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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虐心婚恋 > 爸妈上门送土特产,却被丈夫报警抓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3:49:02

第1章:

爸妈进城给我送土特产这天,被我丈夫以私闯民宅为由报警抓了。

我赶到警局时。

妈妈正抱着被踩烂的纸箱,爸爸低声向民警道歉。

“是我们乡下人不懂规矩。”

我忍着眼泪,带他们回去取行李。

门一开。

陆沉舟和许清禾一家正围坐在餐桌前用饭。

他脸上的温柔耐心,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小心询问:“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来家里吗?连我爸妈都没来过......”

许清禾红着眼看我。

“小满,你别怪沉舟。”

“他只是太重视家里的实验资料,才一时着急报了警。”

陆沉舟立刻皱眉。

“今天是家宴,别把外人带回来扫兴。”

我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许家的名茶摆在桌上,爸爸带来的腊肉和土鸡蛋被丢在垃圾桶旁。

蛋液流了一地。

爸爸脱了外套去擦,嘴里赔着笑。

“乡下东西,弄脏了你们的地板。”

“我们擦干净就走。”

妈妈望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

这一刻,我忽然不想再骗自己了。

许清禾和陆沉舟是农科院最年轻的高材生研究员,也是公认的育种搭档。

而我,只是个普通农技员。

三年来,我瞒着爸妈,也骗着自己,以为迟早能捂热陆沉舟这株高岭之花。

可这一刻我才明白。

我不仅捂不热他。

还让爸妈挺直了一辈子的腰,为我弯了下去。

我抹掉眼泪,牵起爸妈的手就走。

捂不热的人,那就不要了。

……

爸妈坚持坐当晚的高铁回家。

我把他们送到车站。

一路无言,谁也没有再提派出所的事。

快进候车厅时,爸爸停下脚步。

“小满,别因为我们和沉舟闹矛盾。”

我喉咙发紧。

陆沉舟的电话却在这时打了进来。

车站太吵,我按下免提。

“新稻七号获奖了。”

“明天把这三年的田间数据送来农科院,采访要用。”

他没有问爸妈去了哪里,也没有提起刚才的报警。

仿佛被带进派出所的,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沉默片刻。

“获奖名单里,有我吗?”

他顿了一下。

“你只负责采样和记录。”

“核心育种方案是清禾完成的,名单自然按照贡献排。”

三年来,我跑过十几个村镇。

最严重的一次中暑,我在卫生院输完液,又连夜赶回试验田补数据。

他当时难得夸我:

“小满,这次做得不错。”

我把那句话记了三年。

原来所谓的不错,只是我把他交代的基础工作做完了。

电话那头,许清禾忽然问:

“沉舟,第七组穗长数据是不是还要重新计算?”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

“你的算法没有问题,误差来自采样环境。”

“我一会儿陪你重新核对,不急。”

大学时,我也拿着实验报告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他只翻了两页,便将报告推回来。

“基础公式都看不懂,就别勉强自己做研究。”

那时我只觉得自己太笨。

可这样的问题换成许清禾来问,他也可以耐心解释。

他们继续讨论,似乎忘了电话还没有挂断。

我直接结束通话。

爸爸神色复杂,刚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几声。

亲友群转发了农科院的获奖文章:

【天才育种搭档陆沉舟、许清禾再获大奖。】

我的名字却被放在文末:

【感谢基层农技员林小满协助采集数据。】

有人在群里问:

【老林,你不是说小满跟着做了三年吗?怎么没进获奖名单?】

爸爸盯着屏幕许久,回了一句:

【她做的都是基础工作,不爱出风头。】

发完消息,他按灭屏幕,拍了拍我的肩。

“没事,咱们小满把地里的活做好,也算替沉舟他们出了力。”

妈妈将脸转向窗外,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我低下头,喉间一点点发涩。

为了考进陆沉舟所在的大学,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和许清禾已经代表学校参加育种竞赛,我还在补最基础的课程。

毕业后,我又追进同一个行业,跟着他的项目跑了三年。

我总以为,只要不肯停下,总有一天能站到他身边。

我打开工作系统,撤回那份调入核心组的申请。

随后新建了一份调岗报告。

【意向单位:南城农业技术推广站。】

这条追逐陆沉舟的路,我已经走了太久。

从今天起,我不追了。

第2章:

第二天,我去农科院补交调岗材料。

刚走到办公楼,工作人员将我拦在采访厅外。

“里面正在录制,请无关人员绕行。”

话音刚落,采访厅的门打开。

陆沉舟走在前面,记者跟在他身后。

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他朝我伸出手。

“田间数据带来了?”

