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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3:44:33

1 他第一次不哄我

结婚第四年,江听澜第一次没有回家哄我。

那天家宴,我爸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讽刺他。

「照仪当初嫁给你,不过是跟我赌气。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桑家的女婿了?」

我气得想掀桌。

可我爸偏偏问我,是不是真的爱江听澜。

我最讨厌被他拿捏。

于是笑了一声。

「当然不爱,结个婚而已,谁还当真了?」

满桌人都笑了。

只有江听澜没笑。

回家的路上,他照常替我开门,替我拿包,甚至问我明早想吃什么。

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直到三天后,他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照仪,我们先分开住吧。」

我愣了两秒,笑着问他是不是在闹脾气。

江听澜摇摇头。

「不是。」

「我只是忽然发现,原来你一直都不需要一个爱你的丈夫。」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运转的声音。

我看着桌上的钥匙,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江听澜,你三十岁了,玩离家出走这套,不觉得幼稚?”

他没有争辩,只是起身走向卧室。

衣柜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我才发现床边早已放着一只行李箱。

江听澜正在叠衬衫。他平时做事慢条斯理,连收拾衣服都要把袖口抚平。我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只拿了几套换洗衣物,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住几天酒店,等我服软了再回来,是吧?”

“暂时住我妈那边。”

“那你妈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我会跟她说清楚,不让她误会你。”

我差点气笑。

都准备走了,还怕他妈误会我。

江听澜合上箱子,转身去拿床头的手机充电器。我忽然注意到,他把结婚纪念日时我送的那块手表留在了抽屉里。

那块表不便宜,可他平时一直戴着。

“怎么,连我送的东西都不要了?”

江听澜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解释:“那块表不适合每天戴,我先放着。”

“借口倒是不少。”

我拉开抽屉,把表盒扔进他的行李箱。

“拿走。我桑照仪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往回收。”

江听澜弯腰捡起掉出来的表盒,重新放好。他没说我乱扔东西,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哄我。

我宁可他骂我两句。

四年了,江听澜不是没有见过我发脾气。最严重的一次,我和父亲吵完架,回家把客厅能砸的杯子全砸了。他回来没问我为什么发疯,只拿来拖鞋给我换上,怕我光脚踩到碎玻璃。

那晚他陪我收拾到凌晨,还煮了一碗面。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难伺候。

江听澜笑着说:“还行,比小时候我妈养的那只猫讲道理。”

那只猫挠伤过他三次。

所以我一直认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我这边。

“江听澜。”

我伸手按住行李箱。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非要跟我结婚的?”

他抬起头:“没忘。”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结婚的时候说得好听,过几年新鲜劲没了,就想撂挑子?”

“照仪,我不是不想过了。”

“那你走什么?”

江听澜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天。

可我不喜欢被人追着问一个已经过去的问题。

“我爸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越想看我在乎什么,我就越不让他得逞。”

“所以你就说不爱我?”

“气话而已,你还当真了?”

江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行李箱扶正,手指慢慢松开拉杆。

“照仪,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皱了皱眉。

“我知道。”

“你爸笑了,你姑姑也笑了。后来他们聊起别的,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笑。”

江听澜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在赌气,也知道你不想让你爸觉得他能控制你。可你有没有想过,那顿饭我也是坐在那里吃的?”

我张了张嘴。

那些人笑起来的时候,我确实看过江听澜一眼。

他当时低着头,正在替我挑鱼刺。

我还以为他根本没听进去。

“你想让我怎么办?”我别开脸,“难道当着我爸的面,抱着你说我爱你?”

“我没要求过你做这些。”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想要你别再拿我们的婚姻说气话。”

江听澜说完,低头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已经决定好了。

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别人不经过我同意就替我做决定。尤其是江听澜,他向来会先问我一句,照仪,你觉得怎么样。

“行。”我松开手,退到一旁,“你走。”

江听澜站着没动。

我冷笑:“怎么,还想让我求你留下?”

“不是。”他走过来,摸了一下我的额头,“你这两天胃不舒服,药在餐边柜第二层。早饭别只喝咖啡。”

我用力拍开他的手。

“少管我。”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再靠近。

临走时,江听澜又把玄关那双新买的拖鞋拆开包装,放到鞋柜旁边。

我嫌原来那双颜色难看,上周随口说了一句要换。

他居然还记得。

我站在客厅,听见他关门,听见行李箱轮子从门外渐渐滚远。

足足十分钟,我都没动。

后来我把那双拖鞋踢进鞋柜,又把餐边柜第二层的抽屉拉开。

里面有三盒药。

每一盒上都贴着小纸条,写了什么时候吃、一次吃几片。

字迹清清楚楚,是江听澜的。

我突然很想给他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故意留下这些东西,好让我心软。

可手机拿起来,我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先低头。

不过是分开住几天。

江听澜那么喜欢我,难道还真能一辈子不回来?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准备去洗澡。

走进浴室才发现,平时放在洗手台右边的那把牙刷不见了。

江听澜连牙刷都带走了。

2 我最讨厌别人说他不好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时,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

床是凉的。

我睁开眼睛,才想起江听澜昨晚搬走了。

厨房里也没人。

以前江听澜起得比我早,通常我洗漱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他知道我早上胃口不好,会把鸡蛋煎得嫩一点,牛奶也不会倒得太满。

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他提前包好的馄饨。保鲜盒上贴着日期,旁边写了煮几分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四年前,江听澜第一次给我做饭的情形。

那时我刚跟父亲闹翻。

桑振庭给我安排了一门婚事,对方家里跟桑家有生意往来,条件确实不错。可我连那个男人说话的语气都讨厌,更不可能嫁过去。

我爸却觉得,自己看中的人,绝不会有错。

那天晚上,我把相亲对象送来的礼物原封不动退回去,桑振庭当场发了火。

“桑照仪,你以为离开桑家,你算什么?”

我说:“至少算个人,不是你拿去跟别人交换好处的东西。”

桑振庭气得脸色铁青,直接让人把我的行李搬到了门外。

那晚下着暴雨。

我拖着箱子站在路边,浑身湿透,还死撑着不肯打电话求人。

最后来接我的,是江听澜。

他把车停在路边,撑着伞跑过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吃饭了吗?”

我气得骂他有病。

“我都被赶出家门了,你还惦记吃饭?”

“就是因为被赶出来,才更不能饿着。”

江听澜替我拉开车门,将外套披到我肩上。见我还站着不动,他又弯腰替我把行李搬进去,完全没问我跟父亲吵了什么。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半年。

朋友介绍我们见过几次面,江听澜喜欢我这件事,几乎没有掩饰过。

偏偏我最讨厌别人追着我献殷勤。

他送来的花,我嫌俗。

他约我吃饭,我说没空。

有一次江听澜排队买了我喜欢的点心,我明明吃得很高兴,嘴上却说太甜。

他只是笑:“下回换一家。”

雨夜那天,他带我回了自己的住处。

我抱着毛巾坐在沙发上,看他在厨房里忙活,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

江听澜把煮好的面端过来。

“没有。就是觉得你今天挺辛苦。”

我不喜欢这句话。

因为他说完,我竟然特别想哭。

后来我跟江听澜提结婚,多少带着一点报复桑振庭的意思。

我爸不是想决定我嫁给谁吗?

那我偏要嫁一个他最看不上的。

领证前一天,我故意问江听澜:“你知不知道,我嫁给你不是因为爱情?”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知道。”

“那你还答应?”

江听澜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奶油。

“跟你结婚,不是我吃亏。”

我当时笑了他很久。

四年过去,江听澜依旧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至少在昨晚之前,我一直这么认为。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打电话的是桑振庭。

“下午回家吃饭。”他开门见山,“你姑姑从外地回来了。”

“不去。”

“桑照仪,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顶嘴?”

我拿起筷子,发现自己根本没胃口。

“爸,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吃饭闹成什么样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怎么,江听澜回去跟你告状了?”

“没有。”

“那你跟我摆什么脸色?”

我把筷子放下。

“你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他,总该给他一个交代。”

桑振庭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我羞辱他?我说的哪句话不是事实?”

“哪句都不是。”

“你自己都承认不爱他了,还不许别人说?”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攥紧手机:“我说什么是我的事,不代表你可以那么对他。”

桑振庭冷笑:“看来翅膀硬了。你真觉得江听澜是个多好的人?他娶你图什么,你心里没数?”

我猛地站起来。

“桑振庭,你再说一遍?”

父亲直接挂了电话。

我气得把手机摔到沙发上,又觉得憋屈,干脆开车回了桑家。

桑振庭正坐在餐厅喝茶。

看见我,他连眼皮都没抬。

“不是说不回来?”

“我回来不是吃饭的。”

我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你什么时候跟江听澜道歉?”

桑振庭终于看向我。

“就为了这个?”

“对。”

“桑照仪,我养你二十多年,你为了一个外人,跑回来质问亲爹?”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丈夫。”

桑振庭放下茶杯。

“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不爱?”

我一下子被问住。

父亲显然很满意我的反应。

“你看,连你自己都不信。”

我气得手指发抖,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反驳。

桑振庭见状,语气反而放缓了些。

“江听澜确实会照顾人,可婚姻不是找保姆。你要是真过得不满意,就趁年轻离了。我重新给你找个合适的。”

“谁说我要离婚?”

