一件事,就是取你这颗人头,祭我叶家满门亡灵!"
她身形一晃,太阴剑化作一道月华,直刺铃公子咽喉。
铃公子仓皇后退,一面以银铃乱响扰乱她心神,一面放出数头灵兽。可叶念雪的剑意已经凝成一片冰域,那些灵兽方一踏入,便被冻得寸步难行,哀嚎着被一剑斩落。
铃公子彻底慌了。
"你、你敢动我!我是天澜宗大长老座下首席弟子!我师父是元婴老祖!你敢——"
"元婴老祖?"叶念雪脚步不停,一剑快过一剑,"那正好。杀了你,我正好引你那位师父出来——他当年屠我叶家,怕也没想到,叶家还有个活着的丫头,在等他。"
最后的剑光,毫无悬念地刺穿了铃公子的胸口。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墨黑的长剑贯穿自己的心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还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软软地栽倒在地。
叶念雪收剑,站在他尸体前,看着那株他还没来得及种完的白梅苗。
她弯腰,把那株白梅苗拔起来,扔得远远的,然后轻声说:
"叶家不种白梅。种海棠。"
第九章 故地寻仇
铃公子被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沧州。
"天澜宗铃公子,被人一剑穿了心,死在自己种的白梅树旁!"茶棚里,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据说凶手是个十四岁的姑娘,一身青布衣,一柄黑剑,杀人如割草,半点不留情!"
"这姑娘何方神圣?敢动天澜宗的人,这是不要命了!"
叶念雪戴着斗笠,混在人群里,听完这话,转身离去。
她知道,铃公子死了,他那位元婴境的师父、天澜宗大长老,必定震怒,早晚会找上门来。可她要的,不只是铃公子一条命。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枚"叶氏传家"的灵石,眼底的冷意凝成决然:
"当年的仇人,一个都不能少。"
她在沧州又逗留了几日,终于从一个曾被天澜宗欺压的老修士口中,拼凑出了当年屠叶家的完整名单:
带头屠叶家的,是天澜宗大长老座下首席弟子铃公子——已被她所杀。但真正拍板下令的,是天澜宗掌教赤霄老祖。而当年跟随铃公子一起屠叶家的,还有另外两名天澜宗长老——"血手"屠空、"寒鸦"柳无霜。
"血手屠空,杀人如麻,专爱吸人精血炼功;寒鸦柳无霜,修的是万蛊之术,所到之处,飞鸟尽、走兽绝。"老修士压低声音,"这三个,都是元婴境以上的狠角色,当年灭叶家,就是他们仨一起动的手。"
叶念雪听罢,缓缓握紧了剑柄。
"三个元婴。"她轻声说,"我一个金丹,要打三个元婴,还差得远。"
可她没有半分退缩。
"那就一个一个来。"她说,"先把'血手'屠空,从这世上抹掉。"
第十章 第二战·血手
血手屠空,修的是邪功,靠吸食修士精血提升境界,座下养了一群血奴,凶名在外。他独居在沧州西南的赤血谷中,谷中常年血气弥漫,寻常修士踏入一步,就会被那血气腐去心智。
叶念雪在谷口站定,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此战凶险。屠空是元婴初期,而她不过金丹中期,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可她有太阴剑,有雪魄金丹,有叶家满门的血仇——她没理由退缩。
她拔剑,踏步走进谷中。
"嘶——"谷中血气翻滚,几道血影朝她扑来,是屠空的血奴。叶念雪剑光连闪,太阴剑的寒气扫过,那几道血影瞬间被冻成血红色的冰雕,叮当坠地。
"谁!敢闯老子的赤血谷!"一声怒喝从谷深处传来,紧接着,一股沛然的血气压顶而来。
叶念雪抬头,只见一个赤发红袍的魁梧大汉从天而降,一掌拍出,漫天血气凝成一柄血刀,直劈她面门。
"金丹?"屠空一愣,随即狞笑,"哪来的小丫头,自己送上门来当补品!正好,老子正缺一炉新鲜的精血——"
他话音未落,叶念雪的太阴剑已经化作一道月华,破开层层血气,直刺他眉心。
"小小金丹,也敢——"屠空一掌拍开剑光,可那剑光刚一触及他的掌心,便凝出一层冰霜,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
"太阴之力?"屠空脸色一变,"你是极北太阴一脉的人?"