他认定我挂断电话后,依旧会照他说的做。

我避开。

“这是我的调岗材料。”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记者看向我。

“这位也是项目组的研究员吗?”

他语气平淡。

“她不参与研究,算是我的生活助理。”

记者愣了一下,笑道:

“难怪陆老师能把全部精力放在研究上。”

我握紧文件袋。

结婚三年,我替他准备一日三餐,记住每次体检和服药时间。

我以为那是妻子对丈夫的照顾。

到了他口中,却成了一份没有姓名的工作。

工作人员开始催场。

陆沉舟没有追问调岗的事,转身回了采访厅。

我拿着材料,继续往人事处走。

经过门口时,里面传出记者的声音:

“许老师和陆老师合作十年,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彼此吧?”

我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厅内。

只见许清禾笑着开口:

“沉舟不喜欢甜食,但每次公开讲话前都会低血糖。”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到陆沉舟手边。

他拆开糖纸,直接放进嘴里。

大学毕业那年,他第一次上台领奖。

我冒雨赶去送糖,他却隔着电话说:

“我不是小孩子,别做这些没用的事。”

那盒糖被雨水泡烂,我还以为他只是不习惯被人照顾。

原来,只是不习惯被我照顾。

记者笑着感叹:

“研究上有许老师,生活里又有人细心照顾,陆老师没有后顾之忧了。”

陆沉舟淡淡应了一声。

“各自做擅长的事而已。”

许清禾擅长与他并肩站在镜头前。

我擅长的,只是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我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进人事处。

办完手续出来,陆沉舟也结束了采访,正站在走廊里送记者。

看见我手里的回执,他朝我走过来。

“真提交了调岗申请?”

“嗯。”

他看了我片刻,忽然抬手,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一如往常。

“没进核心组而已,值得闹成这样?”

从前他这样碰我一下,我能偷偷高兴很久。

如今那点温柔落下来,只让我觉得讽刺。

“我没有闹。”

我拨开他的手。

他叹一口气,将车钥匙递给我。

“以你的能力,进了核心组也跟不上。”

“撤掉申请,晚上给我和清禾送两份饭。”

我没有接。

他眉头微蹙。

“还没闹够?”

“饭不会有人送,申请也不会撤。”

我看着他。

“陆沉舟,我要和你离婚。”

第3章:

陆沉舟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又是调岗,又是离婚。”

“小满,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欲擒故纵了?”

他语气笃定。

“只因没进核心组,就要离婚?”

“小满,你舍不得。”

我正要开口,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来。

“暴雨预警升级,试验田的排水沟堵了!”

我的稻苗还在田里。

来不及思索,我抓起门边的雨衣,冲了出去。

赶到时,暴雨已经压弯了大片稻苗。

仓库里只剩六卷防雨布。

陆沉舟匆匆赶来,扫了一眼,直接吩咐:

“全部送去清禾的试验田。”

我拦住搬东西的人。

“我的稻苗也在抽穗,至少留两卷给我。”

“清禾那片是获奖稻种,一株都不能出事。”

陆沉舟看向我的试验田。

“你的只是普通试种,毁了明年还能重来。”

“可我已经种了三年。”

“时间长不代表有价值。”

他丢下一句话,带着所有人赶去了许清禾那边。

雨势越来越大。

我只能翻出仓库里的旧塑料布,独自冲进田里。

风一次次掀起塑料布。

我刚压住这头,另一头又被扯开。

泥水没过脚踝,才抽穗的稻苗被吹得东倒西歪。

一根固定棚架的木棍突然折断。

我躲闪不及,摔进泥里,掌心重重压上碎石。

鲜血很快混进雨水。

“陆沉舟!”

疼痛袭来,我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

他隔着雨幕回过头,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上,神色微变。

“小满……”

几乎同时,许清禾那边的棚架传来响声。

“沉舟,防雨布要被掀开了!”

