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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3:43:40

1 寿宴上,他亲口说自己未婚

婆婆七十岁生日那天,谢承钧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自己还没结婚。

他说这话时,我就坐在第二桌。

我们领证三年。

出门之前,谢承钧还特意提醒我,把婚戒摘下来。

他说:“今天人多,先别让妈知道,等寿宴结束我再找机会说。”

可宴席过半,秦若彤挽着婆婆走到主桌,亲手为她切了生日蛋糕。

有人笑着问谢承钧,什么时候把这么好的姑娘娶进门。

他没有解释,只说:“不急。”

婆婆拉着秦若彤的手,笑得满脸慈爱。

“还是若彤懂事,比我亲儿子都贴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戒指虽然摘了,戴了三年的痕迹还在。

原来这段婚姻里,只有我知道自己已经嫁人了。

旁边的谢家二婶还在打趣:“承钧,你都三十三了,总不能让你妈一直操心吧?我看若彤就挺好。”

秦若彤笑着推辞,说自己今天只是来给谢伯母过生日。谢承钧低头替母亲整理披肩,听见这话,也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攥着餐巾,想起早上出门时,他替我拉上礼服拉链,还说今晚一定会有个交代。

当时我问他,是不是终于准备好了。

谢承钧从镜子里看着我,伸手替我理好耳边的碎发。

“南乔,我们都结婚三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现在想来,他确实没有承诺过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开口。

每次都说等一等。

谢母身体不好时要等,家里有事时要等。后来老人康复了,心情好了,他又说找个合适的机会。

今天是谢母七十岁生日,亲戚们都在,我以为总算等到了。

服务员推着蛋糕车过来,众人起身鼓掌。我也跟着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那是一条羊绒披肩。

谢母年轻时怕冷,谢承钧曾说,她到了冬天总要在肩上搭点东西。我挑了很久,才选到这条颜色素净的。

为了这份礼物,我还特意向谢承钧打听过母亲的喜好。

他看见时说:“你有心了。”

可我走到主桌旁,谢母只是客气地接过去。

“谢谢陆小姐,来吃顿饭还这么破费。”

我还没答话,秦若彤就扶着她坐下,笑着说:“伯母,您快看看我给您带的照片,都是以前拍的。”

谢母来了兴致,招呼亲戚们一起看。

我捧着空礼盒退到一旁,谢承钧从我身边经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先回座位,等会儿我找你。”

我看着他,没动。

谢承钧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别让妈看出来。”

最后一句话,把我刚刚升起的那点勇气彻底压了回去。

宴席快结束时,谢母提出要拍全家福。

谢家人陆续站到背景板前,秦若彤被老人拉到身边。谢承钧站在另一侧,替母亲扶着椅背。

摄影师举起相机,有人招呼我:“陆小姐,帮忙把桌上的包拿一下,别拍进去了。”

我依言拿起包,站到了镜头外。

照片拍完,谢承钧才朝我看过来。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谢母已经叫住了他,问秦若彤怎么回家。

谢承钧说:“我送她。”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转过头,又补了一句:“南乔,你先回去,我晚点到家。”

这句话他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仿佛我只是来参加寿宴的普通朋友,理应自己离开,而秦若彤才是需要他亲自送回去的人。

我没有当众追问。

谢母还在招呼客人,秦若彤走过来,笑着向我道谢:“今天辛苦你了,刚才伯母还夸披肩好看呢。”

“她喜欢就好。”

秦若彤点点头,又说:“承钧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我抬头看了谢承钧一眼。

他站在几步外,正替母亲送客,没有听见这句话。

“好。”我回答。

走出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我在路边站了片刻,才发现包里还有另一份礼物。

是一张三年前拍的照片。

照片上,我穿着白衬衫,谢承钧穿着黑色西装,两人并肩站在民政局门口。他揽着我的肩膀,笑得比我还开心。

那天他说,欠我的婚礼以后一定补上。

我一直留着这张照片,原本想等谢母知道我们的婚事后,亲手交给她。

酒店门口传来笑声。

谢承钧陪秦若彤走出来,替她拉开车门。秦若彤没有马上上车,而是回头望了一眼酒店,神色有些迟疑。

谢承钧低头和她说了几句,随后拿出手机。

很快,我的手机亮了。

“到家告诉我,今晚别等我。”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三年前登记结婚的晚上。

他说以后无论多晚,都会陪我一起回家。

我将照片重新塞回包里,沿着街边慢慢走远。

那天晚上,我没有像过去一样,回一句“知道了”。

2 他答应过的事,总有下一次

谢承钧凌晨一点才回来。

我还坐在客厅,面前放着那只装婚戒的小盒子。电视没开,桌上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脱下外套,看见我没睡,愣了一下。

“不是让你别等吗?”

“我有事问你。”

谢承钧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明天行不行?今天陪妈应付了一晚上,我有点累。”

“今天是你妈生日。”

“我知道。”

“你答应过我,今天会告诉她,我们结婚了。”

谢承钧解袖扣的动作停住。

他坐到我对面,似乎这才明白我为什么一直没睡。

“南乔,今天那个情况,你也看见了。家里亲戚那么多,我突然说已经领证三年,你让妈怎么接受?”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

“我原本是打算说的。后来二婶她们一直在,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我盯着他。

“谢承钧,今晚你不是没有机会。有人问你结没结婚,你亲口说没有。”

他沉默片刻,低声解释:“那是当着大家的面,我只能先顺着说。”

“你说自己单身,也是顺着说?”

谢承钧皱起眉,声音有些无奈。

“结婚证就在家里,我还能因为一句话把婚姻说没了?你为什么非要抓着这件事不放?”

这话我听过不止一次。

结婚第一年,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带我见母亲。他说等老人身体好一点。

第二年,我妈从老家来看我,提出想邀请他一起吃饭,他说两边父母正式见面容易让谢家起疑,不如再等等。

我只好对母亲说,他那天临时有工作。

后来母亲没有再问。

我以为她不知道,直到前阵子回家,才看见她把准备送给谢承钧的毛衣收进柜子里。

那件毛衣是两年前织的,一次都没送出去。

“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谢承钧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阵。

“我从没想过一直瞒下去。”

“那什么时候能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突然笑了一下。

谢承钧看向我,脸上露出不解。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我拿起桌上的戒指盒,“你还记得当时为什么要领证吗?”

他看了一眼戒指。

那年谢母刚做完心脏手术,家里人因为他坚持和我交往闹得很僵。

谢承钧在医院守了七天,出来时眼底都是血丝。

我不愿意让他在最难的时候还和家人争执,主动提出先不公开关系。

但领证是他提出的。

他说母亲可以慢慢接受,可不能让我一直没有保障。

登记那天,谢承钧牵着我的手走出民政局,在路边亲了我很久。

“南乔,先委屈你一段时间。”

我当时信了。

“妈现在恢复得很好。”我说,“她每天和朋友出去打牌,去年还跟团去了云南。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谢承钧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说:“你不了解她。她看着和气,真认定一件事,谁都劝不动。何况当初她就反对我们在一起。”

“所以你怕她生气,就可以一直让我难堪?”

“我什么时候故意让你难堪了?”

