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儿子纵容女兄弟烤了聘雁,我反手拉来两个儿子让儿媳妇选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3:55:51

我儿子下聘当日,我在亲家府中从清晨等到日暮,却只等来一副空担。

我面色难看,和同行的儿子女将军却笑着拍了拍空箱:

“伯母别怪他,是我路上手痒,把一百零八抬聘礼全赌输了。”

亲家母脸色一白,强撑着问:

“其他的不要紧,只是那两只聘雁……”

女将军扑哧一笑:

“我嫌它们叫得烦,烤了给护卫下酒了。”

我那好儿子非但不生气,还替她倒了杯茶。

“青鸢高兴就好,几抬聘礼、两只畜生而已,姜家不会这般小气。”

“今日也确实该晾一晾姜姑娘,省的还没过门,就把自己当世子夫人。”

我看着我定下的世子夫人,忽然笑了一声。

“回府,把二公子和三公子都叫来。”

“今日让姜姑娘自己挑。”

“她选谁,谁就是侯府的世子。”

1.

这句话一说出口,屋内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那好儿子陆怀瑾反应过来后,轻笑一声。

“母亲,您莫不是气糊涂了?”

“将弟弟们都叫来让人随意挑选,简直有损我们陆家的脸面!”

女将军宋青鸢也跟着笑,手里的马鞭一下下敲在掌心。

“伯母,世子之位关系重大,哪能说换就换?”

“您千万不要因为听信外人的话,害了世子啊。”

陆怀瑾冲着姜令仪怒吼道:

“是不是你和母亲说了什么?”

他口中的外人姜令仪站在那里,指尖攥得发白。

我挡在她身前,吩咐着嬷嬷:

“去侯府将人都叫来。”

嬷嬷应声出门。

陆怀瑾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母亲,今日我来下聘,您非要当着姜家人的面闹得这样难看吗?”

我转头看着他。

“你说你来下聘,那你的聘礼呢?”

陆怀瑾一噎。

我又继续说:

“聘礼不翼而飞,还纵着外人羞辱你未来岳家。”

“陆怀瑾,到底是谁把场面闹得难看?”

他皱眉。

“青鸢不是外人。”

“再说了,聘礼我迟早会补上,母亲又何必拿世子之位说事?”

“这不是叫外人看了笑话吗?”

宋青鸢得意地扬了扬眉。

“伯母,我今日不过是想与姜小姐开个玩笑而已。”

“军营里没有那么多讲究,姜姑娘若连这点玩笑都受不住,以后怎么当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

我冷声道:

“她当不当世子夫人,不由你说了算。”

宋青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陆怀瑾终于不耐烦。

“母亲,令仪等了我三年,满京城都知道她要嫁的是我。”

“你把两个弟弟叫来,是想让她难堪,还是让两个弟弟难堪?”

我走到姜令仪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不想让任何人难堪。”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镇北侯府不止你一个儿郎。”

“若你不懂得珍惜令仪,自然有人替你珍惜。”

陆怀瑾像是听见笑话。

“怀珩整日游手好闲,怀砚不过一个庶出。”

“就算令仪真选了两位弟弟,母亲难道真要让他们当世子不成?”

“母亲为了吓我,连侯府体面也不要了?”

姜令仪脸色越发苍白,手也往后缩了一下。

我扬手便给了陆怀瑾一巴掌。

陆怀瑾被打偏了脸,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母亲,您做什么?”

宋青鸢尖声道:

“伯母!您怎么能打他呢?”

我看向她。

“再多嘴,我连你一起打。”

她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继续说话。

不多时,陆怀珩和陆怀砚被带到姜家。

我牵着姜令仪走到二人面前。

“令仪,今日是陆家对不住你。”

“这桩婚事,你若不愿再继续,我亲手给你写退婚书,从此陆家不再纠缠。”

“你若还愿嫁进陆家,便自己选。”

“你选谁,我便让谁做镇北侯府世子。”

姜令仪看着眼前的二人,沉默了片刻。

陆怀瑾却忽然冷笑一声。

“够了。”

他看向姜令仪,用施舍的语气说:

“令仪,我母亲正在气头上,你别跟着胡闹。”

“聘礼我日后补给你,至于聘雁,也不过是小事。”

“你若懂事,就劝劝我母亲,别叫两家都下不来台。”

“待你解决这件事,我还是会娶你的。”

姜令仪看着他,唇色白得厉害。

“在你眼里,今日这些都只是小事?”

