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崩盘
陆渊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手贱点开了那个更新包。
《万界帝皇》三年,他从新手村的鸡都杀不利索,肝到九十九级满级,当上了大乾王朝的太上皇。登基大典的烟花特效刚炸满屏幕,弹窗跳出来:【检测到新版本"异界裂隙",是否立即更新?】
他点了"是"。
然后屏幕白了。
再睁眼,他躺在一张硬得硌骨的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鼻尖是劣质熏香的味道。耳边有个细嗓音在哭:"陛下,您醒醒啊——太医说您这病……"
陆渊没理他,先闭着眼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
【叮——】
【满级系统已激活。宿主:陆渊。身份:大乾王朝第七代皇帝,乾元帝。等级:99(满级)。】
【当前状态:生命值47/100(中毒)。】
【当前任务:活过今天。】
中毒。
陆渊猛地睁开眼。
他在一间不算大的寝殿里,雕花木窗半掩,阳光斜进来,照见地上跪着一圈宫女太监,个个脸色发青。榻边站着个花白胡子的老太医,手里端着只碗,看见他睁眼,吓得碗差点掉了。
"陛下!您醒了!"
陆渊没急着动,先在脑子里翻系统面板。他玩这游戏玩了三年,知道界面逻辑。果然,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浮上来:
【满级皇帝·被动技能】
【帝王威压:对等级低于自身的单位,强制压制力+99%】
【满级国库:每日可提取白银十万两(游戏货币,需兑换至本世界)】
【满级谋略:可查看任意人物好感度、忠诚度、隐藏意图】
【满级武艺:近战单挑胜率100%】
【召唤:可召唤游戏内历史臣属一名(冷却:30天)】
【兑换:可消耗经验值兑换物品、技能、技术】
技能齐全。但有一行小字让他眉头一跳:
【经验值:0。注意:满级为"等级封顶",非"经验充足"。】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个满级空蓝的皇帝。技能都能用,但用一次就少一层底子。
陆渊下了床。
他今年十九岁。原身的记忆像一坛被搅浑的水,慢慢沉淀。大乾立国一百二十年,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藩王拥兵自重,北狄年年犯边,国库连军饷都发不出。三个月前他登基,霍敬——当朝太师兼丞相——当朝逼他下罪己诏,原身当场惊惧晕厥,回来就一病不起。
至于这碗药。
陆渊走到太医面前,端起那只碗。碗底沉着几片淡青色的不知名草根,汤色发暗。他不是中医,但系统面板在他指尖点上去的瞬间弹出分析:
【药物成分:甘草、桂枝、附子(微量)、另有未明成分3种】
【判定:慢性积累型毒药,来源——内务府药库】
【下毒者:忠诚度低于30%的宫人】
【建议:停止饮用,并追溯药库账目】
陆渊把碗递回去:"倒了。"
太医一愣:"陛下,这药——"
"我说,倒了。"陆渊声音不高,但那股从满级账号上带下来的、屠过百万人的气场,让老太医膝盖一软,连连称是。
他转向榻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太监,那是原身的贴身内侍,叫福安。
【福安。忠诚度:71。隐藏意图:想救陛下,但不知谁要害您。】
"福安,去内务府查,这三个月进的药,谁经的手,账上怎么写的。别惊动任何人,抄一份回来给我。"
福安瞪大了眼,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位年轻皇帝。但他没问为什么,磕了个头就跑了。
陆渊在榻边坐下,开始想第一件事:活下去。
毒不是最急的。最急的是,他今天必须上朝。不上朝,霍敬会以为他病得更重,明天就敢直接派兵进宫。
二、上朝
辰时,金銮殿。
陆渊踩着丹陛往上走的时候,两条腿是软的。原身这三个月光喝药不吃东西,体力值基本归零。他靠的是系统给的那点威压光环撑着,走得稳,走得慢,走得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但没打算再回去的皇帝。
冕旒十二串白玉珠,随步伐轻晃,遮住他大半张脸。百官分列,山呼万岁。
他坐上龙椅。
左边文官,以霍敬为首。那人六十上下,身形清瘦,三缕长须,穿一品仙鹤补服,手里捧着笏板,脸上挂的是恰到好处的忧虑。右边武将,领头的定国公萧衍,四十来岁,一身锁子甲,抱臂站着,满脸写着"这朝会跟我没关系"。
陆渊没急着说话,先扫了一遍。
【霍敬。忠诚度:12。隐藏意图:今日将再逼陛下下诏,交出兵符与玉玺副本,扶"摄政"之名。】
【萧衍。忠诚度:48。隐藏意图:观望。若陛下今日示弱,他将退回边关自保。】
【户部尚书王弼。忠诚度:31。隐藏意图:国库只剩八万两,他想跑。】
【御史中丞陈延。忠诚度:63。隐藏意图:想弹劾霍敬,但没证据,不敢出头。】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忠诚度过七十的。
陆渊忽然觉得挺好笑。他在游戏里当皇帝的时候,臣子忠诚度低于六十是要造反的。现在这一朝,简直是造反预演现场。
霍敬出列了。
"陛下,"他声音平稳,像在念一篇准备了一百遍的稿子,"北狄左贤王陈兵雁门关外,索要岁币三十万两。国库空虚,臣请——"
"三十万两,"陆渊打断他,"北狄几人?"
