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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绿茶顶替我写给闺蜜的皇后之位,看我穿成太后制服你!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3:46:36

第1章:

闺蜜断更后,我成了她小说后台唯一能登录的人。

三年前,她穿进自己写的宫斗文,成了开局就要被杖毙的小宫女。

她夜夜托梦求我续写:“宝,别让我死在第一章。”

我白天在奶茶店打工,晚上给她改命。

从御膳房洒扫,到御前掌事,再到宠冠六宫的皇贵妃,她想做什么,我就帮她写什么。

直到封后前夜,她哭着说。

“闺蜜,太好了,我终于熬出头了!”

我实在太想她,于是临时在新章节添了一笔。

【太后久居行宫,闻册后礼成,亲临正殿观礼。】

再睁眼,我已坐在金殿高处,满殿宫人跪喊太后。

嬷嬷笑道。

“娘娘与陛下相见于微时,如今终于修成正果,真是上天福报!”

我攥紧凤印,满心期待与闺蜜相认。

可凤冠珠帘下,我愣住了。

我闺蜜一个黑皮辣妹体育生,怎么变成娇滴滴的江南女孩了?

……

我愣在凤座上,差点把手里的凤印捏出指纹鉴定。

台下的新皇后已经跪下,嗓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儿臣江晚棠,叩见母后。”

满殿喜乐一瞬间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不是姜燃。

姜燃是黑皮辣妹体育生,笑起来能把奶茶店玻璃门震三震。

眼前这个,肤白腰细,跪在那儿像一朵被雨打弯的小白花。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

我辛辛苦苦熬夜改命,改出来的皇后呢?

萧承砚已经弯腰把江晚棠扶了起来,动作轻得像捧瓷器。

“地上凉,别跪久了。”

江晚棠抬眼看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掉,技术含量很高。

“今日能拜见母后,臣妾不觉得凉。”

好,演得不错。

就是女主角不对。

礼官还在高声唱颂。

“帝后相识于微时,患难相扶,皇后娘娘贤德仁厚,母仪天下!”

宫人齐齐叩首,喊声震得殿梁发颤。

“皇后娘娘千岁!”

萧承砚握着江晚棠的手,低声道。

“棠儿,今日之后,再没人能轻贱你。”

我心口猛地一沉。

这句话,是我写给姜燃的。

那天她在梦里抱着我嚎,说宝,我不要死前遗言,我要爽文名场面。

我白天摇奶茶摇到手抽筋,晚上熬到凌晨三点,给她加了这句台词。

现在它被萧承砚温温柔柔地说给了江晚棠。

我看着他们十指相扣,气得想当场把凤印拍他脑门上。

可我忍住了。

我刚进书,坐的是太后位置,不是开挂位置。

满殿禁军、宫人、朝臣,十个有九个半都在看皇帝脸色。

我抬手,声音还稳。

“起来吧。”

江晚棠起身时轻轻晃了一下。

萧承砚立刻扶住她,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累了?”

“臣妾只是太欢喜。”

她转向我,双手奉茶。

“母后,请用茶。”

我接过茶盏,视线落在她腕间。

一截褪色红绳从袖口滑了出来。

我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在凤袍上。

那红绳我太熟了。

姜燃嫌宫里定情信物不是玉佩就是香囊,土得掉渣,非让我写个“运动少女专属版”。

我就把自己为她求的红绳写了进去,让萧承砚亲手给她系上。

原文里,那是姜燃和萧承砚从御膳房逃命时的定情信物。

现在,它戴在江晚棠手上。

江晚棠察觉我的目光,飞快把手往袖里藏。

藏得太快,反倒像在抢答。

我淡淡道:“皇后这红绳旧了些。”

江晚棠脸颊微红,眼神却慌了一瞬。

“母后见笑了,这是陛下当年亲手给臣妾系上的,臣妾舍不得摘。”

萧承砚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得能腻死人。

“你喜欢便戴着。”

满殿又响起一片艳羡的低声赞叹。

我只觉得血往脑门上冲。

红绳能戴错,台词能说错,皇后也能换人。

那姜燃呢?

她是不是被人从自己的人生里硬生生挤出去了?

江晚棠又柔声道。

“母后远道回宫,想必乏了。”

“儿臣已在凤仪宫备下暖阁,若母后不嫌弃,儿臣亲自侍奉。”

她笑得乖巧,像真心孝顺。

可她袖下那根红绳,像根针扎在我眼里。

我站起身,扶着嬷嬷的手,笑得比她还慈爱。

“好啊。”

萧承砚看向我,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我回他一个太后标准微笑。

别急,我不掀桌。

我先看看,你们到底把我的姜燃,藏到哪里去了。

第2章:

凤仪宫里香气甜得发腻。

我刚坐下,就看见江晚棠亲手捧来一盏奶茶。

“母后尝尝,这是儿臣当年在御膳房做出的珍珠奶茶,宫里人人都爱。”

我端杯的手一顿。

珍珠奶茶,这也是我写的。

姜燃刚穿进书里时,天天托梦骂我,说宫里的茶苦得像中药泡抹布,她迟早不是被杖毙,是被苦死。

我只好把奶茶店配方写进去。

红茶要浓,奶香要厚,糖浆比例不能乱,珍珠要煮到外弹里糯。

姜燃喝完后在梦里给我比大拇指,说宝,九分像,少一分是没有你亲手摇。

从那以后,宫里掀起奶茶热,连太监传旨都要顺路带一杯三分糖。

我低头喝了一口。

下一秒,差点把太后威严喷出来。

这哪是奶茶?

这像红茶被苦胆腌过,牛乳被锅灰亲过,糖还像忘了投胎。

我放下杯子,胃和心一起沉了下去。

江晚棠小心看我。

“母后,可是不合口味?”

我抬眼。

“这就是你当年做出来的珍珠奶茶?”

她指尖一紧,立刻垂眸。

“儿臣手艺粗陋,让母后见笑了。”

萧承砚皱眉护她。

“棠儿今日封后,还亲自侍奉母后,已是难得。”

我差点笑出声。

难得什么?

难得把配方背成这样还敢开店?

江晚棠眼圈一红,忙拉住他。

“陛下别说了,母后久居行宫,口味不同也正常。”

好一句正常。

一句话把奶茶难喝,变成我老人家水土不服。

我没接招。

这时,一个小宫女端着空盏退下,脚下一绊,奶茶泼在博古架下的矮柜上。

江晚棠脸色骤变。

“放肆!”

她声音尖了一瞬,又立刻压回去。

可柜门已经被撞开一条缝,一枚旧银簪滚了出来。

我目光一凝。

簪尾磨损得厉害,却还能看出被强行刮掉的刻痕。

原本那里,该是一个“燃”字。

现在歪歪扭扭补了个“棠”。

这是我给姜燃写的验毒银簪。

她第一次躲毒酒,就是靠它活下来的。

江晚棠几乎扑过去,抢先把银簪攥进掌心。

“不过是旧物,惊扰母后了。”

我盯着她的手。

“这簪子,从哪来的?”

她眼泪立刻涌上来。

“自然是儿臣当年在御膳房用的。”

“刻痕为什么改过?”

殿里瞬间安静。

萧承砚看我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心虚,是疑心。

“母后为何知道这簪子改过?”

江晚棠也抬头,声音发紧。

“母后久居行宫,怎会认得儿臣旧物?”

我心里冷笑。

他们怕的不是我怀疑。

他们怕我知道得太多。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开口。

“哀家还知道一个名字。”

萧承砚眸色一沉。

江晚棠攥着银簪的手指泛白。

我盯住她。

“姜燃。”

这两个字落下,殿内像被人泼了冰水。

萧承砚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冷。

“谁在母后面前嚼舌根?”

江晚棠连哭都忘了。

片刻后,她扑通跪下。

“母后,姜燃从前确与儿臣同在御膳房。”

“可她后来疯了,总说儿臣抢她东西,见人便咬,儿臣怕污了您的耳,才从未提起。”

萧承砚冷声接上。

“一个疯妇的胡言,母后不必放在心上。”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就在这时,殿外有人连滚带爬冲进来。

“陛下,皇后娘娘,不好了!”

萧承砚厉喝:“滚出去!”

小太监吓得额头贴地,却还是抖着声音道。

“冷宫那疯妇又闹起来了!”

“她砸了门,喊着要见什么宝,还说要让人续写……”

话没说完,江晚棠就脸色一白。

我也猛地站了起来。

宝。

这世上,只有姜燃会这么叫我。

第3章:

凤仪宫里瞬间静了。

刚才还跪在地上发抖的小太监,被萧承砚一脚踹翻。

“胡说八道!”

小太监撞在柱边,额头见了血,连喊疼都不敢。

我却只听见那一句。

她喊宝。

姜燃每次托梦都这么叫我。

她说喊闺蜜太肉麻,喊姐妹太社会,喊大名像班主任点名,还是宝顺口。

我盯着江晚棠。

“冷宫里那个人是谁?”

