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上,老婆抢走初恋面前的酒。
“他胃不好,我替他喝。”
我拦了一下。
她却把另一杯推给我。
“你又没什么正事,多喝一杯怎么了?”
满桌人都笑了。
我低头摘下婚戒,放在她酒杯旁。
“离婚吧。”
她等着我改口。
我已经站了起来。
“这回,我不伺候了。”
宋清欢让我陪她参加同学聚会。
到了地方,她把车钥匙塞回我手里。
“散场后送子衡回酒店。”
我看向圆桌。
她身边留着一个位置,椅背上搭了件男士西装。
“那我坐哪儿?”
“门边不是空着吗?”
门边是添出来的折叠椅。
服务员刚摆上碗筷,江子衡就起身迎了过来。
“慕白,辛苦。回来还要你接送。”
“你没叫车?”
“子衡刚回国,软件用不惯。”宋清欢替他回答。
她拿起那件西装,轻轻抚平领口。
“你先坐。别站着让人家看笑话。”
我坐下了。
江子衡举杯,说起他在海外做的投资。
有人拍着桌子起哄。
“江总,回来不喝三杯,说不过去吧?”
酒刚倒满,宋清欢伸手拿了过去。
“他胃不好,我替他喝。”
江子衡按住她的手。
“还是清欢记得我。”
他是她大学时的初恋。
分开那么多年,她连他不能空腹喝酒都没忘。
两只手叠在酒杯上。
周围有人笑,有人低头看手机。
我叫了她一声。
“你明早还要去工厂,少喝点。”
“没事。”
“他不能喝,就别劝了。”
宋清欢终于转头看我。
“同学高兴,你别扫兴。”
她把我面前的空杯倒满。
“这杯你替子衡喝。”
“我也胃疼。”
她皱眉。
“你又没什么正事,多喝一杯怎么了?”
桌上有人笑出声。
“宋总家的司机,酒量也得练练啊。”
宋清欢没纠正。
她抬手替江子衡挡住又递来的酒瓶。
上个月,宋厂为了谈订单,让我陪客户吃饭。
我喝到凌晨,被司机送去医院。
她说男人应酬哪有不喝的。
那天的胃镜单,还是她替我收的。
“宋清欢。”
“又怎么了?”
“我的胃镜单,你看过吗?”
她握着杯子,停了一下。
“这里这么多人,你非要翻旧账?”
我把那杯酒推回去。
慢慢摘下婚戒。
戒指在她的杯底碰了一声。
“离婚吧。”
江子衡先开了口。
“慕白,你误会了。我们是老同学。”
“我在跟我妻子说话。”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宋清欢压低声音。
“把戒指戴回去。”
“用不着了。”
“为一杯酒闹成这样,你不嫌丢人?”
“你替谁喝,是你的事。”
我站起来,拿走椅背上的外套。
“让我坐在这儿,看你心疼别人,还得替他喝酒、开车。”
“这回,我不伺候了。”
她攥紧戒指。
“出了这扇门,你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
江子衡追到门边,晃了一下车钥匙。
“清欢家的新资金已经有着落。你帮不上忙,也别拖她后腿。”
“谁的钱?”
“衡远资本。”
他把名片递过来。
海外投资合伙人,江子衡。
“周一签约。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做生意。”
我收下名片。
走到楼下,秦岚的电话打了进来。
“程董,宋厂又来申请垫款。那六百万也想续一年。”
“新申请不批了。”
“旧借款呢?”
“按合同到期处理,不再追加支持。正式通知准备好。”
秦岚没立刻挂断。
“周一的项目核对会,您线上参加?”
“先排线上。”
明川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这三年,我把日常经营交给团队,替宋厂跑了太多本不该我跑的事。
她嫌我总谈风控,嫌我开旧车,嫌我那间投资公司没有江子衡的海外名头响。
我从前懒得争。
可六百万,从来不是海外来的。
秦岚又说:“有商户拿着一份衡远材料来问,里面用了明川的名字。”
我翻过那张名片。
“把材料留下。”
“这笔账,也一起核。”
我回家收东西时,宋清欢已经坐在客厅。
戒指放在茶几上。
旁边是一杯温水。
“酒醒了?”我问。
“我没醉。”
她把戒指推过来。
“刚才是大家起哄,我顺着说两句。”
“让你老公当司机,也只是顺着说?”
“你以前不都愿意?”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等我伸手。
这一次,我绕过茶几,进书房拿电脑。
“程慕白,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律师明天联系你。”
她追到门口。
“为一顿饭,你连七年的感情都不要?”
“那顿饭上,你想起过我们结婚七年吗?”
她没答。
我拔掉电源,装进旧帆布包。
拉链卡住了。
宋清欢下意识伸手,往左扯了一下,拉链顺着合上。
这个动作她还记得。
结婚那年,我们替宋厂赶订单,晚上挤在仓库办公室里算成本。
她买了两个二十九块的包,说赚了钱再换。
后来她的包换了很多个。
我这个,她只催我扔过。
“还留着这破东西。”
她收回手,声音轻了一点。
“明天给你买个新的,别生气了。”
手机震了一下。
家庭账户的月度账单到了。
三万六,江景酒店。
消费日期是上周。
我把屏幕转向她。
“这是什么?”