霍敬顿了一下:"骑兵三万,连辎重约五万。"
"五万人,要三十万两。"
"是。"
"平均一人六两。"陆渊算得很慢,像在给一个小学生讲算术,"霍太师,北狄人很会做生意啊。"
殿中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霍敬的脸色沉下来:"陛下,军情紧急,非议价之时——"
"朕没在议价。"陆渊抬起手,冕旒哗啦一响,"朕在说,他们是在抢。"
他站起来。
"传旨。内库拨银十万两,充作边关军资。另外——"
他顿了一下,看向萧衍。
"定国公。"
萧衍一凛:"臣在。"
"你带五千人,三日内开赴雁门关。朕要你做的不是守,是看。"
"看?"
"看北狄人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要饭的。"陆渊坐回去,"退朝。"
霍敬出列想拦,陆渊已经起身走了。帝王威压全开,那股满级账号的杀气压下来,霍敬迈出去的半步,硬是收了回去。
回到寝殿,福安已经在等了。
那孩子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卷抄来的账目,递上来时手在抖:"陛下……这三个月的药,都是内务府一个叫周平的采买太监经的手。他……前日死了,说是失足落井。"
陆渊翻开账目。每一味药的进价,都被人做过高。三个月,药费花了四千七百两。而原身喝的根本不是什么补药,是掺了料的温水。
"周平落井那天,谁最后见他?"
福安想了想:"好像是……太师府上的人。"
陆渊合上账目。
霍敬。
从宫里的药,到朝堂的兵,一张网从头兜到脚。原身不是病死的,是被慢慢耗死的。
"福安。"
"奴才在!"
"今晚你守门。任何人来,不管是谁,先通报。"
"是。"
陆渊躺回榻上,闭上眼。系统面板在眼前发亮。
【当前任务更新:活过今天 → 清查内务府】
【奖励:经验值+500,解锁兑换商店二级目录】
他点开兑换商店。
二级目录里东西不多,但够用。他翻了半天,停在一条上:【体质强化·初级】,售价300经验值,效果:清除中度以下毒素,体力恢复至健康水平。
他现在0经验值。
也就是说,他得先把今天这关过了,才有钱买解药。
陆渊睁开眼,看着帐顶的龙纹。
"行吧,"他自言自语,"先干活。"
三、毒
当天夜里,有人来杀他。
不是霍敬。霍敬那种人不会亲自下手,他派的是别人。
子时刚过,陆渊正靠在榻上翻原身留下的奏折,窗户"咔"一声轻响。他没抬头,只把奏折翻过一页。
【外来者:刺客,等级41,武器淬毒,忠诚度:0】
【建议:使用满级武艺,可一击制服】
门没响。刺客是从窗户进来的,落地无声,手里一柄短刃,刃上泛着幽蓝的光。他走到榻边,举刀——
陆渊抬手,抓住了刀刃。
满级武艺发动的瞬间,他的手像铁铸的。刺客愣了一瞬,随即手腕一翻,改刺为撩,刀尖划向陆渊咽喉。
陆渊侧身,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带,右手夺刀,刀柄一转,反手抵在刺客后颈。
三招。不到两秒。
刺客僵住了。
"谁派你来的?"陆渊问。
刺客不说话,眼神往斜上方飘了一下。陆渊顺着那眼神看过去——帐顶的横梁。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孔,是熏香散烟用的。
他明白了。有人在这殿里留了眼线,或者说,留了耳朵。
"福安!"他喊了一声。
门外的福安连滚带爬冲进来,看见皇帝手里拎着个黑衣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拿绳子来。别绑手,绑脚。"陆渊说,"然后去把陈延御史请来。别说朕召他,就说……御花园的秋海棠开了,朕想找人赏花。"
福安跑了。
陈延来得很快。这位御史中丞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文人,一脸正气,一路小跑进殿时官帽都歪了,看见地上绑着的刺客,倒吸一口凉气。
"陛、陛下——"
"陈卿,"陆渊把那柄淬毒的短刃递过去,"认得这刀吗?"