他只迟疑了一瞬,扭头跑向大棚。

扶住棚架后,他将许清禾护进怀里,低头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别怕,我在这里。”

隔着漫天风雨,我仍将那句温柔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一如他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我咬紧牙,从泥里爬起来。

狂风再次袭来。

塑料布从我手中脱落,整片稻苗被暴雨压进泥水。

三年前,他将第一批稻苗交给我。

“种出成果,让所有人看见你的能力。”

为了这句话,我守着这批稻苗熬过三个寒暑。

现在,它们全倒在了我脚边。

雨势渐渐小了。

许清禾在抢救稻苗时扭伤了脚踝。

陆沉舟弯腰将她抱起来,快步走向停车场。

工作人员看见我掌心在流血,拿着急救箱走来。

“小满,你伤得也不轻,我先送你去医院。”

陆沉舟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工作人员。

“先检查清禾的试验田,确认稻苗和数据有没有受损。”

工作人员愣住。

“可小满的手……”

“她自己能处理。”

车门关上,陆沉舟带着许清禾离开。

工作人员无奈地看我一眼,转身走向许清禾的试验田。

最终,许清禾的稻苗没有损失一株。

而我的试验田,却被暴雨压成一片泥泞。

我没再说话,蹲下身,将还活着的稻苗一株株挖出,装进育苗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南城农技站发来通知:

【您的调岗申请已通过,请于三日内到岗。】

第4章:

伤口刚缝完针,陆沉舟便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干净外套和消炎药。

看见我掌心缠着的纱布,他眉头微蹙。

“医生怎么说?”

“按时换药,半个月不能碰水。”

他将外套披到我肩上,又把药放在床头。

“以后受伤,别总自己硬撑。”

那点早已冷下去的期待,竟悄悄冒出了头。

可就在下一刻,他取出一份项目转交书。

“院里准备扩大清禾的获奖项目。”

“把你救下来的稻苗和三年数据并进去。”

我自嘲地笑笑。

原来他赶来医院,是为了这件事。

“那些苗是我种的。”

“谁种的并不重要,能省去重新培育的时间就行。”

他将文件推到我面前。

“等项目出了成果,会在致谢里加上你的名字。”

又是致谢。

我亲手保下来的东西,到了许清禾手里,才能被称为成果。

而我只配在最后留下一个名字。

“你当初说,只要我种出成果,就会让所有人看见我的能力。”

他沉默片刻。

“那时候你连试验田都不敢进。”

“我只是想给你一点盼头。”

原来我守了三年的承诺,只是他随口说出的安慰。

我忽然想起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天。

“高中那次,你替我赶走欺负我的人,也是顺手吗?”

他微微皱眉。

“他们踩坏了清禾准备参赛的种苗。”

“我去找老师,本来就是为了她。”

“你当时一直哭,我才顺便把你带走。”

顺便。

支撑我追了他这么多年的那点温柔,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我胸口发紧,半晌才问:

“那你为什么娶我?”

他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要问。

“清禾当时出了国。”

“我正好想找个适合过日子的人。”

“你喜欢我,也擅长照顾人。”

“和你结婚,最合适。”

我以为自己追了这么多年,终于被他选择了一次。

可他给我留下的位置,从始至终都在他和许清禾身后。

他将笔放到我手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问够了吗?赶紧签完跟我回家。”

“离婚那些话,我当你没说过。”

我拿起那份转交书,撕成两半。

“原始数据我会按规定移交。”

“剩下的稻苗,院里已经同意我带去南城。”

“我一株也不会留给许清禾。”

他脸色彻底沉下来。

“小满,别拿工作赌气。”

我没有再解释,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医院。

当天傍晚,我带着剩下的稻苗,坐上了前往南城的高铁。

陆沉舟依旧以为,我过几天会自己回去。

直到人事处把他叫过去。

“陆老师,林小满的调岗手续已经办完,今天动身去南城了。”

他怔住。

“她走了?”

“对。”

工作人员把文件袋往前送了送。

“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接过,撕开封口。

看到一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后,瞬间僵在原地。

第5章:

陆沉舟翻到最后,目光在我的签名上停了几秒。

人事处的工作人员犹豫了下,问:

“陆老师,需要替您联系林小满吗?”

“不用。”

他合上文件。

“她在闹脾气。”

在他看来,我追了他这么多年,不可能说走就走。

至于调岗和离婚,不过是想逼他亲自低头。

回到办公室,许清禾正靠在椅子上,脚踝还缠着绷带。

看见他手里的文件,她神色微变。

“小满真的去了南城?”