“不是你说的吗?结个婚而已,谁还当真?”

我盯着父亲。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我自己说的时候难听了一百倍。

“我不离婚。”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也别再打这个主意。”

桑振庭脸色沉了下来。

“那你今天回来,是想让我低头?”

“我想让你知道,江听澜不是你能随便羞辱的人。”

“我要是不道歉呢?”

“那以后你的家宴,别再叫我。”

我起身往外走。

父亲在身后冷冷地说:“为了这么个男人,你倒是有骨气。可惜人家知不知道?”

我没有回头。

开车离开桑家后,我一直握着方向盘,直到手心被勒出红印。

红灯亮起时,我拿起手机,找到江听澜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早上他发的。

“冰箱里有馄饨,记得吃。”

我打了很长一段话,想告诉他,桑振庭今天又说了什么,也想告诉他,我已经替他骂回去了。

可打完之后,我又全部删掉。

江听澜以前总说,我跟父亲吵架时像两只竖起刺的刺猬,谁也不肯先认输。

每次都是他把我带回家,一边听我骂人,一边给我倒水。

今天我也很想骂人。

可那个愿意听的人,已经搬走了。

3 原来他还有我不知道的生活

江听澜搬走的第五天,我去了江母家。

去之前,我特意买了水果和点心。

江母喜欢吃什么,我倒是知道。

因为逢年过节,江听澜总会提醒我,母亲不爱太甜的东西,买点清淡的就好。

以前我总嫌他啰唆。

现在站在超市货架前,才发现连怎么挑水果,我都是照着江听澜教过的办法来的。

江母住在市中心一套普通的两居室里。

开门时,她身上系着围裙,看见我有些惊讶。

“照仪?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路过,顺便来看看您。”

我把东西递过去,目光往屋里扫了一圈。

厨房里传出江听澜的声音。

“妈,谁来了?”

江母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端着一盘菜走出来。

四目相对,江听澜明显愣了一下。

“照仪?”

我扬起下巴。

“怎么,你妈家我还不能来了?”

“不是这个意思。”

江听澜放下盘子,走过来接我手里的东西,动作熟练得让我心口一松。

下一秒,他却停住了。

大概是想起我们正在分居,他最终只拿走了那袋水果。

“先坐吧,饭刚做好。”

我跟着走进餐厅,发现桌上摆着四道菜,几乎每一道都放了辣椒。

还有一大盘香菜拌牛肉。

我愣了愣。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香菜了?”

江听澜正在拿碗,闻言抬起头。

“我一直吃。”

“你以前做饭从来不放。”

“你不喜欢。”

他说得自然,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江母端着汤走出来,听见我们的对话,笑着插了一句。

“听澜从小就爱吃这个。有一回家里没香菜,他还特意跑出去买。怎么,跟你结婚后改口味了?”

我看着桌上的菜,没有说话。

江听澜把一双筷子放到我面前。

“这边还有一道不辣的,你吃那个。”

我忽然有些生气。

“江听澜,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一怔。

“什么?”

“以前在家从来不做这些,搬出来才开始吃。你是不是早就觉得跟我一起过得委屈?”

江母端汤的手停了一下。

江听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把我面前的碗扶正。

“照仪,你先吃饭。”

又是这样。

他越温柔,我越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人。

可我还没来得及继续说,江母已经把汤放下。

“照仪,来尝尝这个。听澜小时候最爱喝,我做得少,今天正好有空。”

江母没有追问我们怎么了,也没有摆出婆婆的架子。

这反而让我不好意思再闹。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很鲜。

我突然想起,我们结婚后,江听澜几乎每天都会问我想吃什么。

我从来没问过他。

吃饭时,江母说起楼下邻居家的孩子准备结婚,特意跑来请教江听澜婚礼的事。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多别扭。有一回想学骑车,摔得膝盖都破了,还说自己不疼。”

江听澜无奈地笑了笑。

“妈,吃饭呢。”

“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小时候脾气可倔了,不像现在,看着好说话。”

我忍不住抬头看他。

江听澜正在给母亲盛汤。

我突然发现,他在江母面前说话会更随意,也会因为母亲夹了太多菜而直接拒绝。

“妈,够了,我吃不下。”

我嫁给他四年,几乎没听过他对我说吃不下。

有一次我半夜突然想吃火锅,他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还是起来陪我。

我问他是不是不想吃。

他笑着摇头。

现在想起来,那天他只吃了几口,剩下的大半时间都在给我涮菜。

饭后,江母接到朋友电话,约她下楼散步。

她看了看我们,笑着说:“你们坐会儿,我出去走走。”

江听澜替母亲拿来外套,又叮嘱她记得带钥匙。

门关上后,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收拾餐桌。

以前在家,这些事情都是江听澜做的。我最多心血来潮帮忙洗两个碗,弄得满地都是水,他还会笑着夸我进步。

今天我主动走进厨房。

“我帮你。”

江听澜正在冲洗盘子,闻言侧过身,给我让出位置。

我们并肩站在洗手池前。

热水溅到我的手背上,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江听澜立刻关小水龙头。

“烫着了?”

“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确认没事,才继续洗碗。

我盯着他的侧脸,忍了又忍,终于问:“你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还没想好。”

“你妈就这么同意你搬回来?”

“她问过原因,我说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她没骂我?”

江听澜有些意外。

“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把你气走了。”

他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我。

“照仪,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听澜没有向母亲抱怨我,没有借分居让长辈给我施压。

可他也没有因为我主动过来,就顺势跟我回家。

这种客气让我心里越来越慌。

我拉住他的袖口。

“江听澜,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

过了片刻,江听澜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我不后悔爱你。”

我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他的下一句话。

“但我不想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把我的手放下来,没有甩开,也没有躲。

“照仪,我以前觉得,只要你高兴,我让着一点也没什么。后来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我不计较,就真的不会难受。”

“所以你现在要跟我算账?”

“不是。”江听澜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会不高兴。”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过去四年,无论我闹得多难看,他总会先笑。

可现在,江听澜明明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他离我很远。

离开时,他照常送我下楼。

到了车边,我没有立刻上车。

“江听澜。”

“嗯?”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没有决定。”

我最讨厌这种不确定的回答。

偏偏这次,我连逼他给个准话的底气都没有。

江听澜替我拉开车门,等我坐好,才轻轻关上。

隔着车窗,我看见他站在楼下,等我把车开出去才转身。

他还是会担心我。

却已经不愿意跟我回家了。

4 我说他是我的,所有人都笑了

桑振庭约我吃饭时,故意没说还有别人。

我推开包厢门,看见桌边坐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第一反应就是转身。

“照仪。”父亲冷着脸叫住我,“坐下。”

那男人也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

“桑小姐,你好。我姓俞,俞承礼。”

我没伸手。

“你来之前,知道我是已婚人士吗?”

俞承礼明显怔住,看了桑振庭一眼。

父亲脸色难看。

“桑照仪,你先坐下。”

我把包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放。

“看来不知道。”

俞承礼收回手,神情有些尴尬。

“桑叔叔说你最近婚姻不太顺利,想介绍我们认识。我以为……”

“以为我准备离婚了?”

他没有回答。

我拉开椅子坐下,笑着看向父亲。

“爸,你替我安排相亲,怎么不先通知我丈夫?”

桑振庭脸色一沉。

“你们不是已经分居了?”

“分居就自动离婚?那民政局怕是要少做不少生意。”

俞承礼终于听出不对。

他放下手中的菜单,客气地表示自己事先并不清楚情况。

我没有为难他。

“俞先生,今天这顿饭跟你没关系。我爸把你叫来,是想让我难堪。”

俞承礼站起身,向我们点头告辞。

临走前,他甚至替服务员把门带上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倒霉人。

桑振庭却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好歹没把自己的婚姻拿去给别人介绍。”

“江听澜都搬出去了,你还守着这段婚姻做什么?”

我冷笑。

“他搬出去几天,我就得赶紧找下家?爸,你当我换手机呢?”

桑振庭被我噎得脸色铁青。

“我是为你好。”

“这话你四年前就说过了。”

“难道我说错了?你嫁给他四年,有什么好处?”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

在桑振庭眼里,婚姻好不好,仿佛只取决于对方有多少钱、能带来多少好处。

江听澜给我做过的饭,替我挡过的难堪,半夜陪我去医院的那些日子,在他看来通通不值一提。

我站起身。

“爸,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你再叫我来见什么人,我连门都不会进。”

桑振庭也站起来。

“你这么舍不得江听澜,那天怎么不敢承认爱他?”

我脚步一顿。

他继续冷笑:“桑照仪,你跟我斗了这么多年,连喜欢一个男人都不敢认。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我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直到坐进车里,我才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桑振庭说话向来难听。

可我居然没办法反驳。

回到家时,客厅还是空荡荡的。

江听澜那双拖鞋已经被我重新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玄关。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江听澜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照仪,你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那时我们刚从朋友婚礼上回来。

新郎在台上说了很多肉麻的话,我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江听澜坐在我旁边,却看得很认真。

回家后,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问了那么一句。

我当时正在卸妆,头也没回。

“你怎么也变得这么矫情?”