陈延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变了:"这……这是北狄的弯刀形制,但刀身是中原锻造手法,江南……苏州的匠人所打。"
"刀是中原打的,人是从宫里出去的。"陆渊指了指刺客,"他从窗户进的。宫墙五丈,普通刺客翻不过来。能自由进出宫墙的,只有一种人。"
陈延不傻。他手开始抖:"陛下是说……"
"朕什么都没说。"陆渊靠回榻上,"朕只是觉得,内务府的药库账目,和这把刀,应该放在一起看。"
陈延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撩袍跪下:"臣,明白。"
"明白什么?"
"臣明白……"陈延咬了咬牙,"臣这些年参的霍太师二十一道奏折,证据都烧了。但臣记得。每一份,臣都背得下来。"
陆渊看着他。
【陈延。忠诚度:63 → 89(任务触发:清查内务府)】
"那就写下来。"陆渊说,"从明天起,每天给朕写一份。朕要你写的不是奏折,是账。霍敬家的账,内务府的账,边关军饷的账,盐税的账。一笔一笔,写清楚。"
"这……这得写到什么时候?"
"写到朕能拿着它上朝的那天。"
陈延磕了个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陛下,臣多嘴一句。您今天在殿上说北狄人是在抢——臣,也是这么想的。"
门关上了。
陆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被刀刃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这点伤,系统自动愈合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
原身这三个月被人慢慢毒死,父皇死得不明不白,母后早逝,满朝没有一个人真的站在他这边。他一个满级账号穿过来,技能栏满满当当,底下却是一具快被掏空的身体和一群等着他死的臣子。
"系统,"他说,"经验值怎么挣?"
【完成任务、稳定朝局、改善民生、扩张疆域,均可获得经验值。】
【当前经验值:0/500(目标:兑换体质强化·初级)】
【提示:宿主可选择"抄近路"。若直接兑换满级国库白银,可短期稳定军心与民心,但会消耗大量经验值,并可能引发通胀。】
陆渊想了想。
"我不抄近路。"他说,"我要的是能留下的东西。"
四、银子
第二天早朝,陆渊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霍敬请到了龙椅旁边。
不是请他坐,是请他站着。
"霍太师,"陆渊说,"朕想请你帮个忙。"
霍敬躬身:"陛下请讲。"
"内务府药库,三个月花了四千七百两。朕觉得太多了。请你替朕查一查,这笔账,该怎么算。"
殿中安静了一瞬。
霍敬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陛下,内务府之事,归内务府管,臣……"
"你是太师,兼着丞相。"陆渊看着他,"大乾上下,还有什么事不在你管的范围里?"
霍敬不说话了。
第二件,陆渊当朝下令:即日起,京畿三府赋税,暂缓征收三个月。理由是今年春旱,百姓不易。
这道旨一下,满朝哗然。
王弼,那个想跑的户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陛下!国库只有八万两,军饷都凑不齐,再免赋税——"
"八万两,"陆渊说,"够发多少人的军饷?"
王弼一算:"京畿守军一万二千人,月饷六万两。八万两,勉强一个月。"
"一个月的军饷,守一年的京城?"陆渊摇头,"王尚书,你算错了。你算的是怎么省,朕要算的是怎么挣。"
他转向萧衍:"定国公,朕给你一道空白手谕。你到雁门关,把北狄人的商队,给我看住了。"
萧衍皱眉:"陛下,北狄商队?"