“采购住宿费。”
“工厂的采购,走家庭账户?”
“我先垫着。”
“谁住?”
她的手落在包带上。
“子衡。”
“住多久?”
“一个月。”
我记得那天她说,母亲老房子的水管坏了,要先拿钱修。
我出差,没问施工明细。
“水管修到酒店去了?”
“妈家确实要修。”
“钱呢?”
“暂时还没用上。”
宋清欢抬起下巴。
“子衡的外币账户转钱慢。这点钱,他会还。”
“回来做投资的人,连住酒店的钱都转不出来?”
“你不懂跨境资金,就别乱说。”
“那他给你转过钱吗?”
她顿住。
“融资又不是发红包。”
我把账单保存下来。
她伸手挡住屏幕。
“里面也有我的收入。”
“所以我让律师核清,不会把你的拿走。”
我拿起包。
“也请你别把我的那份,继续送给别人。”
她忽然叫住我。
“电脑里有工厂资料,你别乱删。”
“三周前你借去开视频会,还没拷完?”
“已经拷完了。”
她答得很快。
我看了一眼桌面。
那只她用过的白色鼠标还留在旁边。
“以后要什么,通过邮件。”
“你非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我拎着包走到门口。
“以前分不清,才让你觉得什么都能替我答应。”
第二天,我去宋厂取自己的原始借款资料。
江子衡的车停在门口。
他站在驾驶座旁拍照,见到我,按下了锁车键。
“昨晚没送你,多担待。”
“酒店住得舒服?”
他看向我手里的文件袋。
“清欢都跟你说了?”
“说你资金周转慢。”
“钱在海外,回来要走流程。”
“那周一拿什么给宋厂融资?”
他笑了。
“你以为做生意,是拿着工资卡给人转账?”
我绕过车头。
他又叫住我。
“四年前宋厂差点关门。要不是我托国外的朋友搭上明川,哪有今天?”
我停下脚步。
“那六百万,是你找来的?”
“清欢没告诉过你?”
他从后座拿出一本融资介绍册。
第一页写着,江子衡主导宋氏家居首轮资金引入。
下方有宋清欢的签名推荐。
我翻到照片页。
四年前,我陪宋清欢去仓库验货。
她站在货架前,我在她旁边。
这本册子里,我被裁掉了。
江子衡伸手来拿。
“都是以前的事。你没参与,不清楚也正常。”
我没有松手。
“这份给我留着。”
秦岚的消息正好进来。
宋清欢刚发了一封邮件,要求调整宋厂借款的历史经办说明。
把我的名字撤掉。
改成江子衡。
理由只有一句。
“方便后续海外融资统一口径。”
宋清欢办公室的门敞着。
江子衡先我一步进去,把车钥匙搁在桌上。
我把介绍册放到她面前。
“这句话,你确认过?”
她看了一眼。
“宣传材料,不能写得太细。”
“谁拿来的钱,也不用写对?”
“你只是帮忙联系。子衡负责后续市场,总要给人家一点成绩。”
“四年前,他连工厂在哪条路都不知道。”
江子衡拉开椅子。
“远程合作很正常。”
“跟谁合作?”
“有保密要求。”
“合同上没有你,付款方没有你。你保密的是什么?”
宋清欢把册子合上。
“程慕白,你一定要在这里争功?”
“我让你改回事实。”
“厂子是我管起来的。难道每次见客户,都要说我靠老公?”
我指着那行江子衡的名字。
“靠他,你就能说出口?”
她的脸涨红了。
江子衡起身替她拉好外套。
“先去见赵总吧。车在下面。”
宋清欢绕开办公桌。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今天的日期被她用红笔圈住。
旁边写着融资宴。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沉默了两秒。
“纪念日,我知道。”
“知道,还让我昨晚当司机?”
“宴席早就定了。”
她把包挂上肩。
“这笔钱关系到全厂的人,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那是你们工厂的事。”
她站在门边,像没听懂。
过去这句话后面,总跟着我帮你想办法。
这次没有。
“律师发的财产清单,你抽空看。”
她抓紧包带。
“你非要今天谈离婚?”
“日期是你先空出来的。”
她走了。
江子衡经过我时,停下脚步。
“你真心疼她,就该替她分担。”
我看着他。
“你住酒店的时候,也这么说?”
他的嘴角沉下来。
我没有等他接话,拿回自己的资料离开。
下午,秦岚带着法务来见我。
她把一份扫描件放在桌上。
明川标志。
宋厂资产照片。
还有一份所谓联合采购保障计划。
“来问的是一个做家居连锁的商户,林瑶。”
“她给衡远付了五百万采购保证金,对方承诺替她锁定海外仓的货。”
“货一直没到。她报案后拿回了本金,但还有人没拿到货。她来核,明川到底有没有作过承诺。”
我翻到最后。
介绍人,宋清欢。
“她签过?”