江晚棠脸色白了一瞬,立刻跪下。

“母后,她只是个疯妇。”

“今日儿臣封后,她心里不平,才乱喊乱叫。”

我笑了。

“我问她是谁,你急着说她疯?”

江晚棠眼泪说来就来。

萧承砚挡到她面前,声音沉了下去。

“母后刚回宫,不知旧事。”

“姜氏从前在御膳房当差,后来疯了,见人就咬,还几次伤了棠儿。”

“朕留她一命,已是开恩。”

姜氏、御膳房、疯了。

每个字都能对上,却又像刀子一样往我心口扎。

我往门外走。

“我要见她。”

萧承砚拦住我。

“不行。”

我看着他。

“一个疯妇,你怕什么?”

江晚棠立刻抓住他的袖子,哭得肩头发颤。

“陛下,别为臣妾同母后争执。”

“母后若真要见,臣妾不敢拦。”

“只是那人疯话连篇,若冲撞了母后,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听着乖,翻译过来就是:不能见,见了出事全怪我。

宫斗文优秀毕业生,建议重修语言艺术,因为她现在碰上的是作者本人。

萧承砚果然冷下脸。

“送太后回寿安宫。”

禁军堵住殿门。

我扫了一眼,知道硬闯没用。

姜燃若真在冷宫,我现在被按住,还能想办法。

我要是当场掀桌,下一秒就能喜提太后病重套餐。

我盯着萧承砚。

“今日这事,哀家记下了。”

他神色不动。

“儿臣只盼母后安歇。”

寿安宫殿门一关,宫女便端来安神汤。

“娘娘,这是陛下吩咐的。”

我看着那碗黑汤,冷笑。

“皇帝真孝顺,刚封后就怕哀家睡不好。”

我没喝。

可这一日惊怒交加,脑子里全是姜燃、冷宫、疯妇,躺下没多久,还是昏沉睡了过去。

雾气一涌上来,我就知道是姜燃。

她站在雾里,瘦了些,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苍蝇,开口还是熟悉的暴躁。

“宝!你在不在?快改文!”

我心口一酸,冲过去。

“燃燃!”

她却像听不见我,只急得原地打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你是不是写太后回宫了?”

我僵住。

姜燃抓了抓头发。

“这个太后有问题!她一回来,我那边就乱了,宫里也怪怪的。”

“宝,你赶紧把太后写死!”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不知道我已经进书了。

更不知道,我现在就在太后的壳子里。

她还在急吼吼地出主意。

“路上病死也行,行宫失火也行,反正别让她继续作妖了!”

“她一来,我这边全乱套了!”

我又想哭又想骂。

姜燃啊姜燃,你让我写死太后,四舍五入就是让我自杀。

我正想说话,却被外面宫女声音吵醒。

我惊出一身冷汗,就听到她们压低声音道。

“皇后娘娘传话,冷宫那位今晚就挪走。”

“不是说过两日送去西苑吗?”

“太后问到姜燃了,娘娘怕夜长梦多,说天亮前必须出宫。”

我脑子嗡的一声。

出宫。

这哪是养病,这是灭口前的标准流程。

我翻身下榻,披衣就往外冲。

守门宫女慌忙拦我。

“太后娘娘,陛下有旨,您今晚不能出去!”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现在知道谁才是太后了吗?”

宫女摔到一边。

我推门冲进夜色里。

宫道尽头,火把连成一线。

江晚棠披着斗篷,正带人往偏门走。

她身后跟着一辆蒙着黑布的囚车。

风吹起黑布一角,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江晚棠也看见了我,脸色骤变。

我一步步走过去,盯住那辆囚车。

“皇后,你要带姜燃去哪?”

第4章:

江晚棠脸色白了一瞬,又立刻红了眼。

她快步挡到我面前,声音软得像能掐出水。

“母后,夜深风寒,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车里那位疯妇病得厉害,儿臣只是送她去西苑养病。”

我看向她身后的黑布囚车。

“养病需要半夜走偏门?”

江晚棠噎住。

囚车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却像直接砸在我心口。

我绕开她就往前走。

江晚棠急了,伸手拦我。

“母后不可!她疯起来会伤人!”

我甩开她。

“她伤不伤人,哀家看一眼就知道。”

黑布被夜风吹起一点,又很快落下。

我什么都没看清,只听见里面有铁链轻轻一响。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就在这时,禁军靴声压近。

萧承砚来了。

他披着外袍,第一眼还是先看江晚棠。

“棠儿。”

江晚棠立刻扑过去,眼泪说掉就掉。

“陛下,臣妾拦不住母后。”

萧承砚扶住她,再看我时,脸色已经冷了。

“母后,回宫。”

我指着囚车。

“我要见车里的人。”

皇帝却脸色一沉,直接驳斥道。

“母后,不可,她生有疯病,恐吓到您,您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着就要让人上前把我带走。

可他越遮掩,我越觉得可疑,冷声打断道。

“她叫什么?”

萧承砚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笑了。

“皇帝连一个冷宫疯妇的名字都不敢提?”

江晚棠忙道:“母后,她疯病多年,满嘴胡话。”

“您今日刚回宫,别被她扰了心神。”

我看着她。

“你这么怕她胡说,看来她知道得不少。”

江晚棠脸色一白。

萧承砚彻底没了耐心。

“送太后回寿安宫。”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

说是扶,手劲大得像铁钳。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很好。

我这个太后体验卡刚激活,就快被强制注销。

囚车开始往前推。

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一下一下,像碾在我骨头上。

我急得眼前发黑。

如果里面真的是姜燃,那她离我只有几步。

我写了三年才把她从第一章杖毙名单里捞出来,不是为了让她被人半夜装车送走。

我冲囚车喊:“姜燃!”

萧承砚脸色骤变,江晚棠也猛地抬头。

我立刻知道,我喊对了。

“姜燃!你在不在里面?”

萧承砚厉声道:“堵住太后的嘴!”

嬷嬷慌忙来捂我。

我偏头躲开,嗓子都喊破了。

“姜燃,是我!”

囚车猛地晃了一下,黑布里传出一声哑到破碎的呼喊。

“宝……”

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穿了我。

我瞬间确定,里面的,一定就是姜燃!

我顾不得那么多,趁着众人僵住,立刻挣开束缚,猛地冲向囚车。

萧承砚回神,挥袖让禁军上前拦我。

江晚棠也尖叫:“快拦住太后!”

我反手躲开他们的阻拦,伸手抓住帷布,猛地掀开——

第5章:

我一把掀开黑布,囚车里的人猛地抬起头。

她披头散发,手脚都锁着,脸瘦得脱了相,可那张脸我根本不认识。

不是姜燃。

我心口猛地一沉。

那女人却像见了救命稻草,死死扑到木栏前,铁链哗啦乱响。

“姐妹!别信他们!这帮书里人可会演了!”

我整个人僵住。

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江晚棠先变了脸,随即红着眼跪下:“母后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疯子,前阵子突然出现在冷宫附近,见人就说些听不懂的话,儿臣怕她冲撞您,才送她去西苑静养。”

萧承砚也沉声开口:“母后,此女疯病不轻,妖言惑众,不宜靠近。”

我没理他们,只盯着囚车里的人:“你是谁?”

女人急得眼都红了:“我跟你一样,不是这儿的人!你先别管我是谁,你闺蜜不在这儿,她还活着!”

我呼吸一滞,往前一步:“你见过她?”

她刚张嘴,旁边太监已经扑过去,拿布往她嘴里塞。

她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冲我喊出最后一句:“去查御膳房旧井!”

下一秒,她嘴就被死死堵住,只剩呜呜声。

我站在原地,后背一点点发凉。

御膳房旧井。

这个地方,不该有人知道。

那是我很早之前给姜燃写逃命戏时,顺手埋下的一条暗线。

原文里,井下有废弃暗道,能通到冷宫后墙。

除了我和姜燃,按理说没人会知道。

江晚棠扶着萧承砚,哭得委委屈屈:“陛下,儿臣早说过,这疯妇留不得。如今她连母后都敢惊扰,若再叫她胡说,后宫还不知乱成什么样。”

萧承砚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落到我身上,沉沉问了句:“母后为何总认定宫里有个姜燃?”

这话一出,我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不是试探,是怀疑。

我缓缓抬眼,看着他笑了一下:“皇帝深夜送个疯女人出宫,不许哀家问。如今哀家多问一句,倒像做错了事。”

萧承砚眉心微蹙:“儿臣不敢。”

“你不敢?”

我扫了眼囚车,“那皇后这么急着送人,是怕她冲撞哀家,还是怕她说出不该说的话?”