他笑了一下。

“随便问问。”

我对着镜子翻白眼。

“我要是不喜欢,干嘛嫁给你?”

江听澜听完,居然高兴了一晚上。

现在想起来,我那句话似乎是四年里为数不多的正面回答。

手机响起来。

是陶以宁。

“桑大小姐,听说你把你爸安排的相亲局搅黄了?”

陶以宁是我认识十多年的朋友,嘴巴比我还损,偏偏又是少数几个敢当面骂我的人。

我躺到沙发上。

“消息传得挺快。”

“你爸刚给我妈打电话,说你为了江听澜跟他翻脸。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

陶以宁在那头安静了片刻。

“所以,你丈夫现在还没回家?”

“没。”

“你跟他谈过没有?”

“谈了。”

“怎么说的?”

“他说爱我,但是不想继续这样过。”

陶以宁长长叹了口气。

“桑照仪,我问你个事。你们结婚这几年,每次吵架,是不是江听澜先道歉?”

我皱眉。

“差不多吧。”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主动跟他说过几次对不起?”

我想了想。

竟然一时答不上来。

陶以宁没有继续骂我,只说:“你自己翻翻聊天记录吧。”

电话挂断后,我打开和江听澜的聊天框。

往上翻了很久。

有我嫌他买的花不好看,他发来消息解释,说下次换一种。

有我跟他吵架,三天没回消息,他问我是不是还生气,晚上想不想吃火锅。

还有一次,我因为朋友婚礼上他帮别人拍合照而吃醋,回家后故意不理他。

江听澜给我发了七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照仪,我以后注意。”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不起来,那次我究竟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更让我难受的是,江听澜发来的那些道歉,我几乎都没有认真回复。

我总觉得,反正他会来哄我。

直到翻到两年前的一条消息。

那天我跟桑振庭吵得很凶,晚上还迁怒了江听澜。

他发来一句:“照仪,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但有件事我也想告诉你,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听着挺难受的。”

我当时只回了四个字。

“那你别听。”

聊天记录停在那里。

过了十几分钟,又是江听澜先发来的消息。

“别生气了,我买了你喜欢的蛋糕,马上到家。”

我把手机放到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原来江听澜不是从来不会难受。

只是每次他开口告诉我,我都没有认真听。

我想给他道歉。

可点开聊天框,又不知道该怎么写。

以前只要我发一句“你回来”,江听澜就会回来。

如今我第一次不确定,他还愿不愿意听我说话。

5 他最难过的时候,我还在赌气

陶以宁约我出来喝咖啡时,我正准备给江听澜打电话。

我已经把道歉的话写在纸上,改了三遍,还是觉得别扭。

见面后,陶以宁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忍不住笑了。

“桑照仪,你居然也有打草稿的时候?”

“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以前骂人的本事不是挺厉害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不是来听你挖苦我的。”

陶以宁没再笑。

她搅了搅咖啡,忽然问我:“照仪,你记不记得去年我生日那天?”

我当然记得。

去年陶以宁过生日,请了一大帮朋友。

江听澜陪我去了。

吃饭时,有人羡慕我嫁了个脾气这么好的男人,问江听澜究竟怎么把我追到手的。

我当时笑着说:“他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脾气好,比较会照顾人。”

朋友继续起哄,问我是不是爱惨了他。

我顺口回了一句:“哪有那么夸张,结婚又不是非得谈爱情。”

当时大家都在笑。

江听澜也笑了。

后来我提前离席,跟桑振庭打电话吵了一架。

“怎么突然提这个?”我问。

陶以宁看着我。

“那天你走了以后,江听澜喝了不少酒。”

我愣住。

“他喝酒?”

江听澜酒量不好。

结婚四年,我几乎没见过他喝醉。朋友聚会时,他通常只喝一点,因为还要开车带我回家。

陶以宁点头。

“你走以后,有人劝他别介意,说你一直就是这个脾气。他笑着说没事,后来一个人坐在角落喝了好几杯。”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的。”陶以宁放下勺子,“那天晚上,我还给你打过电话。”

我心里猛地一沉。

那晚的事情,我其实记得。

桑振庭在电话里骂我不懂事,我气得一个人开车回家,把江听澜落在了饭店。

后来手机响了几次,我看见是陶以宁,直接按掉。

江听澜也给我打过电话。

我当时正生气,觉得他肯定又要劝我别跟父亲吵,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

“后来呢?”我问。

陶以宁看着我。

“后来我送他回去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他喝醉以后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难听的。他就是问我,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他。”

陶以宁停了一下。

“我说你喜欢,只是嘴硬。他却问,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连当着朋友的面承认一下,都那么难。”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陶以宁叹了口气。

“照仪,我当时挺生气的。我觉得你明明在乎他,却总让他难堪。”

我低头看着咖啡。

过了很久,才问:“他后来怎么回家的?”

“我叫了代驾,把他送回去。他还怕你生气,说不用告诉你。”

我想起来了。

那晚江听澜回来得很晚。

他洗完澡躺到床上,我闻到一点酒味,嫌弃地问他是不是出去鬼混了。

他伸手抱我,说朋友多喝了两杯。

我当时没好气地推开他。

“喝成这样,别碰我。”

江听澜真的松了手。

第二天早晨,他又像平时一样起床做饭。

我甚至忘了问一句,他昨晚为什么喝酒。

陶以宁轻声叫我。

“照仪?”

我抬头,才发现自己把纸巾攥破了。

“他有没有哭?”

陶以宁愣了一下。

“没有。”

我刚松口气,她又说:“不过那天他坐在车里,眼睛一直红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

我别开脸。

窗外有人牵着孩子经过,孩子手里的气球飞走了,哭得很伤心。

旁边的父亲哄了半天,最后把孩子抱起来。

我突然想起,江听澜每次见我难过,也是这样。

他不会嫌我脾气坏,只会先把我抱住。

可他难过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要抱抱他。

离开咖啡馆后,我给江听澜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

“好。”

我们约在从前常去的一家小餐馆。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

江听澜进门时,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他看见我,先把伞放到门边,才拉开椅子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

服务员过来问要点什么。

我把菜单推给他。

“你点吧。”

江听澜有些意外。

“你不是喜欢这里的糖醋排骨吗?”

“今天想吃别的。”

他翻了翻菜单,点了两道菜,还有一份汤。

其中一道放了香菜。

我没有提出换掉。

吃饭时,江听澜几次想替我夹菜,筷子伸到半路,又收了回去。

我看在眼里,胸口越来越闷。

等服务员把空盘端走,我终于开口。

“江听澜,我知道去年陶以宁生日那天的事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宁告诉你的?”

“嗯。”

“都过去了。”

“没过去。”

我低头捏着餐巾纸。

“我知道那天说话很难听。我不该当着朋友的面那么说你,也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江听澜没有接话。

我咬了咬牙。

“还有以前那些事。我老是发脾气,老是让你先道歉。明明知道你会难过,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江听澜抬头看我。

他的眼睛很安静。

“照仪,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以前从来不肯说?”

我一下子僵住。

为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先说对不起的人就是输了。

因为我从小在桑振庭面前低过太多次头,每次服软,父亲都会觉得自己赢了。

我不想在江听澜面前也变成那样。

可他从来不是桑振庭。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声音发紧,“我以为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江听澜沉默片刻。

“我确实很少生你的气。”

“那……”

“可不生气,不代表不伤心。”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江听澜给我倒了杯热水,推到面前。

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捧着杯子,小声说:“对不起。”

他看着我,轻轻点头。

“我听见了。”

我等了很久。

他没有说没关系。

饭后,江听澜陪我走到车边。

我想像以前一样挽住他的胳膊,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江听澜看见了,却没有主动靠近。

临走前,我问:“你还愿意接我的电话吗?”

“愿意。”

“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照仪,我们还没有离婚。”

我心里一紧。

明明他说的是事实,可从前江听澜从来不会用这种话提醒我,我们只是法律上仍然属于彼此。

他以前只会笑着说,我当然在,随时找我。

我坐进车里。

江听澜替我关上门,隔着车窗挥了挥手。

直到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他今天没有问我明天想吃什么。

6 他说爱我,却不肯回来

跟江听澜道歉后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份快递。

里面是我上个月订的一套情侣睡衣。

当时我嫌原来那套颜色太土,特意挑了个新款,还给江听澜买了同样的。

他知道后很高兴,问我什么时候能到。

我说随便买的,别想太多。

现在两套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盒子里,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听澜不在家。

我抱着盒子坐在床边,想给他拍张照片,又担心他以为我在用这种办法催他回来。

最后,我只把衣服收进了柜子。

中午,陶以宁打电话过来。

“昨天谈得怎么样?”

“道歉了。”

“然后呢?”

“然后各回各家。”

她沉默片刻。

“你就没说点别的?”

“还要说什么?”

“比如你喜欢他,你舍不得他,你想让他回来?”

我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陶以宁在电话那头叹气。

“桑照仪,你到底怕什么?江听澜又不是你爸,他什么时候拿你喜欢他这件事欺负过你?”

