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甜甜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脑勺钝钝地疼,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呛人的、说不上来的脂粉香。
她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坐在那架飞往南方的航班上,怀里抱着她外婆留下的那只乌木镯子,盘算着落地后去哪家老铺进一批桂花糕的模具。下一秒,机身剧烈颠簸,舷窗外的云猛地压过来,她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坠机"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许甜甜猛地睁眼,入目是一顶绣着缠枝花的纱帐,透过帐子,是古色古香的雕花房梁。她愣了足足三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拔步床上,身上盖着滑溜溜的锦被,手腕上还戴着一串她从不戴的翠玉镯子。
她下意识抬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结果,她的手,白白净净、十指纤纤,还涂着豆蔻蔻的蔻丹,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
许甜甜心里"咯噔"一下。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个常年在油锅和烤箱之间打转、指甲缝里永远带着一点糖霜和面粉的老字号店主,绝没有这样一双不沾阳春水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双髻、穿着鹅黄比甲的小丫头,掀开帐子,见她醒了,先是一喜:"姑娘,您可算醒了!"紧接着,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奴婢就说那顾家小姐送来的'安神汤'不对劲!姑娘您自打喝了那碗汤,就昏睡了两天两夜,把老侯爷都急坏了!"
许甜甜脑子里"嗡"地一声。
顾家小姐?老侯爷?还……姑娘?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这间古色古香的闺房,再看看自己这身罗裙、这双手、这个小丫头——一个荒诞又骇人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好像……穿到古代了。
许甜甜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抽冷气,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姑娘,您、您这是怎么了?"小丫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您别吓奴婢啊。您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老侯爷非打死奴婢不可。"
"你……"许甜甜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先别哭。我问你,我叫什么?这是哪儿?"
小丫头一愣,只当她被那碗"安神汤"伤了脑子,越发心疼:"姑娘,您是当朝丞相许忠大人的嫡女、许家大小姐许昭昭啊!这儿是许府,您的云水阁。您、您怎么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许甜甜:……许昭昭。许昭昭。
她这名字,跟"许甜甜"只差一个字,乍一听,还以为是有人在叫她。
许甜甜,不,现在是许昭昭了——她坐在那顶陌生的纱帐里,听着小丫头絮絮叨叨地讲"她"的身世,越听,心越凉。
原来她穿越的这位许昭昭,在京城的名声,那叫一个"如雷贯耳",可惜是骂名。什么"京城第一恶女"、"仗着爹是丞相就横行霸道"、"连摄政王萧聿都敢当众扒裤子"——一件比一件离谱。
许昭昭听得嘴角直抽:这原主,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干的事啊?
她还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小丫头又抹着泪,说了一句让她瞬间警觉的话:
"姑娘,您昏迷这两日,顾家小姐日日来看您,还送了那碗'安神汤',说您喝了保管好得快。可老侯爷请了御医来瞧,御医说,那汤里……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许昭昭的指尖,在锦被下,微微一蜷。
顾家小姐。她虽然才穿来半天,可这个"顾家小姐",已经让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她正琢磨着,忽觉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凉意一丝丝沁进皮肤。她低头,看见那只镯子内侧,竟隐约透出一点温润的乌木光泽——和她外婆留给她的那只乌木镯子,一模一样。
许昭昭鬼使神差地,把手腕上那串翠玉镯子褪下来,露出底下一只不起眼的乌木镯。那木镯看着平平无奇,可握在手心,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像有人在轻轻握她的手。
她外婆生前常说:"甜甜啊,这只镯子,是咱家祖上传下来的。你要是哪天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就把它放在心口,它保你平安。"
许甜甜从前只当这是老人家的迷信话。可此刻,她握着这只不知为何也跟着她穿过来的乌木镯,却莫名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姑娘,"小丫头见她不说话,又怯怯地问,"那顾家小姐……您还要见她吗?"
许昭昭握着乌木镯,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角青灰的天空,忽然,笑了。
她许甜甜,在现代,一个人撑着一家快要倒闭的老字号,跟资本斗、跟地痞斗、跟黑心供应商斗,什么阵仗没见过?穿到古代,被一个侯府小姐算计,就想把她吓趴下?