陆怀瑾眉心微拧。

“不是小事,还能是什么?”

“难道你真要为了几个物件,毁了我们三年的情分?”

姜令仪没接他的话,只看着我说:

“夫人,我决定了。”

“若夫人刚才的话作数,我选三公子陆怀砚。”

2.

陆怀瑾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色阴沉得吓人。

“姜令仪,你真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

姜令仪没有回他,姜夫人却再忍不住,哽声道:

“你今日辱我姜家,难道还指望令仪再嫁给你吗?”

陆怀瑾冷笑。

“那也比嫁给一个庶子强。”

我懒得再听他说下去,直接让人拿了退婚书放到陆怀瑾面前。

“签了。”

陆怀瑾看向我。

“母亲当真要做到退婚这一步?”

“是。”

他胸口起伏两下,忽然笑了。

“好。”

“我可是嫡长子,我就不信你真能把世子之位给一个庶子!”

他又对姜令仪说:

“今日这退婚书写了,往后你若后悔,可就得跪着求我娶你了。”

说完,他提笔就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

宋青鸢却忽然拦住他的手,摸出两颗骰子,笑吟吟道:

“退婚这么大的事,哪能就这么轻易决定了?”

“不如我和姜小姐赌一局。”

“姜小姐若赢了,今日该退婚退婚,该订婚订婚。”

“但若是我赢了,姜小姐别再装清高,乖乖等怀瑾娶她。”

姜令仪又羞又怒。

“我不会这些。”

宋青鸢把骰子塞到她手里。

“就是不会才有趣。”

姜令仪慌忙挣扎,骨骰落在地上,滚出两个一点。

宋青鸢顿时大笑。

“哎呀,姜小姐这手气,看来只能等怀瑾来娶她了。”

“只是怀瑾心情不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来下聘呢。”

随行护卫纷纷哄笑起来,就连陆怀瑾也放下笔看起了这场闹剧。

姜家众人都气得面色铁青。

我走过去,直接打了宋青鸢一巴掌。

“婚姻大事,岂容你如此胡闹?”

宋青鸢被打得没站稳,正好跌进了陆怀瑾的怀里。

陆怀瑾急忙扶住她,又转头怒视我。

“母亲,愿赌服输!”

“你现在这样反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我刚张嘴准备说话,就被姜令仪出声打断。

“谁跟你愿赌服输,我没有说要赌!”

陆怀瑾被下了面子,脸色铁青。

宋青鸢也露出一个恶毒的眼神,忽然命人抬来一只箱子。

她伸手打开,里面全是姜令仪这三年送给陆怀瑾的东西。

她拿起一个绣着松纹的护腕,故意扬声。

“姜姑娘这针脚真密。”

“怕是绣的时候一直想着怀瑾来娶你的样子吧?”

“姜姑娘这是有多怕嫁不出去,才这般黏着怀瑾?”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声。

姜令仪看着那些旧物,忽然道。

“烧了吧。”

宋青鸢一愣。

姜令仪又重复道:

“烦请夫人替我烧了。”

我点头,叫下人端来火盆。

看着一件件旧物被扔进火盆,我又转头对身边婢女说:

“拿我的帖子进宫。”

我看向陆怀瑾。

既然他不相信我说的话,那我就让他看看,这世子之位到底是谁的。

3.

陆怀瑾见我身边婢女离开,忽然面色一沉。

“母亲让她去做什么了?”

我看着他。

“等她回来,你自然就知道了。”

陆怀瑾眼神阴森,宋青鸢却笑着说:

“夫人何必闹得这样大。”

“姜姑娘喜欢怀瑾这么多年,哪里真舍得嫁给别人?”