"北狄人要三十万两,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他们产马、产皮、产药材,却买不到中原的茶和盐。"陆渊说得不快,"你把雁门关的互市开起来,茶换马,盐换皮。一个月之内,朕要看见税银进来。"
萧衍愣了半晌,忽然单膝跪下:"臣,遵旨。"
他这个跪,和别人不一样。不是怕,是服。
【萧衍。忠诚度:48 → 76(任务触发:重开边关互市)】
第三件,陆渊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霍敬。
那是他昨夜用系统兑换的【改良晒盐法】。系统标价不贵,只要100经验值——但他现在0经验值,付的是"赊账",代价是未来七天的满级国库兑换额度全部锁死。
也就是说,这七天,他一分钱的外挂都提不出来。
霍敬展开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盐法?"
"朕在书里翻到的。"陆渊面不改色,"江南晒盐,靠天吃饭。若改用石盘引卤,以火熬之,产量可增三倍,且不畏阴雨。"
霍敬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蠢人。他一眼就看出这张纸值多少钱。大乾盐税被江南世家把持百年,朝廷手里每年只剩一百万两的零头。若真能产量翻三倍——
"陛下,"他慢慢说,"此物……从何得来?"
"朕说了,书里翻到的。"
"什么书?"
"朕记不清了。"陆渊看着他,"霍太师,你是想问这个,还是想问朕,为什么突然懂这些?"
殿中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
霍敬终于低下头:"臣,领旨。此盐法,臣会安排人试。"
"不。"陆渊说,"不是安排人。是朕要你亲自盯着。一个月,朕要看到第一批盐出锅。"
"……臣遵旨。"
【霍敬。忠诚度:12 → 34(任务触发:试行新盐法)】
散朝之后,陆渊回到寝殿,一头栽在榻上。
福安端了水进来,看见皇帝脸色白得像纸,吓了一跳:"陛下!您怎么了?"
"没事。"陆渊闭着眼,"就是有点累。"
他在系统面板里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生命值:42/100(毒素持续积累)】
【经验值:50/500】
三天。他最多还能撑三天。
五、盐
那七天,陆渊过得很苦。
他白天上朝,晚上看账,半夜被毒发疼醒,就拿冷毛巾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福安守在门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没停。
陈延的折子一天一份,从不间断。内务府的账、边关的饷、江南的盐、京城的粮——一笔一笔,被那个瘦削的御史写成密密麻麻的小字。陆渊看得很快,系统给的满级谋略让他能在一炷香内看穿一份账里的所有手脚。
第七天,萧衍从雁门关派快马回来。
不是军报,是账。
边关互市重开一个月,茶换马三千匹,盐换皮一万张,税银入京四万八千两。同时,雁门关守军拿这批马换了北狄人手里的一批铁,回来铸了三千把新刀。
王弼在朝堂上念这份账的时候,手在抖。八万两的国库,一个月进来四万八千两。他还从没见过这种事——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
同一天,霍敬也派人来了。
不是送奏折,是送盐。
十车,新法熬出来的盐,白得像雪,细得像粉。霍敬在折子里写得很客气:此法可行,产量确增三倍,若推广江南,岁入可破千万。
但他附了一句:臣试之再三,此法耗柴甚巨,若全国推行,恐林木难继。
陆渊看着那句"恐林木难继",笑了。
老狐狸。这是在点他:你知道的太多,我要试探你到底还有多少。
陆渊提笔,在折子背面写了一行字:
"柴不够,就用煤。京西有煤,西山有煤,太行有煤。霍太师,去看看。"
霍敬第二天就上了西山。
回来时,他带了一身煤渣,和一份新的折子。那份折子写得极长,从煤的储量,到运输的路线,到灶的改造,到新盐法的全国推行时间表。最后一行字是:
"臣,愿督办此事。"
【霍敬。忠诚度:34 → 58(任务完成:试行新盐法)】
陆渊把折子放下,叫了福安。
"备热水。"他说,"朕要沐浴。"
福安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陛下,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是吗。"
"嗯。"福安笑了一下,"奴才觉得,陛下不像前些日子那么……冷了。"
陆渊愣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冷。他一直在用满级账号的那股杀气撑着,像穿了一层铁壳。但这七天,他算账,他听萧衍的军报,他看陈延一笔一笔写下的数字,他看见钱真的进来、盐真的出锅、刀真的铸好——
那些东西是实的。不是系统的,不是游戏的,是他自己算出来、争出来、一条一条逼着人做出来的。
【经验值:50 → 480/500】
【任务:清查内务府,已完成】
【任务:重开边关互市,已完成】
【任务:试行新盐法,已完成】
【当前生命值:38/100(毒素累积至中度)】
还差20点。
陆渊坐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胸口,疼得像有针在扎。他闭上眼,把这几天的账在脑子里过一遍,忽然开口:
"福安。"
"奴才在。"
"你跟朕多久了?"