做梦。
"见。"她一字一字,说得又稳又冷,"当然要见。我倒要看看,这位'好姐妹',是怎么一碗汤,想把我送到地底下去的。"
她低头,看着手心那只乌木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又胆大又笃定的念头:
外婆说它保她平安。
那她就赌一把——这只镯子,或许,就是她在这陌生古代,唯一的底气。
许昭昭"醒"过来的消息,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许府。她那位便宜爹——当朝丞相许忠,下了朝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云水阁看她。
"昭昭啊!"许忠五十上下,一脸威严中带着焦灼,进来看见女儿好端端坐着,才松了一口气,"爹听御医说,你被人下毒了,可吓死爹了!你没事吧?是谁胆大包天,敢害我许忠的女儿?"
许昭昭看着这位素不相识却满眼关心的"便宜爹",心里一暖,嘴上却不动声色:"爹,女儿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顾明珠那丫头,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许忠一听"下毒"就火大,"她平日里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背地里净使阴招!你这次昏睡,爹一定要她侯府给个说法!"
许昭昭正想顺着话头,摸一摸这顾明珠的底,外面就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
"许伯父,您这话,说得可叫明珠伤心了。"
话音落,一位身着雪青罗裙、面若桃李的少女,款款走进来。她一见许昭昭,立刻换上一副又惊又喜的关切模样,快步上前,握住许昭昭的手:"昭昭姐姐!你可算醒了!这两日妹妹在你床前,守得眼睛都熬红了。那碗安神汤,是妹妹亲手熬的,怎么就、就出了那样的事?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往里头添了东西,故意栽赃妹妹!"
许昭昭看着眼前这位"情真意切"的顾明珠,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也跟着泛起"感动":"明珠妹妹,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我昏睡这两日,劳你惦记了。"
"姐姐快别说这话。"顾明珠眼眶微红,"只要姐姐平安,妹妹做什么都值。"
许昭昭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这演技,放现代,怎么着也是个影后级别的。
她不动声色地,顺着话头问道:"明珠妹妹,那碗安神汤,是你亲手熬的?"
"是啊。"顾明珠点头,一脸无辜,"妹妹想着姐姐近日睡不安稳,才特意熬的。里头只放了安神的药材,绝无旁的东西。"
"哦?"许昭昭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她刚才让丫鬟青禾,偷偷从御医那儿讨来的一小片"证物",用帕子包着,"那妹妹瞧瞧,这'东西',是不是你放进去的?"
顾明珠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僵。她盯着那块帕子里那片黑乎乎的东西,指尖微微发抖,却强撑着笑:"姐姐这话,妹妹听不懂。这是何物?"
"我也不认得。"许昭昭笑眯眯的,"只是御医说,这东西掺在安神汤里,能让好好的大活人,昏睡成'活死人'。明珠妹妹,你说,是谁这么歹毒,要害你我的性命呢?"
顾明珠嘴唇一颤,正待开口辩解,许昭昭却"哎呀"一声,抢在她前头:"妹妹可千万别紧张。姐姐只是随口一问。咱们姐妹一场,姐姐怎么会怀疑你呢?快别说这些晦气话了。"
她这一招"先声夺人"又"轻拿轻放",把顾明珠堵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脸都红了。
许忠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心里直犯嘀咕:自家这闺女,从前是个莽撞的愣头青,怎么这一病,倒变得这般伶俐了?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许昭昭",内里早已换成了个在现代摸爬滚打多年的许甜甜。
等顾明珠灰溜溜地告辞,许昭昭才收了笑,对青禾吩咐道:"青禾,你找个由头,把那只乌木镯的事,给我查清楚——那镯子,到底是不是我'病'前就戴在身上的。"
青禾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应声去了。
许昭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闺房里,握着那只乌木镯,心里那股"要搞清它"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外婆说,这镯子保她平安。可她现在,人在一个陌生的古代,成了个被人下毒的"恶女",身边全是算计。这镯子,到底能保她什么?
她鬼使神差地,把镯子褪下来,放到心口。
说来也怪,那镯子一贴到心口,她眼前便是一花。再定睛时,她竟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堆满纸箱、飘着桂花香和奶油味的小屋里——那是她现代那间老字号点心的后厨!
许甜甜:"……!!"