江晚棠眼泪一下就掉下来,咬着唇道:“母后若疑心儿臣,儿臣无话可说。只是这女子满口疯言,儿臣真的是为了您好。”

好一句为了我好。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没再追问。

因为我已经听够了。

囚车里的人不是姜燃,但她一定知道什么。

而且她知道得,恐怕比我现在想的还多。

萧承砚显然不想让我再看,直接沉声道:“送太后回宫。”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我,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我挣了一下,索性不再硬碰,只定定看着囚车里的人。

她嘴被堵着,眼里全是急色,拼命冲我摇头。

像在说,别信他们。

我被半扶半架着往回走,走过拐角时,身后车轮又碾上青石板,声音一下一下,碾得我心口发闷。

回到寿安宫,宫门刚关,我就转头看向身边嬷嬷。

“明日一早,传哀家懿旨,召御膳房旧人来见。”

嬷嬷愣住:“娘娘,您是要——”

我慢慢攥紧袖口,声音很平。

“既然皇后说她是疯子,那哀家就查查,一个疯子,怎么会知道御膳房旧井。”

第6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传了懿旨。

说我久居行宫,思念旧味,要见御膳房旧人。

寿安宫里跪了一地的人,个个低着头,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翻着花名册,像是不经意地问:“御膳房后院那口旧井,如今可还在?”

底下瞬间静了一下。

最前头的掌膳太监连忙磕头:“回太后娘娘,旧井早封了,年久失修,怕冲撞贵人。”

我抬眼看他:“哀家不过随口一问,你抖什么?”

那太监脸都白了:“奴才不敢。”

我把册子合上,淡淡道:“旧井为何封?”

旁边一个嬷嬷小心回话:“听说三年前御膳房出过事,死过人,这才封的。”

“死了谁?”

她一噎,答不上来。

我笑了一声:“宫里死人不稀奇,可连死了谁都说不清,就奇了。”

没人敢说话。

我也不逼,只吩咐:“把御膳房近五年的花名册、月银册、调配册全送来。少一页,哀家就问谁的罪。”

众人连连应是,退下时腿都在发软。

午后,几大摞册子送到我案前。

我一页页翻过去,越看心越沉。

有些名字明显被人划过重写,墨色不一,不像一次改的。

其中一页最扎眼,中间那行纸面刮花得厉害,像是硬生生抹掉了一个名字,再旁边补上了三个字——江晚棠。

我盯着那块痕迹,指尖发凉。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被抹掉的,很可能就是姜燃。

正想着,外头忽然通报:“皇后娘娘到——”

江晚棠提着食盒进来,穿得素净,笑得温顺。

“儿臣听说母后今日精神不错,特地做了几样点心来孝敬。”

我把账册压到手边:“皇后有心了。”

她打开食盒,最上头是一碟桂花酥。

我眼皮一跳。

这也是我写给姜燃的。

那时姜燃总在梦里骂宫里吃食不够甜,我就给她加了这道点心。

她还跟我开玩笑,说第一炉不是烤焦,是她偷吃得只剩半盘。

这是只有我和她知道的笑话。

江晚棠捏起一块桂花酥,柔声道:“母后尝尝,看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我接过咬了一口,味道不差,却还是问她:“你当年第一次做这道点心,成了吗?”

她愣了下,很快笑道:“自然没成。儿臣那时手笨,第一炉就烤坏了,后来练了许久才成样子。”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冷了下去。

她答得很顺,却答错了。

因为真正的姜燃不会这么说。

我没拆穿,只笑了笑:“皇后记性倒好。”

江晚棠似乎松了口气,又陪我说了几句才告退。

她走后,我翻了翻食盒,最底下的垫布下竟夹着一张小小字条。

“井下有路,别信皇后。”

背面没署名,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奶茶杯。

我捏着字条,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画法不像宫里人,倒像现代人随手乱画的。

是昨夜囚车里那女人递出来的?

还是皇后身边有人在给我报信?

不管是谁,这张字条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旧井有东西。

而且,江晚棠在撒谎。

我把字条攥进掌心,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宫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我起身披上外袍,低声吩咐:“今夜不点正殿宫灯,只说哀家乏了,谁也不见。”

嬷嬷一惊:“娘娘,您这是要——”

我系紧袖口,声音压得很低。

“去御膳房。”

“看看那口井下面,到底埋着谁的秘密。”

第7章:

夜里起了风。

我只带了两个看着老实的小太监,借着巡视旧宫的名头去了御膳房后院。

旧井果然在最偏的角落,井口被木板死死封住,上头还压了石头,像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爬出来。

我站在井边,淡声道:“撬开。”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动手。

木板一掀开,井里扑出一股潮霉气,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提灯往下照,井壁湿滑,底下却没有想象中的积水,只隐约能看见半边井壁像被人凿开过。

“下去。”

其中一个太监脸都绿了:“娘娘,这不合规矩——”

我冷冷看他:“哀家现在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们不敢再说,只能先放绳。

我顺着绳索慢慢往下,脚刚踩到井底的湿泥,心就猛地一跳。

井底没有尸骨,只有一条窄窄石道。

果然有暗道。

我握紧灯柄,顺着石道往前走。

越往里越潮,墙上全是青苔,脚下还有积水,像很久没人走,又像不久前刚被人踩过。

走到尽头时,墙角果然藏着一只旧木匣。

我蹲下把匣子拖出来,撬开一看,里面东西不多,却让我手一寸寸发冷。

一把旧木勺,一枚断簪,一截发带,还有一张被水泡皱的纸。

我把纸展开,只见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宝,我可能被换了。”

我眼眶一下热了。

那是姜燃的字。

横不平竖不直,最后几个字还发抖,像写的时候已经怕到了极点。

她真的来过这里。

她也真的早就发现不对了。

我正盯着那张纸,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响。

不是水声,是刀刃刮过石壁的轻响。

我猛地回头,那两个太监的脸色已经变了,手里竟各自握着一把短刀。

其中一个阴沉着脸开口:“娘娘,您不该来这儿。”

我心头一炸,转身就躲。

刀锋擦着我袖子划过去,布料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另一个太监也扑上来,眼神凶狠得吓人:“知道得太多,对您没好处。”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人算准了我会查井!

我抄起灯笼就砸过去,火星炸开,那人下意识一挡,我趁机往外冲。

暗道太窄,他们一前一后堵着,我根本冲不出去,只能拼命往旁边躲。

刀再次劈下来,我抬手去挡,手背顿时火辣辣一疼,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我刚想喊人,嘴却猛地被一只手从后头捂住。

我浑身一僵,正要挣扎,那人却在我耳边低声道:“别出声,想活就闭嘴。”

下一秒,他反手夺刀,闷响接连两声,那两个太监便倒进泥水里,连哼都没哼出来。

我被他一把推向井口:“上去!”

我抓住绳索往上爬,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爬到一半,我忍不住低头去看。

那人站在暗道口,只露出一双苍老却锐利的眼。

“你是谁?”

我咬牙问。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低哑。

“想找姜燃,先查凤仪宫的替身账。”

我心口猛地一沉。

替身账?

可还没等我追问,他已经转身隐进黑暗,像从没出现过。

我好不容易爬出井口,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纸。

井下有暗道,姜燃留过字,还有人要在井里杀我灭口。

这宫里果然有人急了。

我慢慢抬头,看向凤仪宫的方向。

夜色沉沉,宫灯却亮得刺眼。

那里住着的,到底是皇后,还是偷了别人一生的贼?

第8章:

从旧井回来后,我对外称受了惊,闭门不出。

寿安宫上下都以为太后病了,连请安都免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等,等他们继续露出破绽。

这几天里,我让心腹嬷嬷悄悄去查凤仪宫近三年的用度和宫人调换名册。

结果比我想的还难看。

江晚棠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换了三批。

最早跟着她的那些老人,不是病死,就是犯错被打发,甚至还有两个直接在册上销了号,像从没存在过。

我翻着册子,越看心越冷。

一个人要藏秘密,最先除掉的,永远是见过她从前模样的人。

嬷嬷低声道:“娘娘,皇后那边,怕是真有鬼。”

我把最后一本册子合上,抬眼问她:“冷宫那个女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

嬷嬷压低声音,“她不是近来才出现的,半年前就被关起来了。说是她总嚷嚷这世上是一本书,谁是谁的角色,把看守的宫人都吓坏了。”

我眸色一沉。

半年前就关了。

江晚棠昨夜却说是最近才抓到的疯妇,果然在撒谎。

“备轿。”

我站起身,“我要再见她一次。”

嬷嬷吓了一跳:“娘娘,万一陛下——”

“就是要赶在他来之前。”

我换了身素净常服,借着去佛堂祈福的名义转去冷宫偏院。

门口的太监见了我,脸都白了,扑通就跪。

“太后娘娘,这地方晦气——”

“开门。”

门一开,我便走了进去。

那女人缩在墙角,头发乱糟糟,手上还锁着铁链。

一见我进来,她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扑着爬过来。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蹲下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她喘着气,飞快道:“我跟你一样,不是这儿的人。半年前我出车祸,一睁眼就掉进来了,偏偏掉在冷宫边上,直接被他们当疯子抓了。”

我皱眉:“你怎么确定我也不是这里的人?”