我望着衣柜。

里面挂着江听澜剩下的几件外套。

他走时没有把东西全部拿走。

这些天,我每天都会打开衣柜看一眼,确认那些外套还在。

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我怕他说不想要我了。”我低声说。

陶以宁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那你更应该亲口告诉他。”

挂断电话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傍晚,我去超市买了菜。

从前江听澜总说我切菜像跟菜有仇,每次看见我拿刀,就会紧张得站在旁边。

今天没人管我。

我照着手机上的步骤煮了一碗面。

第一次水放少了,面粘成一团。

第二次盐又放多了。

我尝了一口,咸得直皱眉,却还是把整碗面吃完了。

收拾厨房时,我发现江听澜平时用的围裙挂在门后。

我伸手摸了摸,突然很想见他。

不是想让他回来给我做饭。

只是想见他。

晚上七点,我开车到了江母住的小区。

这一次,我没有直接上楼。

而是给江听澜发消息。

“我在楼下,想跟你说点话。你要是方便,就下来一趟。”

几分钟后,江听澜回复说马上下来。

我站在路灯旁边等他。

夜里有点冷,我出门时忘了带外套,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江听澜从楼道出来,看见我就皱了眉。

“怎么穿这么少?”

“出门急。”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我。

我没接。

“你穿着吧。”

江听澜停顿片刻,还是把衣服披在我肩上。

“先穿着,别冻感冒了。”

我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江听澜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我摇头。

“陪我走走行吗?”

他答应了。

小区旁边有条步行道,晚上散步的人不少。

我们沿着路慢慢往前走。

以前江听澜总会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今天他只是走在我身侧,刻意留出一点距离。

我忍了半天,终于主动去牵他。

江听澜脚步一顿。

我握得更紧。

“牵一下都不行?”

他看着我,最终没有松开。

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走到一处长椅旁,我停下脚步。

“江听澜。”

“嗯?”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摇头。

“那为什么不回来?”

“照仪,我们昨天才谈过。”

“我知道。”

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可我还有话没说完。”

江听澜没有催我。

我看着他,心脏跳得厉害。

从小到大,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和人吵架。

别人说一句,我能顶回去十句。

桑振庭骂我不懂事,我敢把他的茶杯摔了。

朋友开我玩笑,我也能笑着把人损得下不来台。

可现在站在江听澜面前,我居然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

他等了一会儿,轻声问:“照仪,怎么了?”

我闭了闭眼。

“我爱你。”

江听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江听澜,我爱你。”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好像也没那么难。

我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四年前跟你结婚的时候,我确实没想过爱情。可后来不一样了。我喜欢每天回家能见到你,喜欢你跟我说话,喜欢你抱我。”

江听澜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不喜欢你跟别的女人走得太近,也不喜欢别人说你不好。我以前总觉得这些事不用说,你肯定知道。”

“照仪……”

“你先听我说完。”

我眼眶发热,声音也越来越低。

“这些天你不在家,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吃饭,也不想每天早上醒来看见旁边没人。”

江听澜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他的腰。

“我是真的爱你。”

他没有立刻抱我。

过了很久,我才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后背上。

江听澜的声音有些哑。

“照仪,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很久。”

我心里猛地一酸。

“那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的手停住了。

我抬头看他。

江听澜眼里明明有不舍,却还是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我浑身一僵。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想跟我重新过日子,还是只是害怕我不在你身边。”

“我都说爱你了!”

“我听见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江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我突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江听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明明什么都答应我。”

他说:“我当然爱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肯回来?”

江听澜看着我,眼圈也红了。

“照仪,我也是个人,也会觉得疼。”

我愣住了。

他伸手替我擦去眼泪。

“这些年,你高兴的时候会抱我,会亲我。可只要跟你爸吵了架,或者有谁让你不痛快,你就会把最难听的话留给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每次都告诉自己,没关系,照仪只是心情不好。”

江听澜停了一会儿。

“可我后来发现,我也会害怕。”

“怕什么?”

“怕你哪天真的不要我了。”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

我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害怕被人抛下。

原来江听澜也怕。

他替我擦干眼泪,轻声说:“照仪,我很想回去。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抓着他的衣袖。

“那我们重新来过。”

“我想再等等。”

我还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听澜低头看了看时间。

“天冷了,我送你回车上。”

他牵着我往回走。

一路上,我都没有松手。

走到车边,江听澜替我打开车门,又把自己的外套留给我。

“回去早点休息。”

我坐在驾驶座上,仰头看他。

“江听澜。”

“嗯?”

“你以后还会抱我吗?”

他眼神一颤。

然后俯下身,轻轻抱了我一下。

这个拥抱很短。

短得我还没来得及抱紧,他就已经松开了手。

江听澜替我系好安全带,站直身体。

“到家告诉我一声。”

我点了点头。

车开出小区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听澜还站在原地。

他明明没有离开我的视线,我却已经开始想他。

回到家后,我照他说的发了消息。

“我到家了。”

江听澜很快回复。

“好,早点睡。”

我抱着他的外套坐在床边,眼泪又掉了下来。

以前我每次哭,江听澜都会把我搂进怀里,哄到我睡着。

今天他也抱了我。

只是抱完以后,仍然没有跟我回家。

7 他也不是永远温顺的

江听澜那件外套,我洗干净以后,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他。

我们依旧每天联系。

他会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也会问他工作忙不忙。但不像从前,我发十几条消息过去,他总能抽空回得仔仔细细。

有时江听澜正在忙,只回一句晚点说,我也不再追着问。

可我还是想他。

想得厉害的时候,我会翻出他以前发来的语音,一遍遍听他喊我名字。

陶以宁知道以后,笑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桑照仪,你现在怎么跟刚谈恋爱似的?”

我瞪她:“你想挨打?”

“这才对嘛,刚才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周末,陶以宁带我去参加朋友聚会。

我本来不想去,她却说:“天天守着手机等丈夫回消息,你就不怕把自己憋坏?”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聚会在一家餐厅的露台举行,都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我刚坐下,就有人笑着问:“照仪,怎么今天没带江听澜?”

我还没开口,旁边便有人接话。

“你不知道啊?听说他们最近分居了。”

说话的是贺则,大学时追过我一阵,后来去外地发展,已经好几年没见。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熟络。

“照仪,好久不见。”

“你消息倒挺灵通。”

“朋友之间关心一下嘛。”

贺则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问我是不是跟江听澜感情出了问题。

我懒得回答。

没想到他竟然笑了。

“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们两个不合适。”

我抬起眼。

“哪里不合适?”

“江听澜人是不错,就是脾气太软。你这样的性格,得找个能镇得住你的。”

贺则说完,还故意朝我举了举酒杯。

“比如我。”

我差点被气笑。

“贺则,几年不见,你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贺则却没觉得难堪,反而凑近了些。

“我说真的。你要是离婚了,可以考虑考虑我。”

我把酒杯放下。

“谁告诉你我要离婚?”

他一愣。

“不是都分居了吗?”

“分居是分居,离婚是离婚。你连这个都分不清,还想追我?”

贺则脸色有些挂不住。

“开个玩笑,至于吗?”

“至于。”

我站起身,语气冷下来。

“我跟江听澜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替我们下结论。你再拿他开玩笑,我就真跟你翻脸。”

贺则沉默了。

我转身去找陶以宁,走到露台入口时,却看见江听澜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脚步一顿。

“你怎么来了?”

“来接老许。”江听澜朝里面看了一眼,“他喝了酒,刚才给我打电话。”

老许是我们的共同朋友,刚才确实喝得有点多。

江听澜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贺则脸上。

那眼神很淡,却让我觉得有些不对。

“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

“大学同学。”

“以前认识?”

“认识啊,还追过我呢。”

江听澜握着车钥匙的手紧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我故意歪头看他。

“江听澜,你查户口呢?”

他低头笑了一声。

“没有,随便问问。”

又是随便问问。

以前他每次吃醋,似乎也总是这样。

我忽然不想再逗他,主动解释:“好多年没见了,刚才也是碰巧遇到。我已经跟他说清楚,我有丈夫,不考虑别人。”

江听澜抬眼看我。

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惊讶。

还没等他说话,老许已经被陶以宁扶了出来。

“听澜,麻烦你了。”陶以宁把人交过去,顺便朝我使了个眼色,“照仪,你不是正好要回家?一起走吧。”

我当然看得出陶以宁打什么主意。

可这一次,我没跟她唱反调。

江听澜先把老许送回家,又送我回去。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

我坐在副驾驶,发现座椅高度还是以前习惯的位置,连扶手箱里都放着我爱吃的薄荷糖。

我拿起一颗拆开,忽然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听澜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照仪,别闹。”

“我没闹,认真问你呢。”

等红灯时,他终于转头看我。

“是。”

我愣住了。

江听澜竟然承认了。

“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管我跟谁来往吗?”

“我不是不在意。”

“那为什么不说?”

江听澜看着前面的红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你以前最讨厌别人管你。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跟你爸一样。”

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继续说:“我当然不喜欢别的男人追你。刚才看到贺则坐你旁边,我甚至想过去让他离远一点。”

“那你怎么没过来?”

“因为你自己已经拒绝他了。”

江听澜轻轻呼出一口气。

“照仪,我会吃醋,但我不能因为自己难受,就替你决定跟谁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其实你可以告诉我的。”

“以前告诉你,你会听吗?”