她猛地低头,看自己——身上还是那身古代罗裙,可脚下踩的,分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间带着补丁的水泥地后厨!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账本,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许甜甜"这些年的进货账、欠款账、和那个黑心供应商的纠葛——她甚至能看见自己昨天用圆珠笔写下的"桂花糕配方"几个字。
许甜甜心口狂跳,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她真的……穿回现代了?不,是她现代的身体,还躺在那架坠毁的飞机里?还是……
她来不及想明白,只见后厨的门帘一掀,一个烫着羊毛卷、穿着围裙的圆脸姑娘,拎着一大袋刚买的食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嘴里还喊着:"甜甜!甜甜你回来啦!你可吓死我了,我看新闻说你那航班……"
话没说完,那姑娘看清"许昭昭"那张脸,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尖叫着后退三步,手里那袋鸡蛋"哗啦"摔了一地。
"你、你、你……"她抖着手指着许昭昭,"你谁啊?你怎么穿着古装在甜甜的后厨里?!我家甜甜呢?!"
许昭昭看着这位又惊又恐的圆脸姑娘——她认出来了,这是她打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沈圆圆。
她张了张嘴,那句"圆圆,是我,我穿回来看你了",千回百转,最终,只化作一句又哭又笑的:
"圆圆……我是甜甜。我、我好像……真的遇到外婆说的那种'过不去的坎'了。"
沈圆圆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勉强相信眼前这个穿着古装、自称"许甜甜"的姑娘,真的是她那个坠机失踪、新闻上说"生死未卜"的闺蜜。
"你、你是说……你飞机失事,魂穿了?穿到一个古代丞相家恶女身上?"沈圆圆坐在后厨的矮凳上,一边擦眼泪,一边抖着嗓子问。
"嗯。"许昭昭(许甜甜)点头,又举起那只乌木镯,"外婆留给我的这只镯子,也跟着我穿过去了。我把它往心口一贴,就……就回来了。"
沈圆圆盯着那只乌木镯,又看看自己闺蜜这张陌生却熟悉的脸,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外婆那镯子,果然是'保平安'的!这哪是保平安,这是保你两条命、两个世界啊!"
"两个世界……"许昭昭被她一提醒,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亮光,"圆圆!你说,我能不能——两界来回跑?"
沈圆圆一愣:"什么意思?"
"你看啊。"许昭昭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我在古代,是个被人下毒的'恶女',名声差,还没钱。但我有这只镯子,我能穿回现代!"
"我现代要啥有啥——面膜、香水、老花镜、软糖、卫生纸,随便一样拿回古代,都是稀罕物!"
"我在古代开店,你在现代给我扫货,咱俩隔着两个朝代做生意!"许昭昭越说眼睛越亮,"这叫——降维打击!"
沈圆圆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咱俩,开个'跨时空代购'?你古代摆摊,我现代进货,两界倒腾?"
"对!"许昭昭一拍手,"外婆的镯子,就是咱们'物流'的钥匙!"
"可、可这镯子,怎么穿来穿去?你得研究明白啊!"沈圆圆又喜又忧,"万一你穿过去回不来,或者卡在半道上,那咋办?"
"我先试试。"许昭昭说着,握紧镯子,对它郑重其事地交代,"镯子镯子,你既然带我回来,就能带我回去,对吧?"
她话音刚落,只觉掌心一暖,眼前又是一花。等她再站稳时,她已经回到了古代云水阁那间雕花卧房里,手心里还残留着现代的桂花香。
许昭昭大喜,又"嗖"地穿过去,再"嗖"地穿回来。来回跑了三趟,她总算摸清规律:
这镯子,一天里最多能让她穿"两回"(一来一回算一回半),而且得她在心里默念"回家"或"过去",多半是在她独自一人、心静的时候才灵。穿过去时,她现代的身体还在原地沉睡,等她穿回来,才能"醒"。
"成了!"许昭昭握着镯子,笑得眉眼弯弯,"圆圆,咱们的'跨时空代购',正式开业!"
沈圆圆在另一端,透过后厨那面脏兮兮的镜子,看着自己闺蜜那副又疯又笃定的样子,又是担心,又是忍不住跟着笑。
她想了想,从货架上,拎下一大袋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编织袋里:
"甜甜,你先别激动。头一笔'货',姐给你准备好了——面膜十盒、香水三瓶、老花镜五副、软糖两包、还有一沓……卫生纸!"
"你在古代,先别急着开大铺,先拿这些小东西,试试水。看看那边的人,吃不吃这一套。"
许昭昭看着她塞过来的"家当",眼眶一热。
她在这世上,孤零零地"死"过一回,又在另一个世界,孤零零地"活"了过来。可只要还有圆圆这个闺蜜在,她好像,就还摸得到"根"。
"圆圆,"她隔着两个朝代,隔着生死,却说得又轻又稳,"谢谢你还认我。"
"谢啥!"沈圆圆隔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也红了眼眶,嘴上却凶巴巴的,"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就算你穿到月球上,我也得把你捞回来!"