“宋厂发给我们核对的介绍函里,确实有这个签名。但保障计划不是我们的文件。”
“还有别人付款?”
“林瑶说有。她愿意联系,一家家核。”
秦岚点开一段录音。
女人问:“你不是说保证金放监管账户?怎么给我一个商贸公司的账号?”
江子衡笑着回答。
“明川那边的安排,清欢跟程慕白都会兜底。”
“让程先生跟我确认。”
“他什么都听清欢的。她签了,你还怕什么?”
录音到这里停了。
“她自己跟江谈退款时留的。原手机带着,周一过来。”秦岚说。
我把扫描件重新看了一遍。
“先核明川自己的文件。让她保留原件,后续材料继续补交警方。”
“他们今晚在望江楼谈下一批资金。”
秦岚指着林瑶转来的邀请函。
“还请了几位没付钱的商户。”
我拿起外套。
到望江楼时,包间里正有人鼓掌。
江子衡站在宋清欢身边。
“清欢四年前就跟我们合作,这次也是她牵线。老同学的信誉,大家信得过吧?”
宋清欢举着杯子,没有否认。
赵启元坐在主位,笑着递过一叠文件。
“先签意向。周一明川的人来了,再走大额。”
我推门进去。
“明川谁答应来了?”
江子衡的手顿在半空。
宋清欢先站起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有人拿着你签的材料,找到我这儿了。”
我把那份计划放在桌上。
“明川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兑付方?”
赵启元戴上眼镜。
“程先生,同行交流,没必要这么冲。”
“你是衡远什么人?”
“融资顾问。”
“那你该知道,谁能替谁作保证。”
他把材料往回一推。
“有清欢的介绍函,也有明川的合作记录。你回家闹矛盾,不影响生意。”
宋清欢翻了两页,忽然看向江子衡。
“我只介绍过宋厂的情况,没说替这些人担保。”
江子衡扶住她的肩。
“都是信任背书,没有实际风险。”
“你刚才不是说我们会兜底?”
我按下录音播放键。
那句“他什么都听清欢的”,清清楚楚。
宋清欢肩膀一僵,推开了他的手。
赵启元却把文件收起来。
“录音断章取义。完整合同,周一再核。”
“可以。”
我望向桌边几位商户。
“核清之前,别把钱交出去。明川会正式说明是否给过授权。”
有人默默把笔放下。
江子衡的脸彻底冷了。
“你一个替人跑手续的,能代表明川?”
“周一你就知道。”
宋清欢追到门外。
“慕白,你先等一下。”
她抓住我的袖子。
“那封邮件,你收到过吗?”
“哪封?”
她张了张嘴。
赵启元从包间叫她。
“清欢,还有几页要核。”
她松开手,说回家再讲。
我看着她又走回那扇门。
手机上,秦岚发来核对会名单。
我把自己的出席方式,从线上改成了现场。
宋清欢找到我住的酒店时,已经快十一点。
她没喝酒。
外套搭在手臂上,拎着一盒胃药。
“我问过子衡了。”
我没让开门。
“问出什么了?”
“材料是赵启元做的。他不懂国内手续,被人利用。”
“那句我听你的,也是赵启元替他说的?”
她垂下眼睛。
“他急着把项目做成,说话夸张。”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把胃药放在桌上,又把戒指拿了出来。
“先戴回去。我们慢慢说。”
“我不戴,你就不能说了?”
宋清欢捏着戒指,没再往前递。
“介绍册我会让他们改。”
“怎么改?”
“把你加回去。”
“六百万的真实来源呢?”
“也写清楚。”
“给聚会和今晚餐厅在场的人发更正。”
她抬头。
“有必要吗?”
“他们可能因为信你,把钱转出去。”
“我已经提醒子衡了。他会处理。”
我拿过她带来的药盒,放回袋子。
“从前你怕人说靠丈夫,所以让我别去宋厂开会。”
“可你不介意当着满桌人,说江子衡救过你。”
她眼圈红了。
“我也想在人前有点面子。”
“我的脸,就不算脸?”
她没有回答。
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江子衡的名字。
她按掉。
过了几秒,一条语音发来。
她慌着调小音量,却碰开了播放。
“清欢,赵总说有人要撤。你再替我挡这一次,好不好?像以前那样。”
声音在房间里响了一遍。
我看向她。
“以前还挡过什么?”
“他创业不容易。我只是介绍了几个客户。”
“现在他们问你项目真假,你准备怎么说?”
“我会去问明白。”
“别再拿我替你保证。”
她嘴唇动了动。
我打开门。
她终于把戒指收回包里。
临走前,她说:“明天去我妈家吧。她想劝劝我们。”
“你的律师收到清单了?”