我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以前如果江听澜问我跟谁在一起,我多半会嫌他啰唆。说不定还会故意拿别人刺激他,看他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江听澜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我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听澜,你以前想要什么,是不是都不会跟我说?”

他沉默了片刻。

“说过一些。”

“比如?”

“比如结婚第一年,我想跟你一起回我妈家过年。你说不喜欢走亲戚,我就没再提。”

我记得那年。

江听澜提出回江母家吃年夜饭,我嫌麻烦,说不如出去旅行。

最后我们去了海边。

我玩得很开心,他也一直陪着我笑。

我竟然不知道,他原本想陪母亲过年。

“你当时为什么不坚持?”

“因为你看起来很期待那次旅行。”江听澜顿了顿,“而且,我自己也想陪你去。”

我转头看着他。

原来他并不是不想要。

只是在两个人都想要的时候,他总习惯先选我的。

车停在楼下。

我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认真问他:“以后你想做什么,能不能也告诉我?”

江听澜看着我,轻轻点头。

“好。”

我拿起包准备下车,他忽然叫住我。

“照仪。”

“怎么?”

“刚才你说自己有丈夫。”

我心跳漏了一拍。

江听澜望着我,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熟悉的笑意。

“我听见了。”

我耳根发热,故作镇定地推开车门。

“听见就听见,有什么稀奇的。”

下车前,我又回头补了一句。

“本来就是事实。”

江听澜低头笑了。

这一次,我终于看见他笑得有点高兴。

8 我不再拿他的爱和别人赌气

桑振庭让人通知我,下周家里办寿宴,要我务必到场。

我本来准备直接拒绝。

可电话那头,家里的阿姨犹豫了一下,又说:“先生让我提醒您,最好带江先生一起回来。”

我有些意外。

从前桑振庭最不愿意看见江听澜。

如今主动邀请,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我给父亲打电话,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桑振庭语气平静。

“过生日还得跟你解释?你姑姑他们都会来。”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听澜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他?”

我差点笑出声。

上次家宴,桑振庭当众羞辱江听澜的事情还没过去,如今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父亲终于不耐烦了。

“俞承礼那边已经知道你跟江听澜的情况。人家父母也会来,你当着长辈的面把话说清楚,省得外面传来传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住。

原来桑振庭还没死心。

上次相亲不成,这回竟想借寿宴的场合,逼我给那门根本不存在的婚事一个交代。

“爸,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桑照仪,你怎么说话?”

“俞承礼已经知道我结婚了,我也明确拒绝过。你再把我们叫到一起,究竟想让谁难堪?”

桑振庭冷冷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回来吃顿饭。”

我看着桌上江听澜留下的茶杯,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以前只要桑振庭这么威胁我,我就会气得失去理智,恨不得冲回桑家跟他吵个天翻地覆。

然后再把一肚子火带回家。

最后倒霉的,永远是江听澜。

“那你这次寿宴,我就不参加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陶以宁知道后,很是惊讶。

“你居然没回去砸场子?”

“我为什么非得去?”

“以前你不都是这样?你爸越想管你,你越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对着干。”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次我不想拿自己的婚姻给他看笑话。”

陶以宁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我拍开她的手。

“滚。”

她笑着收回手,随即认真问:“那江听澜呢?你有没有告诉他?”

我摇头。

“这事不需要他替我解决。”

话是这么说,晚上江听澜给我发消息时,我还是把事情告诉了他。

他看完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照仪,你不想去就别勉强自己。”

我盯着屏幕,突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于是直接打了电话。

江听澜很快接起来。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今晚吃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

“我妈包了饺子。”

“什么馅?”

“白菜猪肉。”

“你不是爱吃韭菜鸡蛋吗?”

江听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靠在沙发上,忍不住笑。

“上回去你妈家吃饭,你说过。江听澜,我又不是聋子。”

他笑了好一会儿。

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挂电话前,我忽然说:“江听澜,我今天没跟我爸吵架。”

“我知道。”

“你不夸我两句?”

他笑着说:“桑小姐真厉害。”

“敷衍。”

“那明天请你吃饭?”

我心口一热,刚想答应,江听澜又补充:“不过晚上我得陪我妈去看场电影,午饭可以吗?”

以前我大概会不高兴。

现在却觉得,他愿意告诉我自己的安排,是件很好的事。

“行,中午见。”

可第二天,我还没来得及出门,桑振庭就找上了门。

他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听澜呢?”

“没回来。”

“你们这样像什么夫妻?”

我抱着胳膊看他。

“爸,你到底来干什么?”

桑振庭坐到沙发上,把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

“寿宴你可以不去,但这套房子是我名下的。我给你们住,是希望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是让你拿来跟我赌气。”

我看着钥匙,忽然明白了。

四年前结婚时,桑振庭虽然不喜欢江听澜,却还是拿出这套房子让我们居住。

当时我满心觉得自己赢了父亲一回,连房子也没推辞。

后来日常开销和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江听澜在承担,我几乎忘了房子原本是谁的。

“你想收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桑振庭皱眉,“你只要回来吃顿饭,跟我好好说话,这些事都不用提。”

我突然笑了。

“爸,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手里还握着点什么,就能让我一辈子听你的?”

“桑照仪!”

“房子我会搬出去。你不用拿这个威胁我。”

父亲没想到我真敢答应。

他盯着我,半晌才说:“你离了桑家,能过什么日子?”

“我有工作,有存款,住不起这种房子,至少还能租个普通的。”

桑振庭脸色铁青。

“你别后悔。”

我站起身,替他打开门。

“不会。”

父亲离开后,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这里有我和江听澜结婚四年的生活痕迹。

客厅的窗帘是我们一起选的,餐桌旁边那盏灯是他亲手装的,阳台上还有两盆快被我养死、又被他救活的绿植。

我突然有点舍不得。

但我不想再让桑振庭决定,我能不能跟喜欢的人好好生活。

搬家那天,陶以宁帮我租了辆小货车。

我找到一套离公司不远的小公寓,租金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东西收拾到一半,江听澜来了。

他看见客厅里的纸箱,明显愣住。

“怎么搬得这么突然?”

“我爸把房子收回去了。”

江听澜皱起眉。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找房子。”

“已经找好了。”

我指了指门口的箱子,笑着说:“江先生,要不要搭把手?”

他没有继续追问,挽起袖子帮我搬东西。

到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江听澜帮我把最后一箱书放好,环顾四周。

“这里挺好的。”

“比以前小多了。”

“但离你公司近,晚上回来也方便。”

我转头看他。

“你不觉得我挺傻的吗?明明服个软就能继续住大房子。”

江听澜望着我,忽然轻轻笑了。

“照仪,你不想做的事,本来就不用为了房子勉强自己。”

我鼻子一酸。

他替我把阳台上的绿植摆好,又帮忙检查了一遍门窗。

临走前,我拉住他的衣袖。

“江听澜,我搬出来不是为了逼你回来。”

“我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这次你做得很好。”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搬家时,自己在那套旧房子里最后拿走的东西。

不是珠宝,不是家具。

而是我们结婚那年,江听澜亲手写下的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一句话。

“照仪,欢迎回家。”

我把它贴在新房子的冰箱上。

江听澜看见时,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最后,他伸手将便签翘起的一角轻轻压平。

9 他母亲问我,还舍不舍得他

江母住院的消息,是江听澜亲自告诉我的。

那天上午,他原本答应陪我去买一张书桌,临出门前却打来电话。

“照仪,我妈有点不舒服,昨晚头晕得厉害,我带她来医院检查。今天可能不能陪你了。”

我握着手机,立刻站起来。

“严重吗?”

“血压有点高,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其他检查暂时没发现什么大问题。”

“你在哪家医院?”

江听澜报了地址,又补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特意过来。”

“我去看看妈,总可以吧?”

他沉默片刻,声音放柔。

“当然可以。”

我赶到医院时,江母正在病房里吃早餐。

江听澜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劝母亲把鸡蛋也吃了。

江母看见我,立刻笑起来。

“照仪来了?听澜,你怎么不跟我说?”

江听澜放下碗,起身接过我手里的水果。

“她刚知道。”

我走到床边,看见江母脸色还算不错,终于松了口气。

“妈,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头还有点晕。”江母笑着拍拍我的手,“听澜太紧张,非要我住院。我说回家歇歇就行,他偏不听。”

江听澜无奈地看着母亲。

“医生说要观察,您就老实住两天。”

“知道了,知道了。”

江母嘴上嫌儿子啰唆,眼里却全是笑意。

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不是因为他们不欢迎我。

而是江听澜已经把一切照顾得妥妥当当。

床边放着保温杯,柜子里有换洗衣服,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写在笔记本上。

他甚至记得带母亲平时看书用的老花镜。

我原本想着过来帮忙,到了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江母看出我的拘谨,笑着说:“照仪,坐呀,站着干什么?”