“昨晚有人问你是不是单身,我就坐在旁边。”

谢承钧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随后折回来坐到我身边。

“南乔,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昨晚是我考虑不周。”

他说着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动作仍然熟悉。过去每次我们闹了矛盾,他都会这样牵着我,直到我不再生气。

“月底之前。”谢承钧低声说,“我单独跟妈谈一次,把结婚的事告诉她。”

我看向他。

“你确定?”

“确定。”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头发,语气放软:“你看,我们现在过得不是挺好吗?妈知道以后,最多闹一阵,最终还是得接受。”

“那为什么之前不告诉她?”

“以前情况不一样。”

我没有再追问。

谢承钧见我不说话,以为这事过去了,起身去厨房给我热牛奶。

我看着他的背影。

冰箱里有我爱吃的水果,橱柜里放着他给我买的杯子,阳台上晾着我们的衣服。

在这间屋子里,我确实像他的妻子。

只是走出这扇门,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没有结婚。

第二天上午,谢承钧接到母亲的电话。

他正在吃早餐,手机放在餐桌上,开着免提。

谢母问:“若彤昨天到家了吗?”

“到了。”

“那姑娘从小懂事,昨天一直忙前忙后。你有空请她吃顿饭,别让人家白帮忙。”

谢承钧嗯了一声。

谢母又说:“我看你二婶说得也有道理,你和若彤从小一起长大,要是能……”

“妈。”他打断她,“我跟若彤就是朋友。”

“朋友也能慢慢相处嘛。”

谢承钧看了我一眼,终于把免提关了。

他拿着手机去了书房。

门没有关严,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这事以后再说。”

我没有过去听。

他出来时,我正在收拾碗筷。

谢承钧从背后抱住我,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他笑着亲了亲我的脸颊:“又不高兴了?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水槽,擦干手。

“月底之前,告诉你妈。”

“知道。”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说呢?”

谢承钧愣了一下。

我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看着他。

“那我们就得重新考虑这段婚姻了。”

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南乔,没必要说得这么严重吧?”

我把洗好的碗放回柜子。

“我没有开玩笑。”

3 婆婆住院,我只能站在病房外

谢母住院的消息,是我从谢承钧口中知道的。

那天下午,他提前回家换衣服,从柜子里拿了件外套。

我正在餐桌旁整理照片,听见他打电话,才知道谢母上午心口不舒服,被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问题不大,留院观察两天。”他挂断电话后告诉我,“你不用担心。”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吧。”

谢承钧正在系袖扣,听见这句话,动作迟疑了一下。

“医院里有我,还有若彤。人手够了。”

“我不是去帮忙抬东西的。”我站起来,“你妈住院了,我总该去看看。”

他没有马上拒绝。

也许是想起前几天刚刚答应我的事,谢承钧看了我片刻,点了点头。

“行,一起去。不过先别在妈面前说那些,等她出院再谈。”

我答应了。

路上,我让司机在一家水果店门前停了车,进去挑了些新鲜水果,又买了一束淡色的花。

谢承钧在门口等我,见我拎着两袋东西,顺手接了过去。

“你就是爱操心。妈现在不能乱吃东西,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先放着,能吃什么听医生的。”

他笑了笑,替我拉开车门。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医院病房外,谢承钧却停下了脚步。

“南乔,你先等一下。”

“怎么了?”

“妈刚稳定下来,我先进去看看她的情况。”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寻常的小事。

我以为他只是想先问医生几句话,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十分钟后,谢承钧没有出来。

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谢母的笑声。

“若彤,你给伯母倒杯水就行,别老忙活。”

秦若彤回答:“不麻烦。您先把药吃了,我再陪您说会儿话。”

接着是谢承钧的声音。

“若彤,你把床头那个包拿过来,妈的检查单在里面。”

她应了一声,熟练地从柜子里找出东西。

我坐在门外,手边是那束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花。

有位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看见我坐着,问:“你是里面病人的家属吗?”

我张了张嘴。

“我是她……”

后面两个字,我没能说出口。

护士没有多问,只说一会儿医生查房,让家属先不要离开。

我点头答应。

又过了二十分钟,谢承钧才从病房里出来。

他看见我还坐着,似乎有些意外。

“怎么不去楼下找个地方坐?这里人来人往的。”

“你不是让我等吗?”

谢承钧顿了一下。

我站起来,把花递给他。

“这个拿进去吧。水果也放里面,等医生说能吃再给妈。”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病房。

“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我可能得留在这里。”

“谢承钧,我来都来了,不能进去看看吗?”

他压低声音:“现在真不是时候。妈刚住院,情绪不稳定。我带你进去,她肯定会问东问西。”

“那若彤呢?”

“若彤跟我们家认识很多年,妈看见她高兴。”

我看着谢承钧。

他手里拿着我买的花,肩上还搭着母亲的外套。病房里面,有另一个女人正在替他照顾母亲。

而我站在门外,甚至不能说自己是病人的儿媳妇。

“她可以陪着你妈,我为什么不可以?”

谢承钧皱眉。

“南乔,你别在医院闹。”

“我没有闹。”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水果放到长椅上。

“我在想,我到底算你的什么人。”

谢承钧叹了口气,伸手想拉我。

“你当然是我老婆。”

“那你带我进去。”

他的手停住了。

里面传来谢母叫他的声音。

“承钧,若彤说你早上没吃饭,要不要让她陪你下楼吃点?”

谢承钧回头应了一声:“马上来。”

我看见他脸上的为难。

那不是一个不知道怎样回答问题的人应有的为难。

他只是既不想让我受委屈,又不愿意因为我让母亲不高兴。

最后,谢承钧还是说:“南乔,你理解一下。等妈出院,我们好好谈。”

我拎起包,转身往电梯口走。

谢承钧跟了两步。

“你去哪儿?”

“回家。”

“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饭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妈还在病房里,先照顾她吧。”

谢承钧见我没有生气地争吵,神色缓和了一些。

“那你到家发个消息,别一个人闷着。”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了。

我脱下鞋,把客厅里谢承钧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叠好,又把他早上没来得及喝完的咖啡倒掉。

做完这些,我才意识到自己仍然在像往常一样,替他收拾生活。

晚饭我只煮了一碗面。

坐下时,手机上跳出谢承钧发来的照片。

谢母靠在病床上,笑着朝镜头比了个手势,秦若彤坐在床边削苹果。

他发来一句:“妈精神不错,你不用担心了。”

我看着照片里空出来的另一张椅子,过了很久才回复。

“那就好。”

谢承钧没有再发消息。

我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只装婚戒的小盒子。

出门之前,我依旧没有戴上戒指。

如今回来,才发现它已经在盒子里躺了好几天。

我把盒盖合上,连同戒指一起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4 她想搬出去,他却以为她在赌气

谢承钧从医院回来,是第三天晚上。

那时谢母已经没有大碍,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他进门时,我正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整理衣柜下面的旧箱子。

“怎么把这些都翻出来了?”

谢承钧放下行李,走过来蹲在我身边。

他手里还提着一袋点心,是我以前喜欢吃的那家。每次出差回来,他都会记得买。

“给你带的,趁热吃。”

我接过袋子,放在一旁。

箱子里装着我们结婚后留下的东西。

有他第一次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有两人一起旅行的照片,还有一本厚厚的婚礼计划册。

谢承钧看见那本册子,伸手拿了过去。

“还留着呢?”