“她如今不过是借夫人的手逼怀瑾服软罢了。”

陆怀瑾听完,又看向看向姜令仪。

“你如今闹也闹够了,总该消气了吧?”

“你现在说一句选陆怀砚是赌气的话,我可以当今日之事没发生,照旧娶你。”

“不然的话,你就等着全京城看你的笑话吧!”

姜令仪看着他。

“我不是赌气。”

陆怀瑾脸色彻底冷下去。

“你难不成真想嫁给一个庶子吗?”

“我告诉你,世子之位迟早是我的。”

“到时候,没有我点头,他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去!”

我看向他。

“陆怀瑾,到现在你还不知错吗?”

他回头看我,眼中有了几分烦躁之意。

“母亲,你今日也该适可而止了。”

“我是你亲儿子,你如今竟要帮一个外人吗?”

我心中的失望越来越多。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不知错。

姜侍郎沉声道。

“世子若无旁事,便请回吧。”

“今日姜家,不便留你做客。”

陆怀瑾像是被这句话激怒,猛地上前一步,攥住姜令仪的手腕。

姜夫人惊呼。

“令仪!”

陆怀砚立刻伸手去拦,却被侯府亲随挡住。

姜侍郎也被随行护卫隔开。

陆怀瑾盯着姜令仪,声音压得极低。

“你跟我回侯府。”

“我们两人把今日之事单独说清楚。”

姜令仪疼得皱眉,却没有求饶。

“我与你无话可说。”

陆怀瑾怒极反笑。

“无话可说?”

“你给我送了三年东西,等了我三年,如今说无话可说?”

宋青鸢站在一旁,轻飘飘道:

“怀瑾只是把自己未婚妻带回去说几句话,姜家何必这样紧张。”

我厉声道。

“她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了。”

“陆怀瑾,你给我放手!”

陆怀瑾朝门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母亲方才到底让人去做什么了?”

我说:

“我让人去请旨了。”

陆怀瑾攥着姜令仪的手收得更紧,疼的姜令仪惊呼出声。

宋青鸢脸上的笑也僵住片刻,随即又强撑道。

“怎么可能。”

“陛下日理万机,岂会管这种儿女小事?”

“夫人不过吓唬你罢了。”

陆怀瑾攥着姜令仪就往外面走。

“不管陛下有没有空管,今日你我便去陛下面前说清楚,你非我不嫁。”

可还没等他走出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圣旨到——”

4.

众人纷纷跪下接旨。

太监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礼部侍郎之女姜令仪,端淑守礼,品行无亏。”

“镇北侯府三公子陆怀砚,性情稳重,恪守礼法。”

“二人婚事,朕允之。”

“另,陆怀瑾失德无状,轻慢婚仪,纵人辱及臣女,难承世子之位。”

“准镇北侯夫人所请,改立陆怀砚为镇北侯府世子。”

“陆怀瑾革去京中差事,闭门思过。”

圣旨念完,院中静得连风声都清楚。

姜侍郎第一个叩首谢恩。

姜夫人扶着姜令仪,眼泪无声落下。

陆怀砚跪在最前,接旨时手指微微收紧。

唯独陆怀瑾,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监皱眉。

“陆公子,还不谢恩?”

一句陆公子,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曾经人人唤他世子。

如今一道旨意下来,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陆怀瑾抬头看我,声音发哑。

“母亲,你真求了这道旨。”

我平静道。

“是。”

“我是你亲娘!”

“所以我才知道,不能再让你错下去。”

他眼眶发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为了一个姜令仪?”