“嗯。”

“是不是因为你要把她的稻苗并进我的项目?”

她垂下眼。

“要不然,扩展项目的事还是算了吧。”

他将离婚协议放进抽屉。

“工作不是用来哄人的。”

“她迟早会明白,那批稻苗只有留在这里才有价值。”

她轻声叹气。

“可她连离婚协议都留下了。”

“她舍不得离。”

他语气笃定。

过去每次争执,先低头的人都是我。

最久的一次,我整整两天没有联系他。

第三天早上,他刚走出宿舍,便看见我提着早餐等在楼下。

那时他甚至没有道歉。

我却先红着眼说:

“沉舟,我们别吵了。”

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拨通我的电话。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次,依旧没有人接。

等到第三次自动挂断,他的脸色才沉下来。

他转而拨通我爸爸的电话。

“叔叔,小满到南城后联系过你们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没有。”

“那你们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爸爸忽然笑了一声。

“陆沉舟,你连自己的妻子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倒来问我们?”

他眉头紧锁。

“她在闹脾气,等她回来,我会处理。”

“你还觉得她在闹?”

爸爸的声音骤然沉下去。

“你把我们送进派出所,当着她的面说我们是外人。”

“现在她走了,你连一句自己错了都说不出口。”

他沉默片刻。

“你们没有提前打招呼,擅自进门,我只是按规矩处理。”

爸爸冷笑一声。

“原来在你眼里,我们去看自己的女儿,也算擅闯。”

他没有回答。

“三年来,小满总说你忙。”

“逢年过节送回来的东西,她说是你挑的。”

“一个人回来,她说你在试验田走不开。”

“我们真以为她过得很好。”

爸爸的声音低了下去。

“直到那天才知道,那些话全是她替你圆的谎。”

他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他不知道,我寄回家的礼物都写着他的名字。

也从未问过,我每次独自回家,要怎样向父母解释他的缺席。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他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爸爸冷笑。

“她替你瞒了三年,已经够了。”

“她住在哪里,我不会替你打听。”

“愿不愿意回来,也轮不到我们替她决定。”

电话被挂断。

他盯着屏幕,脸色难看。

除了我,很少有人敢这样挂他的电话。

他再次拨过去,发现号码已经无法接通。

手机却在这时接连震动。

那个被他设为免打扰三年的林家亲友群,突然弹出消息。

爸爸在群里艾特了他。

【既然你一直把我们当外人,以后这个群,你也不用留了。】

他刚要回复,屏幕上跳出提示。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第6章:

屏幕暗下去,映出陆沉舟冷沉的脸。

在他看来,我爸只是在气头上。

等我回去,一切自然会恢复原样。

当晚,他回到家,发现房门正敞着。

客厅堆着几个纸箱,搬家公司正在收拾我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

“谁让你们进来的?”

律师助理递来委托书。

“林女士委托我们取走她的私人物品。”

他没有接。

“没有必要搬。”

“林女士交代,今天一次搬完。”

卧室的衣柜空了一半。

我的衣服、书和生活用品,全被装进纸箱。

墙上的结婚照也被摘了下来,只留下一块浅色方印。

他看着工作人员给相框缠上防撞膜,伸手拦住。

“这个留下。”

“林女士不要了,让我们直接处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拍婚纱照那天,他嫌流程麻烦,全程只肯拍这一张。

我却捧着相框看了很久。

“没关系,一张也够了。”

如今,我连这一张也不要了。

他沉下脸。

“我说,留下。”

搬家公司很快离开。

整面书架依旧被他的论文、奖杯和专业书塞得满满当当。

空下来的,只有最下面两层。

他这才发现,结婚三年,我的东西一直只能放在这些角落。

他将结婚照重新挂回墙上。

又拿出手机,从调岗回执上找到南城农技站的号码。

“我找林小满。”

“林老师下午带着稻苗去了青石村,还没有回来。”

“让她接电话。”

“青石村信号不好,我们也联系不上她。”

他握紧手机。

“把她的住址给我。”

值班人员迟疑片刻。

“抱歉,这是私人信息。”

“我是她丈夫。”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可林老师填写入职资料时,紧急联系人只有父母。”

过去三年,我所有紧急联系人写的都是他。

如今,那个位置已经换了人。

他压下情绪。

“她手上还有伤,你们就让她下田?”