“收到了。”
“那就把清单带上。”
第二天,何素兰亲自开门。
她瞧见我的帆布包,皱了皱眉。
“回来吃顿饭,还背着这东西。”
客厅堆了好几个礼盒。
宋景正在拆一只金饰盒。
“江哥眼光真好,妈戴这个年轻十岁。”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
宋清欢往餐厅看了一眼。
“你们不是说只有家里人?”
“子衡怎么不算自己人?”何素兰把盒子接过来。
“这孩子办事周到。不像有的人,一吵架就往外跑。”
餐桌上,原来我坐的位置多了一只高脚杯。
杯旁压着江子衡的名片。
宋景指着厨房旁边的凳子。
“姐夫,你坐那儿,方便添饭。”
我没动。
何素兰把一份协议摆到桌上。
“既然你说要离,今天把话说明白。”
“房子给清欢。宋厂的债,你以后别来纠缠。”
我翻到第二页。
还有一条。
以后不得向宋家任何人追索过往投入。
“谁写的?”
“子衡托朋友找的律师。”
门铃响了。
江子衡走进来,先看向何素兰手腕。
“阿姨,大小合适吧?”
“合适。来,给你留着主位呢。”
宋清欢挡在他面前。
“今天谈我们夫妻的事。”
江子衡没看她,只看着我。
“总得有个懂行的人,替你们把把关。”
何素兰已经替他拉开了椅子。
这场劝和,连换谁坐我的位置都准备好了。
我把协议放回桌面。
“宋厂欠明川的钱,你们让我签了就能免?”
何素兰夹了块鱼,放进江子衡碗里。
“当初是你替她联系的。现在你们离婚,当然你负责处理。”
“六百万,你说处理就处理?”
“夫妻一场,你非要把我们逼死?”
宋景把笔推过来。
“别说那么难听。江哥的海外项目一开,六百万算什么?”
“那为什么急着让我放弃追索?”
宋景噎住。
江子衡慢慢擦了擦手。
“法律措辞,别太敏感。”
“你很懂法律?”
“至少比拿家庭矛盾卡工厂的人懂。”
宋景立刻接话。
“人家给我安排海外仓主管,年薪五十万。你在我姐身边七年,给我安排过什么?”
“三次工作,你干过半年吗?”
“那种跑仓库的活,谁愿意干?”
“海外仓,不用跑仓库?”
他把筷子拍下。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何素兰抬手拦他。
“今天是把事情谈妥,别跟他吵。”
她腕上的金镯子滑到袖口。
盒底露着一张小票。
我看见了那串熟悉的尾号。
“这个镯子,两万八?”
何素兰把手缩回去。
“你管多少钱,小江的心意。”
我打开家庭账户明细。
昨天下午,两万八,金店。
宋清欢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子衡,你不是说买样品?”
桌上安静下来。
江子衡笑了一下。
“阿姨喜欢,临时先刷了你的卡。等资金回来一起还。”
“谁给你的卡?”我问。
宋清欢低着头。
“我给的。他帮工厂挑进口配件,我让他先看看样品。”
“家庭备用卡,交给他买工厂样品?”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江子衡端起茶杯。
“钱又没花到外人头上。”
我看向何素兰。
“您还觉得,这是他的心意?”
她捂住镯子。
“你们夫妻孝敬我,也没什么不对。”
“拿我的钱,给你想换进来的女婿长脸?”
她的脸一下拉长了。
“程慕白,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宋清欢伸出手。
“卡还我。”
江子衡没动。
“清欢,你也跟着他闹?”
“把卡拿出来。”
他终于从钱包夹层抽出那张卡。
宋清欢接过来,直接在手机上关了快捷支付。
她把卡放到我面前。
我没有收。
“交给律师一起核。哪些是你授权的,哪些不是,写清楚。”
宋景不耐烦了。
“反正江哥说了,你只要把旧账背走,谁还稀罕花你那点钱?”
宋清欢猛地抬头。
“什么叫把旧账背走?”
他往江子衡那边看。
江子衡放下杯子。
“别胡说。”
“你昨天明明说,离婚协议一签,宋厂不用还明川。后面介绍费也不用退。”
何素兰踢了儿子一脚。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律师列的财产清单。”
“房子、存款、家庭支出,一项项核。宋厂的企业债,另按合同处理。”
宋清欢没接。
“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说离婚的时候,就不是跟你开玩笑。”
江子衡忽然笑了。
“离了也好。清欢不用再受你那些小算盘的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岚按我们约好的时间到了。
她拿着封好的文件,没有看餐桌上的菜。
“宋总,明川的正式回复,财务已经收到电子版。这是书面件。”
宋清欢拆开。
新增垫款申请,不予通过。
六百万元借款,按约到期,不再续期。
此后的个人代付与额外补贴,也在我给律师的清单里终止。
宋景一把抢过去。
“昨天还说能续,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秦岚看向宋清欢。
“从来没有批准续期。你们拿到的,一直是申请待审回函。”
江子衡站起身。
“你一个财务能定这么大的事?”
“我只是送达。”
“谁定的?”