"回陛下,奴才是七岁入宫的,伺候先帝,后来……先帝驾崩,就分到陛下这边了。整整六年。"
"六年。"陆渊说,"你记不记得,先帝是怎么驾崩的?"
门外安静了一瞬。
"……奴才不敢说。"
"朕让你说。"
"先帝……也是病。病了半年,太医说是心病。但奴才记得,先帝病前,太师府上的人,来过宫里很多次。"
陆渊没说话。
原身不是第一个。他父亲也不是病死的。
"福安。"
"奴才在。"
"你去告诉陈延,明天给他加一条:查先帝的药。"
"……是。"
那天夜里,陆渊把最后20点经验值挣到了。
不是靠任务。是靠他翻出了原身留下的、三年前的宫中旧档——一份被烧了半边的、先帝晚年的脉案。他把残片上还能辨认的字,一个一个抄了下来。
【经验值:500/500】
【兑换商店二级目录已解锁】
【可兑换:体质强化·初级(300)】
他买了。
一道温热从胸腔里炸开,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那种钻心的疼一点点退下去,像退潮。他睁开眼,看见帐顶的龙纹,第一次觉得它是金的,不是灰的。
【生命值:38/100 → 96/100】
【毒素已清除】
【经验值:200/500】
陆渊下了榻,推开窗户。
京城四月的夜,风里有柳絮和煤烟的味道。远处鼓楼传来三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回榻上躺下。
明天还有早朝。后天还有账。大后天,他打算去一趟西山,看看煤。
六、裂隙
变故是在一个半月后发生的。
那夜陆渊正在批折子,系统面板突然自己弹开了,红光狂闪:
【警告!检测到异界裂隙波动!】
【来源:京西,距皇宫四十里】
【等级:未知】
【建议:立即撤离】
陆渊走到窗前。京西方向的天空,有一道极细的黑色裂缝,像有人用指甲在夜幕上划了一道。裂缝周围,空气在扭曲。
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喊福安:"传旨!京城戒严,百姓闭户,五城兵马司上城墙!"
"陛下?出什么事了——"
"快去!"
陆渊翻身上马——踏雪乌骓,系统在他第一次中毒时偷偷塞给他的,说是新手福利——一路冲出玄武门。
京西四十里,是一片荒地。此刻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萧衍的骑兵、五城兵马、闻讯赶来的霍敬,还有陈延,这位御史居然也骑了匹马,官帽歪在一边,气喘吁吁。
"陛下!"萧衍迎上来,"那是什么东西——"
天上,裂缝在扩大。
先是手臂粗,然后一丈,然后十丈。紫色的电光从裂缝里劈下来,落地炸开一个个焦黑的深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它出来了。
没人能准确描述那东西的样子。像龙,又像是一堆肉和骨头的拼凑。它有三颗头,六只眼,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白。它落地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碎石跳起来又落回去。
陆渊的面板在疯狂刷新:
【警告!异界生物已降临!】
【名称:未识别】
【等级:???】
【威胁度:灭国级】
【召唤功能已就绪。冷却完毕。是否召唤?】
陆渊没急着召唤。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萧衍按着刀柄,脸色发白但没退。霍敬站在他马车边上,手在袖子里抖,但站得很直。陈延的官帽彻底歪了,嘴唇发紫,眼睛却睁得很大。城墙上,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举着火把,一个个脸都绿了,但没有一个人跑。
陆渊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刚来的那天。那时候这朝堂上,没有一个人忠诚度过七十。
他调出面板看了一眼。
【萧衍:76】
【霍敬:58】
【陈延:89】
不够。但比零好。
"系统。"他说,"召唤。"
【请选择召唤对象:】
【1. 白起(武力100,统帅100,杀戮值满)】
【2. 李靖(武力97,统帅100,骑兵专精)】
【3. 诸葛亮(智力100,内政100,忠诚100)】
【4. 张良(智力99,谋略100,布局专精)】
【5. 魏征(智力90,忠诚100,谏言值满)】
天上那只怪物又发出一声嘶吼,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他们。
陆渊选了诸葛亮。
金光在荒地上炸开,风把众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光芒散尽时,一个羽扇纶巾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面容清癯,眼神温润,朝陆渊微微一礼:
"亮,参见陛下。"
陆渊没时间寒暄:"先生,天上有个洞,里面有怪物。"
诸葛亮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沉默了三秒。
"确实是个洞。"他说,"但陛下莫急。此物虽凶,亦有脉络可循。"
"什么脉络?"