她压低声音:“因为你昨天的反应太明显了。正常太后听我说什么书里人,只会把我拖去打死,只有你会愣住。”

我没接她的贫嘴,直问:“你说我闺蜜不在囚车里,是什么意思?”

她神色也认真起来:“因为我见过另一个女人。被关得比我还严,不在冷宫明面上。我只远远看过一次,她瘦得厉害,可一直在骂人,还老喊一个字——宝。”

我鼻尖猛地一酸。

是姜燃。

她见我变了脸,赶紧又道:“我后来想再查,结果撞见江晚棠在学她说话。不是普通学,是对着镜子学她的语气、她的词,还反复念什么奶茶、红绳、御膳房,像在背别人的人生。”

我指尖一紧。

这一刻,那个最荒唐的猜测终于成形了。

不是简单顶了名字。

是江晚棠在学姜燃,偷姜燃,替姜燃活。

我还想再问,外头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

门口太监惊慌高喊:“陛下驾到——”

我脸色骤变。

那女人也吓得直拍地:“完了完了,他来了!”

我飞快扫了屋里一圈,视线落在墙边旧木柜上。

“进去。”

“啊?”

“快!”

我一把将她塞进柜子后头,用破席挡了挡。

她缩在阴影里,嘴型还在冲我说:别卖我。

我刚站直身子,门就被推开了。

萧承砚一身常服,神色却冷得厉害,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我脸上。

“母后。”

他缓步走近,声音听着温和,眼神却像刀。

“您近来,是不是总爱来见一些不该见的人?”

我压下心跳,故意扶了扶额头:“哀家这几日睡不安稳,听说冷宫有疯妇,便想来瞧瞧,是不是她夜里冲撞了哀家的梦。”

萧承砚看着我,半晌才淡淡道:“母后是做噩梦了?”

“是啊。”

我叹了口气,“总梦见御膳房、旧井,还有些看不清脸的人,吵得很。”

他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我正想再试探两句,身后木柜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碰响。

像是谁没蹲稳,撞到了板子。

我后背瞬间绷紧。

而萧承砚的目光,也缓缓越过我,落向了那只木柜。

第9章:

我后背一瞬间冒出冷汗。

萧承砚盯着那只木柜,脚步缓缓挪了过去。

我心口跳得发疼,先一步挡在前头,扶着额头晃了晃。

“哀家头晕得厉害,皇帝扶哀家一把。”

他脚下一顿,明显不信,却还是伸手扶住了我。

到底在外人面前,他还得装这个孝子。

我顺势把半边身子的力道都压过去,逼得他只能先扶着我往外走。

“母后既然身子不适,这种地方,更不该来。”

他语气平静,手上却暗暗用力,像在警告。

我抬眼看他,慢慢道:“哀家昨夜梦里,总有人在耳边念一个名字。”

他动作微顿:“什么名字?”

“姜燃。”

空气瞬间沉了。

萧承砚脸色冷下来:“母后近日,果然听了太多疯话。”

我轻轻一笑:“皇帝这么紧张做什么?哀家不过随口一提。”

他没接话,只把我送到门外,转头便吩咐看守:“以后太后若再来冷宫,先禀凤仪宫,再来回朕。”

这不是叮嘱,是防我。

我被送回寿安宫,脸上还撑着平静,等宫门一关,立刻低声吩咐嬷嬷:“去把柜里的人带出来。”

嬷嬷连忙应了。

可不过半个时辰,她就白着脸跑回来:“娘娘,人不见了。”

我猛地站起身:“什么叫不见了?”

“奴婢去时,屋里已经空了,只剩柜后一点血。看守说,陛下走后,确实有人进去过。”

我心里一沉。

她被带走了。

多半是萧承砚亲自下的令。

我正压着火,外头忽然又有小太监慌慌张张冲进来:“娘娘,掖庭局出事了!有个叫春喜的宫女上吊了!”

春喜。

我脑中一震。

那穿越女说过,要去找春喜。

我立刻披衣起身:“去掖庭局。”

夜里的掖庭局乱成一团,几个嬷嬷正围着一具尸身哭喊。

我拨开人群走过去,只见那宫女已经被放下来,脖颈一圈深紫勒痕,脸色青白得吓人。

我蹲下身,发现她右手死死攥着袖口,像临死前拼命想藏什么。

我掰开她的手,袖里果然掉出一块残布。

布上绣着一个字——燃。

我呼吸一滞。

残布背面还沾着点血,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娘娘在……”

后面断了。

像是写的人没来得及落完笔,就被掐断了命。

我死死捏着那块布,低声问:“她死前最后见过谁?”

掌事嬷嬷哆哆嗦嗦道:“像……像是凤仪宫的人。”

又是凤仪宫。

我正要再问,鼻端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不是尸身上的,而是从旁边柴房缝里飘出来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底下,正慢慢渗出一滴血。

我心跳骤然加快,几乎是本能地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最里头钉着铁环,地上散着断链。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被锁在角落,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

我看清她眼睛的那一瞬,鼻尖一下就酸了。

那双眼,我太熟了。

熬夜陪我改文时,她趴在奶茶店柜台边冲我骂;体育集训时,她在太阳下冲我笑;每次托梦时,她都用这双眼急吼吼地喊我“宝”。

她嘴唇干裂,声音哑得不像话,却还是努力冲我挤出个笑。

“宝……”

我喉咙一下堵住。

这一次,不会错了。

真的是姜燃。

我找到她了。

第10章: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

“姜燃!”

她被铁链锁着,刚抬了下手就疼得皱眉,偏还咧嘴冲我笑:“你可算来了,再晚点我真要被他们腌入味了。”

我眼泪一下就掉了:“你还贫!”

“我不贫,我怕我哭。”

她声音哑得厉害,“先别哭,先给我解开。”

我忙去扯锁链,可那锁是死扣,根本打不开。

心腹嬷嬷也急得直转:“娘娘,这得找钥匙。”

姜燃靠着墙喘了口气,低声道:“别找了,钥匙一直在萧承砚身上。”

我猛地抬头:“到底怎么回事?”

她闭了闭眼,像在强撑力气。

“最开始跟你托梦的人,确实是我。那时候我刚穿进来,天天怕死,求你给我改命。你也真够意思,白天打工,晚上给我开挂,我才从御膳房一路爬上来。”

我哽着嗓子:“后来呢?”

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后来我发现不对。宫里有个小宫女,叫江晚棠。她总跟着我,学我说话,学我做事,连骂人的调子都偷着学。我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我发现,你后面给我的那些转机、那些名场面,开始一点点落到她身上。”

我心口发凉:“你是说,我后面写的,都给了她?”

“对。”

姜燃咬牙,“我还以为是情节出错,直到有天夜里,我撞见她对着铜镜练你的名字,学我的语气喊你‘宝’,我才知道,她是在冒充我。”

我整个人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棍。

所以后来梦里那些哭诉、撒娇、求我续写的人,根本不是姜燃,是江晚棠?

我嗓子发紧:“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苦笑一声:“我告诉了。井底那张纸不就是我留的?可我还没来得及再想办法,就被她下药关起来了。对外她说我疯了,里面她拿着我的红绳、银簪、旧事,一件件替了我。”

我眼眶发烫,手死死攥着锁链。

“萧承砚呢?他不知道?”

姜燃笑了,笑意却发冷。

“他起初未必不知道。后来发现,只要顺着你写的走,谁当那个‘女主’都能给他铺路,他还在乎真假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嬷嬷脸色大变,冲到门边一看,声音都变了:“娘娘,不好了!院门被人从外头锁了!”

我猛地回头。

下一秒,一股呛人的烟味就灌了进来。

姜燃脸色一沉:“他们要放火。”

我冲到门边拼命去推,门却纹丝不动。

窗子也早被木板钉死,根本打不开。

外头火势卷得极快,不过片刻,火舌已经舔上屋檐。

浓烟一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嬷嬷哭着喊:“怎么办啊!”

我转身冲回姜燃身边,咬牙去扯她手上的锁链:“我带你出去!”

她却一把按住我,眼睛红得厉害。

“宝,你听我说,待会儿真出不去,你先跑。”

“你放屁!”

我嗓子都劈了,“我写了三年把你从第一章杖毙名单里捞出来,不是为了看你死在这儿!”

姜燃怔住了。

火光映着她发白的脸,她眼眶一点点红了,却还是努力扯出个笑。

“行。”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道:“那咱俩今天就一起活。”

可下一秒,屋顶轰地一声巨响。

一根烧着火的横梁直直砸了下来。

第11章: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把姜燃护在身下。

燃着火的横梁擦着我肩膀砸在地上,火星炸开,烫得我半边手臂发麻。

浓烟呛进嗓子,我咳得眼前发黑,耳边却听见姜燃还在骂。

“你有病啊!你挡什么挡!”

我咳得说不出完整话,只能骂回去:“闭嘴!”