“嗯。”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贴着我喜欢的婚纱照片。

照片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等他愿意公开的那一天。

谢承钧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笑意慢慢淡下来。

“南乔,你最近怎么总想着这些事?”

我抬头看他。

“你觉得我不该想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把册子合上,“只是结婚证都领了,婚礼早一点晚一点,真的有那么重要?”

我没有回答。

当初领证之后,谢承钧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我说不用太盛大,只要双方父母都在,邀请几个亲近的朋友就好。

他那时候听得很认真,还陪我看了两次婚礼场地。

后来谢母做完手术回家休养,我们便把事情搁下了。

再后来,每次提起,他都有新的顾虑。

直到现在,婚礼计划册里夹着的那些场地照片,有的酒店已经重新装修,有的早就换了名字。

谢承钧见我不说话,伸手扶住我的肩。

“等妈出院,我把婚礼的事一起提了,好不好?”

“你连结婚的事都没告诉她。”

他停住了。

我把册子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回箱子。

“先吃饭吧。”

晚饭是我做的。

谢承钧喜欢清蒸鱼,讨厌香菜。我把鱼端上桌时,他正坐在餐桌前回消息,见我过来,顺手替我拉开椅子。

这样的动作,他做了很多年。

私下相处时,谢承钧从不吝啬温柔。

我工作累了,他会开车接我;我冬天手脚冰凉,他会提前把被窝暖好。去年我生日,他还特意学着做了一顿饭,厨房弄得一团糟。

如果只看这些,我确实嫁给了一个很好的丈夫。

可我们结婚三年,他从来没有带我回过一次谢家。

他母亲不知道我的身份,亲戚们不知道,连那些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也只知道他有一个相处稳定的女朋友。

有人问起婚事,谢承钧总说不着急。

我曾经以为,他是在努力替我们争取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

直到寿宴那天,我亲耳听见他说自己单身。

“怎么不吃?”

谢承钧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碗里。

我低头吃了一口,忽然问他:“你在医院这几天,若彤一直陪着?”

“她白天有空就过来。怎么了?”

“她工作不忙吗?”

“最近休假,正好有时间。妈跟她熟,有人陪着说话,恢复得也快。”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

谢承钧却放下了筷子。

“南乔,你是不是还在介意医院那天的事?”

“我介意有用吗?”

他皱起眉。

“你非得这么说话?”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她能陪着你妈,而我连进病房都不行。”

谢承钧沉默片刻。

“等我把事情说开,你以后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又是以后。

我把筷子放下,突然觉得这顿饭没有什么滋味。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看了一套离公司不远的公寓。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阳台朝南。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带我看完房,又指着厨房说水电都能正常使用。

“一个人住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了。”

我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入住。

“随时。”

我当天交了租金。

回家后,我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谢承钧晚上回来,看见客厅里的行李箱,整个人愣住了。

“你要出差?”

“不是。”

“那收拾东西做什么?”

“我想搬出去住一阵。”

谢承钧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南乔,就因为妈住院那件事?”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

“不是因为那一件事。”

他走过来,按住箱盖。

“我们结婚三年了,难道每次有矛盾,你都要搬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提出搬走。

我抬头看他,谢承钧似乎也想起了这一点,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

“我不是不让你生气。”他放缓语气,“只是我最近真的很累,妈那边还没彻底安顿好。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跟我闹?”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坚持要和我结婚的样子。

那时候他明明也很累,却愿意半夜开车过来见我,只因为我说了一句想他。

“我已经租好房子了。”我轻声说。

谢承钧慢慢松开手。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行,你想冷静就冷静几天。”

我没有解释。

谢承钧拿起车钥匙,走到门边时又回头。

“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他皱了下眉,最终没再坚持。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准备离开。

经过客厅时,谢承钧又说:“南乔,等你想清楚了,就回来。家一直都在。”

我看了看这间住了三年的房子。

餐桌、沙发、窗帘,都是我们一起挑的。

只有它们知道,我曾经是这里的女主人。

我没有回答,提着行李走了出去。

5 另一个女人,被安排进他的未来

谢母出院后的第三天,谢承钧来我的公寓吃饭。

他提着两袋水果,进门先环顾了一圈。

房子很小,客厅只能放下一张双人沙发,餐桌挨着厨房。我刚搬来不久,东西还没收拾齐,茶几上堆着几本书。

谢承钧把水果放下,顺手替我拧紧了漏水的水龙头。

“这种房子你也住得惯?”

“挺好的,离公司近。”

“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他见我没接话,便没有继续劝。

吃饭时,谢承钧和我说起母亲的近况。

老人恢复得不错,最近还有精神约朋友打牌。

我听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那就好。”

谢承钧替我盛了一碗汤。

“过几天我再找机会跟她谈我们的事。”

我抬起头。

“不是说月底之前吗?”

“还有时间。”

谢承钧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通后没有避开我。

“若彤。”

秦若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承钧,伯母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下周末你姑姑一家过来,让我也去吃饭。我听她那个意思,好像还想介绍几个亲戚给我认识。”

谢承钧皱了皱眉。

“我跟妈说过,不用安排这些。”

“我知道。”秦若彤停了停,“可伯母昨天还问我有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谢承钧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向阳台。

我没有跟过去。

阳台门没有关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不用想太多,就是陪老人吃顿饭。”

“可你不是说,你有一个相处很久的女朋友吗?”

“嗯。我会处理。”

秦若彤又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谢承钧最后回答:“你和我妈认识这么多年,她现在刚出院,不去反而让她多想。周末我过去接你。”

电话挂断后,他在阳台站了片刻才进来。

我已经把碗筷收拾好了。

谢承钧看着空荡荡的餐桌,问:“你吃完了?”

“嗯。”

“怎么不等我?”

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水槽。

“你不是在忙吗?”

谢承钧走到我身后,伸手想抱我。

我侧过身,打开水龙头。

他动作停了一下。

“南乔,若彤刚才那通电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一部分。”

“妈想让她陪着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叫她去吗?”

谢承钧没有回答。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你妈想让你们在一起,对不对?”

“她是有这个意思,但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那你为什么还让若彤去?”

“都是认识多年的朋友。现在突然不来往,你让妈怎么想?”

我看着他。

谢承钧似乎真的觉得,这是一件没有必要争执的小事。

对他来说,母亲刚刚出院,秦若彤陪老人吃饭,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

可是秦若彤刚才已经明确表示,谢母可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他知道,却仍然决定让这场误会继续下去。

“你不怕若彤误会吗?”

“我已经跟她说过,我有女朋友。”

“只是女朋友?”

谢承钧怔了一瞬。

我看着他,没有继续问。

他当然知道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那张结婚证还放在家里的保险柜中,密码是我的生日。

“南乔,你别把一顿饭想得那么复杂。”谢承钧叹了口气,“若彤知道我有稳定的感情,不会乱想的。”

“可你妈不知道。”

“月底我会说。”

我低头擦干手。

谢承钧见我没有继续争执,语气也缓和下来。

“下周末等妈那边忙完,我带你去以前那家餐厅吃饭,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

那是一家开在江边的餐厅。

去年结婚纪念日,我提前一个月订了位置,结果当天谢承钧临时回家陪母亲吃饭,取消了预约。

他一直记着这件事。

我原本以为他忘了。

“再说吧。”

谢承钧笑了笑:“你现在怎么连饭都不愿意跟我吃了?”