秦岚望向我。
“能决定这笔支持是否继续的人。”
江子衡把通知翻了两遍。
“没有董事长亲笔签名。”
秦岚看着他。
“公司正式函,有编号和公章。”
“我认识明川高层。周一见了面,再谈。”
“好。”
我把自己的财产清单留给宋清欢。
“你们谈融资,我只核账。”
走出宋家,秦岚递来一份新材料。
“又联系到五位付款人,加上林瑶,一共六笔,一千六百万。”
“都是什么钱?”
“海外仓采购保证金。每人拿到的材料不完全一样,但都有明川。”
她指着其中一页。
“这份,写着明川对八百万元先行垫付。”
宋清欢的名字就在页尾。
我把那一页抽出来。
签名上方的内容,跟她在望江楼说的完全不同。
“让宋清欢周一带原件。”
“您不先问问她?”
“问。跟所有付款人一起问。”
秦岚收好文件。
“林瑶已报案。其余几人也在补材料。我们自己的原始文件,法务正在调。”
“原件、邮件、附件,分别保存。”
“明白。”
周一上午,衡远的融资说明会照常开。
赵启元把场地换到了明川会议中心。
只是租了场地,邀请函却印着联合举办。
法务昨晚就要求更正。
他们没有更正,反而又发了一遍。
我们决定到场说明。
六位付款人也答应来核对。
我到的时候,江子衡正站在签名墙前合影。
他伸手拦住我。
“家属席在后面。”
我看向第一排。
宋清欢坐在那里,胸前别着合作代表的牌子。
她见到我,立即站起。
江子衡按住椅背。
“先坐。今天不能出岔子。”
我把旧帆布包放在最后一排。
台上有人介绍衡远海外资本的实力。
江子衡拿起话筒。
“今天还请到了明川的创始人。几位对资金有疑问的朋友,很快就能放心。”
他朝侧门望去。
秦岚和法务到了。
江子衡快步迎上去。
“秦总,董事长呢?”
秦岚没有跟他握手。
她走到台前,把邀请函放在讲台上。
“先更正一件事。明川没有联合举办这场融资会,也没有批准衡远代理募资。”
台下的掌声停了。
赵启元起身。
“内部措辞不一致,稍后解释。”
“现在解释。”
我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江子衡转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你能不能——”
秦岚已经让开话筒。
“这位就是明川控股创始人、董事长,程慕白。”
宋清欢胸前的牌子掉在地上。
江子衡的手还举着,停在我肩膀前。
我看了看那只手。
他慢慢放下。
“程……董?”
我走到主位,将包放下。
“不是说,见到明川高层就能谈吗?”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宋清欢走到桌边。
“你不是只在明川有一点股份?”
“我说过,公司是我跟合伙人做起来的。”
“我以为你是说早年……”
“这几年我少去公司,替宋厂跑得多。你就觉得,我只会跑腿?”
她的眼睛红了。
我转向台下。
“今天明川只做一件事,核清被使用的名义和文件。”
“不接受新增资金,也不会让谁替我们收钱。”
有位商户站起来。
“可我们已经打了。”
“请把付款凭证给法务登记。你们自己留好原件。”
赵启元忽然把那张八百万元垫付函举起来。
“程董,签名就在这里。你妻子介绍我们,你现在要把人全撇开?”
所有目光转向宋清欢。
她接过那张纸,脸色一点点白了。
“这不是我签的那份。”
江子衡终于找回声音。
“清欢,你想清楚再说。现场签的字,没人逼你。”
我看向她。
“原来签的是什么?”
“宋厂申请展期的情况说明。”
“原件呢?”
她翻出自己的文件夹。
手抖得两次没翻过去。
终于,她指着页脚。
“我那份每页都有S开头的编号。这一页没有。”
我接过来,放到法务面前。
“核对。”
秦岚打开电脑。
屏幕上,一封原始邮件已经调出。
“发给宋厂的完整附件,找到了。”
两份文件并排出现在屏幕上。
明川存档的整套材料,一共三页。
第一页是待审回函,后两页是宋厂提交的展期申请及情况说明。
回函写得清楚,是否同意,以最终审批为准。
宋清欢签的是申请方的情况说明。
衡远发出去的那份,换掉了前两页。
最后一页裁去页脚,接到了八百万元垫付承诺后面。
连纸角那道折痕都一样。
赵启元推了推眼镜。
“工作人员排版出了问题。”
“把申请改成承诺,也叫排版?”
我翻开下一份。
“还有这一句,明川授权衡远代收采购保证金。哪个工作人员加的?”
江子衡盯着屏幕。
“材料是清欢发给我的。”
宋清欢抬头。
“我发你,是让你看宋厂的债务情况。”
“你自己说,要让客户放心。”
“我没让你换内容。”
我把原始文件推到她面前。
“但你知道,介绍册把六百万写成了他的成绩。”
她看着自己的签名。
点了点头。
“我知道。”
“客户向你确认过吗?”