门外火势已经烧起来了,窗板被火一舔,噼啪乱响。

嬷嬷哭着拍门,手都拍出了血,外头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是失火,是灭口。

我强撑着抬头,忽然看见柴房后墙最潮的角落堆着几块破木板,后头像藏着缝。

“嬷嬷,过来帮我!”

我们两个扑过去扒开草席和烂木头,果然摸到一块松动的砖。

我咬牙去抠,指甲都掀了半片,砖终于松开,后头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洞。

是密道!

我心头一震,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姜燃手上的铁链就哗啦一响,短得根本够不到洞口。

她咬着牙,额上全是汗:“你先走,把人引开,再回来救我。”

我猛地回头瞪她:“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她急得眼都红了:“那你陪我死在这儿很光荣?”

我还想说话,密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黑影从里头钻出来,手起刀落,直接劈向锁扣。

“当”的一声,锁竟开了。

我猛地一怔。

是那晚井下救我的蒙面人。

他只遮了半张脸,露出的下颌苍老瘦削,声音也低哑:“还愣着做什么,走!”

我来不及多问,先把姜燃扶起来。

她瘦得厉害,几乎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嘴却还不闲着:“大爷,您再晚来点,我们仨能在地府开桌了。”

蒙面人没理她,只把嬷嬷先推进密道,低喝:“快!”

我们几乎是跌跌撞撞钻进去。

身后火轰地卷过来,热浪擦着后背扑进暗道,吓得我心脏都快停了。

密道狭窄潮湿,像很久没人走过。

我扶着姜燃往前挪,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终于透出一点微光。

出口竟在一处废弃佛堂后头。

我们刚爬出去,蒙面人便反手关上暗门,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走。

我喘着气看向他:“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摘了黑布。

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

“老奴曾在先帝跟前伺候,后来跟着太后去了行宫。”

我心头猛地一跳:“真正的太后?”

他低声道:“真正的太后,半年前就病死在行宫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姜燃也愣住:“那现在这个太后——”

老太监看向我,眼底复杂。

“就是您。”

“不是他们把太后接回宫,是他们顺着您写下的那句‘太后回宫’,把您拖进书里填了这个位置。”

我浑身发冷。

所以我不是意外穿书。

是因为我写了那一句,他们就顺水推舟,把我硬塞进来了。

老太监继续道:“他们需要一个真正能镇场的太后,也需要您继续相信自己能改命。只有这样,皇后和陛下才能顺着您写下去的路,继续坐稳如今的位置。”

姜燃咬牙骂了句脏话:“这俩玩意儿是真不怕天打雷劈。”

老太监苦笑:“如今他们只怕你们活着。”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急促的甲胄声。

紧接着,尖细的太监嗓音划破夜色。

“陛下有旨!太后与掖庭疯妇勾结,意图谋逆,封锁宫门,搜宫擒拿!”

我和姜燃对视一眼,心同时沉了下去。

从这一刻起,我们成了整个皇宫都要抓的人。

第12章:

那道“谋逆”的旨意传开时,我只觉得可笑。

我一个刚回宫没几天的太后,带着个快被折磨死的宫女,居然也配谋逆。

可笑完之后,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萧承砚既然敢这么下旨,就说明他已经不打算装了。

老太监把我们带进佛堂后的禅房,先替姜燃简单包扎。

她手腕脚踝都磨得血肉模糊,看得我眼睛发酸。

她却还低头看了看,咧嘴道:“还行,没给我整残废。”

我骂她:“你还能贫,说明烧得不够狠。”

她看着我,忽然轻声道:“宝,对不起。”

我一愣:“你跟我道什么歉?”

“你白给我写了三年。”

她垂下眼,“后面那些好日子,原来都便宜她了。”

我鼻尖一酸,拍了她一下:“少来。现在不是内疚的时候,是记仇的时候。”

她眼睛一红,反倒笑了。

老太监等我们情绪缓下来,才低声开口:“有些事,老奴得说清。”

我看向他。

“江晚棠并非突然变成这样。三年前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后来不知怎么,突然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还总盯着姜姑娘。”

姜燃冷笑:“她不是知道得多,她是知道自己只是个配角。”

老太监一怔,继续道:“老奴曾撞见她烧纸写字,反复念‘凭什么是她,不是我’。后来她开始一件件学姜姑娘,学说话,学习惯,甚至刻意接近陛下。”

我接过话:“萧承砚什么时候知道的?”

“起初未必全信。”

老太监低声道,“可等他发现,您后来写下的那些转机和恩宠,真的一一落到皇后身上,他便不会再在乎真假了。”

姜燃眼底发冷:“一个想抢人生,一个想借天命坐稳江山,倒真般配。”

我沉默片刻,问:“那个误闯进来的穿越女呢?”

老太监道:“若她被带走,多半还活着。她说话太怪,知道的又多,皇后未必敢立刻杀她。”

我攥紧手指:“她是证人,得想法子救。”

姜燃却皱起眉:“先把线捋清。江晚棠早知道这是书,知道自己只是女配,所以盯上我,偷我的身份,又冒充我去找你续写。她图的根本不是一个男人,是你写下去的命数。”

“对。”

我点头,“她想接住‘女主’的位置。谁接住了,谁就能拿到我给的所有台阶。”

姜燃骂了句:“真他妈恶心。”

屋里静了一瞬。

我抬头看向窗外,声音发沉:“但她也不是无懈可击。她最怕的不是我怀疑,是我证明她不是你。萧承砚最怕的也不是私情败露,是别人知道他的皇位坐得没那么光明。”

姜燃眼神一亮:“所以?”

“所以我们接下来,不躲了。”

我看着她,“先把他们偷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撕下来。”

她咬着牙笑了:“行。你负责撕皇后的皮,我负责掀皇帝的底。”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老太监起身去看,回来时脸色已经变了:“不好,凤仪宫的人往这边搜过来了。”

我和姜燃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冷意。

江晚棠,竟亲自追来了。

第13章:

小沙弥跑进来时,脸都白了。

“公公,不好了!外头有人闯寺,说奉皇后懿旨搜查逆党!”

我猛地起身,掀开窗缝往外看,佛堂前院火把晃动,十几个禁军正挨间搜人。

为首的是凤仪宫的大太监福顺。

姜燃靠在床边,脸色发白,声音却稳:“她来得真快。”

老太监低声道:“她不是来得快,是早就盯上这儿了。如今你们现身,她是要一网打尽。”

福顺已经在院里尖着嗓子喊:“皇后娘娘有旨,逆党潜逃至此,谁敢窝藏,同罪论处!”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老太监反应极快,抄起桌上灯盏砸过去,热油泼了一地,火光腾地蹿起。

门口几个禁军下意识后退,我立刻扶住姜燃往后退。

福顺捂着袖子尖叫:“拿下!活的死的都行!”

这四个字一出,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江晚棠是真想让我们死。

老太监猛地推开佛像后头暗门,低喝:“走!”

我扶着姜燃钻进去,嬷嬷也跟着扑进来。

暗门刚合上,外头就响起刀砍木门的巨响。

夹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老太监手里一点微弱灯光。

姜燃喘得厉害,却还压着嗓子问我:“咱们总这么跑也不是办法,你想好怎么咬回去了吗?”

我扶着她往前走,声音发沉:“想好了。先不跟他们硬拼,先把证据送出去。”

“送给谁?满朝文武哪个敢信太后和疯妇?”

“不需要他们先信,只要他们先疑心就够了。”

我咬牙道,“还有几个老臣记得你当年在御膳房救驾的事。再加上花名册、春喜的残布、你本人,只要这些东西进了朝堂,江晚棠就坐不稳这个位置。”

姜燃冷笑:“那萧承砚呢?”

“他更怕。”

我看向她,“他最怕的是别人知道,他这些年所谓的顺风顺水,是靠抢来的命数。”

夹道尽头是一间后山荒屋。

老太监关上门,从旧布里取出几份泛黄文书:“这些是老奴这些年偷留的。里头有太后病逝行宫的旧记,也有被改掉的宫人调配册。”

我接过文书,心口一震。

真正的太后早死了,而我,是被他们拿来填空位的。

我抬头问:“明日有朝宴吗?”

老太监点头:“有。册后礼后的小朝宴,帝后都会露面。”

我看着手里的证据,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那正好。”

姜燃一下懂了:“你想在朝宴上翻脸?”

“不是翻脸,是送刀。”

我缓缓道,“把他们最想藏的事,丢到所有人面前去。”

嬷嬷在一旁听得发抖:“娘娘,这太险了。若当众撕破脸,陛下怕是会直接下杀手。”

我冷笑一声:“他现在不就在杀吗?”

夜越来越深,外头搜山的人声却一直没停。

老太监安排人分头去送信,荒屋里只剩火盆微弱的光。

姜燃缩在火边,忽然低声问我:“宝,你恨不恨我?”

我正在整理证据,闻言一顿:“你又发什么神经?”