我没回答。

他离开以后,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第二天晚上,我和朋友乔榆约在公司附近见面。

乔榆认识谢承钧,也知道我们的婚姻。她当年还陪我去挑过婚戒。

见我一个人住出来,她皱着眉问:“他还没告诉家里?”

我摇头。

乔榆把菜单合上。

“南乔,你真打算一直这样过?”

“我给了他最后一个期限。”

“什么时候?”

“月底。”

乔榆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把刚端上来的甜品推到我面前。

“那先吃东西。你最近瘦了不少。”

我低头舀了一勺,甜得有些发腻。

周末,谢承钧果然陪秦若彤去了谢家。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谢承钧自己发来了消息。

他说母亲请了亲戚,晚上会晚些联系我,让我别等。

我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多,乔榆给我转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谢家一位亲戚发在朋友圈里的。

谢母坐在中间,秦若彤挨着她,谢承钧站在身后。几个人笑得十分开心。

配文只有一句。

“老姐姐好福气,儿子争气,未来儿媳妇也贴心。”

我把照片放大,看见谢承钧的手搭在母亲椅背上。

没有任何亲密举动,也没有能够证明他与秦若彤之间存在私情的东西。

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张理所当然的全家福。

我看了片刻,退出了照片。

谢承钧的消息正好又发过来。

“妈今天特别高兴,过几天我再跟她谈。”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没有再看。

离月底还有五天。

我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婚礼计划册,翻到最后一页。

三年前,我在上面写过一句话。

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进婚礼。

我看了很久,最终合上了册子。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为我们的婚礼添上任何新的想法。

6 这一次,她不再接受延期

月底最后一天,谢承钧约我吃晚饭。

地点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餐厅。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束花。

看见我进门,谢承钧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

“今天下班早?”

“嗯。”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他还是记得我的口味,点的都是我喜欢的菜。

服务员离开以后,谢承钧把花递给我。

“这几天忙,没怎么陪你。别生气了。”

我接过花,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你跟你妈说了吗?”

谢承钧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南乔,妈最近心情不太好。”

我没有说话。

“上次出院以后,她一直睡不安稳,医生也说要尽量保持情绪稳定。我想等她完全恢复以后再谈。”

“等到什么时候?”

“年底吧。”

我看向窗外。

街边亮起了一排灯,行人匆匆走过。

三年前,谢承钧也在这家餐厅里,第一次跟我求婚。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生活里的难事。

我一直记着。

如今他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告诉我还要继续等。

“谢承钧。”

“嗯?”

“你上次答应的是月底。”

“我知道。”他皱了下眉,“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妈刚出过院,你总不能让我在这个时候刺激她。”

“你已经确定,她一定会因为我们的婚事受到刺激吗?”

“她以前就反对,怎么可能高兴?”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她哪天突然愿意接受我了,再告诉她我们结婚了?”

谢承钧放下水杯。

“南乔,你今天是不是非要吵架?”

我摇头。

“我不想吵。”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委屈。可我们结婚三年,好不容易过得稳定,没必要为了一个形式,把所有关系都弄僵。”

“什么形式?”

“公开也好,婚礼也好,都是让外人看的。我们自己知道结婚了,不就够了吗?”

我看着他。

“你真的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

“那如果我不是你妻子,只是和你同居三年的女朋友,对你有什么区别?”

谢承钧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回答,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有区别。”

“什么区别?”

“我们领了证,有法律上的关系。”

“除了结婚证呢?”

谢承钧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没有继续追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菜陆续端上来,都是我以前最爱吃的。

可我没有什么胃口。

谢承钧看了看桌上的菜,忽然放缓语气。

“南乔,我不是不想跟你公开。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我知道。”

他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抬头看他。

“谢承钧,我不想再等了。”

他以为我说的是公开婚姻的事,立刻解释:“年底也就几个月,我保证不会再拖。”

“我不是说这个。”

谢承钧停住。

我把筷子放下。

“我们离婚吧。”

餐厅里很热闹,旁边有人在庆祝生日,服务员端着蛋糕从我们身边经过。

谢承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说什么?”

“我想离婚。”

谢承钧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陆南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就因为我没有按时跟妈说结婚的事?”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只是一件事,我大概还能够忍耐。

可这三年里,我一次次以他的朋友、同事、熟人的身份出现。每当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他总会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

起初我觉得没什么。

后来,逢年过节他回谢家,我一个人在家过。谢母生病,他不让我探望。谢家亲戚催他结婚,我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些委屈都是暂时的。

直到他在母亲寿宴上说自己单身。

“谢承钧,我以前真的很想跟你办婚礼。”我轻声说,“不用盛大,也不用请很多人,只要你肯当着大家的面,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妻子。”

他没有说话。

“可现在,我不想要了。”

谢承钧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南乔,你别冲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不是说离就能离的。”

我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一直等?”

他慢慢松开手。

“我又不是不爱你。”

我听见这句话,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我也曾经真心爱过眼前这个男人,爱到愿意为了他推迟婚礼,愿意接受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是谢太太。

可如今,他连告诉母亲我们已经结婚,都觉得是一件可以无限拖延的事。

“我没有说你不爱我。”

我把手收回来。

“只是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谢承钧沉默许久,突然站起来。

“我知道了。你现在情绪不好,我不跟你争。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他拿起外套,似乎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我没有拦他。

离开餐厅前,谢承钧回头看了我一眼。

“南乔,别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边。我不会因为你说几句气话,就同意这种事。”

我看着桌上那束花。

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是他特意买来哄我高兴的。

以前我会因为这样的心意,觉得再受一点委屈也没有关系。

可今晚,我没有把花带走。

回到公寓后,我打开衣柜,把原本留在谢家的东西一件件记下来。

不是急着收拾,也不是想让谁看见。

只是那些衣服、书籍和照片,本来就属于我。

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红色的结婚证。

那是搬出来那天,我从保险柜里带走的。

我翻开它,看见三年前的自己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谢承钧握着我的手,两个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我轻轻抚过照片,随后把结婚证合上。

这一次,我已经决定,不再等他同意才离开。

7 他终于想把妻子接回家

提出离婚后的第三天,谢承钧把我留在家里的衣服送来了。

他开着那辆我熟悉的黑色轿车,后备厢里放着两个行李箱。看见我下楼,谢承钧没有立刻打开后备厢,而是站在车旁,问我吃过晚饭没有。

“吃过了。东西呢?”

他看了眼我身后的公寓楼,眉头微皱。

“真打算一直住这里?”

我没有接话,走到后备厢前。谢承钧替我打开,里面除了行李,还有一只保温袋,装着我爱吃的那家店的饭菜。

“路过顺便买的。”他把袋子递给我,“你最近胃不好,别总凑合。”

我没有接。

“家里的衣服还没拿齐吧?”