我拉开椅子坐下。

江听澜准备去护士站问检查结果,临走前问我想不想喝水。

我摇摇头。

等他出去,江母才轻轻拉住我的手。

“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愣了一下。

江听澜没跟她说过具体情况,可儿子突然搬回家,怎么可能瞒得住母亲。

我低下头。

“妈,是我不好。”

江母看着我,没有急着安慰。

“听澜没跟我抱怨过你。他只说你们需要一点时间。”

我鼻子发酸。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没有。”江母笑了笑,“不过他这阵子瘦了不少,晚上也睡不好。我做母亲的,看得出来。”

我心里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这些天,我总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饭吃不香,觉睡不稳,连工作时都忍不住想他。

却很少去想,江听澜会不会也和我一样。

江母看着病房门口,慢慢说起儿子小时候的事。

“听澜小时候可倔了。想买什么东西,不会跟我撒娇,就自己慢慢攒零花钱。有人欺负他,他也不是只会忍,真生气了,能好几天不理人。”

我听得有些惊讶。

江母笑着摇头。

“长大以后脾气倒是越来越好了。可我知道,他不是没脾气,是舍不得跟自己喜欢的人计较。”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问我:“照仪,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他也会委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以前没有认真想过。”

“那现在呢?”

“现在想了。”

我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

“妈,我以前特别喜欢他哄我。我觉得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来哄。可我忘了,他不高兴的时候,也需要有人哄。”

江母没有评价我。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问:“那你现在,还舍不舍得他?”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舍不得。”

江母拿纸巾递给我。

“舍不得就好好说。听澜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我擦掉眼泪,小声说:“我说过了。我告诉他,我爱他。”

江母有些惊讶。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孩子等这句话,怕是等了好多年。”

江听澜回来时,我已经把眼泪擦干。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

“你们聊什么呢?”

江母笑得很无辜。

“聊你小时候不肯吃胡萝卜。”

江听澜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

中午护士过来测量血压,江母的情况比早上稳定了不少。

江听澜终于有空坐下吃饭。

我看见他拿起一份已经凉透的盒饭,忍不住皱眉。

“你中午就吃这个?”

“没事,凑合一顿。”

“你等着。”

我起身去医院食堂,买了一份热饭,又给他带了汤。

回来时,江听澜正站在走廊接电话。

我没打扰,等他结束通话才把东西递过去。

“先吃饭。”

他愣了愣。

“你不用这么麻烦。”

“江听澜,你以前给我送过多少次饭?”

他笑着摇头。

“我又没跟你算过。”

“我也没算。”我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就是不想看你饿着。”

江听澜低头看着饭盒,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那天傍晚,江母精神好了很多,甚至嫌我们两个守着她太闷。

“照仪,你先回去吧。听澜也回家洗个澡,晚上有护士在,明天再来。”

江听澜仍不放心,问过护士之后才答应短暂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他主动拉住我的手。

“今天辛苦你了。”

我摇头。

“没做什么。”

“陪我妈聊天,她很高兴。”

我抬头看他,忍不住问:“江听澜,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你会不会告诉我?”

“什么事?”

“你家里的事,你难过的事,你需要帮忙的事。”

江听澜安静片刻。

“会。”

我轻轻握紧他的手。

“就算我们最后没有重新住在一起,我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让你觉得什么都得自己扛。”

他眼眶慢慢红了。

过了许久,江听澜伸出手,把我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听见他低声说:“照仪,我其实很想你。”

我抓紧他的衣服,没有催他跟我回家。

等他自己松开怀抱,我才替他整理好皱起的衣领。

“我也想你。”

江听澜低头看着我,终于轻轻笑了。

10 我终于敢承认,他是我的软肋

桑振庭的寿宴,我最终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他又拿什么东西威胁我。

而是寿宴前一天,姑姑给我打了电话。

“照仪,你爸这次确实做得过分。可你们毕竟是父女,他今年生日,你真不回来看看?”

我本来想拒绝。

姑姑又说:“你不用带听澜,也没人再给你安排相亲。你回来吃顿饭,愿意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我想了很久,答应了。

出门前,我给江听澜发了消息。

“今天我爸生日,我回去一趟。”

江听澜很快回复。

“好,少喝点酒。”

我笑着回他:“知道了,江先生。”

寿宴设在一家酒店。

我到的时候,亲戚已经来了不少。

姑姑看见我,立刻拉着我坐下,低声说:“你爸这两天心情不好,你待会儿别跟他吵。”

我点头。

没想到刚坐下,桑振庭就朝我走过来。

“江听澜呢?”

“没来。”

父亲皱眉。

“他连长辈过生日都不肯露面?”

我抬眼看他。

“爸,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

桑振庭脸色一僵。

姑姑赶紧打圆场,说大家先吃饭。

我原本也不想在寿宴上吵架,便没有继续。

可饭吃到一半,桑振庭还是旧话重提。

有人问起我最近住在哪里。

父亲放下筷子,淡淡道:“搬出去租房子了。翅膀硬了,非要靠自己过日子。”

桌边几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姑姑皱了皱眉。

“照仪不是一直住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搬家?”

桑振庭冷笑。

“还不是为了江听澜。两个人都闹分居了,她还护着那个男人。”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爸,今天是你生日,别说这些了。”

桑振庭却像终于找到了机会。

“我说错了吗?江听澜出身普通,事业也没见多大起色,你嫁给他四年,他连个安稳的家都给不了你。”

“房子是你收回去的。”

我声音不高。

桑振庭脸色一变。

“桑照仪,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顶嘴?”

“我只是说事实。”

姑姑赶紧拉我的袖子。

可桑振庭已经停不下来。

“你自己说不爱他,现在又舍不得离婚。到底舍不得什么?舍不得他每天给你做饭,还是舍不得有个人围着你转?”

我慢慢放下筷子。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骂回去。

因为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次家宴。

也是这么多人。

也是这么一张桌子。

江听澜坐在我身旁,安安静静地替我挑鱼刺。

所有人都在笑他。

而我为了不让桑振庭看穿自己的心思,亲口说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姑姑小声劝我:“照仪,别理你爸,先吃饭。”

我却站了起来。

“爸,你说得没错。”

桑振庭愣住。

所有人都朝我看过来。

我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确实说过不爱江听澜。”

桌边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我继续说:“那天我说这句话,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他。”

桑振庭脸色渐渐变了。

“你又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爱他。”

餐桌上安静下来。

“我爱江听澜。不是因为他会做饭,不是因为他脾气好,也不是因为他能忍我。”

我攥紧手指,声音却没有发抖。

“我爱他这个人。”

姑姑怔怔地看着我。

桑振庭冷笑:“你现在倒是敢承认了。”

“以前不敢,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看着父亲。

“我总觉得,只要在你面前承认喜欢什么,你就会想办法拿走。你逼我相亲,逼我结婚,后来连我住的房子都能拿来威胁我。”

桑振庭猛地拍桌。

“我那是为你好!”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江听澜问过。”

父亲一时没说话。

我继续道:“四年前我被你赶出家门,是他冒雨来接我。这四年,我每次生病、难过、跟你吵架,都是他陪着我。”

“他不是没有脾气,也不是不知道委屈。只是因为喜欢我,舍不得跟我计较。”

说到这里,我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可我以前太差劲了。”

姑姑轻轻叫了我一声。

我没有坐下。

“我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爱他,更不该让你们觉得,可以随便拿他开玩笑。”

桑振庭脸色铁青。

“桑照仪,你今天是专门回来教训我的?”

“不是。”

我看着桌上的生日蛋糕。

“我是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可如果你非要继续羞辱我的丈夫,我就只能先走。”

父亲沉默许久,忽然冷冷地说:“你为了他,连亲爹都不要了?”

我摇头。

“我没有不要你。”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是你的女儿,也可以爱江听澜。这两件事本来就不冲突。”

桑振庭显然不接受。

他指着门口。

“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回桑家!”

我站在原地,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那今天先到这里。”

我拿起包,向姑姑道歉,又对桌边其他长辈点了点头。

“抱歉,扫了大家的兴。”

走到门口时,桑振庭还在身后骂我不懂事。

我没有回头。

酒店外面夜风很凉。

我站在台阶上,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桑振庭生气了。

我知道。

可我终于不用再为了让父亲不高兴,故意说出伤害江听澜的话。

回到家,我脱掉高跟鞋,给江听澜发了条消息。

“我今天跟我爸吵架了。”

江听澜很快打来电话。

“照仪,怎么了?”

我坐在地毯上,把经过简单告诉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江听澜低声问:“你真的当着他们的面,说你爱我?”

我笑了一下。

“怎么,不相信?”

“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是没想到。”

我靠在沙发上,轻声说:“江听澜,以前你受的那些委屈,我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

“以后再有人说你不好,我不会为了跟他们赌气,就跟着一起说。”

他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江听澜?”

“嗯。”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我忍不住笑。

“你骗谁呢?”

他也笑了,声音却仍然发哑。

我握着手机,忽然特别想抱抱他。

可这一次,我没有要求他立刻过来。

我只是告诉他:“江听澜,我今天很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他轻声回答:“我也是。”

11 他也怕我真的不再爱他

江听澜约我见面,是在寿宴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改一份工作资料,手机忽然亮起来。

他发来一句:“照仪,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以前江听澜约我,我总喜欢故意端着架子。

现在却连一分钟都不愿意让他等。

“有空。”

他很快回复了地址。

是一家我们刚认识时常去的小餐馆。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

没想到江听澜比我还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水,见我进门,便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我忍不住问:“江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他笑了笑。

“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我坐下来,故意打量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算是吧。”

我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江听澜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

服务员过来点菜。

这一次,我们各自挑了喜欢吃的。

江听澜点了一份带香菜的牛肉,我也没有皱眉。

他看见我认真翻菜单,忽然笑起来。

“以前你不是最讨厌我点香菜吗?”