她盯着火苗,声音有点哑:“要不是我穿进来,要不是我最开始求你改文,你也不会被拖进来。”

我抬手就敲了她一下:“那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先恨自己手贱,非要加那句太后回宫?”

她一愣,随即眼圈红了。

我把文书塞进她怀里,低声道:“咱们现在不是互相内疚的时候,是记仇的时候。”

她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行,记仇。我这辈子没这么记过仇。”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我猛地起身,正要开门,门缝底下已经被人塞进来一张纸条。

上头只有一行字。

“朝宴之上,先发制人。她会先哭。”

第14章:

第二日一早,我便回了宫。

老太监替我收拾妥当,对外只说太后昨夜在佛堂静养,谁也不敢明着拦。

姜燃则被安置在离朝宴最近的偏殿,等我信号。

临走前,她抓住我袖子:“你一个人进去,真行?”

我拍开她的手:“放心。我现在这张脸再怎么也是太后,他们再急,也不敢当着满朝宗亲直接动我。”

她盯着我:“那要是他们敢呢?”

我冲她一笑:“那你就出来,把场子给我掀了。”

回到正殿时,朝宴已经开始。

萧承砚坐在高位,神色如常,见我进来还起身相迎:“母后昨夜受惊,今日原该多歇息。”

我淡淡道:“帝后大喜,哀家若不来,岂不是不给面子。”

他看着我,眸色沉了沉,到底还是笑着请我上座。

江晚棠今日一身凤袍,珠翠满头,坐在那里柔婉端方,像极了旁人口中的贤后。

她起身给我行礼,眼圈先红了。

“昨日听闻母后受惊,儿臣一夜未眠,如今见母后安好,才算放心。”

我心里冷笑。

果然,她先哭。

我慢慢放下茶盏,像闲聊似的开口:“哀家昨夜受惊后,总想起些旧事。皇后,当年你在御膳房做的第一样稀罕东西,是不是叫珍珠奶茶?”

殿内不少人一愣。

江晚棠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这个,还是垂眸柔声应道:“是。”

我看着她:“那奶茶里的珍珠,最初是怎么煮的?”

她指尖一紧,明显僵了下,才轻声答:“先将粉团搓圆,下锅煮软,再捞起拌糖。”

这话听着没错,却只是糊弄外人的答法。

我正要开口,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却响亮的声音。

“放屁!”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姜燃被两个小太监扶着,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脸色白得吓人,手腕上还有伤,可那双眼亮得惊人。

江晚棠脸色瞬间煞白。

萧承砚也猛地站起身:“谁放她出来的?”

姜燃根本不看他,只盯着江晚棠冷笑:“珍珠要先和木薯粉,水多一点就废,糖浆得分两遍拌。你连这都背不住,也配顶着我的东西坐在这儿?”

满殿死寂。

我缓缓起身,将那枚被改过字的银簪拍在案上,又拿出春喜留下的残布,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这簪子原刻的是‘燃’,不是‘棠’。这布上绣的也是‘燃’。哀家倒想问问皇后,你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旧物,怎么件件先写着别人的名字?”

江晚棠红着眼后退半步,声音发颤:“母后,儿臣不知道您为何宁可信一个疯妇,也不肯信儿臣。”

“疯妇?”

姜燃笑了,笑意冷得扎人,“那你倒说说,我第一次在御膳房偷吃桂花酥,被烫的是哪只手?萧承砚第一次被人追杀,是谁把他从泔水车里拽出来的?还有那根红绳,是谁嫌土,非要逼着人给她系上的?”

她每说一句,萧承砚脸色就沉一分。

因为这些细节,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殿中已经有人低声议论起来,朝臣看江晚棠的眼神也变了。

就在这时,我抬手示意。

殿门外又有人被押了进来。

是江晚棠最信任的掌事宫女,秋露。

她一进殿就瘫软在地,抖着声音哭喊:“奴婢招!奴婢都招!娘娘当年确实一直在学姜姑娘,是她让奴婢们背姜姑娘说过的话、用过的东西,还让我们改了花名册、改了簪子刻字——”

“住口!”

江晚棠终于失声尖叫。

可已经晚了。

满殿哗然之中,我看见她那张温婉柔弱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第15章:

秋露这一喊,像一把火直接点炸了整座大殿。

满殿朝臣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压都压不住。

萧承砚脸色沉得可怕,一抬手,乐声立刻停了,四周禁军无声无息逼近。

江晚棠跌坐在地,捂着心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不是的……儿臣没有……”

她还在装。

可到了这一步,她越哭,越像笑话。

姜燃扶着殿柱站稳,盯着她冷声道:“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我的红绳、银簪、御膳房旧事、梦里的话,哪一样不是你偷的?”

江晚棠猛地抬头,眼底终于露出压不住的恨意。

“偷?”

她声音发抖,“凭什么叫偷?”

这句话一出,连萧承砚都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却像被逼到绝路,反倒不哭了,只死死盯着我和姜燃。

“凭什么她一来就是女主,我就只能是配角?同样是宫女,同样在泥里挣命,为什么她能一步步往上爬,我就只能当垫脚石?”

她一步步站起来,凤冠珠帘晃得凌乱,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早就知道这是一本书,知道谁会得宠,谁会封后,谁会死在半路。既然都是假的,既然都是你一句话就能改的命,那我为什么不能抢?”

满殿安静得吓人。

我看着她,心里只剩寒意。

“你想活,没错。”

我一字一句道,“可你想活,就能踩着别人活吗?你想做主角,就能把别人的人生挖出来安到自己身上吗?”

姜燃也笑了,眼圈却是红的:“你不甘心当配角,就把我关起来,让我成疯妇;你不甘心命不好,就冒充我骗我闺蜜给你开挂。江晚棠,你不是想活,你是又贪又毒。”

江晚棠脸色一白,刚要再辩,萧承砚却忽然开口。

“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座殿都静了。

我抬眼看向他,心口一点点发沉。

因为我知道,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江晚棠。

是这个装了太久深情明君的皇帝。

他从高位上缓缓走下来,停在江晚棠身旁,把她扶了起来。

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已冷得不剩情分。

“事情到了今天,母后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笑了:“这话该哀家问陛下。你们抢别人的命,拖哀家入局,如今又想要什么?”

萧承砚静静看着我,半晌竟也笑了。

“儿臣要的,不过是江山安稳。”

“姜燃是真是假,皇后是真是假,于朕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站在该站的位置上,能让这天下继续顺着该有的路往下走。”

他说得平静,甚至理所当然。

“既然母后能改文,能改命,那朕为何不能借一借这份天意?”

我只觉得恶心得想笑:“所以你明知她是假的,也由着她顶替姜燃?”

“假的?”

萧承砚看向江晚棠,语气淡淡,“她既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又得了天命扶持,那她就是真的。”

姜燃当场气笑:“真行。人不要脸,皇位都能坐出花来。”

萧承砚却连看都没看她,只望着我,眸光越来越冷。

“可惜母后今日不该把这些事翻到明面上。你们若安安分分,朕本还能留你们一命。如今朝堂已乱,你们活着,只会让故事失控。”

“故事”两个字一落,殿上众人已听得面无人色。

下一秒,萧承砚转身,声音森冷。

“封宫。”

殿门轰然关闭,甲胄声瞬间逼近。

数十名禁军涌入,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命妇尖叫,朝臣变色,满地乱作一团。

江晚棠站在萧承砚身旁,不再装了,眼里有恨,也有终于不用再演的松快。

“既然你们非要逼到这一步,那就都别活了。”

话音刚落,火把被一支支扔上帷幔。

明黄帐幔轰地窜起火光。

禁军举刀逼来,热浪扑面而至。

姜燃猛地拽住我,背靠着背,声音却出奇地稳:“宝,看来这一局,真得拿命打了。”

我看着四面封死的殿门,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这次,我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第16章:

火势烧起来时,整座大殿像一口滚烫的铁锅。

朝臣和命妇哭喊着四散奔逃,却都被禁军堵了回来。

有人扑在殿门边求饶,有人被推倒踩在地上,珠冠、酒盏、血迹和火星混在一起,乱成一片。

“低头!”

姜燃猛地把我往下一按,一支箭擦着我耳边钉进柱子,尾羽还在发颤。

我反手拽住她,拖着她往高台后头退。

那地方有半截垂下来的锦幔,暂时能挡些箭。

老太监和嬷嬷也跟了过来,老太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抢了把刀,呼吸都重了。

“娘娘,殿后可能有路!”

我咬牙问:“可能?”

“先帝时的旧图上有地宫口,但多年没人走,老奴也不敢保证。”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几乎没犹豫:“有可能也得走。”

另一边,江晚棠被萧承砚护着退到侧阶,明明狼狈,眼神却亮得吓人,像终于把压了多年的疯劲都放出来了。

“你们不是很能吗?”

她冲我喊,“不是作者,不是女主吗?那你们再改啊!再把这局改回来啊!”

姜燃回头就骂:“你少得意,偷来的戏演久了,真把自己演成皇后了?”