"你要是敢在古代饿死,或者被人欺负,看我不……看我不让外婆的镯子,狠狠骂你!"
许昭昭听着她这没头没脑的"威胁",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乌木镯,忽然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她许甜甜,在现代能一个人扛起一家快倒闭的老字号;在古代,她也能靠这只镯子、靠她这身本事,把"京城第一恶女"的烂名声,一点点,洗成"京城第一能人"。
"顾明珠,你给我等着。"她握着镯子,一字一字,又稳又冷,"你下的毒,我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窗外,午后的光透过纱窗,落在她手里的乌木镯上,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许昭昭知道,她的"两界代购"生涯,就要,正式开始了。
许昭昭的"跨时空代购",头一个摊子,支在了京城东市一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
她没敢一步登天。顾明珠那碗毒汤给她提了个醒:树大招风,她名声本来就差,得先在小地方,把"货"的招牌立起来。
她让青禾在府里寻了个小厮,假扮成远房表哥,在东市赁下一间巴掌大的门脸,招牌一挂,写着三个大字:"昭记好物"。
头一天,几乎没人进门。京城百姓一听是"丞相府那位恶女开的铺子",全绕道走。
许昭昭也不急。她蹲在柜台后,一边用现代带来的软糖,逗门口那只流浪狗,一边琢磨着怎么"破冰"。
直到日头偏西,才有个拄着拐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挪进来,眯着眼问:"姑娘,你这铺子,卖啥呀?老婆子眼神不好,看啥都花。"
许昭昭眼睛一亮,赶紧从柜台下,摸出一副老花镜,笑着递过去:"婆婆,您戴上这个试试。"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戴上,只觉眼前"唰"地一下,那墙上贴着的"昭记好物"几个字,竟清清楚楚、连笔画都看得分明!
老太太手一抖,激动得声音都颤了:"哎哟我的天!姑娘,你这、这是啥宝贝?老婆子这几年,看啥都是雾里看花,戴上这副'眼镜',咋、咋全看清了?!"
"这叫老花镜。"许昭昭笑眯眯地,"专门治您这种老眼昏花。您试试,戴上它,看账本、看孙子,保准清楚。"
老太太当场就想掏钱买。许昭昭一看这"破冰"成功,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装得淡定:"婆婆您别急,这镜片金贵,我先借您戴两天,您要是觉得好,再回来买。咱这儿,头回客不收钱,就图个口碑。"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许昭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盘算:这老花镜,在现代也就几十块,在古代,可是能换银子的大宝贝。她这"降维打击",算是,打响第一炮了。
没过两天,那老太太果然回来了,还带了一群街坊。原来她戴着老花镜,给街坊们念了回信、对了回账,把大家伙儿都镇住了。这下,"昭记好物"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
有人来问面膜:"姑娘,你这'面膜',抹上真能变白?"
许昭昭当场示范,往自己脸上糊了一层白糊糊的软膜,又洗掉,冲众人咧嘴一笑:"瞧见没?水灵灵的,白里透红。您要不要来一盒试试?"
围观的姑娘媳妇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你争我抢,一会儿工夫,面膜抢出去十几盒。
有人来问香水:"这是啥味儿?怪好闻的。"
许昭昭往帕子上喷了两下,又往空中一挥,一股沁人的桂花香,顿时弥漫开来。满屋子的人,吸着鼻子,直呼"神仙香"。
还有人来问软糖:"姑娘,这糖,咋这么软?还能弹?"
许昭昭拿起一颗软糖,往桌上一掷,那糖"duang"地弹了一下,又滚回她手边。围观的孩子们,眼睛都亮了,吵着要买。
许昭昭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又爽又好笑:她原以为要费老大劲,才让古代人接受这些"舶来品"。没想到,这"降维打击",比她想得,还顺利。
她正忙得脚不沾地,忽然,人群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紧跟着,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来:
"圣旨到——传丞相府许大小姐,明日后日,入宫觐见太后!"
许昭昭手里的软糖,"吧嗒"掉在地上。
觐见……太后?
她一个名声狼藉的"京城第一恶女",太后召她入宫作甚?