“以前我还讨厌你喝酒呢。”

“现在呢?”

“现在也讨厌。”我抬头看他,“但你想喝的时候可以喝,别喝伤身体就行。”

江听澜笑着点头。

“好。”

菜上齐后,我们聊了些近来的事情。

江母已经出院,恢复得不错。

江听澜工作也渐渐恢复正常,不必再每天两头跑。

我说起新租的公寓,告诉他阳台那两盆绿植又长出了新叶子。

他听得很认真。

等饭吃得差不多,江听澜忽然放下筷子。

“照仪。”

“嗯?”

“那天你在你爸寿宴上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你姑姑给我打了电话。”

我忍不住皱眉。

“她怎么还专门打电话?”

“她说,你爸这几天一直气得睡不好,让我别误会你。”

我低下头。

“我没想拿那件事向你邀功。”

“我知道。”

江听澜停了片刻。

“所以我今天想跟你说些以前没说过的话。”

我抬头看他。

他的神情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江听澜很少这样。

以前无论我发多大的脾气,他似乎都能从容应对。

可现在,这个男人竟然像第一次跟喜欢的人约会一样,连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自在。

“照仪,其实我搬出去以后,好几次都想回家。”

我心口猛地一跳。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有一次我都开车到楼下了。”

我愣住。

“什么时候?”

“就是你跟你爸吵完架,给我发了句晚安的那天。”

我努力回忆。

那晚我确实很难过。

桑振庭说我离不开他给的房子,我气得半夜没睡,却没有再给江听澜打电话诉苦。

最后只发了一句晚安。

原来那时候,他就在楼下。

“你怎么不上来?”

江听澜低头笑了一下。

“我怕自己一上去,看见你就舍不得走了。”

我鼻子忽然酸了。

他继续说:“照仪,我不是不想跟你过了。我只是怕我们一旦和好,就又像以前一样。”

“你不高兴,我马上哄你。你说了伤人的话,我替你找理由。时间久了,你觉得理所当然,我也不敢再提。”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江听澜反握住我,力道比从前重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看着我,忽然有些难为情。

“我以前其实很嫉妒你身边那些男人。”

我怔了怔,随即笑出声。

“看出来了。上回你看贺则的眼神,恨不得把人盯出个窟窿。”

江听澜耳根微红。

“我没那么夸张。”

“有。”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终于承认:“好吧,是有一点。”

我笑着等他继续。

江听澜却慢慢收起了笑容。

“有时候我也挺自私的。”

“怎么说?”

“我明知道你讨厌被人管着,可我还是希望,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是我。”

他看着我们的手。

“你每次跟你爸吵架,第一个找我。我其实很高兴。哪怕你回来以后脾气不好,我也觉得至少你愿意依赖我。”

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可后来我又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只有难过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江听澜停了一下。

“我知道这样想不公平。但我也会嫉妒,会生气,会希望你主动来哄我一次。”

我轻轻握紧他的手指。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抬起眼。

“因为我怕你觉得烦。”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过去那些年。

有时候江听澜下班回来,明明已经很累,我还会缠着他陪我看电影。

他如果看得不认真,我就不高兴。

他想回江母家过年,我说不想,他便没再坚持。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没有太多要求的人。

现在才知道,他也有那么多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江听澜。”我低声叫他。

“嗯?”

“以后你可以跟我发脾气的。”

他愣了一下。

我认真看着他。

“我不一定每次都能立刻改,但你要告诉我。你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不哄我。”

江听澜笑起来。

“那桑小姐会不会又把我赶出去?”

“谁敢赶你?”

话一出口,我又觉得不对,连忙补充:“我是说,以后我们可以吵架,但不能随便拿离婚或者不爱了吓唬人。”

江听澜望着我,笑意渐渐淡下去。

“好。”

吃完饭,我们沿着街边慢慢散步。

走到一处红绿灯旁,江听澜忽然主动牵住我的手。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问我愿不愿意。

只是握得很紧。

过马路时,我故意笑着说:“江听澜,你今天有点霸道啊。”

他侧头看我。

“你不喜欢?”

我想了想,故意往他身边靠近。

“还行。”

江听澜低低笑了一声。

过了马路,他突然停下脚步。

“照仪。”

我转身看他。

他伸手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低声说:“这段时间,我也一直怕。”

“怕什么?”

“怕你真的习惯没有我以后,就不想再跟我一起生活了。”

我望着他,心口一阵发疼。

原来不只是我在等待。

这个看似永远温柔、永远从容的男人,也一直在害怕失去。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

“江听澜,我早就习惯没有我爸管着的日子了。”

他愣了一下。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轻声说:“可我一点都不想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江听澜的手臂慢慢收紧。

街边车来车往。

他抱着我,很久都没有松开。

12 这次不是他来求我留下

我带江听澜回了新公寓。

不是临时起意。

那天出门前,我已经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换了新的床单。

只是江听澜进门时,我依旧有点紧张。

他站在玄关,低头看见那双我提前准备好的男士拖鞋,忽然笑了。

“照仪,你这是早有准备?”

我故作镇定。

“超市打折,随便买的。”

江听澜弯腰换鞋。

“那还挺巧,正好是我的尺码。”

“爱穿不穿。”

他笑着走进客厅。

新公寓不大,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

阳台上摆着我们从旧房子搬来的绿植,冰箱门上还贴着那张四年前的便签。

江听澜走过去,看了很久。

我站在他身后。

“江听澜,你还记不记得,刚结婚那会儿,你每天都要给我留纸条?”

他笑了。

“记得。”

“有一次你出差,给我写了整整七张,让我每天撕一张。”

“结果你第二天就全看完了。”

我忍不住笑。

“谁让你每张写得都那么短。”

江听澜转身看我。

“以后想听什么,我可以直接说。”

我心口一热。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江听澜认真地问:“照仪,你真的想好了?”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想好了。”

“不是因为今晚我们聊得高兴,就想让我搬回来?”

我摇头。

“不是。”

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终于把这些天一直想说的话告诉他。

“江听澜,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你爱我,就该什么都让着我。”

“我不高兴,你得哄。我说错话,你也不能生气。哪怕你真的难受了,也得等我心情好了再说。”

江听澜没有打断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天家宴,我说不爱你,是因为我怕让我爸知道,我已经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从小就不肯在他面前服软。后来跟你结婚,也不知不觉把这种脾气带进了家里。”

我顿了顿。

“可你不是我爸。”

江听澜轻轻点头。

“我知道。”

“你从来没有拿我的喜欢威胁过我,也没有要求我用什么东西证明自己爱你。”

我鼻子有些发酸。

“是我自己太笨了。”

江听澜伸手握住我的手。

“照仪,你不是笨。”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笑着说:“就是太要面子。”

我气得伸手捶他。

江听澜握住我的拳头,笑出了声。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笑完之后,胸口却又有点疼。

“江听澜,我以后可能还是会发脾气。”

“我知道。”

“有时候说话也不好听。”

“这个我也知道。”

“那你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

江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过了片刻才说:“我愿意。”

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也有要求。”

我愣了一下。

“什么要求?”

“以后不管谁不高兴,都得说出来。不能一声不吭地冷战好几天,也不能随便拿分开威胁对方。”

我认真点头。

“好。”

“还有,你不能因为跟你爸生气,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好。”

“我想陪我妈吃饭的时候,你不能每次都嫌麻烦。”

我忍不住笑。

“江听澜,你要求还挺多。”

他也笑了。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行,江先生,你说多少我都听着。”

江听澜终于把我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照仪,其实我以前也做得不好。”

我从他怀里抬头。

“哪里不好?”

“我总觉得,只要我多让着你一点,你就会高兴。”

他声音很轻。

“可有时候我不高兴了,也不愿意告诉你。我怕我们吵架,怕你觉得我变了,所以很多事情都自己忍着。”

我看着他。

江听澜继续说:“以后我也会改。”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这双手给我做过无数顿饭,替我收拾过无数次烂摊子。

可过去四年,我几乎没有认真问过,他究竟累不累。

“江听澜。”

“嗯?”

“以后我们一起过日子,不用你一个人辛苦。”

他眼睛慢慢红了。

我故意笑着问:“怎么,又想哭?”

江听澜没否认。

反而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闷声说:“有一点。”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以前每次都是他这样哄我。

这一次,终于轮到我了。

那天晚上,江听澜没有立刻搬进来。

他陪我吃了晚饭,帮我把厨房里那盏一直闪烁的小灯换好,又一起商量了新住处还缺什么。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低头看着那双男士拖鞋。

“照仪。”

“怎么?”

“明天我去收拾东西。”

我心跳猛地加快。

“收拾什么?”

江听澜笑了。

“你不是给我准备拖鞋了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江听澜被我撞得后退半步,连忙扶住我。

“慢点。”

我紧紧抱着他,声音有点哽咽。

“江听澜,你真的愿意回来?”

他低头看着我。

“愿意。”

“这次不走了?”