江晚棠脸色一变,抓着萧承砚袖子的手更紧了。

萧承砚却始终只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必须除掉的祸患。

“母后,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一切恢复原样,朕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我气笑了:“恢复原样?原样是什么?让姜燃继续当疯妇,让我继续给你们当刀?”

“那本就是既定之局。”

他淡淡道,“你们这些意外,原不该留太久。”

这话像刀一样扎进我心口。

可也就是这一瞬,我脑子里突然把这一路的不对劲串了起来。

江晚棠拼命抢“封后圆满”,萧承砚死死维持“故事平稳”,而每次我强改情节,局面都会乱得更快。

像是这本书,不允许长久偏离。

我心里猛地一跳,转头看向姜燃:“你有没有发现,他们最怕的不是我们活着,是我们把结局改乱了。”

姜燃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能一直想错了。”

我盯着她,呼吸急促,“想出去,不是一直逃,一直改。也许只有把这本书推到它真正该结束的地方,路才会开。”

她怔住了。

火光映着她发白的脸,她盯着我,忽然低声骂了句:“操。”

“怎么?”

“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不是活着就行。

是要把这场被篡改的故事,推回终章。

可还没等我们细想,殿顶忽然“咔嚓”一声巨响。

老太监脸色骤变:“躲开!”

下一秒,烧得通红的横梁轰然砸下。

我只来得及抓住姜燃的手,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力掀翻。

耳边尽是尖叫和火焰爆裂声,热浪像要把人活活烫熟。

混乱中,我看见老太监猛地扑向我们,替我们挡住半截砸下来的木梁。

他嘴里涌出血,却还拼尽最后力气推了我一把。

“走……地宫……”

我还想去抓他,视线却已经被烟和火彻底吞没。

姜燃死死抓着我,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跳!”

我根本没看清前面是什么,只觉得脚下一空,便和她一起坠了下去。

失重的那一瞬,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我们大概真要死了。

第17章:

可我没死。

再睁眼时,我和姜燃一起摔在一堆腐木和灰土里,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上头还有火光和碎石往下掉,可四周不是火海,而是一间半塌的地宫暗室。

我躺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旁边传来姜燃微弱的声音。

“宝……你还活着吗?”

我闭着眼喘了口气:“暂时……还没死。”

她像是松了口气,居然还笑了:“行,没死就好。”

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摸到她的手,确认她还热着,心才稍稍稳了点。

暗室里一股陈年霉味,四周堆着烂木箱和废旗,显然是先帝时留下的避乱地宫。

上头火还在烧,灰土簌簌往下落。

可比起方才那片火海,这里已经像捡回来的一条命。

姜燃靠着墙,额头破了道口子,脸上全是灰,却还冲我扯嘴:“我就说吧,我命硬。”

我瞪她:“你再笑,伤口都得裂开。”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看,居然还嫌弃:“真丑。”

我差点被她气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因为我知道,活下来不是结束,是下一局开始。

我借着火折子看四周,地宫有两条路,一条往上,一条更深。

墙上刻着些模糊旧字,我凑近才认出是“避驾”和“藏兵”。

“能出去。”

我低声道。

姜燃却看着我:“出去以后呢?”

我动作一顿。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脸色还是白的,眼神却重新亮起来。

“你刚才说,得把故事推到真正的结局。那咱们出去后,不能再只是躲。躲一辈子也走不到头。”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对。要主动把他们往终章推。”

姜燃挑眉:“怎么推?”

我慢慢道:“让江晚棠再也坐不稳皇后,让萧承砚连‘明君’都装不下去。只要他们的假圆满彻底崩了,这本书就会被推回本该结束的地方。”

她静了两秒,忽然笑了:“听起来挺疯。”

“怕了?”

“怕个屁。”

她咬着牙直起腰,“都到这一步了,不狠狠干一票,我对不起我这一身伤。”

我们顺着“避驾”那条道往外摸,绕了几个弯,终于从一处假山后头钻出来。

天已经快亮了。

宫城上空还飘着淡淡烟气,远处禁军一队接一队地巡逻,显然已经认定我们昨晚没死。

姜燃低声道:“他们还真看得起咱俩。”

话音刚落,一个小宫女突然从花丛后冲出来,见了我们先是一愣,随即扑通跪下。

“娘娘!姜姑娘!”

我皱眉看她:“你是谁?”

“奴婢曾在凤仪宫当差,受过春喜姐姐照应。”

她哭得发抖,“昨夜秋露被抓后,凤仪宫就乱了。皇后砸了半个寝殿,还让人往外传话,说姜姑娘早死了,昨晚出现在朝宴上的,是妖祟作乱。”

姜燃听笑了:“她是真把自己逼疯了。”

小宫女又急忙道:“还有,朝里也乱了。昨日朝宴上的事传出去后,好几位老臣已经联名上折子,请陛下彻查册后礼和皇后旧档。”

我心里一动。

朝堂已经起疑了。

只要再加一把火,就能烧得更大。

我问:“凤仪宫里还有什么东西,是她最怕人看见的?”

小宫女想了想,急声道:“有一只乌木匣子!皇后从不许人碰,里面像放了很多旧纸。她每次情绪失控,都会把那匣子拿出来看。”

我和姜燃对视一眼。

很可能就是关键证据。

我低声问:“放在哪儿?”

“多半在内寝暗格里。只是那里如今守得很严,外人进不去。”

姜燃扯了下嘴角:“进不去也得进。”

她说着,忽然看向我:“你还记得吗?凤仪宫西侧花墙后头,有废弃送冰口。”

我眼神一亮:“记得。”

那是我早年给她埋的偷跑通道。

没想到最后,成了我们自己要走的路。

我抬头看向凤仪宫方向,声音冷下来。

“那就去凤仪宫。”

“今天不把她最后那点皮撕下来,我都睡不着。”

第18章:

直到入夜,我和姜燃才摸到凤仪宫西侧。

白天禁军巡得太紧,我们只能先躲在偏殿里养伤。

等天色黑透,才借着宫道死角一路绕过来。

花墙后头那处送冰口果然还在,只是多年不用,外头爬满枯藤。

姜燃蹲下摸了两下,低声骂了句:“还真让我当年给写对了。”

我替她扯开藤蔓,露出半扇松动木板。

里头黑漆漆的,扑出一股霉味。

“我先进去。”

我低声道。

姜燃一把拽住我:“别抢。你现在好歹顶着太后壳子,真被抓了,他们先砍你。”

我瞪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没理,先矮身钻了进去。

送冰道窄得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行,木屑蹭得脸生疼。

我跟在她后面一路爬,直到尽头碰到一块雕花木板。

姜燃轻轻一推,木板松开,外头竟正是凤仪宫偏殿堆杂物的耳房。

我们屏着呼吸翻出去,四周静得有些诡异。

太安静了。

我心里反倒更沉。

“人呢?”

姜燃低声问。

我侧耳听了听,内寝方向隐约传来摔东西的脆响,还有压得极低的哭声。

看来江晚棠正发疯,宫人多半都被赶远了。

这倒方便我们。

我朝里间一抬下巴,两人贴着墙根慢慢挪过去。

刚靠近内寝,就听见江晚棠在里头发颤地骂。

“废物!一群废物!昨夜那么大的火,为什么还能让她们活下来!”

另一个宫女跪着哭:“娘娘息怒,陛下已经加派了人手——”

“加派有什么用!”

江晚棠尖声打断,“只要她们还活着,我就永远坐不稳这个位置!”

我听得心里发冷。

她是真的怕了。

这时,殿中又传来开暗格的声音,紧接着是翻纸的轻响。

我和姜燃对视一眼。

就是现在。

我猛地推门而入。

门板砰地撞在柱子上,屋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江晚棠正跪坐在妆台前,怀里抱着一只乌木匣子,看见我们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我根本不给她反应机会,直接冲过去抢匣子。

她下意识往后缩,姜燃却更快,一把扣住她手腕,硬生生将匣子扯了出来。

“别碰!”

江晚棠尖叫。

可已经晚了。

匣盖被掀开的瞬间,一叠旧纸散落一地。

最上头那几张,全是用现代口吻写下的提醒和草稿,有些像梦里说话的提纲,有些则是我后来真的写进小说里的关键节点。

其中一张写得清清楚楚——

“今晚继续托梦,记得先哭,再求她加‘皇帝送红绳’这段。”

我浑身血都凉了。

哪怕早有猜测,真看到这些字,还是像被人迎面捅了一刀。

我那三年的熬夜、心疼、拼命改命,原来真都喂了这条毒蛇。

姜燃低头扫了两页,眼睛都红了,抬手就把纸拍到江晚棠脸上。

“你他妈真恶心!”

江晚棠被打得偏过头,发丝散乱。

她不哭了,也不装了,只慢慢转过脸看着我们,忽然笑了。

那笑又冷又疯。

“是,我恶心。可那又怎样?”