她还没琢磨明白,人群里,已经有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啧,许大小姐,怕不是又闯了祸,太后要当众问罪吧?"
许昭昭循声望去,就看见人群外,一顶软轿帘子微掀,露出一张她熟悉的、看似温柔却藏着算计的脸——顾明珠。
顾明珠隔着人群,笑吟吟地看着她:"昭昭姐姐,你这才开店几日,就惊动了太后娘娘。可真叫妹妹,刮目相看呢。"
许昭昭看着那张"温柔"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太后召见这事儿,八成,跟这位"好妹妹",脱不了干系。
可她脸上,却半分不乱,只是不紧不慢地,把地上的软糖捡起来,擦了擦,对顾明珠笑回去:
"明珠妹妹消息真灵通。既是太后召见,那想必是看中我这点'小玩意'。到时候,我若得了太后青眼,头一个,就先孝敬妹妹你一盒面膜——保准把你那张脸,敷得又白又嫩。"
顾明珠听着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许昭昭已经转过身,继续招呼客人,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顾明珠攥着帕子,指尖泛白,恨恨地,撂下一句:"走着瞧。"
软轿放下帘子,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许昭昭背着身,听着那轿声渐远,才悄悄,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着满柜台的小玩意,心里那股"要立足"的劲头,越发足了。
"太后娘娘……"她喃喃,"我倒要看看,是福是祸。"
她握了握那只乌木镯,仿佛要从它那里,借一点底气。
"反正有镯子兜底,大不了,我穿回现代,不伺候了。"
太后召见那日,许昭昭揣着两件"宝贝",一大早就被宫里派来的轿子接进了宫。
她坐在轿子里,心里盘算了一路:这太后召她,十有八九是顾明珠在后头使了绊子——要么是想让她当众出丑,要么是想借太后的手,治她个"妖言惑众"的罪。
可她许甜甜,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让青禾把两样东西,仔仔细细裹好:一样,是她精心挑的一面小圆镜,铜框镶银,镜面却澄澈如水,照人影儿纤毫毕现——那是沈圆圆在现代给她淘的、最接近"古代审美"的一面镜子;另一样,是一小盒软香膏,用她的独家方子调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打定主意,要在这宫里,一炮打响。
慈宁宫里,太后端坐上首,雍容华贵,身边簇拥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命妇和贵女。顾明珠,果然也在其中,正笑吟吟地,站在一位侯夫人身侧,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许昭昭上前行礼,规规矩矩:"臣女许昭昭,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打量着她,慢悠悠开口:"哀家听闻,你近日在东市开了个'昭记好物',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回太后,"许昭昭不卑不亢,"臣女是开了个小铺子,卖些惠而不费的日常小物。"
"哦?"太后挑了挑眉,"哀家还听说,你这铺子里,有'抹上就能变白的膏'、'戴上就看清字的镜'?可有此事?"
许昭昭心里一凛——果然,太后连这些细节都知道了,这背后,铁定有人做局。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答:"回太后,确有此事。臣女不敢吹嘘,只敢说,这些物件,都是臣女费心淘换来的,确实好用。若太后娘娘赏脸,臣女愿当场献上,请太后娘娘过目。"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夸海口,又给了太后台阶。
太后来了兴致:"那你就献上来,让哀家瞧瞧。"
许昭昭先捧出那面小圆镜,双手奉上:"太后娘娘,此物,臣女唤它'照心镜'。它照人,比铜镜清楚十倍,连发丝都纤毫毕现。太后娘娘若用它梳妆,定能日日照得自己容光焕发。"
她说着,故意把镜面对准窗外那缕光,晃了一下。霎时间,一道清亮的光,在慈宁宫里掠过,映得众人眼前都是一亮。
太后身边的几位命妇,都"咦"了一声,纷纷伸长脖子想看。
太后也被这"神奇"的光勾住了,伸手接过小圆镜,对着自己一照——镜中那张脸,比平日里铜镜里看的,不知清晰了多少倍,连眼角那点细纹都看得分明。太后先是一愣,随即,竟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爱不释手,嘴上还夸:"好,好一面照心镜!哀家这把年纪,竟还能照得这般清楚!"