“嗯,今天先送这些。其他的你什么时候回去拿都行。”

谢承钧说完,伸手提起最大的行李箱,准备送我上楼。

我告诉他楼上没有电梯,自己能搬。他却坚持把箱子送到门口,连鞋都没有换,就开始检查厨房的水龙头和窗户。

看见客厅里的旧空调,他又皱起眉。

“这种地方怎么住?夏天热,冬天冷,隔音也不好。”

“住得挺舒服。”

“南乔,别跟自己较劲。”

他说着打开手机,准备联系认识的人替我换套房子。

我拦住他。

“谢承钧,我租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心疼。”

他抬头看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是觉得你没必要受这种苦。以前住得好好的,非要搬出来做什么?”

我拿过他的手机,轻轻放回桌上。

“这里离公司近,我每天能多睡半个小时。楼下有超市,走十分钟就到地铁站。除了小一点,我没有哪里不满意。”

谢承钧沉默了。

过去三年,我们住的那套房子很大,装修精致,连厨房里的杯子都是成套买的。

可只要谢母临时叫他回去吃饭,我就得一个人用餐。

每到春节,他回谢家陪母亲,我便提前买好车票回娘家。谢承钧不是不肯跟我过节,只是每次都说,等公开以后,大家就能在一起了。

我也曾经喜欢过那套房子。

如今搬出来,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舍不得。

谢承钧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书,忽然问:“你把家里的照片也拿走了?”

“我的那些拿走了。”

“客厅那张呢?”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张。

我们结婚第一年去海边,找路人拍了一张合照。谢承钧把它洗出来,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只是谢母每次突然说要过来,他都会提前让我把照片收起来。

后来谢母不来了,那张照片仍然经常被挪进抽屉。

“留在家里了。”我回答。

谢承钧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忽然问我:“你真的已经决定离婚了?”

“决定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里的疲惫慢慢浮出来。

“我这几天想过了。若彤以后不会再陪妈出席那些聚会,之前的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我握着门把手,没有回答。

谢承钧走近一步。

“我们没有出轨,也没有不爱了。三年婚姻,总不能因为几场家宴就结束。”

“我知道你没有出轨。”

他神色稍缓。

“所以……”

“可我不想继续了。”

谢承钧脸上的神情僵住。

我没有再向他解释那些重复过无数次的委屈,只把他送来的保温袋重新放回他手里。

“饭菜你带回去吃吧,别浪费。”

他看着我,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关门以后,我把行李箱拉进卧室,开始整理衣服。

里面有几件是谢承钧替我选的。

一件米色羊绒衫,是他去年从国外出差回来买的。我穿着它去参加过一次谢家亲戚的聚餐,那天谢承钧说我是他的朋友。

我把羊绒衫挂进衣柜,没有扔掉。

它很舒服,也确实是我喜欢的颜色。

第二天,乔榆来帮我整理剩下的东西。

她看见那只空了的行李箱,笑着说:“你终于舍得把这些衣服拿出来穿了?”

“以前也穿。”

“那怎么每次见你,都只有那么几件?”

我想了想,才记起来。

以前参加谢家的聚会,我总会特别留意衣服,既不能穿得太随便,也不能像正式家属那样打扮。

现在没有那个顾虑了。

乔榆替我把衣架挂好,问我周末要不要陪她去逛街。

我答应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时,谢承钧发来一条消息。

“冰箱里还放着你上次买的酸奶,我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我回复:“不要了,快过期就扔掉。”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了一个字。

“好。”

8 她终于知道,我不是女朋友

秦若彤约我见面,是在我搬出去后的第二个星期。

她在电话里很客气,问我有没有时间喝杯咖啡。

我原本不想去。

秦若彤却说:“陆小姐,我知道承钧最近因为我的事跟你闹得不愉快。有些话,我想当面讲清楚。”

我们约在一家离公司不远的咖啡馆。

我到时,秦若彤已经坐在那里。

她穿着浅蓝色衬衫,头发松松挽着,见我进门,立刻起身。

“陆小姐,不知道你喝什么,我没敢替你点。”

“美式就好。”

秦若彤点点头,叫来服务员。

等咖啡端上来,她才开口。

“承钧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找你?”

“嗯。”

“他前几天跟我说,以后谢家的聚会,我不用再陪着去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若彤低头搅了搅咖啡。

“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太合适。伯母每次叫我过去,总要跟亲戚说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提醒过承钧,但他觉得老人刚出院,不必太计较。”

“你知道他有女朋友?”

“知道。”

秦若彤抬起头,神色有些认真。

“陆小姐,我不是想跟你争什么。承钧跟我从小认识,两家来往很多年。伯母喜欢我,我也不想让老人难过。”

她顿了顿,又补充:“但我确实没有想过要介入你们的感情。”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谢承钧跟你说过,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吗?”

“三年多吧。”

“结婚三年。”

秦若彤手里的勺子碰到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愣愣地看着我。

“什么?”

“我们三年前就领证了。”

我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把这件我隐瞒了三年的事,平静地说了出来。

秦若彤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你们……结婚了?”

“嗯。”

“那伯母知道吗?”

“不知道。”

秦若彤放下勺子,脸色有些难看。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承钧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我,语气急了些。

“陆小姐,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你们已经结婚,绝对不会再陪他参加那些聚会。”

我相信她此刻的震惊不是装出来的。

但这不意味着过去的事情就没有伤害。

“你以前没想过,谢伯母可能真的会误会吗?”

秦若彤的手停在杯边。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头。

“想过。”

她苦笑了一下。

“伯母一直很喜欢我。我离开谢家以后,她还会跟亲戚夸我,说我像她亲闺女。以前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秦若彤抬起头,声音低下来。

“后来她开始催我和承钧结婚。我明知道承钧有女朋友,却还是觉得,反正他自己都没有拒绝,或许事情不会那么严重。”

我没有接话。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杯沿溅出来的咖啡。

“现在想想,我确实不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沉默了一阵。

窗外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雨点落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音。

秦若彤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她再次愣住。

“已经决定了?”

“嗯。”

“承钧知道吗?”

“知道。”

秦若彤看着我,眼里浮出复杂的神情。

“他最近一直跟我说,你只是暂时生气。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你别再误会。”

我轻轻笑了一下。

他仍然觉得,这一切只是误会。

“你不用替他解释。”我说,“也不用替我劝他。”

秦若彤点头。

“我明白。”

临走前,她忽然站起来,向我道歉。

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过谢家的认可,也不是因为无意间得到了太多照顾。

她说:“陆小姐,对不起。我明知道他有稳定交往的人,却还是让那些误会继续下去。”

我接受了她的道歉。

走出咖啡馆时,雨已经停了。

下午下班,谢承钧打来电话。

“若彤是不是找过你?”

“嗯。”

他似乎有些着急。

“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们聊了聊。”

“南乔,她没有别的意思。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让妈误会。”

我站在公司楼下,等着出租车。

“我告诉她,我们结婚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谢承钧才开口。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以为我是你女朋友。”

“南乔……”

“谢承钧,我没有责怪她,也没有要求她替我做什么。只是她问到了,我就告诉她实话。”

他沉默许久。

“她怎么说?”

