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哥，你太过分了
沈老婆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她本想实话实说，可余光瞥见身姿俊秀、前程无量的沈青卓，心头骤然生出滔天贪念。
沈家世代农户，供一个读书人何其艰难。
娘家大哥耗尽家财，终是一事无成。
可青卓不同，他天生聪慧、前程似锦。
若是能让他进京，从此定能平步青云、金榜题名，沈家便能一朝翻身、光宗耀祖！
可侍郎府呀，是她能够得罪的吗？
沈老婆子百般纠结，万分犹豫，眼神躲闪，迟迟拿不定主意。
这份迟疑落在王嬷嬷眼中，便是十足的心虚与包庇。
“来人！”王嬷嬷冷喝一声。
两名小厮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沈老婆子双肩，语气威严震慑：“速速实言！调换官宦子嗣，罪同拐卖，隐瞒不报，你全家尽数要吃牢饭！”
牢狱之灾的恐惧彻底击溃了沈老婆子的底线。她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微弱出声：“是......是青禾......”
话音未落，沈青禾立刻抢步上前，扑通跪倒，死死摇晃着沈老婆子的手臂，眼眶瞬间通红，凄厉哭喊：
“奶奶！你说错了是不是？怎么会是二哥？！一定是你记错了！是我，我才是大小姐。”
她故意混淆视听，哭得撕心裂肺，满脸不敢置信：“大家都说我身娇体弱、吃不得苦，是千金小姐命！二哥聪慧能干，最像爹娘，怎么可能是别人家的孩子？奶奶，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
沈老婆子发懵，她说的是青禾呀，怎么成青卓了？
可被沈青禾晃着叫着，她心神都乱了，莫名的想要遵从心底的意愿，低着头，再也说不清真相。
王嬷嬷见状，再无半分疑虑，眼底瞬间涌上狂喜与恭敬。
带回去一个病弱粗俗的大小姐，她不仅得不到夫人赏识，说不定还会被责罚嫌弃。
但带回去一个风流倜傥的真少爷，别说夫人了，就是老爷肯定也会赏赐她，那么她全家都会得到重用。
她快步走到沈青卓身前，深深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又激动：“老奴拜见少爷！求少爷随老奴回京认祖归宗！老爷夫人若是知晓寻回了您这般麒麟儿，定然欣喜万分！”
沈青禾看着王嬷嬷恭敬的样子，嘴角上扬，一双眼珠骨碌碌的转，分明是想着带回去一个真少爷，回去怎么邀功请赏。
那对夫妻，向来最会权衡利弊。
一个不过是替身、敷衍婚事的女儿，换一个聪慧有前途、能当做顶梁柱的儿子，他们自然欢喜。
至于沈青卓，沈青禾把脸埋进胳膊里，不让自己眼底的歉意溢出来。她告诉自己，这不是推他进火坑，是送他上青云。
可她攥着沈老婆子胳膊的手指，还是又紧了几分。
沈青卓脸上没有表情，眼底满是疑虑。
他看向沈青禾。
她跪在地上，肩膀还在抽动，哭声已经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可她的手攥着沈老婆子的胳膊，指节用力到泛白，像在攥一根救命稻草。
那不像伤心。那像恐惧。
"大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瞬，"你把手松开，让奶把话说完。"
方才奶奶说话的口型明明是“青禾”，经她一番哭闹搅局，却变成了他。
而且，阮家不是来找女儿的吗？
怎么变成儿子了？
沈青卓见沈青禾不松手，走过来，伸手想要搀扶沈老婆子，“奶奶，你当真确定，是我？”
沈老婆子心神俱乱，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沈青禾猛地一把推开他，悄悄又将蒜汁抹在眼下。辛辣刺痛瞬间席卷眼眶，泪水当即滚落，哭声愈发凄厉委屈。
“二哥！你太过分了！”沈青禾泪眼朦胧，愤愤的站起身，满脸委屈又愤怒，大声嘶吼，“奶都说了是你，你还问，是不是觉得我不够伤心，不够难过？所以向我炫耀吗？”
说着，用力去推沈青卓，语气泼辣蛮横：“你现在得意了？小人得志了？！你既然是京城贵少爷，就赶紧走！我们乡下沈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不想看见你，你立刻离开！”
沈青卓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两步，眼底染上几分愠怒与无奈：“大妹，我并非此意，我只想弄清楚。”
“奶奶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就是在嘲笑我，在向我炫耀，我讨厌你，你走！
我知道你如今攀上了高枝，看不起我们穷苦家人，那么从此便与我们沈家一刀两断，再也不要往来了。你走！”
沈青禾一边说，一边推着沈青卓，将他推到门外，她转头又朝着王嬷嬷一行人冲去，伸手用力推搡，语气泼辣至极：
“还有你们！个个狗眼看人低！嫌弃我们家粗陋，还赖在这里不走！赶紧带着你们的少爷滚！”
王嬷嬷被推得连连后退，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放肆！粗鄙村姑，不知礼数！这破落乡野，连府中马棚都不如。若不是为了少爷，我片刻都不愿多待！”
“那就赶紧走！”沈青禾抄起墙角的扫把，对着众人就开始驱赶，动作又急又凶，“带着你的少爷，赶紧滚！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大妹，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说。”沈青卓有些生气，阴沉着脸说道。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这是我的沈家，不是你的了，你赶快回去做你的少爷。好好读书，也算是全了爹娘的养育之恩了，其他的，沈家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以前的衣服什么的，也都是我们沈家的，别想拿一样！
若是你还有良心，就多给爹娘寄钱。十两二十两不嫌少，几百几千不嫌多。”说着，就用扫把去赶沈青卓。
"那就赶紧走！"
沈青禾举着扫把，朝着所有人挥舞，动作又凶又急，人却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沈青卓站在两步外，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大妹的腿在抖，抖得站都快站不稳了。那只攥扫把的手，指节白得像骨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大妹，你——"
"少爷！"两名小厮抢上前来，一左一右搀住了他的手臂，"这村姑太泼辣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王嬷嬷也上前劝："少爷，这般人家，往后不要来往了。您金贵之躯，何必跟个村姑纠缠。"
沈青卓被架着往马车方向走了两步，他回头，看见沈青禾还在举着扫把，像只炸了毛的猫。
可他看见她嘴唇在动——口型是"对不起"，极轻极快，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他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的，钝的。
可小厮没有松手。他被架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王嬷嬷的声音在外头催促车夫快走。
车轮滚动，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沈青禾站在院门口，扫把还举着，但她再也举不动了。
"咣当"一声，扫把脱手落地。
她膝盖忽然使不上力，视野从边缘开始发白，像有人在她眼前慢慢蒙上一层雾，全身发软，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向下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