"我不是谁的人。"叶念雪剑势不停,"我只是叶家那个,被你屠了满门的孤女。"
"叶家?"屠空瞳孔一缩,随即狂笑,"哈哈哈哈!原来是你!当年那叶修远的小崽子,居然真活着!老子当年就说斩草要除根,那老东西偏要留你一条小命!今日正好,老子亲手送你去见你全家——"
他猛地爆发,周身血气暴涨,血刀化作漫天血雨,朝叶念雪倾泻而下。
叶念雪不退不避,太阴剑横在身前,太阴真气倾泻而出,凝成一面冰盾。血雨打在冰盾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一层层冰霜被腐蚀剥落,却又一层层重新凝起。
两人在赤血谷中,战成一团。
屠空胜在境界高、血力浑厚,一掌拍出便是漫天血雨,打得山石崩裂;叶念雪胜在剑快、太阴之气专克邪功,太阴剑化成的剑光如月光倾泻,在血雨里游走如电,总能避开要害,反手一剑刺向屠空的破绽。
"小丫头,你逃得快,可你耗得过老子么?"屠空狞笑,他浑身血气越来越盛,血刀凝成丈长,一刀劈下,竟将叶念雪的冰盾生生劈开一角,"老子吸了这么多年的血,最不缺的,就是耗的资本!"
叶念雪不答,只是仗着剑快,一味游斗。她的身法在寒月下飘忽不定,太阴剑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都专挑屠空血气最薄弱处下手,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守。
"啧,烦人!"屠空被缠得火起,猛地爆发,周身血气暴涨成一片血雾,将整个战圈笼罩,"老子不跟你耗了,让你尝尝老子的'血海吞天'!"
血雾翻涌,化作一头狰狞的血色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朝叶念雪当头吞来。那巨兽血气冲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叶念雪不退反进,在血雾中猛地顿住身形,双手紧握太阴剑,周身太阴真气疯狂运转,凝成一轮冷月悬于剑尖。
"太阴洗月·凝霜为界!"
那轮冷月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冰霜,竟将那血色巨兽冻在当场,动弹不得。屠空脸色骤变:"怎么可能——"
"我说过。"叶念雪的声音在冰霜里响起,"你越是用血力,被冻得就越快。"
她剑锋一转,太阴剑携着彻骨的寒气,趁那巨兽被冻住的间隙,直刺屠空心口。
"噗——"
剑锋没入血肉。
屠空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心脏的墨黑长剑,瞳孔里满是血色与不甘。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堂堂元婴老祖,怎么死在你一个金丹丫头手里",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轰然倒地,化作一具僵冷的尸体,那漫天血雾也随之散尽。
叶念雪收剑,站在他尸身前,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指尖已经冻得发紫——这一战,她以金丹之身强撼元婴,体内的太阴真气几乎透支殆尽,若再拖上片刻,先倒下的就是她。
"第二个。"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第十一章 万蛊寒鸦
杀了血手屠空,叶念雪没有停留,径直赶往寒鸦柳无霜的巢穴——沧州东面的寒鸦岭。
柳无霜此人,修万蛊之术,以自身为蛊,浑身皆毒,所过之处草木枯焦、鸟兽绝迹。她比屠空更难缠,因为她不是靠蛮力,而是靠层出不穷的毒蛊,让人防不胜防。
寒鸦岭上,瘴气弥漫,虫鸣唧唧。
叶念雪刚踏入岭中,便有铺天盖地的黑色蛊虫朝她涌来。那些蛊虫似雾似蚁,嗡嗡作响,沾到任何活物身上,便啃噬血肉。更阴毒的是,蛊虫群里还夹杂着细如牛毛的毒针,无声无息地射来,稍不留神便会中招。
叶念雪剑锋连转,太阴剑气化作冰寒领域,将蛊虫冻死一片。可蛊虫太多,前赴后继,杀之不尽。她一边挥剑,一边以神识细细探查,终于发现那蛊虫并非无主之物——它们全都听命于一个藏身瘴气深处的源头。
"小丫头,你杀得完么?"一道阴测测的女声从瘴气深处传来,"我这万蛊,养了七十年,就是把你活活耗死,也耗不尽。识相的,乖乖让姐姐种几只蛊进去,做个听话的傀儡,姐姐兴许还留你一条命——"
"不必了。"叶念雪的声音很平静,"我此来,只为替叶家满门,取你狗命。"
"叶家?"柳无霜的声音一顿,随即吃吃笑起来,"哦——原来是当年叶家那个漏网的小丫头啊。姐姐当年还纳闷,怎么翻遍叶家也没找着你,原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老东西救了。今儿个你撞到姐姐手里,正好,姐姐这万蛊,就缺你这样一副新鲜的好身子。"
她话音未落,瘴气里忽然涌出更多的蛊虫,黑的、绿的、红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叶念雪团团围住,攻势比方才凶猛了数倍。
叶念雪忽然停下挥剑,周身的太阴真气不再外放,反而缓缓收束,凝于一点。
柳无霜嗤笑:"怎么,认命了?"