我终于忍不住冷笑。

“你到现在仍不明白。”

“这不是为了一个姜令仪。”

“这是为了被你踩在脚下的礼法,门风,还有人心。”

宋青鸢终于慌了。

她跪着往陆怀瑾身边挪。

“怀瑾,夫人只是一时气急,世子位以后还能……”

太监冷眼看她。

“宋姑娘也不必急。”

“陛下另有口谕,命大理寺查明镇北侯府聘礼遗失一事。”

宋青鸢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看在眼里,心中已有数。

圣旨传开后,京中一片哗然。

有人说我狠心,亲手废了嫡长子。

也有人说姜家命好,受了羞辱,却换来一个更稳妥的夫婿。

我没有理会。

第二日一早,我亲自压着重新备好的聘礼去了姜家。

一百零八抬礼箱,从侯府正门抬出,绕过朱雀街。

箱上红绸鲜亮,礼单厚厚一册。

我让管事一路唱名。

“赤金头面一套。”

“南珠十二匣。”

“云锦二十匹。”

“良田契书六张。”

沿街百姓纷纷驻足。

他们看见的不是财物。

是镇北侯府把昨日丢掉的体面,一点点替姜家捡回来。

陆怀砚骑马走在前面。

他没有穿得过分张扬,只一身深青锦袍,腰背挺直。

到了姜家门口,他下马,亲手接过一对白雁。

白雁是我特意命人寻来的,活雁难得,折腾了一夜才备齐。

陆怀砚捧到姜侍郎面前,郑重道。

“昨日陆家失礼,今日补礼,并非抹去伤害。”

“只是从今往后,怀砚必尽力护姜姑娘周全。”

5.

姜侍郎沉默半晌,才接过。

姜夫人眼眶又红了。

姜令仪站在门内,隔着人群看向陆怀砚。

她的眼神还有些怯,却不再像昨日那样死寂。

我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稳,便听人来报。

“夫人,陆怀瑾去了喜铺。”

“宋姑娘也在。”

我赶到喜铺时,远远便听见宋青鸢的笑声。

“这凤冠也太素了些。”

“姜姑娘如今好歹要嫁新世子,怎还挑这些寒酸货?”

掌柜站在旁边,满脸尴尬。

姜夫人脸色发红,攥着帕子道。

“只是先看看样式。”

宋青鸢拨了拨柜上的珠钗。

“也是,毕竟换了新郎,太张扬不好。”

“免得人家说,是被怀瑾不要了,才急着抓住怀砚。”

姜令仪冷声道。

“宋姑娘慎言。”

宋青鸢笑意更浓。

“我说错了吗?”

“你从前给怀瑾送东西时,可不是这样硬气。”

陆怀瑾站在门边,面色阴沉,却没有阻止。

掌柜不知内情,还以为两边只是闹别扭,赔笑道。

“陆公子既来了,不如也替姜姑娘看看嫁衣样式?”

宋青鸢立刻接话。

“是啊,怀瑾,你看看她穿哪套好。”

陆怀瑾目光落在姜令仪身上。

“闹到今日,还不嫌丢人?”

“你现在收手,我可以求母亲收回成命。”

姜令仪看着他。

“我要嫁的人,是陆怀砚。”

陆怀瑾脸色骤沉。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推门进去。

“她说得还不够清楚?”

铺中众人齐齐行礼。

宋青鸢脸上的笑僵住。

“夫人。”

我没理她,走到柜前,把掌柜手里的样册翻开。

“这套赤金凤冠,配云霞锦嫁衣。”

“还有这套压箱的东珠头面,一并记到侯府账上。”

姜夫人忙道。

“夫人,不必如此破费……”

我握住她的手。

“这是姜家该有的体面。”

说完,我看向掌柜。

“新郎姓名,写陆怀砚。”

掌柜连连点头。

陆怀瑾忽然开口。

“母亲,你非要在外人面前这般羞辱我?”

我转头。

“你也知道羞辱二字?”

他被堵得脸色发青。

宋青鸢咬了咬唇,小声道。

“夫人如今偏疼怀砚,自然看怀瑾处处不顺眼。”

我笑了笑。

“你不提,我倒差点忘了。”

“大理寺正在查聘礼去向,宋姑娘近来还是少出门为好。”

宋青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聘礼是我赌输的,愿赌服输,有什么可查?”