“她很惊讶。”

我听见谢承钧低低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以后,我没有再打听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第二天,秦若彤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自己已经跟谢承钧说明,今后不会再以可能让人误会的身份参加谢家聚会。

她也决定不再接受谢母有关婚事的安排。

消息后面,是一句简短的祝福。

“陆小姐,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我回复了谢谢。

手机放回包里时,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秦若彤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接受了我已经结婚的事实。

而我的丈夫用了三年,都没能告诉自己的母亲。

9 他终于说出了婚姻真相

谢承钧告诉母亲我们已经结婚的那天,我正在乔榆家吃饭。

乔榆新买了一台烤箱,非要让我去尝尝她第一次做的蛋糕。

蛋糕烤得有些焦,奶油也没打发起来,她自己尝了一口,嫌弃得直皱眉。

我笑得险些呛到。

乔榆把剩下的蛋糕收走,嚷着以后再也不随便相信网上那些做法简单的教程。

就在这时,谢承钧的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南乔,我跟妈说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片刻。

“她怎么说?”

“她很生气。”

我并不意外。

谢承钧停了停,又说:“她想见你。”

我看了一眼正忙着洗盘子的乔榆。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再跟她谈。”

这是谢承钧第一次没有直接替我决定。

我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谢母常去的茶馆。

老人已经坐在包间里,面前放着一杯茶,神色比寿宴那天严肃许多。

谢承钧也在。

看见我进门,他立刻站起来。

谢母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不冷不热。

“陆小姐,坐吧。”

我坐到她对面。

谢母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许久,她才问:“你跟承钧,真的三年前就结婚了?”

“是。”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我看了谢承钧一眼。

他开口:“妈,这是我的决定。”

谢母立刻转向他。

“我问南乔,不是问你。”

我放下茶杯。

“当年您刚做完手术,承钧说不想刺激您。我同意先不公开,后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谢母听完,脸色变得更难看。

“你们倒是会替我考虑。”

她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我是不同意你们交往,可我什么时候说过,结了婚还要瞒我三年?”

谢承钧皱眉。

“妈,当初你说过,只要我跟南乔继续在一起,就……”

“我说过我不同意。”谢母打断他,“可你已经决定娶她,还把证领了,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谢承钧没有回答。

我看着老人,忽然有些意外。

这三年里,谢承钧总说母亲固执、要强,知道婚事一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可如今坐在我面前的谢母,虽然生气,却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失去理智。

她只是觉得自己被儿子欺骗了。

谢母转过头,重新打量我。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其实不清楚。三年前我反对,是因为我们两家差得太远,我怕你们以后过不到一起。”

我没有辩解。

老人继续说:“可他既然娶了你,就应该好好跟家里交代。现在倒好,连若彤都被你们牵扯进来。”

谢承钧低声说:“跟若彤没有关系,是我没处理好。”

谢母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知道没处理好了?我还傻乎乎地替你张罗婚事。亲戚们问起来,我说你还是单身。你坐在旁边,连个字都不说。”

谢承钧低着头。

我第一次看见他在母亲面前如此沉默。

谢母说着说着,眼圈渐渐红了。

“承钧,我不是非要你娶若彤。你不愿意,难道我还能绑着你去领证?”

谢承钧伸手想替她倒茶,被她推开。

“我反对是一回事,你欺骗我是另一回事。”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谢母终于转过头看我。

“南乔,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

谢承钧也抬起头。

我握着茶杯,慢慢开口。

“我准备和承钧离婚。”

谢母愣住了。

“离婚?”

“嗯。”

老人看了看我,又看向儿子。

“你们昨天才告诉我结婚,今天又说要离?”

谢承钧立刻解释:“妈,南乔现在还在生气,我会跟她谈。”

我没有反驳。

谢母却突然问他:“你是不是还没答应?”

谢承钧沉默。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

她没有立刻劝我留下,只说:“南乔,你们的事,我现在也没资格替你们做主。”

临走前,谢母叫住我。

“寿宴那天,你是不是给我送了条披肩?”

我点头。

她低下头,摸了摸膝上的手帕。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承钧的普通朋友。”

我没有说话。

谢母停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些。

“那天让你坐在第二桌,委屈你了。”

我向她道别,走出茶馆。

谢承钧追出来时,我已经走到路边。

他站在我身旁,忽然说:“南乔,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不说,事情就不会变得太糟。”

我没有回头。

“今天妈骂了我一顿,我才发现,她真正生气的不是我娶了你。”

他停住,声音很低。

“是我一直不敢承认自己的选择。”

街边有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承钧没有拦,只替我关上车门。

他站在原地,脸上仍带着疲惫。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10 他准备公开,她却不想出席了

谢母知道婚事以后,谢承钧开始频繁联系我。

起初是询问我的工作和生活,后来开始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我没有回答。

第三天,他直接来到公寓,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南乔,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我让他进来。

谢承钧从纸袋里取出一本相册,放在茶几上。

里面是几家酒店的宴会厅照片,还有婚纱款式和布置好的婚礼现场。

“妈现在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他翻开其中一页,“我想找个时间,正式向亲戚朋友介绍你。”

我看着那张照片。

宴会厅很大,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舞台中央铺着鲜花。

这是我以前喜欢的风格。

三年前,我曾经把类似的照片给谢承钧看。

他当时说,等婚事公开,就给我办一场最漂亮的婚礼。

现在,他终于记起来了。

“我跟妈商量过。”谢承钧继续说,“她虽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但不会反对我们办婚礼。下个月家里有场亲友聚会,我想先带你过去,正式介绍你的身份。”

他抬头看我,神色有些期待。

“等亲戚朋友都知道了,我们再慢慢准备婚礼。”

我合上相册。

“我不去了。”

谢承钧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不想参加。”

他以为我还在介意过去那些事,耐心解释:“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委屈,所以这次想办得正式一点。以后谁问起,我都可以告诉他们,你是我妻子。”

我看着他。

如果这番话早几个月说出来,我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

可如今,我听着他安排聚会、挑选酒店,心里竟没有多少波澜。

“谢承钧,我已经提出离婚了。”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我知道,可我们不是还没离吗?”

“没有离,不代表我已经改变主意。”

谢承钧把相册重新打开。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办婚礼吗?你看这家酒店,就在江边,跟你三年前选的那家很像。”

他翻到另一页,指着照片里的花。

“你说过喜欢白色的花,我都记得。”

我看见他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忽然有些难受。

原来他真的记得。

他记得我喜欢什么样的花,喜欢什么样的婚纱,甚至记得我曾经随口说过,婚礼最好选在秋天。

只是过去三年,他始终没有把这些记忆变成现实。

“你以前为什么不办?”我问。

谢承钧停住。

“当时家里的情况……”

“后来呢?”

他沉默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把相册轻轻推回他面前。

谢承钧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南乔,你是不是已经一点都不爱我了?”

我握着杯子,没有立即回答。

说完全不爱,是假的。

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认识的时间更长。他知道我不爱吃葱,知道我睡觉时喜欢把被子踢到床边。

我也知道他工作不顺时会沉默,知道他每次见完母亲,心情不好就喜欢一个人开车兜风。

这些习惯不是几天就能忘掉的。

可让我再回到那套房子,继续做他的妻子,我已经不愿意了。

“我不知道。”我回答,“但我确定不想继续这段婚姻。”

谢承钧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将相册装回纸袋。

“我明白了。”

他起身时,忽然看见书架上那只小小的陶瓷杯。

杯子边缘缺了一角,是我们结婚第一年去旅行时买的。

“这个你还留着?”