她声音发哑,“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可知道了,又能怎样?现在全宫都在抓你们,萧承砚也站在我这边。只要我还是皇后,史书写的就只能是我。”

我捏着那叠纸,手都在发抖:“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赢了?”

“我为什么没赢?”

她死死盯着我,“你不也被拖进来了吗?作者又怎么样?进了书,不还是得按这里的规矩活!”

姜燃冷笑:“那也比你强。你费尽心思抢来的一切,到头来连是真是假都要靠骗。”

江晚棠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

有人在外头厉喝:“里头有动静!封宫!”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中计了。

而江晚棠却笑得更厉害,眼底全是疯狂的快意。

“你们以为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单独留着,不做防备?”

话音刚落,窗外火把一排排亮起,整座凤仪宫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承砚的声音隔着门板沉沉传来。

“把人交出来。”

我攥着乌木匣子,后背一点点绷紧。

这一次,我们手里有了最致命的证据。

可我们还能不能活着把它送出去?

第19章:

凤仪宫被围得像铁桶。

我站在内寝中央,手里死死攥着那只乌木匣子,第一次真切闻到绝境是什么味道。

是火把上的桐油味,是刀鞘里泛出的铁腥味,也是江晚棠眼底那种“要死大家一起死”的疯意。

萧承砚还在门外,声音不高,却冷得渗人。

“母后,把东西交出来。儿臣还能念一念旧情。”

我差点被这话气笑。

旧情?

他和我们之间,哪还有这种东西。

我没应,只把那叠纸更紧地塞进怀里,低声对姜燃道:“待会儿要是冲出去,我引人,你带东西走。”

姜燃当场瞪我:“你做梦。”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

“那也不行。”

她咬牙,“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冲着我们俩来的,少一个都不完整。”

我还想说,江晚棠却忽然开口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这些纸送出去,就能赢?”

她慢慢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神情居然平静下来。

“你们还是太天真。朝臣疑心又怎样?宗室哗然又怎样?只要萧承砚还是皇帝,只要兵权还在他手里,这宫里就轮不到你们说真相。”

姜燃冷笑:“所以呢?你想继续靠他护着?”

江晚棠眼神一闪,忽然笑了:“不然呢?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什么真情认你?他认的,从来都是能让他坐稳江山的人。”

这话刚落,门外便传来萧承砚更冷的一句:“江晚棠。”

她像是故意要把最后那点窗户纸也捅破,扬声笑道:“臣妾说错了吗?当年你明知我不是她,不也还是默认了一切?你图的,不就是她背后那个能改命的人吗?如今出事了,就想把臣妾一个人推出去?”

我心口一跳。

她在逼萧承砚跟她一起沉下去。

门外静了几息,萧承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若再胡言乱语,朕会先赐死你。”

江晚棠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赐死我?好啊。”

她转头看向我和姜燃,眼神扭曲又痛快。

“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当初救下、扶上去的男人。到了今天,他谁也不爱,只爱他自己的皇位。”

姜燃脸色铁青,却一句也没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下一秒,殿门被人猛地撞开。

禁军鱼贯而入,刀锋雪亮。

萧承砚站在最前方,一身玄色龙袍,脸上再没有半分遮掩,只剩帝王该有的冷酷和决绝。

“拿下。”

禁军瞬间扑了上来。

我和姜燃同时后退,背后已经抵上妆台。

就在这时,江晚棠忽然一把抓过旁边烛台,狠狠朝帷幔砸去。

火轰地窜起来。

“要死就一起死!”

她嘶声喊。

整个内寝瞬间乱成一团。

禁军下意识避火,姜燃抓住机会,一把将我往侧窗推:“走!”

我反手抓住她,还没来得及动,就听见“嗖”的一声。

一支箭穿透火光,直直射来。

姜燃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到我前面。

箭没入她肩头。

我脑子嗡的一下,眼前都白了。

“姜燃!”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晃。

我一把抱住她,掌心瞬间全是热的。

萧承砚也明显怔了一瞬,可下一秒,他还是冷声道:“继续。”

那一刻,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我扶住姜燃,转头就抄起手边铜镜狠狠砸向江晚棠。

铜镜边角锋利,直接划破她脸侧,她尖叫一声,捂着脸连退数步。

“你不是想一起死吗?”

我嗓子都劈了,“那就先看看,萧承砚愿不愿陪你死!”

这句话像踩中了她最痛的地方。

江晚棠猛地抬头,直直看向萧承砚:“你会吗?”

萧承砚没答。

可沉默就是答案。

江晚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眼底最后那点执念像被人当场碾碎。

她忽然笑起来,笑得又疯又绝望。

而也就在这时,整座宫殿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地动,却像纸页被人从中间撕开。

窗棂、梁柱、火光,甚至殿中所有人的身影,都在一瞬间出现了极淡的扭曲。

世界,开始不稳了。

我心脏狂跳,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结局到了。

他们假出来的局,终于被推到头了。

我死死抱着肩头中箭的姜燃,抬眼看向那座已经被火吞掉一半的高台,声音发颤却清楚。

“姜燃,抓紧我。”

“咱们该去——把这本书,彻底写完了。”

第20章:

我扶着姜燃,一步一步往高台上走。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火还是火,却像被风吹散的颜料,一缕一缕发虚。

殿中的尖叫、脚步、刀锋撞击声,也像隔了一层旧玻璃,忽远忽近,失了真实。

萧承砚显然也察觉到了,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拦住她们!”

可禁军刚冲上来,脚下的地砖便裂开一道缝。

有的人扑空摔倒,有的人手里的刀突然像纸片一样卷曲发软,连江晚棠凤袍上的金线都开始一点点褪色。

这本书,在塌。

不,是在收尾。

姜燃肩头还插着箭,脸白得像纸,却还是咬着牙冲我笑:“宝,你猜得没错。”

我鼻尖发酸,手却扶得更稳:“废话,我什么时候错过。”

其实我错过很多。

错在太晚发现,错在把路给了不该给的人,错在让她独自熬了这么久。

可到了这一刻,我又忽然觉得,至少我们还是一起走到了最后。

高台最上方,江晚棠站在火光和裂缝之间,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她看着这四分五裂的世界,眼底只剩茫然和不甘。

“为什么……”她喃喃开口,“为什么还是这样?”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因为你抢来的,不是你的结局。”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那我的结局呢?凭什么你们能出去,我就得留在这儿?凭什么!”

姜燃捂着伤口,冷冷接上:“因为你从头到尾争的都不是自由,是别人手里的东西。你想当主角,可你连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江晚棠浑身一震,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萧承砚却已经快步冲上高台,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抓不住什么了。

他一把扣住江晚棠的手腕,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跟朕走。”

江晚棠怔怔看着他:“走去哪儿?”

他没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从来就不是他们能掌控的结局。

下一秒,高台又是一震,脚下砖石崩开。

萧承砚下意识去拉江晚棠,江晚棠却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疲惫,又讽刺。

“你终于肯拉我了。”

可话音未落,裂缝已经蔓延到他们脚下。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像被什么从下方硬生生拽住。

我看着他们,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剩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们争了一路,骗了一路,踩着别人往上爬,到头来还是没能逃出自己亲手养大的贪和妄。

高台开始塌陷。

我再顾不上看他们,死死抓紧姜燃:“闭眼!”

她哑着嗓子骂我:“闭个屁,我还想看你有没有帅气退场。”

我差点笑出眼泪。

下一秒,整个世界像被人翻过一页。

火、宫殿、风声、裂缝、所有人影,全在瞬间被扯成碎片。

失重感再次袭来,我和姜燃像从很高很高的地方一起坠下去,耳边只剩彼此粗重的呼吸。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秒,也许像一辈子那么长。

再睁眼时,先刺进眼里的是刺目的白。

不是火光,是医院天花板的灯。

鼻端是消毒水味,手背上扎着针,耳边还有机器规律的滴答声。

我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医生和护士快步涌进来,脸上全是惊喜。

“醒了!病人醒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第一句话却是:“姜燃呢?”

旁边立刻传来一道同样沙哑、却熟得要命的声音。

“你先看看你自己,丑得跟鬼一样。”

我猛地偏头。

隔壁病床上,姜燃也刚醒,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嘴唇干得起皮,可她看着我,眼睛却亮得像从前每个夏天的太阳。

我眼泪一下就掉了。

她也红了眼,却还是嘴硬:“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我想骂她,喉咙却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隔着床栏死死抓住她伸过来的手。

后来医生说,我是长期过劳加突发昏厥,昏迷了好些天。

姜燃则是三年前那场意外后一直没醒,如今竟突然恢复了意识。

三年。

现实里,也真的过去了三年。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和姜燃并排坐在医院长椅上,半天谁也没说话。

直到她忽然转头看我,闻着不远处奶茶店飘来的甜香,哑着嗓子开口。

“宝。”

“嗯?”

“以后你再写宫斗文,我就跟你绝交。”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眼泪。

“行。”

“以后不写宫斗了。”

“咱们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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