“那便让大理寺查个明白。”

当日下午,大理寺的人去了那间赌坊。

原本咬死说见过宋青鸢下注的伙计,不到两个时辰便招了。

所谓豪赌,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戏。

聘礼根本没进赌桌。

而是被宋青鸢提前命人,从城西小巷运去了她的别院。

6.

我亲自带人过去。

院门打开时,连管事都倒吸一口凉气。

姜家的聘礼被拆得七零八落。

绸缎裁成了宋青鸢的新骑装。

一匣南珠被嵌在马鞭柄上。

金器熔成酒杯,摆在花厅。

甚至连礼金,都被她拿去还了旧赌债。

管事翻到账册,声音发抖。

“夫人,这对玉如意……也没了。”

“说是熔了,做了马镫。”

我闭了闭眼。

姜家那日面对空箱时的难堪,又浮现在眼前。

陆怀瑾也被押着过来看。

他站在花厅中央,盯着那些被糟蹋的礼物,脸色难看至极。

宋青鸢被带回来时,仍试图辩解。

“我只是借用!”

“怀瑾以后娶了姜令仪,侯府什么没有?何必同我计较这些?”

陆怀瑾终于抬眼看她。

那眼神,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宋青鸢。

宋青鸢被带回侯府后,还想扑到陆怀瑾身边。

“怀瑾,你相信我。”

“我都是为了你。”

陆怀瑾没有像从前那样扶她。

他往后退了一步。

宋青鸢扑了个空,脸色骤然难看。

“你躲我?”

陆怀瑾压着怒火。

“那些聘礼,是你偷运走的?”

“偷?”

宋青鸢尖声道。

“你说得这样难听做什么?”

“从前我拿侯府东西,你哪次拦过?”

陆怀瑾脸色一僵。

我坐在屏风后,听得清清楚楚。

宋青鸢见他不说话,索性笑了。

“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那支玉簪不是你亲手射碎的?”

“姜令仪送你的东西,不是你叫人拿出来让我看的?”

“我说她装,你笑了。”

“我说她离不开你,你也信了。”

“如今圣旨下来了,你倒怪起我?”

陆怀瑾猛地拍案。

“住口!”

宋青鸢红着眼盯着他。

“我偏要说。”

“你根本不是心疼姜令仪,你是心疼世子位!”

“是心疼她这回真不肯回头,心疼你再也拿捏不住她!”

茶盏砸在她脚边,碎片四溅。

我从屏风后走出。

屋内骤然安静。

陆怀瑾脸上闪过狼狈。

“母亲……”

我没有看他,只对侍卫道。

“把宋姑娘送去大理寺。”

宋青鸢终于怕了。

“夫人!我父兄在军中有功,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冷冷道。

“功是功,罪是罪。”

“你毁的不是几箱东西,是姜家女儿的尊严。”

她被拖出去时,还在喊陆怀瑾的名字。

陆怀瑾站在原地,没有追。

第二日早朝,姜侍郎递了折子。

他摘下官帽,跪在殿中。

“臣教女无方,竟让她三年错信非人。”

“下聘之日,聘礼被侵占,礼雁被烹食,亡妻遗物被毁。”

“后又被原定夫婿强闯府门,欲强行带走。”

“臣为人父,若此事也忍,往后何以立于朝堂?”

7.

殿上无人说话。

我也进了宫,跪在一侧。

“臣妇教子不严,纵使侯府蒙羞,愿领责罚。”

皇帝沉声问。

“镇北侯夫人,你当真要亲自告自己的儿子?”

我叩首。

“臣妇不是告儿子。”

“臣妇是在替镇北侯府清门风。”

陆怀瑾跪在另一侧,肩背僵直。

宋青鸢则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臣女不过与姜姑娘开玩笑。”

“军中儿女不拘小节,哪里知道京中规矩这样重。”

姜侍郎抬头,冷笑。

“宋姑娘不知规矩,却知道提前运走聘礼。”

“知道把金器熔了,知道把账册藏起来。”

宋青鸢脸色惨白。

大理寺呈上证据。

赌坊供词,别院账本,熔金匠人的证言,一样不缺。

皇帝将折子掷下。

“好一个不拘小节。”

最后,宋青鸢被夺去军中职务,交大理寺审理。

陆怀瑾虽未亲手侵吞聘礼,却纵容包庇,又强闯姜家,被罢去差事,闭门一年,赔偿姜家损失。

散朝后,陆怀瑾追上我。

他声音低哑。

“母亲,你就没有半分心疼我?”