许昭昭见太后喜欢,趁热打铁,又捧出那盒软香膏:"太后娘娘,这是臣女调的一盒香膏,抹在手上,又润又香,还能防干裂。臣女想着,太后娘娘操劳国事,冬日里手怕是要干,便斗胆献上。"
太后伸手,拈了一点香膏,抹在手背上,闻了闻,又搓了搓,眉眼都舒展开了:"嗯,好闻,也润。是个细心的孩子。"
眼看太后对许昭昭越看越顺眼,顾明珠在一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本以为,太后召许昭昭来,是要治她的罪。没想到,反倒让这"恶女",在太后面前出尽了风头!
顾明珠心里又急又妒,忽然,灵机一动,站出来,笑吟吟地开口:
"昭昭姐姐这铺子里的东西,果然都是宝贝。只是妹妹有一事不解——姐姐口口声声说这些物件是'淘换'来的,可妹妹怎么听说,这些'宝贝',来路不明,莫不是……从哪座古墓里,挖出来的?"
她这话,说得又阴又毒。要知道,在古代,若跟"盗墓"沾上边,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慈宁宫里,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几位命妇面面相觑,太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望向许昭昭的目光,带了审视。
许昭昭看着顾明珠那张"关切"的脸,心里冷笑:好一个顾明珠,这是想一棒子,把我打回原形啊。
她不慌不忙,也不急着辩解,只是"扑通"一声,跪下,正色道:
"太后娘娘明鉴!臣女这些物件,皆是自己一手研制、又请高明匠人打造,绝无半点来路不明!臣女愿对天发誓,若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
她说完,又抬起头,看着顾明珠,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
"倒是明珠妹妹,张口闭口就是'盗墓''抄家',这般大的罪名,扣在姐姐头上,未免太过心狠。姐姐只问一句——妹妹你,可敢当着太后的面,拿出证据来?若拿不出,那妹妹这张嘴,怕是要负点责任了。"
顾明珠被她这连消带打,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哪有什么证据?她只是想栽赃!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人说的?"许昭昭轻轻笑了,"那明珠妹妹,你告诉姐姐,你是听谁说的?咱们好姐妹一场,姐姐总不能让你,被'小人'给蒙骗了去。"
顾明珠被逼到墙角,眼看就要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慈宁宫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
"太后娘娘,本王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本事,敢在慈宁宫里,凭空污人清白。"
话音落,一位身着玄色锦袍、身姿颀长的年轻男子,负手,迈步而入。
他生得极俊,眉目如刀裁,一双凤眼却冷冽得没有半分温度,通身那股矜贵又疏离的气度,让满屋的命妇贵女,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许昭昭认出来了——这就是原主许昭昭那桩"京城第一大丑闻"的男主角:当朝摄政王,萧聿。
那个曾被原主当众"扒了裤子"的男人。
萧聿的目光,落在跪着的许昭昭身上,意味不明地,停了片刻。然后,他转向太后,淡淡道:
"太后娘娘,这'盗墓'一说,纯属无稽之谈。本王近日,恰查过许姑娘那间'昭记好物'的账册,件件来路清白,皆有出处。"
"倒是这位顾小姐,"他凤眼微转,扫过顾明珠,"张口闭口造谣中伤,其心可诛。"
顾明珠的脸,"唰"地,白成了纸。
许昭昭跪在地上,看着这位素未谋面、却开口替她解围的摄政王,心里,又惊又惑。
惊的是——这男人,竟会替她说话?
惑的是——他图什么?难道,是为了报当年"扒裤子"的仇,先拉拢,再报复?
她正琢磨着,萧聿却已经收回目光,负着手,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许姑娘,本王与你,另有'旧账'要算。今日,权且记下。"
许昭昭:"……"
她看着那位玄色身影,渐渐走远,心里那股"欠债"的预感,越来越重。
这摄政王萧聿,怕不是,真要来找她,算那笔"扒裤子"的账了。
许昭昭在太后跟前,靠一面"照心镜"和那盒香膏,结结实实地,把"京城第一恶女"的烂名声,往回掰了一截。太后一高兴,还赏了她一对赤金镯子,夸她"心思灵巧"。
消息传回许府,她那位便宜爹许忠,高兴得嘴都合不拢,逢人就夸:"我闺女,如今可出息了!连太后娘娘都夸她!"