“确认过。”
“你怎么说的?”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我说……我跟子衡合作多年,可以信他。”
台下那位商户把手机举起来。
“就是这句话。我才交的钱。”
宋清欢坐回椅子。
没人再替她把话接下去。
法务把六张付款凭证投出来。
收款方都是景衡商贸。
法务随后打开企业登记资料。
法定代表人,宋景。
我转头看向宋清欢。
宋清欢立刻拨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姐,我在楼下。江哥什么时候给我发聘书?”
“带着你公司的账,上来。”
十分钟后,宋景推门进来。
他一见屏幕就想往后退。
江子衡忽然说:“钱在他公司,不能什么都算我的。”
宋景回过头。
“你让我开的账户!说国内走账方便。”
“你自己收没收费?”
他不吭声了。
宋清欢从他手里拿过文件袋。
里面有他原本准备报销的转款明细。
“打开账户给法务看。你收了什么,自己说。”
宋景看向我。
“姐夫,我真不知道货是假的。”
“我没问你知不知道货。我问钱。”
他磨了半天,终于把手机递过去。
六笔入账,总额一千六百万。
转出的款项里,有二十万给他自己。
备注,服务费。
另有十万,给何素兰。
“妈也知道?”宋清欢问。
“江哥说,是介绍费。”
她又拨了母亲的电话。
刚接通,何素兰就急着问。
“怎么有人来找我退钱?当初小江说了,只要把程慕白劝走,后面的资金全能接上。”
“我给你们介绍客户,拿点钱有什么错?”
宋清欢扶住了桌沿。
“你拿谁的钱?”
“反正不是你的。别跟你弟一样,什么都往外说。”
她挂了电话。
江子衡低头,摸向口袋。
法务没有伸手抢,只提醒他。
“你提交的材料和刚才的说明,我们都已登记。付款人正在补充报案。”
宋景忽然指着一笔转账。
“五百万不是我拿的。江哥上周让我退给这个人。”
收款人,林瑶。
江子衡像抓住了什么,立刻抬头。
“对!她的钱早退了。”
“她拿着钱还来害我,你们怎么不查她?”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来,就是让他们查清楚。”
林瑶把手机和合同放到桌上。
“这五百万,为什么非得等我报警,你才肯退?”
林瑶翻开自己的合同。
“上个月,他说海外仓有一批清仓设备。五百万保证金,给我留货三十天。”
“我打款后,他一直拖着不让验仓。”
她点开邮件。
仓库运营方的回函里,列了衡远发来的货位编号。
没有那批货。
也没给衡远任何出售权限。
“我直接联系仓库,他才改口,说货在转运。”
江子衡抓住椅背。
“跨国采购有时差,你不能因为——”
“时差能让一批不存在的货出现?”
林瑶把手机推到话筒旁。
录音里,江子衡的声音压得很低。
“姐,钱先退你。你别再往下查。”
“其他人的钱呢?”
“明川给宋厂续上旧借款,再批一笔新垫款,清欢就有办法。”
宋清欢闭了一下眼睛。
林瑶接着播放。
“程慕白能同意?”
“清欢说他会同意。他这些年哪次不是最后掏钱?”
我看着宋清欢。
她把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桌边还有人要问,林瑶翻出第二组材料。
江子衡名片上的境外投资机构,回复查无此任职。
他发给客户的海外办公室照片,是一家共享会议室的宣传图。
他那辆车,租赁单还在宋景替他报销的文件里。
宋景低着头。
“他说先算我公司的业务车,以后一起结。”
“还有酒店。”我说。
“三万六,宋清欢从家庭账户付的。”
江子衡猛地看向我。
“租车住酒店能说明什么?生意人谁没周转困难?”
“说明你吹的排场,是别人给的。”
林瑶举起合同。
“虚构货物,拿假授权收钱,这才是我报案的原因。”
她的律师另附了两份公开案件材料。
江子衡此前替国内商户代购设备,已经欠下四百七十万元。
他宣称去海外管理基金的那几年,债主一直在找他。
他没再讲外币账户。
宋清欢走到他面前。
“你说回来,是因为放不下我。”
他扯了扯领带。
“我说错了吗?”
“同学聚会上,你说还是我记得你。”
“你不也很高兴?”
她的手停在半空。
江子衡抬起头。
“我说一句你委屈了,你就觉得全世界只有我懂你。”
“酒店是你付的,客户是你介绍的,我按着你的手了吗?”
宋清欢后退了一步。
“你利用我。”
“离婚也是我逼的?”
他打开聊天记录。
一份离婚协议模板。
发送人,宋清欢。
“你自己说,等融资落地,就不用再听他管。”
她看向我。
“我当时只是在说气话。”
“模板也是气话?”
她没答。
我把桌上的财产清单合上。
“你早就替自己想好退路,只是不准我先走。”
赵启元忽然开口。
“程董,感情的事先放一放。”
他举起另一张纸。
“你说你完全不知情,这份个人承诺怎么解释?”