我停步看他。

“我心疼过。”

“所以才把你养成如今这样。”

他怔住。

我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侯府赔礼送到姜家那日,陆怀瑾也跟去了。

我本不许他出门。

可他跪在院中半个时辰,只求把玉簪亲自送还。

那支白玉簪已经请匠人用金丝接好。

裂痕仍在,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

姜令仪出来时,陆怀瑾眼中亮了一下。

“令仪。”

她停在廊下,身边跟着姜夫人。

“陆公子有事?”

这一声陆公子,让陆怀瑾脸色白了白。

他打开匣子。

“簪子修好了。”

“我寻了最好的匠人。”

姜令仪看了许久,伸手接过。

陆怀瑾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我知道它回不到从前。”

“可我会补偿你。”

他示意下人打开礼箱。

里面是头面,绸缎,田契,还有一支新打的玉簪。

白玉温润,成色比旧簪好得多。

“这支是照着原样做的。”

“令仪,我会给你一个更好的婚礼。”

姜令仪合上匣子。

“旧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不是因它贵重。”

“新簪再好,也不是她亲手替我戴上的那支。”

陆怀瑾喉结滚动。

“那你要我怎么做?”

姜令仪看向管事。

“毁坏旧物,照价赔偿。”

“至于多出来的,请拿回去。”

陆怀瑾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你就这样同我算账?”

姜令仪平静道。

“不然呢?”

“我们之间,本就只剩账可算。”

这句话像刀,扎得他连退半步。

我站在门外,听见这一句,心中酸涩。

可我没有进去替他说话。

他该受着。

8.

那日之后,姜夫人来侯府找我。

她带来一件旧嫁衣。

衣料极好,针脚也细密,只是领口处原本绣着长房世子夫人的纹样,如今已经不合适了。

姜夫人轻声道。

“令仪说想拆了重绣。”

“我怕她看着难受,想问夫人可有稳妥绣娘。”

我正要应下,陆怀砚从外面进来。

他听见后,没有露出半点介意。

只道。

“若姜姑娘愿意,我可以请府中绣娘过去。”

“旧纹拆掉便是。”

“她想绣什么,都按她喜欢的来。”

姜夫人眼眶微热。

后来我去姜家时,看见陆怀砚坐在窗边。

他并不会绣花,只替姜令仪把绣线一缕缕分好。

姜令仪低头拆着旧纹样。

金线落了一桌。

陆怀砚轻声问。

“换成海棠可好?”

姜令仪看他一眼。

“为何是海棠?”

“你名字里有令仪,诗里说令仪令色,海棠明艳。”

他顿了顿,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觉得合适。”

姜令仪终于笑了。

很浅。

却是这些日子里,我第一次看见她真心笑。

我站在院外,没有进去打扰。

半月后,大理寺审结宋青鸢一案。

宋家几次托人求情,都被我挡了回去。

我不是不知道昔日情面。

只是有些情面,一旦拿来遮罪,便成了刀。

公堂之上,宋青鸢再没有往日张扬。

她穿着囚衣,发髻凌乱,却仍恨恨盯着姜令仪。

“你满意了?”

“我不过拿了些聘礼,开了几个玩笑,你便要毁我前程!”

姜侍郎当即起身。

“你所谓玩笑,是烹礼雁,毁遗物,污人名声。”

“所谓拿些聘礼,是侵占婚礼之资,伪造赌局。”

“到如今还不知错,宋姑娘果然好教养。”

宋青鸢被噎得脸色涨红。

她转头看陆怀瑾。

“你说话啊!”