顾明珠那头,则气得摔了一套茶具,咬着牙发誓,非要找个机会,把这"恶女"摁死不可。
许昭昭没空理她。她正忙着,把"昭记好物"的名头,往京城上层打。
她让青禾放风出去,说"昭记好物"近日新进了一批"稀罕货"——什么"澄澈如水的照心镜"、"抹上就水灵的软香膏"、"能弹起来的糖果",件件限量,先到先得。
一时间,京城那些贵女命妇,成群结队地,往东市那间巴掌大的门脸挤。许昭昭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美滋滋:照这势头,她的"跨时空代购",算是,立住脚了。
结果,乐极生悲。
这天黄昏,她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正蹲在柜台后清点银钱,忽觉眼前一暗——一堵"墙",堵在了门口。
许昭昭抬头,就看见萧聿负着手,站在她铺子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带刀的侍卫,把整间铺子,堵得严严实实。
"许姑娘,"萧聿淡淡开口,"好雅兴。本王找你,算账来了。"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笑,把手里那把铜钱,往袖子里一拢,笑眯眯地迎上去:"王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王爷要算的,是哪笔账?"
"哪笔账?"萧聿凤眼微眯,"你当真,不记得了?"
许昭昭心里直打鼓。她是真不记得原主到底怎么"扒他裤子"的。可这话,她不能直说——说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换芯子"了么?
她眼珠一转,索性装傻到底:"王爷说的,莫不是当年……那桩'误会'?臣女那时年幼无知,冲撞了王爷,实属不该。要不,臣女给王爷,赔个不是?"
"年幼无知?"萧聿冷笑,"你扒本王裤子那年,可不小了。"
许昭昭:"……"
她这"圆谎",圆不下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赔着笑脸:"那、那王爷要臣女如何赔罪?臣女这铺子里,宝贝不少,王爷看中什么,尽管拿去,权当赔礼。"
"本王不稀罕你的东西。"萧聿慢悠悠地,在她铺子里踱了两步,忽然,在一盒软糖前,停住了脚。他伸手,拈起一颗,在灯下看了看,"本王只好奇——你这些东西,到底,是打哪儿弄来的?"
许昭昭心里一凛。这萧聿,比顾明珠难缠多了。顾明珠只会栽赃,萧聿,是真在查她的底。
她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王爷说笑了。这些都是臣女费心研制、又请匠人打造的,哪有什么'打哪儿弄来'一说?"
"研制?"萧聿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许姑娘,本王查过你从前的手艺——从前你连蜜饯都不会做,怎么病了一场,就什么都会'研制'了?"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声。这萧聿,果然不简单。他居然连原主"从前连蜜饯都不会做"这种细节,都查了个底儿掉!
她正绞尽脑汁想托词,萧聿却已经收回目光,把那颗软糖,丢回盒里,淡淡道:
"本王今日,不是来揭你底的。本王是来,跟你说一声——顾明珠那丫头,背后有人撑腰。你近来风头太盛,小心,别让人钻了空子。"
许昭昭愣住了。
她原以为,萧聿是来替原主那桩"扒裤子"的丑闻,找她算账的。没想到,他竟是来……提醒她的?
她一时有些摸不准这个男人的路数,只得试探道:"王爷这是……在关心臣女?"
萧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关心?许姑娘,你想多了。"
"本王只是——欠你父亲一个人情,顺手还了。本王与你的'旧账',还没算完。"
他说完,负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许昭昭站在门口,看着他那道玄色背影,越想,越觉得这男人有意思。
明明说是来"算账"的,却提醒她小心顾明珠;明明一脸高冷,却替她查了账册、还了人情。
这萧聿,嘴上说着"没算完",可她怎么觉得——这男人,好像,有点,在护着她?
她甩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心想:得了吧许甜甜,人家是摄政王,你一个名声狼藉的"恶女",人家护你?图啥?
可她不知道,那道玄色身影走出几步,却在一株老槐树下,停了片刻。
萧聿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火的小铺,心里,那句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话,轻轻浮上来:
这许昭昭,病了一场,倒像换了个芯子。怪有趣的。
他敛去那点不为人知的心思,负着手,隐入渐沉的暮色里。
许昭昭的"昭记好物",在京城,算是彻底火了。
太后赏赐那事儿传开后,东市那间小门脸,天天挤得水泄不通。老花镜、软香膏、软糖、照心镜……每一样"舶来品",都成了京城贵女们争抢的稀罕货。许昭昭忙不过来,索性又在城南盘下一间大铺面,改名"昭记",正式挂牌营业。
她一边张罗铺面,一边琢磨着,怎么把这"生意",做得更大、更稳。
她夜里穿回现代,找沈圆圆"进货",顺带盘账:"圆圆,老花镜卖得最好,你多备点;面膜也紧俏,别断货;香水……我看那桂花味的最受欢迎,你多进几瓶。"
沈圆圆在后厨,一边往编织袋里塞货,一边念叨:"甜甜,你那边到底啥行情啊?我看你这生意,越做越大,别哪天被当成'妖孽'给抓了。"
"抓不了。"许昭昭笑眯眯地,"我有'祖宗保佑'的镯子,还有'摄政王'撑腰呢。"
"摄政王?"沈圆圆眼睛一亮,"啥情况?你勾搭上古代王爷了?"