页尾有我的名字。
旁边附了一张邮件打印件。
发送地址,是我用了十几年的私人邮箱。
正文只有六个字。
同意上述安排。
我的手机随即响起来。
合伙人杜闻打来的。
“慕白,联合项目的几家出资方都收到这套材料。有人说,你用项目资金替衡远兜底。”
“他们要求暂缓签约,先核清你的关联责任。”
我抬头。
赵启元把那张纸轻轻压平。
“程董,别只顾着让别人交代。”
“你自己的账,也得说清楚。”
我让杜闻把材料发给独立核查组。
“涉及我的部分,我回避审核。要什么原件,我提供。”
赵启元站起来。
“既然这样,今天的会可以结束了。”
“为什么?”
“你自己都有问题,还审别人?”
“我接受核查,跟六位商户要你解释钱去了哪里,有冲突?”
林瑶把合同按在桌上。
“我们的事还没完。”
赵启元看向江子衡。
“你给大家解释。”
江子衡的喉结滚了一下。
“货源是我联系的。材料也是我发的。”
“赵总只提供咨询。”
“那八百万元担保呢?”法务问。
“我做的。”
“明川授权你收钱?”
“没有。”
他回答得越来越快。
赵启元重新坐下,端起了茶杯。
“年轻人急着做成事,后面该退的就退。”
林瑶看着江子衡。
“你准备拿什么退?”
“我有安排。”
“又是他替你安排?”
林瑶把一封邮件投到屏幕上。
赵启元前一天发给几位付款人的。
附件标题是情况说明。
里面列了江子衡的全部收款责任,声称赵只是被借用名头,所有退款找江本人。
江子衡盯着日期。
“你昨天就发了?”
赵启元放下杯子。
“正常工作说明,别被他们带偏。”
“你不是说,出了事我们一起处理?”
“各人的事,各人负责。”
江子衡忽然伸手抢那张纸。
“那我以前欠的四百七十万呢?”
“你承诺过,等这轮资金做起来,替我跟债主谈妥。”
林瑶打开邮件的抄送栏。
其中一个收件人,就是那笔旧债的债权方。
“他们把原邮件转给了我的律师。”
“赵先生告诉他们,你人在国内,有新的收款账户。”
江子衡慢慢转过头。
“你拿我的债压我接近清欢,再把我交给他们?”
“没人压你。”
赵启元的声音也硬下来。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说什么。”
江子衡笑了一声。
不是刚才那种从容的笑。
他的嘴角抽着,手却已经点开手机。
“我想清楚了。”
“你怕我乱说,所以每次只打电话,不发文字。”
“可我也怕,最后只剩我一个。”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录音开始播放。
赵启元的声音传出来。
“你就说钱在海外。酒店和车先让宋家垫。”
“清欢最听你的。让她拿明川的原函,签名页留着。”
“那程慕白呢?”
“他舍不得宋家出事。等债压上来,还得他补。”
赵启元扑过去。
江子衡抱着手机往后退,撞倒了一把椅子。
工作人员拦在中间。
“别动手。”
录音还在播。
“私人邮箱那封确认,你留好了。必要时拿出来,他就不敢只查我们。”
宋清欢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我没有去看他们争抢。
只看着那张邮件打印件。
“日期,三周前。”
我问宋清欢。
“那天我在外地,你借我的电脑开视频会。”
她低着头。
“你在餐厅问的,就是这封邮件?”
她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文件边上。
“是。”
“你当时想告诉我什么?”
她攥住自己的手机。
江子衡还在叫她,想让她替他说明只是在求周转。
她没有回头。
“慕白,那封回信不是你发的。”
我等着她说下去。
“你的邮箱一直登录着。”
“子衡让我替你回一句。他说你知道了也会答应。”
“我就回了。”
会场忽然安静。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没等你同意。”
宋清欢打开自己的聊天记录。
三周前,江子衡把一个邮箱地址发给她。
“清欢,你替他回一下,就说同意。明川那边有了态度,我才好帮宋厂谈。”
她回过一句。
“他还不知道。”
江子衡说:“他那么疼你,不会怪你。你要什么,他没答应过?”
屏幕停在这里。
我看了很久。
“你明知道我不知道。”
她点头。
“我以为只是续那六百万。”
“为什么不问?”
“我怕你不肯。”
“你不是以为我会答应。”
我把手机推回去。
“你是觉得,我不答应也没用。”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没有想害你。”
“你想过我会承担什么吗?”
她哭出了声。
我没有再问。
法务导出完整邮件,连同原始附件交给核查组。
最初的来信谈的是宋厂展期申请。
宋清欢冒发的“同意上述安排”,就在那封信下面。
赵启元提交的打印件,截掉了前文,把一份对外保证承诺放了上去。
签名图来自四年前我签过的借款合同。
那份合同原件一直在明川。
金额、对象、签署日期,都跟他拿出的承诺不同。
没有哪一份,授权衡远替明川收保证金。
这些材料,由独立人员逐项核对。
我离开主位,坐在旁边等。
这一次,没有人再把那个座位拿来取笑我。
过了一会儿,两名民警走进会场。
林瑶的律师迎了上去,补交现场取得的材料。
他们先核了几位付款人的身份,又询问景衡商贸的收款情况。
江子衡抓住宋清欢的手臂。
“你替我说一句。我没想骗你。”
她往后退。
他的手又伸向我。
“程总,我可以退。你先把宋厂的款续上,我周转过来就还。”
我看着他。
到了这一步,他想的还是让别人掏钱。
“六百万属于明川。你收的保证金,属于那些付款人。”
“哪一笔是你的?”