“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陆怀瑾站在旁边,脸色苍白。

他没有看她,只看向姜令仪。

“令仪,是我错了。”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散在堂风里。

姜令仪没有回应。

判词落下。

宋青鸢因侵吞财物,毁坏信物,构陷官眷名声,流放边郡,永不得返京。

陆怀瑾因纵容包庇,强闯姜家,被再降俸禄,闭门一年。

走出大理寺时,天上落了细雨。

陆怀砚撑伞走到姜令仪身边,将伞面偏向她。

自己的肩却湿了一半。

姜令仪发现后,把伞柄往他那边推。

“你也会淋湿。”

陆怀砚低头看她。

“无妨。”

“有妨。”

她声音不大,却认真。

陆怀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在后面看着,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弯唇。

9.

陆怀瑾站在台阶下。

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

他忽然开口。

“令仪。”

姜令仪停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

“这是我从前收着的。”

匣中是她早年送的香囊。

针脚已经有些旧,边角被磨得发白。

陆怀瑾声音发哑。

“我从前没有好好看过。”

“这几日才发现,你给我的每样东西,都费了心。”

姜令仪看着香囊,神色很淡。

“陆公子自己处置吧。”

“那些东西,送出去时是情分。”

“如今情分没了,便只是旧物。”

陆怀瑾指尖一颤。

“我们三年,就只剩旧物?”

姜令仪没有答。

陆怀砚温声道。

“雨大了,先上车。”

姜令仪点头,把手放进他掌心。

陆怀瑾看着这一幕,忽然红了眼。

“姜令仪,你心里当真没有我了?”

这话出口,连我都觉得讽刺。

从前他仗着她心里有他,百般轻慢。

如今人走了,又来问她是否还留位置。

姜令仪回头。

“从你任由宋青鸢烤掉礼雁那日,我便该没有你了。”

“后来玉簪碎了,我才真的醒过来。”

“陆怀瑾,我不是突然不爱你的。”

“我是一次一次,被你推开的。”

陆怀瑾僵在雨里。

姜令仪握紧陆怀砚的手。

“往后我要走的路,有人陪了。”

“不是你。”

陆怀瑾闭门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

起初他还每日来我院外跪着。

“母亲,世子位给怀砚,我认。”

“可你让我见令仪一面。”

我隔着门问他。

“见了要说什么?”

他沉默很久。

“我想同她道歉。”

“她已经听过了。”

“我想补偿。”

“她不需要。”

门外再无声音。

后来,他又求我不要让陆怀砚承袭世子位。

“母亲,我是嫡长子。”

“父亲若在,也不会同意。”

我推开门,看着他跪在石阶下。

“你父亲若在,只会比我下手更狠。”

陆怀瑾脸色惨白。

我问他。

“到如今,你仍觉得错的是旁人夺了你的东西?”

“世子位是你丢的。”

“未婚妻也是你丢的。”

“没有人抢。”

他像是被这几句话钉住,再也说不出话。

入冬前,他向朝廷请命,愿去北境戍守。

旨意下来那日,他让人送来一只箱子。

里面是姜令仪这三年送他的东西。

护腕,香囊,冬衣,药包。

还有一封信。

信封未拆。

管事说,那是姜令仪两年前送来的。

那年陆怀瑾在外办差,久未归京。

她写信问他冷不冷,说自己新学会做羊绒护膝,等他回来试试。

陆怀瑾从未拆开。

10.

我坐在灯下,看着那封干净却泛黄的信,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箱底还有陆怀瑾写给姜令仪的话。

他说。

“若下聘那日,我拦住青鸢,没有让你受辱。”

“若玉簪落下前,我收了弓。”

“若你选怀砚时,我早些低头。”

“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今日?”