"我在等。"叶念雪轻声说。
"等什么?"
"等你这些蛊虫,聚得够多,够密。"
柳无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叶念雪忽然闭上眼,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周身太阴真气猛然暴涨,化作一轮冷月悬于头顶。
"太阴洗月·万古寒月!"
那轮冷月缓缓下沉,所过之处,天地凝霜。铺天盖地的蛊虫,在触到那轮寒月的瞬间,尽数被冻成黑色的冰粒,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瘴气也在那寒气里寸寸冻结,露出藏身其中的一个灰袍女修的身影。
"不可能!"柳无霜脸色大变,她一生用蛊,从未见过有人能一口气灭她大半蛊群,"你这金丹小辈,怎么可能有如此浑厚的太阴之力!"
"因为,这不是我的力量。"叶念雪睁开眼,掌心里那枚"叶氏传家"的灵石,正泛着温润的白光,"这是我叶家祖上那位剑仙,留给我叶家后人的——传家之宝。"
她抬手,将灵石中积蓄的太阴之力,尽数灌注进太阴剑中。
剑身骤然亮起,月白色的剑光暴涨三丈,天地间的寒气都被引动,凝成一道道冰棱,悬于半空。那寒意之盛,连柳无霜最引以为傲的护身蛊都开始簌簌发抖,往她衣袍深处钻。
"柳无霜。"叶念雪举剑,"你以万蛊噬人,造下无边杀业。今日,我便以这叶家传家的太阴之力,替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这一剑——"她剑光落下,"替我叶家满门,送你去见你那些冤死的蛊奴!"
剑光落下,万古寒月的威能尽数倾泻,柳无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彻骨的寒气冻成一具冰雕,再被剑光劈成两半,化作一地碎冰。她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养了七十年的万蛊,怎么会在一个金丹丫头面前,不堪一击。
叶念雪收剑,看着满地碎冰与黑虫,轻声说:
"第三个。"
她顿了顿,抬起头,望向远处青云峰上天澜宗的方向。
"最后一个了。"
"赤霄老祖。"
第十二章 青云问罪
叶念雪出现在天澜宗山门前,已经是三日后。
她依旧穿着一件青布衣,背着一柄墨黑窄剑,独自一人,站在那座巍峨的山门前。山门前,两名守门弟子拦住她。
"什么人?天澜宗重地,闲人退避!"
"我叫叶念雪。"她说,"来讨一笔,七年前欠下的血债。"
"叶念雪?"守门弟子一愣,随即变色,"你就是那个连杀我天澜宗铃公子、屠空长老、柳无霜长老的妖女?!好大的胆子,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他正要拔剑,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喝住。
"住手。"
一个灰袍老者从山门内缓步走出,须发灰白,气息深不可测。他看了叶念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是叶修远的女儿?"
叶念雪微怔,随即颔首:"正是。"
"你长得,很像你娘。"灰袍老者说,"老夫认得你娘。当年叶家满门被屠,老夫便觉此事做得太绝,曾劝过掌教。可惜,劝不住。"
叶念雪看着他:"你是?"
"老夫天澜宗二长老,秦无咎。"灰袍老者叹道,"叶丫头,老夫知道你此来是为报仇。可你一个人,要闯我天澜宗万人大阵、面见掌教赤霄老祖,无异于以卵击石。老夫劝你一句:仇要报,命也要紧。不如先退去,留有用之身——"
"秦长老的好意,念雪心领。"叶念雪打断他,语气平静,"可叶家满门的血,不等人。念雪此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秦无咎望着她,半晌,长长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一步。
"罢了。"他说,"老夫当年没能拦住那场惨剧,今日,也不拦你了。你且进去,能不能讨到那笔债,就看你的造化了。"
叶念雪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多谢秦长老。"
她抬步,独自一人,走进了那座她等了七年、恨了七年、如今终于要正面相对的天澜宗山门。
身后的护山大阵,仿佛感知到了来者不善,层层亮起,将整座青云峰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光幕里。
第十三章 大阵惊变
叶念雪一路走,一路战。
天澜宗弟子成千上万,从四面八方涌来,阻她前行。她一剑挥出,太阴剑气横扫八荒,冻住一片又一片冲上来的身影。她没有滥杀——那些不过是奉命行事的普通弟子,她的剑只取挡路之人,点到即止,震开便算。
"拦住她!别让她上山!"