"它每次呼吸,裂隙便宽一分。"诸葛亮指着怪物胸腹间那片起伏的鳞甲,"那是它在抽取此界元气。若要退它,须断其源头。"
陆渊明白了。
"萧衍!"
"臣在!"
"带三千骑,绕着它跑。不要打,就跑。让它转头。"
"这——是!"
萧衍翻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冲了出去。怪物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三颗头转向马队,发出震耳的嘶吼。
"霍敬。"
霍敬一颤:"臣在。"
"京城所有的煤,所有的硝,所有的铁,你有几个时辰能凑齐?"
霍敬脸色变了变,但这次他没问为什么:"三个时辰。若只要粗料,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陆渊说,"朕要你把它们做成一件事:火。"
"……臣遵旨。"
"陈延。"
陈延的官帽已经歪到耳朵上了,但他站得笔直:"臣在!"
"你去。把京城能写的、能算的、能画的,全叫来。朕要一份京城地下水的图,两个时辰之内。"
"地下水?"
"它的血是酸性的。"陆渊说,"朕看过了。落在地上的血,把土都烧穿了。这种东西,怕水。"
陈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翻身上马走了。
诸葛亮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陛下用人,很有一套。"
"不是用人。"陆渊说,"是他们自己选的。"
七、补天
那场仗打到了天亮。
萧衍的三千骑绕着怪物跑了整整两个时辰,把它的注意力死死咬住。霍敬的火药队两度被怪物的嘶吼震散,又两度聚回来。陈延带人挖开了西城的旧渠,把护城河的水引进来,一路引到荒地边缘。
天快亮的时候,诸葛亮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极大的阵。
"这是八阵图的简化版。"他说,"不是用来困它的,是用来引导的。陛下,它每次吸气,都会朝裂隙方向用力——它想回去,只是回不去。"
"你的意思是?"
"给它一条路。"诸葛亮指着那道已经开始收缩的裂隙,"然后,把路炸了。"
陆渊看着他。
"你会算吗?"
"算得大概。"诸葛亮微笑,"差不离。"
"行。"陆渊说,"朕就喜欢差不离的人。"
最后的那一下,是萧衍带着三百死士冲到怪物脚下,把霍敬攒出来的、掺了煤粉和铁屑的火药包,塞进了它胸腹间那片鳞甲的缝隙里。
怪物低头,六只眼看向他们。
陆渊翻身上马,天子剑出鞘。
满级武艺全开。他不是冲向怪物——他是冲向那条正在收缩的裂隙。
怪物嘶吼着扑过来,陆渊在最后一刻侧身,剑锋划过它前肢的关节。黑色的血喷出来,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深坑。怪物吃痛,重心一歪,整个身躯向侧面倒去——
正好倒在诸葛亮画好的阵眼里。
陈延的渠水,就在那一瞬间灌了进来。
水灌进阵眼,阵法转动,把怪物的重心和裂隙的吸力拧成了一股。它发出一声几乎震碎耳膜的尖啸,整个身躯被那股力量拖着,一寸一寸,被拽回了裂缝里。
霍敬的火药包在最后一刻炸响。
不是炸怪物。是炸裂隙。
紫色的电光、黑色的血、金色的阵纹、漫天的尘土,混在一起。陆渊被气浪掀飞出去,落在一堆碎石上,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他趴在地上,看着天空那道裂缝,一点一点,合上了。
【裂隙已闭合】
【异界生物已驱逐】
【经验值:200 → 1200/500】
【等级:99 → 99(已满级,经验值转为"国运值")】
【国运值:1000。大乾国力永久+1000%】
陆渊笑了。
他趴在地上,笑得肩膀发抖。
福安从城里一路跑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跪在他旁边哭:"陛下!陛下您别死啊——"