“林老师坚持先安置稻苗。”

“站里看过她带来的记录,已经把青石村示范田交给她负责了。”

他皱起眉。

“那些只是基础记录。”

值班人员笑了笑。

“基层农技靠的就是这些。”

“事情普通,不代表没有价值。”

他神情一僵。

不久前,他才当着我的面说:

“时间长不代表有价值。”

如今,那些被他轻视的记录,却替我换来了一整片示范田。

原来那句话再想起来,竟会如此刺耳。

值班人员继续说道:

“林老师的伤口在路上裂开过一次。”

“幸好陈老师陪她去了卫生院。”

“陈老师是谁?”

“青石村小学的支教老师,陈川。”

他脸色沉了几分。

“那些稻苗来自农科院,把移栽照片发给我。”

照片很快传来。

前几张都是刚栽进田里的稻苗。

最后一张却是抓拍。

我掌心的纱布被泥水浸湿。

陈川半蹲在我面前,一只手托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替我重新包扎。

我低头看着他,唇角还带着笑。

陆沉舟却先看见了纱布下尚未愈合的伤口。

暴雨那天,是他拦下要送我去医院的工作人员。

他说:

“她自己能处理。”

如今,那个被他丢下的伤口,正被另一个男人小心托在掌心。

他点开我的聊天框。

【手还疼吗?】

几个字停留了很久,又被逐一删除。

片刻后,他再次点开那张照片,将画面一点点放大。

目光停在陈川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上。

第7章:

安置好稻苗时,天已经黑了。

我回到爸妈家。

妈妈开门看见我,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手上,眼圈瞬间红了。

爸爸从屋里走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接过我的行李。

“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餐桌上摆着腊肉和土鸡蛋。

正是他们那天带进城,又从陆沉舟家捡回来的东西。

妈妈将一碗热饭推到我面前。

“先吃饭。”

我握着筷子,迟迟没有动。

“爸,妈。”

“我要和陆沉舟离婚了。”

屋里安静下来。

半晌,爸爸放下筷子。

“想清楚了?”

“嗯。”

“那就离。”

他起身给我添了一碗汤,声音有些哑。

“你能回来就行。”

我低下头,眼泪落进碗里。

吃过饭,妈妈替我铺好床。

床单还是我上大学前最喜欢的颜色。

旧课本留在抽屉里,墙上的身高刻度也没有被擦掉。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没有去猜陆沉舟正在做什么。

清晨,我赶到青石村小学。

劳动实践田旁已经围了十几个学生。

陈川正蹲在田埂边固定木牌。

木牌上写着:

【水稻实践课】

【主讲老师:林小满】

“我不是老师。”

陈川将粉笔递给我。

“这里没人比你更懂这些稻苗。”

孩子们齐声喊道:

“林老师好。”

声音乱糟糟的,却格外响亮。

过去三年,我的名字始终排在所有名单的最后。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却被端端正正写在最上面。

我接过粉笔,在木牌上画出稻种发芽的过程。

陈川带着学生蹲在田埂边,认真听我讲完每一步。

下课铃响,孩子们围着我问个不停。

直到陈川将他们带回教室,我才发现手机一直在震动。

陆沉舟打来了电话。

接通后,他沉默了几秒。

“你和陈川是什么关系?”

“这就是你找我的第一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地址发给我。”

“我去接你回来。”

“不用了。”

“小满,别再赌气。”

他顿了顿。

“我已经让人把结婚照重新挂回去了。你搬走的东西,也可以再买。”

“陆沉舟,我不会回去。”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南城能给你什么?”

“一块村里的试验田,就值得你放弃农科院?”

“他们叫我林老师。”

“这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的尊重。”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半晌,他才开口:

“你还是在怪我没有让你进核心组。”

“以后离婚的事,直接联系律师。”

说完,我挂断电话,给律师发去消息。

【不用再等陆沉舟回复。】

【正式起诉。】

第8章:

青石村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安静。

陈川也一样,话不多,却总会耐心听完别人说的每一句话。

劳动课结束后,我们坐在教学楼前,整理孩子们交来的观察记录。

翻到最后一本时,我停了下来。

孩子在纸上画了一片稻田,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以后也想成为林老师,让家里的庄稼少生病。】

陈川侧头看我。

“怎么了?”