"她杀了铃公子!杀了屠空长老!她是来报仇的!"
喊声震天,剑光如雨。叶念雪在剑雨里穿行,青布衣被剑气割出道道口子,血迹斑斑,可她脚步不停,一剑一剑劈开前路。有弟子被她剑气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却见她并不追赶,只是绕过他们,径直往山上走,忍不住在心底生出几分怪异——这个杀神般的姑娘,竟真的一个都没下死手。
"她……她怎么不杀我们?"一个摔倒在地的年轻弟子喃喃道。
"因为她不是来杀人的。"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叹道,"她只讨叶家的债。咱们这些人,与她无冤无仇。"
"都退下。"
一个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忽然从青云峰顶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像响在每个人耳边,所有弟子齐齐停手,噤若寒蝉,自动让开一条道来。
叶念雪抬头,望向峰顶。
一个身着赤红道袍、面容威严的中年道人,正负手立在峰顶大殿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通身气势磅礴,如渊似海,赫然是化神后期的修为。
正是天澜宗掌教——赤霄老祖。
"叶家孤女。"赤霄老祖的声音平静,"你能杀我座下三位长老,确实有些本事。可你一个金丹小辈,闯我天澜宗,是要来送死么?"
"我来讨债。"叶念雪一字一句,"七年前,你派铃公子、屠空、柳无霜,屠我叶家满门,为的是抢我叶家祖传的九窍玲珑心。今日,我叶家唯一活着的孤女,来替满门亡灵,讨这笔血债。"
赤霄老祖目光微凝,随即嗤笑:"讨债?你叶家那枚灵石,本就不该落在叶家。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你叶家守不住,我天澜宗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替天行道?"叶念雪眼底的恨意终于彻底燃起,"你屠人满门,抢人传家,还自称替天行道?赤霄老祖,你修行千年,就修出这样一副嘴脸?"
"放肆!"赤霄老祖一声断喝,周身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小小金丹,也敢在老祖面前叫嚣!"
那威压如山岳倾颓,压得叶念雪周身咔咔作响,双腿几乎要跪下去。
可她没有跪。
她咬着牙,顶着那化神境的威压,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子,掌心里的"叶氏传家"灵石,忽然爆发出耀眼的月白光芒,将她的雪魄金丹,一并点燃。
"赤霄老祖——"她一字一句,字字带着血,"你屠我叶家满门那夜,我七岁,躲在后院竹林里,眼睁睁看着你门下的人,一刀一刀,杀光了我所有的亲人。"
"我娘临死前,拔下发间的银簪,刺进仇人的胸口。"
"我爹死在书房里,牌位被砸断,躺在灰烬里整整七年。"
"二叔护着堂兄,被劈成两半。"
"那只养了八年的老黄狗,也没能活过那个夜。"
"你抢走的,不只是我叶家的灵石。"叶念雪举起太阴剑,剑尖直指峰顶,"你抢走的,是我叶家每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七岁之后,每一个本该有爹娘、有亲人、有家的夜晚!"
"这一剑,我等了七年!"
话音未落,她纵身而起,太阴剑化作一道月华长虹,携着叶家满门的血债与七年积攒的全部恨意,直刺青云峰顶,赤霄老祖!
第十四章 决战青云
赤霄老祖望着那直刺而来的剑光,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好,好一个叶家孤女。"他抬手,周身赤红光芒大盛,凝成一柄通天的赤色巨剑,"既如此,老祖便亲自送你,去见你全家!"