“嗯。”

“我以为你会把所有跟我有关的东西都扔掉。”

我笑了笑。

“东西没有做错什么。”

谢承钧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门口,换好鞋,忽然回过身。

“南乔,我想问你最后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早点公开,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我看了他片刻。

“可能吧。”

谢承钧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那本相册的封面。

离开时,他没有再提出婚礼的事。

第二天,谢承钧给我发来消息。

他说亲友聚会不会再以介绍我为目的,也不会擅自替我安排任何事情。

我看完以后,将手机放在桌上。

那本三年前写满期待的婚礼计划册,仍然躺在我卧室的柜子里。

这一次,我没有打开它。

11 公开婚姻那天,我宣布了离婚

乔榆的生日聚餐上,我再次听见有人把我称作谢承钧的女朋友。

那天她邀请了几位相熟的朋友吃饭,谢承钧也在受邀之列。

原本我不打算去,乔榆却说:“你跟我认识十几年,我过生日还得看他去不去?没这个道理。”

我被她说得笑了,最终答应。

聚餐那晚,我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

乔榆正在布置餐桌,看见我进来,立刻把一束花塞到我手里。

“帮我放窗边,别让他们碰倒。”

我把花摆好,转身看见谢承钧从门口进来。

他停了一下,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走到我身边,只轻声问了句:“最近好吗?”

“挺好的。”

乔榆看了看我们,没说什么,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晚饭吃得很热闹。

大家聊起以前的趣事,乔榆被人翻出大学时的照片,笑得直捂脸。

我也跟着笑。

直到聚餐接近尾声,有人提起谢承钧的婚事。

说话的是他一位认识多年的朋友,叫许峥。

许峥端着杯子,笑着拍了拍谢承钧的肩膀。

“听说你妈最近催婚催得厉害?上次还听人说,秦若彤快成你们家儿媳妇了。”

谢承钧脸色一变。

“别乱说。”

许峥却没察觉不对,转头看向我。

“南乔,你也别介意。承钧跟若彤从小认识,长辈爱开玩笑。你们谈了这么多年,他总不会真把你甩了吧?”

桌上的笑声渐渐停下来。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许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有些尴尬。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谢承钧开口:“许峥,别说了。”

我看着对方,忽然觉得这场面熟悉得令人发笑。

三年前,我们刚领证的时候,也曾参加过一次朋友聚会。

有人问我和谢承钧什么时候结婚。

我看向他,他却笑着岔开了话题。

我那时觉得,既然答应了隐婚,就应该替他保守秘密。

后来,三年过去了。

我已经习惯在别人问起时,含糊地说一句以后再考虑。

许峥尴尬地端起杯子,准备换个话题。

我却叫住了他。

“许峥,我和谢承钧不是谈了三年恋爱。”

他愣了一下。

“啊?”

“我们三年前就结婚了。”

餐桌忽然安静下来。

有人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乔榆则默默放下了杯子。

许峥看了看我,又看向谢承钧。

“真的假的?”

谢承钧站了起来。

“是真的。”

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和南乔三年前领了证,一直没有公开。”

许峥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那你妈还给你介绍对象?”

“她之前不知道。”

谢承钧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许峥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事办得也太离谱了。”

没人接话。

谢承钧没有反驳。

他站在那里,缓缓开口:“是我的问题。当年我不敢跟家里说,后来越拖越久。南乔替我隐瞒了三年,跟她没有关系。”

许峥的神色变得难堪。

“那上次我们还当着南乔的面,说你跟若彤……”

“是我没处理好。”谢承钧打断他,“你们不用向南乔解释。”

我听着他把这些话说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我们的共同朋友面前,认真承认我是他的妻子。

没有回避,没有含糊,更没有找借口。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还是三年前那个满怀期待的陆南乔,大概会高兴得掉眼泪。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件事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许峥看着我们,迟疑地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谢承钧没有回答。

我抬头看向他。

他似乎知道我准备说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我轻声开口:“不办了。”

许峥又愣住。

我继续说:“我们已经决定结束婚姻。”

“离婚?”

“嗯。”

这一次,谢承钧没有打断我。

他只是站在旁边,手指慢慢收紧。

乔榆见气氛不对,起身把蛋糕端出来。

“行了,今天我生日,先吹蜡烛。有什么事,大家以后再聊。”

她说得自然,大家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我替她点上蜡烛,听着众人唱生日歌。

乔榆闭上眼睛许愿,随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屋里重新响起笑声。

散场时,谢承钧在门口叫住我。

他手里拿着我的外套,是刚才从椅背上取下来的。

“南乔。”

我接过外套。

“谢谢。”

谢承钧没有立刻松手。

他看着我,眼里有很深的疲惫。

“今天让你难堪了。”

“没有。”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们自己知道结婚了,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

我看着他。

谢承钧低下头。

“现在才知道,那些别人眼里的误会,每一次都是你在替我承受。”

我没有回答。

他终于松开外套。

“之后如果还有谁问,我会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点头。

“好。”

乔榆从屋里追出来,问我是不是要走了。

我转身朝她笑。

“走了,生日快乐。”

她跑过来抱了我一下。

谢承钧站在旁边,没有再说挽留的话。

那天晚上,我独自走出餐厅。

身后有人叫了一声“谢太太”,想起什么,又尴尬地改口。

我回头笑了笑,没有纠正。

因为用不了多久,我就不再是谢太太了。

12 他终于学会放手

谢承钧同意离婚,是在我们最后一次回到原来的家时。

那天我去取剩下的东西,他已经提前将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整理好了。

客厅还是老样子。

沙发上的抱枕放得整整齐齐,餐桌上摆着我以前买的花瓶,阳台晾着几件他的衬衫。

我推着行李箱走进卧室。

谢承钧跟在身后,没有说话。

衣柜空了一半,里面挂着几件我没打算带走的外套。

“这些不要了吗?”他问。

“不要了。”

谢承钧看着那些衣服,过了片刻才点头。

我拉开床头柜,取出最后几本书。

柜子最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是我们领证当天拍的。

我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那时候谢承钧搂着我的肩膀,笑得格外开心。

拍照的工作人员还提醒他,别光顾着看新娘,要看镜头。

我当时笑得脸都红了。

“这张你带走吧。”谢承钧说。

我回过神,把照片递给他。

“留给你。”

他没有接。

“南乔,我不想以后连我们的照片都没有。”

我将照片放到桌上。

“那就留着吧。”

谢承钧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轻声问:“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拉好行李箱,转身看他。

“没有了。”

他闭了闭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让我冷静,也没有再提出补办婚礼。

过了片刻,谢承钧从书房拿出一份材料。

“我找人了解过离婚的事。房子是婚前买的,婚后共同添置的东西,还有其他需要处理的部分,我们可以商量。”

我接过材料,坐到餐桌前。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坐在这里谈事情。

过去每次准备旅行、装修房子、安排假期,我们都会在这张桌子前商量。

只是这一次,谈的是怎样分开。

谢承钧没有故意为难我。

涉及双方权益的部分,我们各自提出意见,确认后再继续。

谈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

“南乔。”

“嗯?”

“我以前是不是总觉得,只要我说了算,你就会答应?”