我把信放回箱中。

第二日,亲自送去了姜家。

姜令仪没有拆。

她只看了一眼,便道。

“劳烦夫人替我退回。”

她仍唤我夫人。

不亲近,也不疏离。

我点头。

“好。”

回府后,我让人把箱子送到陆怀瑾院中。

只带了一句话。

“旧物自处,往后不必再扰姜姑娘。”

陆怀瑾听完,坐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他来给我磕头。

他瘦了许多,眼底青黑。

“母亲,我今日走。”

我看着他。

到底是自己生养的孩子,心不是不疼。

可有些疼,不能再变成纵容。

我只道。

“到了北境,记住你为何会去。”

他低头。

“儿子记住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母亲。”

“若以后令仪嫁进来,你替我同她说一声……”

我打断他。

“不必。”

“她以后是你弟妹。”

“你该避嫌。”

陆怀瑾身形一僵。

许久后,他低声道。

“是。”

那日风很大。

他翻身上马,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站在门前,直到看不见他。

嬷嬷轻声问。

“夫人可后悔?”

我摇头。

“不后悔。”

“只是终于知道,教错一个孩子,要付出多少代价。”

春日里,陆怀砚与姜令仪大婚。

这一次,我亲自站在侯府门前迎她。

红绸铺过长阶,喜乐响彻整条街。

姜家的嫁妆一抬抬进门,旁人再无人敢轻看。

陆怀砚下马时,先整理了衣袍,才走到花轿前。

他伸出手,声音很低。

“姜姑娘,到家了。”

轿帘微动。

姜令仪把手放到他掌心。

我看见她指尖有些紧。

陆怀砚握得很稳。

跨火盆时,姜令仪裙摆被勾了一下,身子微晃。

陆怀砚立刻扶住她。

“慢慢来。”

“不急。”

那一瞬,我眼眶忽然热了。

从前陆怀瑾总嫌她等得太久,催得太急。

可真正珍重她的人,会告诉她,不急。

拜堂时,陆怀砚每一次俯身,都认真得像在完成一生最要紧的承诺。

礼成后,我端坐高堂,看着姜令仪向我敬茶。

她轻声道。

“母亲请喝茶。”

这一声母亲,让我心口酸得厉害。

我接过茶,亲手将一只玉镯套到她腕上。

“往后在侯府,不必委屈自己。”

“谁让你委屈,你便来告诉我。”

她眼圈微红,点了点头。

婚后数月,侯府海棠开得正盛。

我午后经过花廊,看见姜令仪站在树下修剪花枝。

陆怀砚蹲在一旁,认真扶着一根被风吹歪的枝条。

他做得笨拙,差点把好好的花枝折了。

姜令仪忍不住笑。

“你别动,再动这枝就断了。”

陆怀砚立刻松手,神色竟有几分无措。

“那我该扶哪里?”

姜令仪笑得眉眼弯弯。

“扶我。”

陆怀砚怔住。

她把剪子递给丫鬟,朝他伸手。

“石阶滑。”

陆怀砚反应过来,握住她的手,小心扶她下来。

海棠花瓣落在两人肩头。

我站在廊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姜令仪。

那时她才十五岁,跟在姜夫人身后,向我行礼。

眼睛亮亮的,像春水初生。

后来那三年,她为了陆怀瑾一点点收敛光彩,学着小心,学着忍耐。

好在如今,她又重新笑了。

嬷嬷站在我身后,也轻声笑道。

“三公子待少夫人真好。”

我看着院中相携的两人,慢慢道。

“不是好。”

“是该如此。”

女子嫁人,从来不是来受磋磨的。

好姑娘也不该因为爱错了人,就被困在错处一辈子。

我曾以为,做母亲便要护着儿子,替他周全,替他遮掩。

后来才明白。

真正疼儿子,是在他作恶时斩断他的倚仗。

真正疼儿媳,也不是劝她忍一忍,再忍一忍。

而是在她该被珍重的时候,亲手把体面送到她面前。

陆怀砚抬头看见我,忙要行礼。

我摆摆手,让他不必过来。

姜令仪也看见了我,笑着唤了一声母亲。

春风正好,满树海棠簌簌落下。

我应了一声。

看着她被陆怀砚牵着手,慢慢走过青石小径。

那一刻,我终于觉得。

镇北侯府这扇门,没有关住一个错嫁的姑娘。

它迎回来的,是我亲自选定的,最体面的世子夫人。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