两道剑光,一赤一白,在青云峰顶轰然相撞。
霎时间,天地变色。赤色巨剑的火焰与白色剑芒的寒霜交织碰撞,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气浪,将整个青云峰的云层都撕得粉碎。无数天澜宗弟子抬头,只见峰顶上方,一道赤红、一道月白,两道剑光如两条蛟龙缠斗在一起,每一次相撞都震得整座山峰微微颤抖。
叶念雪虽是金丹,却凭着一身太阴之气与九窍玲珑心的加持,硬生生与化神境的赤霄老祖斗了个有来有回。两人从峰顶战到半空,又从半空战到山巅,剑光纵横,寒霜飞火,看得下方无数天澜宗弟子肝胆俱裂。
"小丫头,有几分门道!"赤霄老祖赤剑横斩,逼退叶念雪,"可惜,金丹与化神,隔着天堑!"
"太阴洗月·霜天剑域!"
叶念雪剑势一变,漫天寒霜化作一方剑域,将赤霄老祖困在其中。可赤霄老祖一声冷哼,赤色巨剑横扫,硬生生劈开剑域,反手一剑,直取她心口。
"噗——"
叶念雪闷哼一声,被那剑气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山岩上,将坚硬的山石都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金丹就是金丹,再能闹腾,也翻不出老祖的手掌心。"赤霄老祖居高临下,赤剑遥遥指她,"叶家孤女,你该认命了。你一个人,报不了叶家的仇。今日你若束手,老祖念你年幼,留你一个全尸。"
叶念雪撑着剑,缓缓站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她的青布衣已经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被剑气划破的旧衣裳,露出的肩头一片青紫。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灵石,又看向手里那柄太阴剑。
"师父说得对……"她轻声说,"仇恨是刀,不是心。"
她抬起头,眼底的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极清、极亮的月光。
"可我的心,不是只有恨。"她说,"我爹娘教我认字,教我做人,教我在海棠花下数星星。我这条命,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替他们活完这一辈子的。"
"赤霄老祖,你以为你赢了么?"
"你屠我叶家满门,抢我叶家传家,造下无边杀业——你以为,这世上,真的没有因果么?"
她握紧太阴剑,周身的太阴真气,忽然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流转。
灵石里的九窍玲珑心之力,与她的雪魄金丹彻底融合,化作一颗剔透如玉的新生道心。那轮冷月,在她体内缓缓升起,照亮了她从七岁那年,就被仇恨遮住的心房。
她缓缓举起太阴剑,剑身亮起前所未有的清光。这一次,那清光里没有一丝戾气,只有一片宁静到极致的月光,仿佛她握着的不是一柄杀人的剑,而是一捧她娘亲看过的月光。
"这一剑——"她说,"祭我叶家满门亡灵,也祭我这七年,咽下去的所有眼泪。"
"太阴洗月·心念合一!"
剑光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青云峰的云层都被劈成两半,一道月白色的天光,从叶念雪体内喷薄而出,与那柄太阴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月华长虹。
赤霄老祖脸色骤变,他分明感觉到,那一道剑光里蕴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丹的境界。
"你——你竟在此刻——顿悟了?!"
"不。"叶念雪的声音在长虹中响起,清冷如月,"是叶家的满门亡灵,借我这双手,讨债来了!"
月华长虹携着万古寒霜与满门血债,轰然撞上赤色巨剑。
那一刻,天地失声。
无数天澜宗弟子,眼睁睁看着那一道月白长虹,如切豆腐般,剖开赤色巨剑,剖开赤霄老祖的护体罡气,重重地斩在他身上。
赤霄老祖的瞳孔,在最后的剑光里骤然放大。他修行千年,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一个十四岁的丫头手里。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可那彻骨的寒气已经顺着剑光浸透他的全身,将他识海里的一切,连同他千年的执念与杀业,一同封冻。
"叶、叶家——"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人便在月华长虹中,一寸一寸地化作漫天冰屑,如一场凄冷的雪,洋洋洒洒,落满了青云峰顶。
那一场冰屑,落了很久。像是对叶家满门亡灵,无声的祭奠。
第十五章 海棠花开
天澜宗掌教赤霄老祖,被一个十四岁的叶家孤女,一剑斩于青云峰顶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整个沧州,又刮遍了整个修真界。
没有人敢相信,一个金丹小丫头,竟能一剑斩杀化神境的赤霄老祖。可那天青云峰上,无数人都亲眼看见了那道贯穿天地的月华长虹,看见那漫天落下的、属于赤霄老祖的冰屑。
而叶念雪,在那一剑之后,没有停留。