我抬起头。

谢承钧苦笑了一下。

“连结婚这件事,我都没有认真问过你想要怎样的生活。”

我没有接话。

他慢慢把材料合上。

“我不是没想过公开。我只是每次想到妈可能会生气,想到亲戚们会说什么,就觉得再等等也没关系。”

“后来我发现,你每次都答应,我就更觉得不用着急。”

谢承钧低下头。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离开。”

我看着桌上的照片。

三年前,他曾经握着我的手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我身边。

可当真正需要他作出选择时,他总是先考虑别人会不会不高兴。

“谢承钧。”

他抬起头。

“我不是因为你不肯办婚礼才离婚的。”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秦若彤。”

“我知道。”

他声音很轻。

“是我把你放在了最后。”

我没有再回答。

过了一会儿,谢承钧拿起笔,在需要确认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们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妥当,约好去办理离婚登记。

他送我出门时,忽然叫住我。

“南乔,以后一个人住,记得照顾好自己。”

我回头看他。

谢承钧站在门内,肩膀微微垮着。

我想起他从前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先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时候我总觉得,这样的关心能证明他很爱我。

如今他仍然关心我,我却已经不想再回去了。

“你也是。”

一个月后,离婚冷静期届满。

我们按照约定,再次来到民政局。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谢承钧坐在我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领取离婚证之前,他才轻声问:“南乔,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头。

他看了我片刻,终于没再劝。

手续办完,我们一起走出民政局。

阳光有些刺眼。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那时候谢承钧牵着我的手,兴奋地说要带我去吃顿好的庆祝。

如今我们并肩站在门口,彼此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谢承钧看着我手里的离婚证,忽然说:“南乔,对不起。”

我看向他。

他眼眶泛红,却没有再试图碰我。

“我知道这句话太晚了。”

我轻轻点头。

“嗯。”

谢承钧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向停车场。

我没有回头看他。

走到路边时,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报出自己的地址。

车子缓缓驶离民政局,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时,窗外已经是我熟悉的街道。

13 这一次,我不必再隐藏身份

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请妈妈来家里吃饭。

她提着一大袋菜,进门就嫌弃我的冰箱太空。

“你一个人住,怎么也得好好吃饭。别天天在外面凑合。”

我接过袋子,笑着说自己会做饭。

妈妈不信,非要打开冰箱看。

结果里面除了鸡蛋、牛奶,还有两盒没吃完的酸奶。

她看了我一眼。

“就这?”

我忍不住笑起来。

“妈,我今天特意留着肚子等你做饭。”

妈妈被我逗笑了,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她进厨房忙活,我在旁边洗菜。

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水槽边。

妈妈一边切菜,一边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

我认真回答。

她没有一开口就问离婚的事,也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责怪我结婚三年还瞒着家里。

直到饭菜快做好时,她才忽然说:“你以前是不是过得挺委屈?”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妈……”

“别急着说没有。”

妈妈把菜盛进盘子,声音很平静。

“你和承钧刚结婚那年,我问你怎么不办酒席。你说他妈妈身体不好,等以后再说。”

“第二年,我又问。你说他们家事情多,暂时不方便。”

她放下锅铲,转过头看我。

“后来我就不问了。”

我低下头。

妈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南乔,妈不是非要你办婚礼。我只是觉得,你嫁了人,应该有人真心疼你。”

我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他以前对我挺好的。”

“我知道。”

妈妈轻轻叹气。

“你们那么多年感情,也不是一句不好就能说清楚的。”

我点头,没有再解释。

饭做好以后,乔榆也来了。

她带着一束鲜花,进门就夸我家的阳台采光好,还说下次要搬两盆绿植过来。

妈妈笑着招呼她坐下。

三个人围着小小的餐桌吃饭。

乔榆刚夹了一块排骨,就被妈妈催着多吃菜。

她一边答应,一边冲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帮忙解围。

我装作没看见。

桌上笑声不断。

吃到一半,妈妈忽然想起什么,问我:“你们这房子是不是有点小?以后朋友多了,都坐不下。”

我看了看客厅。

沙发只有两人位,餐桌最多坐四个人。

“没关系,等以后有需要再换。”

妈妈点头,没再多说。

饭后,乔榆帮忙收拾厨房。

我把水果端出来,听见她在厨房里跟妈妈说话。

“阿姨,南乔最近状态比以前好多了。”

妈妈笑了笑。

“我看出来了。”

乔榆又问:“那您还担心她以后一个人过吗?”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担心总归会担心,可她要是真的不想再结婚,我也不能逼她。”

我站在门边,忽然有些想哭。

妈妈以前总说,女人结婚后应该好好经营家庭。

我曾经很怕她知道离婚的事,会觉得是我没有坚持下去。

可如今,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再忍一忍。

她只是担心我过得好不好。

下午,乔榆陪妈妈下楼买水果。

我一个人在家收拾餐桌,顺手打开了卧室的柜子。

里面放着结婚时的几件纪念品。

那本婚礼计划册还在。

我把它拿出来,坐在床边翻了翻。

三年前,我在第一页认真写下了许多愿望。

想穿什么样的婚纱,想邀请哪些朋友,想让双方父母坐在第一排。

我甚至画过一张简单的座位图,把妈妈安排在靠近舞台的位置。

那时候我想,等谢承钧愿意公开我们的婚事,妈妈一定会很高兴。

后来我总怕他为难,一次次把这些愿望往后放。

如今再翻开,那些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我看了片刻,将册子合上,重新放回柜子。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妈妈和乔榆回来了。

乔榆拎着两袋水果,进门就嚷嚷自己买多了,让我赶紧找地方放。

我笑着过去接。

妈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草莓,放进冰箱,转头问我:“南乔,你以后还想不想结婚?”

乔榆愣了一下,偷偷看我。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妈妈点点头。

“那就以后再想。”

她说完,继续整理冰箱。

乔榆在旁边笑:“阿姨,您这回倒是不催了。”

妈妈瞥她一眼。

“催什么?人家结婚又不是赶着买菜,晚一点还能挑到便宜的?”

乔榆笑得直拍桌子。

我也跟着笑了。

傍晚,妈妈要回家。

我送她下楼,她拉着我的手,叮嘱我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南乔,以后过年回来,别一个人偷偷在外面过。”

我怔住。

妈妈看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以前你总说承钧家里忙,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以后不用编理由了,想回来就回来。”

我抱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乔榆正在阳台摆弄刚买回来的绿植。

她见我进门,回头问:“这个放窗边行吗?”

“行。”

“那盆大的呢?”

“你看着放。”

乔榆转过身,故意板起脸。

“陆南乔,这是你家,你自己决定。”

我愣了一下,笑着走过去。

最后,我们把两盆绿植都放在了窗边。

乔榆临走前,问我明年生日想怎么过。

我想了想,说想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她环顾四周,笑着说:“你这地方,到时候可坐不下。”

“没关系。”

我指了指客厅。

“把茶几挪开,地上铺张毯子,大家坐着聊天也挺好。”

乔榆笑着答应。

送她出门后,我回到客厅,把窗户打开了一点。

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饭菜的香味。

手机安静地放在桌上。

我拿起一本书,坐进沙发。

晚上九点,楼下的路灯亮了。

没有人等着我解释为什么还没回家,也没有人需要我提前离开。

窗边新买的绿植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我起身关好窗,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又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在椅背上。

然后关掉客厅的大灯,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这间房子不大,却终于容得下我全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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