“只是没想到,也会有人想成为我。”

“为什么不能?”

我抚过纸上的那行字。

“以前我总在追一个很优秀的人。”

“为了离他近一点,我考进同一所大学,又跟着他进入这个行业。”

“可无论我做多少,在他眼里,都只是些谁都能做的基础工作。”

陈川没有急着安慰我。

他将孩子们记录的稻苗变化放到我面前。

“这些事,我就不会。”

“你是老师,本来就不用懂种田。”

“我高考复读过一年,教师资格证也考了两次。”

他笑了笑。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我抬头看他。

陈川指着纸上的那片稻田。

“可普通的人,也有别人代替不了的地方。”

“至少在这些孩子眼里,你已经足够好了。”

晚霞落在他的眉眼间。

没有奖项,也没有耀眼的履历。

可在他眼里,普通从来不等于不够好。

我轻声问:

“陈川,你这么会安慰人吗?”

“这不算安慰。”

“那算什么?”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算实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重新翻开记录本。

一名学生忽然从教室里跑出来。

“陈老师,校长找你。”

陈川站起身,将剩下的本子放到我身边。

“等我一会儿。”

我点了点头。

没多久,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我往旁边挪了挪,笑着让出位置。

“这么快?”

脚步却停在台阶下。

我怔了一下,回过头。

是陆沉舟。

他眼下泛着乌青,裤脚沾满泥点。

整个人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尚未散去的笑意,缓缓移向陈川离开的方向。

“小满。”

陆沉舟的声音绷得很紧。

“你急着和我离婚,是因为他?”

“我决定离开你的时候,还不认识陈川。”

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将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跟我回去。”

“核心组的申请我已经签字了。下个项目开始,你可以跟着我和清禾。”

曾经,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如今它终于从陆沉舟口中说出来,我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我不去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不是一直想进核心组?”

“以前想。”

“现在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已经不想站在你身边了。”

他盯着我。

“你追我这么多年,现在说不想就不想了?”

“是。”

他朝我走近一步。

我下意识向后退开。

他脚步一顿。

“你躲我?”

“我们很快就不是夫妻了。”

“应该保持距离。”

他攥紧手中的申请。

“我已经亲自来接你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离婚。”

他的唇线骤然绷紧。

“林小满,三年的婚姻,你一定要闹到法院?”

“诉状已经送到你手里了。”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还觉得我在闹?”

教学楼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陈川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陆沉舟,停下了脚步。

“小满,需要我等你吗?”

“不用。”

我朝他走去。

“已经谈完了。”

“林小满。”

陆沉舟忽然叫住我。

“你真的不爱我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是。”

说完,我和陈川一起走进教学楼。

再没有回头。

第9章:

我和陈川从北坡回来时,站长递给我一份会议通知。

“农科院的扩展试验田出了问题。”

“专家组下午开会,点名让你参加。”

下午三点,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另一端,许清禾脸色难看。

陆沉舟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目光却始终停在我身上。

专家组组长沉声开口:

“扩展试验田大面积烂根,最后一次追肥是谁安排的?”

许清禾脸色微白。

“是我。”

“可小满离开前,没有告诉我暴雨后不能立刻追肥。”

我看着她。

“交接那天我说过,记录也全部留给了你。”

“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可能全都记住?”

“她说过。”

陆沉舟打断她。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交接那天我也在场。”

“清禾,别再把责任推给她。”

许清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现在为了她,要追究我?”

他握紧手里的文件。

“她已经替我承担得够多了。”

说这句话时,他始终看着我。

仿佛终于替我说了一次话,便能抹掉过去三年的伤害。

可惜太迟了。

专家组很快核对完我留下的记录。

组长翻开原项目贡献表。

“林小满承担了三年的田间试种,为什么最后只得到一句致谢?”

审核人一栏,清楚写着陆沉舟的名字。

他盯着自己的签名,半晌才开口:

“是我的决定。”

“也是我把她三年的付出,压成了一句致谢。”

许清禾猛地提高声音:

“不对!核心育种方案由我完成,小满做的只是田间工作!”

组长抬头看她。

“没有这些田间记录,你拿什么证明成果能够实际种植?”

她顿时说不出话来。

陆沉舟合上文件。

“我申请重新核定项目贡献。”

“你疯了吗?”