她拖着残破的身子,一步一瘸地走下青云峰,身上的青布衣早已被血浸透,有她自己的,也有赤霄老祖的。
秦无咎站在山门口,看着她走近,久久说不出话。
"叶丫头。"他终是开口,"赤霄老祖既死,天澜宗上下,再无一人是你的仇人。老夫放你走,从今往后,天澜宗与你叶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叶念雪停下脚步,看着他,点了点头。
"多谢秦长老。"她说,"这笔仇,我报了。从今往后,叶家与天澜宗,两清。"
她没有回头,拖着伤躯,一步一步,朝着北方的叶家故里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上的伤都结了痂,久到又过了一个季节,她才终于,重新站在了那座荒废的叶家宅院门前。
那株老海棠树,还活着。
叶念雪走过去,跪在树下,把怀里的银簪、包好的父亲牌位,一一摆好,然后磕了三个头。
"爹,娘,二叔,堂兄……"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极轻的、久违的暖意,"念雪,替你们报仇了。"
"赤霄老祖死了,屠空死了,柳无霜死了,铃公子也死了。叶家的仇,报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株老海棠树,忽然笑了。
那是她七岁那年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娘说,要念雪心里装着一朵海棠花,往后再苦再累,也不许丢。"她轻声说,"念雪一直记着呢。现在,念雪想把这一院子,都种上海棠花。"
"等花开的时候,爹娘你们要是回来了,就看看,这是念雪种给你们的花。"
她在叶家故里住下来,日日劈草、翻土、种花,把那片烧成焦土的海棠花圃,一株一株地重新种满。
种花的日子很苦。七年的荒草早把地根缠死了,她要从最深的土里,一锹一锹地翻出那些板结的土块,再掺上从山里背回来的新土,才能养活一株苗。她的手心磨出厚厚的茧,白眉真人看着,也不拦,只是每日傍晚,都从山脚给她背一篓新苗来。
"师父,您不去云游了?"叶念雪有一次问。
"不急。"白眉真人蹲在地上,帮她扶正一株海棠苗,笑眯眯地,"先把你这一院子花,种活再说。"
叶念雪眼眶发热,没说话,只低头,把那株苗的土压实了些。
某一日清晨,她正在花圃里浇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念雪。"
她回头,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穿青布道袍的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师父?"叶念雪愣住,"您、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白眉真人踱步走近,打量着她,"听说你下山,把天澜宗那老东西都砍了,为师放心不下,特意下山来瞅瞅。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叶念雪眼眶一热:"师父,徒儿……把仇报了。"
"嗯,报了。"白眉真人点点头,"仇报了,债清了,人也回来了。好得很。你这一院子海棠,也种得有模有样——比你师父我年轻时种菜,强多了。"
叶念雪忍不住笑了。
那是她七岁那年之后,第一次,真正、彻底地笑。笑容落在晨光里,明亮得像是那株老海棠树,终于等到了开花的时节。
"师父。"她忽然问,"徒儿这仇报完了,往后……该做什么?"
白眉真人望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只反问:"念雪,你还记得为师当年问你的那句话么?"
"哪句?"
"为师问你,这辈子,最想要什么。"
叶念雪看着眼前这满院子、她亲手种下的海棠花苗,想了很久,才轻声答:
"徒儿从前想,要这世间再无一人,能像那夜一样,夺走徒儿最珍重的东西。"
"可现在,徒儿想,要这世间,多一些海棠花开的地方。"
"要让往后那些没有家的人,也能在一个有花、有光、有人疼的地方,好好活着。"
白眉真人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念雪,你悟了。"
"你娘给你取的这个'念'字,你终于,握住了。"
"往后这世间,多一个会种花的叶念雪,总比多一个只会杀人的叶屠仙,要好得多。"
叶念雪站在海棠花圃里,晨光洒在她身上。
七岁那年,她是血雨里哭不出声的孤女;如今,她是手刃满门仇敌的剑仙,也是这一院子海棠花的花匠。她终于明白,师父当年给她改名"屠仙",又在她出师时,把"念雪"二字轻轻还给她——原来,师父从头到尾,都盼着她能握着那把刀复仇,又放下那把刀,做回那个心里装着海棠花的念雪。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叶氏传家"的灵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白光。
远处,白眉真人负手站在海棠树下,像一座镇守了她七年的山。
"爹,娘。"叶念雪轻声说,"念雪没有丢。"
"念雪把叶家的海棠,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