他张着嘴,终于说不出来。
民警让他跟着出去,配合涉嫌诈骗的调查。
赵启元也被叫了起来。
他还在解释自己只是顾问。
江子衡转身就指向他。
“材料是他教我做的,录音都在手机里。”
两个人从门口走过。
刚才围着江子衡合影的同学,把镜头放了下来。
有人撕掉胸前的合作代表贴纸。
有人打电话催家里别再转钱。
那辆租来的车还停在楼下。
他没能坐进去。
当天下午,杜闻给我回了电话。
核查组已收到原邮件、原合同和宋清欢的书面说明,项目方确认明川没有作出那份承诺。
涉及冒发和拼接的材料,另交调查。
“签约重新排时间。”他说。
“你先休息两天?”
我看着电脑上的项目资料。
这是我带团队谈了九个月的产业园更新项目。
从选址到测算,我参与过每一轮。
可上次关键会议,我因为宋厂临时缺人陪客户,又改成了线上。
“明早九点,我到公司。”
我说。
“这次不改了。”
宋清欢还在会议中心等我。
她捧着一杯温水,站在走廊尽头。
“先喝一点。你今天没吃东西。”
我从旁边饮水机接了一杯。
她的手僵在原地。
“慕白,我知道错了。”
“材料都交全了吗?”
“交了。”
“你收过的钱、你发过的背书,也别漏。”
她点头。
“我会负责。”
“那就去做。”
她挡住我的路。
“我们能不能先不离?我可以重新开始,再也不让你替我收拾这些事。”
我望着她。
“你还记得那天,我说胃疼吗?”
她捧着杯子,眼泪落到手背上。
“记得。”
“那时候我没要你为我挡酒。”
“我只是想让你听见。”
她慢慢让开了。
两天后,我和律师去宋家核财产。
何素兰早没了那天的硬气。
她摘下金镯子,连盒子一起摆出来。
“这个还你。介绍费我们也退。”
“东西和钱交给对应的人,留好凭证。”
她握住盒子不放。
“清欢这么多年跟着你。你总不能真看着宋厂没了吧?”
宋清欢先开了口。
“妈,别再拿我跟他谈条件。”
“我说错什么了?六百万他又不是拿不出。”
“拿得出,就该一直给我们?”
何素兰不说话了。
宋景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二十万服务费,他已经花掉一部分。
他想让姐姐先替他垫上。
宋清欢把车行估价单放到他面前。
“卖你自己的车。差多少,自己列。”
他看向我,想叫姐夫。
我已经起身去跟律师核下一项。
六笔保证金共一千六百万。
林瑶此前收回的五百万单列,剩余五位付款人的一千一百万,继续核追。
宋景和何素兰收到的三十万,也在其中,不是又多出一笔损失。
他们各自退回多少,按实际到账记录。
至于宋厂,按合同处理旧借款,卖闲置仓库、催回货款,拿出自己的还款安排。
明川没有再追加一分钱。
宋清欢也没再拿我的名字替别人作保。
那份离婚协议,我们又核了两轮。
家庭账户里支付酒店和金饰的钱,她在财产分配中补回了我应有的部分。
房子协商出售。
各自的份额,写得清清楚楚。
签字那天,她把婚戒放到我面前。
“我一直收着。”
“你留着吧,按清单处理。”
她没有收回手。
“要是那天我没有替他挡酒……”
我拧开笔帽。
“你还会替他挡那些问题。”
她的眼泪砸在纸上。
“慕白。”
我签下名字。
没有停。
手续办妥那天,她问我能不能再送她一次。
我替她叫了一辆车。
车到了,她站在路边看着我。
我把最后一袋交接物品递给她,转身走了。
半年后,明川的新项目正式运营。
第一期回款进入账户,数字比我们当初预计的还好。
杜闻站在新办公室里,指着主位笑。
“这回可算能在公司找到你了。”
我把帆布包放进柜子。
拉链已经修好。
二十块,楼下修鞋师傅花了十分钟。
旧东西不一定要扔。
坏掉的关系,也不必一直背着。
秦岚敲门,把下一场会议的材料送来。
“晚上项目方请客,去吗?”
“去。”
“车怎么安排?”
“让司机送大家。我喝水。”
她笑着把行程确认好。
我拿起桌上的名牌,摆正。
程慕白。
从前写完自己的事,我总要留一栏,等宋清欢随时叫我过去。
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
每一项,都经过我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