许清禾猛地转头。

“重新核定以后,奖项、项目和我们的职称都会受到影响。”

“那是我们十年的心血,凭什么因为她三年的田间工作全部重来?”

陆沉舟冷冷看向她。

“凭你拿去领奖的每一组数据,都经过她的手。”

“她的名字,不该只留在致谢里。”

专家组组长敲了敲桌面。

“贡献问题会重新核查,相关人员等待处理结果。”

陆沉舟再次看向我。

“小满,我会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不用了。”

他身子一僵。

“该怎么认定,专家组会按照规定处理。”

“这件事,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结果。”

会议结束,专家组的人陆续退出。

许清禾也被叫了出去。

陆沉舟却始终没有关闭画面。

站长将另一份材料放到我面前。

“县里准备在三个乡镇推广水稻病害防治档案。”

“他们想让你牵头,第一期暂定三年。”

我刚翻开项目书,屏幕里传来陆沉舟的声音。

“三年?”

站长点点头。

“这种项目需要长期跟进。”

陆沉舟死死盯着我。

“小满,你准备在南城待三年?”

“这是我的工作。”

“那我呢?”

话音落下,两边同时安静下来。

他像是忘了周围还有其他人,猛地站起身。

“你调走了,东西也搬空了,现在还要留在南城三年。”

“你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我在负责人一栏签下名字。

“对。”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我们的三年算什么?”

我抬眼看向他。

“这个问题,你早就给过答案。”

“最适合过日子的人。”

“替你处理生活琐事的人。”

“唯独没有林小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满,我可以改。”

“已经不需要了。”

我将项目书交给站长。

“陆老师,工作以外的事,请联系我的律师。”

我退出会议。

画面熄灭前,陆沉舟撞开身后的椅子,快步走向屏幕。

“小满,别挂——”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天傍晚,农科院下发通报:

【“新稻七号”奖项暂时收回。】

【陆沉舟、许清禾即日起停职,等待进一步调查。】

第10章:

法院调解那天,陆沉舟比我先到。

他独自坐在调解室里,面前摊着那份没有签字的离婚协议。

几天不见,他瘦了不少。

看见我进来,他立即站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

调解员翻开材料。

“陆先生不同意离婚,对吗?”

“对。”

“理由呢?”

陆沉舟下意识看向我。

从前,他会说我在赌气,说我舍不得离开他。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我做错了很多事。”

“我想弥补。”

调解员又问:

“财产方面存在争议吗?”

“房子、存款都可以给她。”

“只要她愿意回来。”

我平静开口:

“共同财产依法分割,额外的东西我不要。”

“小满,那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该属于我的,我会拿。”

“其他的,换不回这段婚姻。”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调解员给了我们单独谈话的时间,起身离开。

房门合上后,陆沉舟将离婚协议推到一旁。

“小满,以后你不愿意做饭,我可以学。”

“你想留在南城,我也可以申请调过来。”

这些话,我曾经等了很久。

如今听见,心里只剩疲惫。

“陆沉舟,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

他怔住。

“你知道我怕什么,讨厌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做农技员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你只是不能接受,那个永远围着你转的人突然不要你了。”

“可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

他沉默片刻。

“以前不知道,我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我没有以后可以给你了。”

“小满。”

他的声音发涩。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离开。”

“所以你把我的每一次退让,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低下头,许久才说:

“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道歉。

“你的道歉,我接受。”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亮起一点光。

我继续说道:

“但离婚的决定不会改变。”

那点光迅速暗了下去。

“小满,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三年。”

“不会再给了。”

调解员重新进来。

“二位还有和好的可能吗?”

“没有。”

陆沉舟盯着离婚协议。

“我不同意。”

我站起身。

“那就等法院判决。”

我拿起包走出调解室。

陆沉舟追了出来。

他刚要开口,我的手机接连震动。

站里的工作群已经被一条新闻刷满。

【基层农技员不满项目署名,借离婚逼迫丈夫推翻科研成果。】

文章截取了会议上的几段画面。

里面只保留陆沉舟替我申请重新核定贡献的部分,却删掉了许清禾推卸责任的经过。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开始辱骂我。

紧接着,许清禾发来消息:

【你为了一个署名,毁了我十年的心血。】

【既然你不肯给我留退路,也别怪我。】

陆沉舟看清屏幕上的内容,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当着我的面拨通电话。

“把那天的完整会议录像提交调查组,申请公开。”

电话那头迟疑片刻。

“一旦公开,您的审核失职也会全部曝光。”

“我知道。”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

“照做。”

我没有阻止。

收起手机,从他身边走过。

他终于肯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第11章:

完整的会议录像公开后,那篇文章在当天深夜被删除。

半个月后,我正在青石村查看稻苗,站长匆匆走上田埂。

“小满,调查结果出来了。”

他将一份通知递给我。

“新稻七号”的奖项被正式撤销。

许清禾因隐瞒项目成员贡献、管理试验田失职,被农科院解聘。

她被解聘后连夜开车离开,途中出了车祸。

人抢救回来,却因脑部重伤成了植物人。

而陆沉舟,因签署了不实的贡献认定,又在暴雨当天调走全部物资,也被解除聘用。

通知的最后一页,单独列出了我留下的田间记录。

负责人一栏,清楚写着我的名字。

站长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这三年,总算没有白熬。”

我合上通知。

下午回到农技站,律师打来电话。

“陆沉舟同意离婚了。”

再次见面,是在法院。

他已经在调解书上签好名字。

最后一笔划得很重,几乎划破纸张。

他将调解书推到我面前,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小满。”

我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声音也异常沙哑。

“这次,我听你的。”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我拿过调解书,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年的婚姻,就此结束。

工作人员在调解书上盖章。

陆沉舟盯着那个红色印章,忽然问:

“南城的项目,是不是三年后结束?”

“嗯。”

“那我三年后去接你。”

我皱起眉。

“陆沉舟,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怔了片刻,脸上却慢慢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知道。”

“家里的钥匙没有换。”

“等你气消了,我们再复婚。”

我终于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

“陆沉舟,我不会回去了。”

他像是没有听见,只低头折好那份调解书。

我没有再和他争辩,转身离开。

一个月后,农科院的前同事突然联系我。

“小满,陆老师出事了。”

从前同事的絮絮叨叨中,我才知道陆沉舟的近况。

离婚后,他一直住在那套被搬空的房子里。

他将我带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重新买回来,每天准备两副碗筷。

清晨,他会照常去农科院上班。

被保安拦下后,便站在门口等我给他送饭。

有人提醒他,我已经去了南城。

他却摇头。

“小满只是生气。”

“她舍不得让我挨饿。”

暴雨那晚,他又独自跑进那片废弃的试验田。

工作人员找到他时,他抱着一个破损的育苗箱坐在泥水里。

嘴里不断重复着:

“她的稻苗还在这里。”

“她不会不要我。”

从那天起,他开始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清醒时知道我们已经离婚,转眼又会望着门口,等我回家。

“医生建议他住院治疗。”

对方停顿片刻。

“他一直在找你,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请联系他的家人吧。”

我挂断电话,没有再打听他的消息。

一年后,三个乡镇的水稻病害防治档案全部建成。

提前发现的两次大规模虫害,让近千亩水稻免于减产。

县里举办成果表彰会那天,爸妈一早便赶到青石村。

妈妈提着腊肉,爸爸抱着一筐土鸡蛋。

看见门口摆满鲜花和礼盒,爸爸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些东西带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正要开口,陈川已经走过去,接过竹筐。

“怎么不合适?”

“学校食堂的鸡蛋快吃完了,我昨天还想着回家拿。”

他说着,又接过妈妈手里的袋子。

“腊肉留到晚上,我给你们做饭。”

爸爸愣了愣,脸上的局促慢慢散去。

这一年里,陈川陪我跑遍三个乡镇。

我下田忘了时间,他便将饭送到田埂。

我随口说田埂边的杂草太深,第二天再去时,已经被他清理干净。

他从未说过多么动听的话,却记得我说过的每一件小事。

半年前,劳动课结束后,他问我:

“林老师,以后要不要一直和我一起回家?”

我听懂了。

也答应了。

成果证书送到我手上时,台下的孩子齐声喊着“林老师”。

爸妈坐在第一排,笑得眼睛都红了。

陈川站在他们身边,朝我举起相机。

快门按下后,他走到台前,朝我伸出手。

“小满,回家了。”

我握住他的手。

“好。”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往后的路,终于有人与我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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