"朕没死。"陆渊说,"扶朕起来。"
福安把他扶起来。陆渊回头看了一眼荒地。
怪物没了。裂缝没了。地上只剩一片焦黑,和一条还在汩汩流着的水渠。
是他的,一半不是他的。他走到陆渊面前,摘下头盔,单膝跪下。
"臣,幸不萧衍从远处走过来,铠甲上全是血,一半辱命。"
霍敬坐在他的马车边上,官服焦了一大片,手里还攥着半截火药引信。他看着陆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陛下……臣,老了。"
陈延的官帽彻底找不到了。他光着头走过来,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吓人:"陛下!臣算出来了!地下水的流向,臣算出来了!如果下次再有——"
"没有下次。"陆渊说。
他转向诸葛亮。
诸葛亮还在原地,羽扇轻摇,身上一点灰都没有。
"先生。"陆渊说,"朕有个问题。"
"陛下请讲。"
"你说,那东西是被朕赶走的,还是它自己想回去?"
诸葛亮想了想:"它想回去。但如果没有陛下逼它转身的那一剑,它大概会先把京城吃掉。"
"那就好。"陆渊说,"朕就怕它是自己想走的。"
八、后来
三年后,大乾户部的账上,第一次出现了"盈余"两个字。
盐税改革推行全国,煤铁并举,边关互市年年增收。京西的荒地被人开垦成了良田,因为那里的土被那怪物的血烧过一遍,意外地很肥。
霍敬告老还乡那一年,七十一岁。走的时候他给陆渊留了一箱子账本,每一本都写得工工整整。箱盖上有一张纸条,只有五个字:"臣内库。
陈延接了御史台,成了大乾百年来最年轻的大御史。他的官帽再也没歪过,但每年裂隙周年那天,他都会来御,尽力了。"
陆渊把那箱子收进了书房坐一会儿,跟陆渊算一遍京城的地下水。
萧衍镇守北境,把北狄打成了大乾的互市伙伴。左贤王阿史那隼每年秋天都来送马,说是进贡,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诸葛亮还是那身羽扇纶巾,负责给大乾定五年计划。他提出"国运值"这个概念的时候,陆渊差点以为系统被他发现了。
"先生,"陆渊问,"你怎么知道国运这回事?"
诸葛亮笑而不答,只说:"陛下,明年南方的水利,要不要听听亮的意见?"
陆渊就再也没问过。
至于系统——
它还在。等级清零后重新涨回来,又清零,再涨。陆渊后来发现,这个系统真正的机制不是让他变强,是让他把事情做完。每完成一件,经验值就到账,然后他拿去兑换下一件需要的东西。循环往复,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齿轮。
有天夜里,他批完最后一份奏折,靠在龙椅上打盹。迷糊间,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新版本。是否更新?】
陆渊没睁眼。
"不更。"
【新版本包含:跨位面贸易系统、召唤冷却缩短、全新异界地图……】
"说了不更。"
【……是。】
安静了一会儿。
【那……陛下,明天的早朝,要准备什么?】
陆渊想了想。
"告诉霍敬——不,告诉王尚书。明年盐税加一成,但江南的灶户,每户免赋一年。"
【已记录。】
"再告诉萧衍,北狄那边今年多送来的三百匹马,不能白要。送他们茶,送最好的。"
【已记录。】
"还有,让福安把御花园那棵海棠挪到窗前。朕看着它开花。"
【……福安已经不在了,陛下。他上个月告假回乡了。】
"那就让新来的小太监挪。"
【已记录。】
系统安静了很久。
陆渊以为它走了,正要睡过去,忽然听见它又响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陛下。】
【您刚来的那天,第一个任务,是"活过今天"。】
【您做到了。】
陆渊没回答。
窗外,海棠的花影在月光下摇了摇,落了一片花瓣在窗台上。
他睁开眼,看了一会儿那片花瓣,又闭上。
"朕知道。"他说。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