江听澜轻轻捧住我的脸。

“照仪,以后我们有问题,就一起解决。”

我眼泪掉下来。

他笑着替我擦掉。

“别哭了,明天还得麻烦桑小姐帮我搬行李。”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去了江母家。

江母早已知道我们的决定,看见我时笑得特别高兴。

“照仪,听澜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们看看还有没有落下什么。”

我走进卧室,发现江听澜正在整理那只熟悉的行李箱。

两个月前,他就是拉着这个箱子离开我的。

如今,里面又整整齐齐地装好了他的衣服。

我站在门边,忽然有些恍惚。

江听澜抬头看见我,笑着伸出手。

“过来。”

我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没有让我帮忙提箱子,只把另一只装着书的袋子交给我。

“这个轻一点。”

我忍不住翻白眼。

“江听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没有。”他笑着看我,“就是舍不得让你累。”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熟悉。

从前他总是这样说。

可这一次,我没有理所当然地接受。

我把袋子放到一边,伸手拉住行李箱的另一侧。

“走吧。”

江听澜看着我,笑着点头。

我们一起把箱子抬出了门。

13 原来被他爱着,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江听澜搬回来的第一周,我们就吵了一架。

原因很简单。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把我刚买的花瓶挪到了书架上。

我很不高兴。

“江听澜,你动我东西干什么?”

他正在整理客厅,闻言转过头。

“那个位置容易碰倒,我怕你经过的时候撞着。”

“我摆了半天才觉得好看,你说挪就挪?”

江听澜放下手里的抹布。

“照仪,我应该先问你。”

我还想继续说,忽然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害怕,也不是准备哄我。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突然想起,我们重新住在一起的第一天,江听澜跟我说过的话。

不高兴可以说,但不能总把对方当成出气筒。

我盯着花瓶看了几秒。

“那你下次先告诉我。”

“好。”

他刚要继续收拾,我又叫住他。

“江听澜。”

“嗯?”

我指了指书架。

“其实放那里也挺好看的。”

江听澜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那就先放着?”

“嗯。”

他走过来,轻轻亲了亲我的额头。

“桑小姐今天真讲道理。”

我瞪他。

“你再笑我就不讲了。”

江听澜笑得更厉害。

这样的日子,我们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我还是会发脾气。

江听澜也依旧会哄我。

只不过现在他不高兴了,也敢直接说。

有一次我答应陪他回江母家吃饭,临时却因为工作耽误了时间。

江听澜等了很久,最后自己先过去了。

我赶到时,饭菜已经摆上桌。

江母笑着让我坐下。

江听澜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回家,他在车里告诉我,自己有点不高兴。

我愣了一下。

“你生气了?”

“嗯。”

“因为我迟到了?”

“不是因为你工作忙,是因为你知道会晚,却一直没告诉我。”

我想了想,发现他说得没错。

那天我忙着处理事情,确实忘了给他发消息。

于是我主动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江听澜看着我,忽然笑了。

“照仪,你现在越来越会哄人了。”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婆。”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江听澜偶尔发脾气,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不是一生气就不爱我。

我也不需要靠每次争吵都赢,才能确定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结婚第五周年那天,陶以宁组织了一场朋友聚会。

我原本打算和江听澜两个人过。

可她说,去年我们闹得那么难看,今年总得让大家看看,桑大小姐究竟有没有把丈夫哄回来。

我听得直翻白眼。

“陶以宁,你是不是闲得慌?”

“是挺闲的。赶紧来,餐厅都订好了。”

我还想骂她,江听澜已经在旁边笑起来。

“去吧,正好见见朋友。”

我转头看他。

“你不嫌吵?”

“不嫌。”

“那你想吃什么?”

江听澜想了想。

“上次那家餐厅的鱼不错。”

我点头,拿起手机告诉陶以宁换个地方。

她在电话那头大叫:“桑照仪,你以前不都是自己决定吃什么的吗?”

我理直气壮。

“今天我老公想吃鱼。”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随即传来陶以宁惊天动地的笑声。

我直接挂了电话。

江听澜站在厨房门口,笑得肩膀直抖。

“你还笑?”

他走过来抱住我。

“就是觉得,你现在特别可爱。”

我抬头看他。

“江听澜,你是不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少来。”

我伸手捏他的脸。

他也不躲,只是笑着低头吻我。

聚会那天,我们到得不算早。

陶以宁和几个朋友已经坐在包厢里。

看见我们牵着手进来,她立刻鼓起掌。

“恭喜桑大小姐,终于把江先生追回来了!”

我没好气地瞪她。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看看,脾气还是这么坏。”

陶以宁转头看向江听澜。

“江先生,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后悔回来?”

江听澜替我拉开椅子,笑着回答:“挺好的。”

陶以宁故意叹气。

“你这人真是没救了。桑照仪这么难伺候,你居然还觉得好。”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

“听澜以前就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我们还说,这辈子估计找不到第二个这么能忍桑照仪的人。”

“可不是吗?照仪以前不是还说过,结婚又不一定非得谈爱情?”

这句话说出来,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笑。

江听澜正在替我倒茶。

听见这句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看见了。

以前遇到这种场面,我一定会笑着附和几句,再故意说点难听的话,把尴尬糊弄过去。

可今天,我不想再这样。

我伸手握住江听澜的手。

“那是我以前不懂事。”

桌边几个人都愣住了。

我看向刚才说话的朋友。

“我以前确实说过那种话,但那不是事实。”

陶以宁挑了挑眉。

我转头看着江听澜。

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

我忽然笑了。

“我爱江听澜,喜欢得不得了。”

满桌人瞬间炸开了锅。

陶以宁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桑照仪,你现在怎么这么肉麻?”

“肉麻怎么了?”

我握紧江听澜的手。

“我喜欢自己老公,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旁边有人故意问:“那以前是谁说,江听澜就是个会做饭的?”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

“他做饭是挺好吃的。”

江听澜忍不住笑了。

我继续说:“不过他不做饭的时候,我也喜欢。”

陶以宁捂住脸。

“受不了了,赶紧吃饭吧。”

大家笑成一团。

江听澜却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

我转头看他。

他耳根有点红。

我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江先生,你是不是害羞了?”

他低头笑了笑。

“有一点。”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江听澜望着我,眼睛里有很亮的笑意。

“因为以前没听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过。”

我心里一软。

“那以后每年都说一次。”

他笑着点头。

“好。”

聚会结束时已经很晚。

我们跟朋友告别,一起开车回家。

路上,江听澜忽然问我:“照仪,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

我转头看他。

“记得啊。”

“那时候你总说,我们只是随便结个婚。”

我有点心虚。

“怎么又翻旧账?”

他笑着摇头。

“不是翻旧账。”

红灯亮起,江听澜停下车,转过头认真看我。

“就是忽然觉得,我们居然已经结婚五年了。”

我也有些恍惚。

五年前,我还觉得婚姻不过是用来跟桑振庭赌气的办法。

如今坐在江听澜身边,我却连他什么时候皱眉,什么时候高兴,都想弄得清清楚楚。

绿灯亮起,他重新发动汽车。

回到家后,我先去洗澡。

出来时,江听澜正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江听澜。”

“嗯?”

“今天开心吗?”

他放下手机,转身把我抱进怀里。

“开心。”

我满意地点头。

“那你有没有什么奖励给我?”

江听澜笑着问:“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亲一下。”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不满意。

“太敷衍了。”

江听澜笑着又亲了一下我的脸。

“这样呢?”

“还是不够。”

他终于忍不住,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低头吻住了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

我搂着他的脖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听澜,如果以后我又变得很难伺候怎么办?”

他看着我。

“那我就告诉你。”

“如果我不听呢?”

“那就等你肯听的时候再说。”

“要是我一直不肯听呢?”

江听澜想了想,笑着说:“那我可能也会生气。”

我眨眨眼。

“然后呢?”

“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和好。”

我忍不住笑了。

“江先生,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有脾气了?”

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生气,就不爱我了。”

我心口猛地一软。

过了很久,我才轻声说:“江听澜,我以前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

他没有否认。

只是伸手替我把头发拨到耳后。

“嗯,挺久的。”

“多久?”

江听澜认真想了想。

“从你第一次说,嫁给我不是因为爱的时候,我就在等。”

我鼻子忽然酸了。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过。”他笑着看我,“结婚第一年,我问过你喜不喜欢我。”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对着镜子卸妆,嫌他矫情,连头都没回。

我忍不住伸手抱紧他。

“江听澜。”

“嗯?”

“我喜欢你。”

他笑着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知道。”

“特别喜欢。”

“嗯。”

“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江听澜眼眶慢慢红了。

他把我搂得很紧,过了许久,才轻声说:

“照仪,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我抬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那以后不用等了。”

江听澜低下头,鼻尖轻轻碰着我的鼻尖。

我笑着补了一句。

“因为从明天早上开始,我每天都要说给你听。”

他终于笑出了声。

“好。”

“不过你不许嫌烦。”

“不会。”

“也不许说我肉麻。”

“好。”

我满意地抱住他。

江听澜替我关掉床头灯,又像过去五年里无数个夜晚一样,伸手把被子拉到我肩上。

黑暗里,我听见他轻轻叫我。

“照仪。”

“干什么?”

“我也爱你。”

我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

“知道了,江先生。”

他低头亲我。

这一次,我没有再装作不在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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