"谁勾搭他了!"许昭昭嘴硬,"是那王爷自己凑上来,说要跟我算'旧账'。我就是,顺嘴提他一句。"
沈圆圆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笑得直拍大腿:"得了吧你!你一说'那王爷',眼睛都亮了!我看你这趟穿越,不光能发财,还能发笔'桃花财'!"
"去你的!"许昭昭脸一红,"我那是、那是怕他查出我底细!"
话虽这么说,可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一提萧聿,心里就莫名有点发虚、发慌。
她甩甩头,把这心思压下去,拎起那袋"货",跟沈圆圆道了别,握着镯子,"嗖"地,又穿回了古代。
可她刚在云水阁的卧房里站定,就听见外头,一阵吵吵嚷嚷。
"许昭昭!你给我出来!"
许昭昭眉头一皱,推门出去,就见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是顾明珠,手里捧着一盒"昭记"的软香膏,哭得梨花带雨:"昭昭姐姐!你、你怎的卖这样的东西给妹妹!妹妹抹了两日,脸上竟起了疹子!你这不是、不是要毁妹妹的容吗!"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哭哭啼啼的贵女,手里都捧着"昭记"的盒子,七嘴八舌地控诉:"就是!我们也抹了,脸上都痒!""昭记的东西,定是掺了毒!"
许昭昭看着这阵仗,心里冷笑:好一个顾明珠,这是要往她铺子的招牌上,泼脏水啊。
她不动声色,上前,拿起顾明珠那盒软香膏,打开,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手背上。
"明珠妹妹,"她慢悠悠地问,"你这盒香膏,是打哪儿买的?"
"自然是你的'昭记'!"顾明珠咬着牙,"就在东市那间铺子!"
"哦?"许昭昭笑了,"可姐姐这香膏,是'限量款',一天只卖十盒。妹妹既然买了,那可有'昭记'的印记?"
顾明珠一愣。她哪里见过什么"印记"?
许昭昭见状,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方小小的木戳,往那盒香膏的盒底,轻轻一按——那盒底,立刻现出一个清晰的"昭"字印。
"姐姐每盒香膏,都盖了这个'昭'字印。"许昭昭看着顾明珠,一字一字,"妹妹你手上这盒,可有?"
顾明珠低头一看,那盒底,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昭"字印?她脸色,瞬间就白了。
"没有吧?"许昭昭笑了,"那妹妹这盒,是打哪儿'买'来的?莫不是,哪位'好心人',送你的'高仿'?"
她这话,说得又轻又稳,却字字诛心。满院子的人,都听明白了——顾明珠手里那盒,是假的,是有人栽赃许昭昭。
顾明珠被她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记错了,许是我记岔了铺子……"
"记岔了铺子,却偏巧抹了'昭记'的盒子,偏巧又毁了容?"许昭昭慢悠悠地,"明珠妹妹,你这记性,可真叫姐姐,叹为观止啊。"
围观的贵女们,哄堂大笑。顾明珠羞愤难当,恨恨地,一跺脚,带着她那群"受害者",灰溜溜地跑了。
许昭昭看着她那狼狈的背影,心里那口气,总算出了几分。
她知道,顾明珠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但她也不怕。
她许甜甜,在现代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打小闹,还撼动不了她"昭记"的招牌。
只是她没想到,这出"栽赃闹剧",还没散场,萧聿那厮,就又"不请自来"了。
他负着手,从院墙外那株槐树后,踱出来,看着满地的"闹剧残局",似笑非笑:
"许姑娘好手段。本王还以为,要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看来,是本王多虑了。"
许昭昭翻了个白眼:"王爷又来看热闹?臣女这铺子,怕是不够王爷您,当戏台子的。"
"戏台子倒不至于。"萧聿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饶有兴致的光,"本王只是觉得——许姑娘这'手段',越来越,有意思了。"
"昭记"的好物,到底是惊动了宫里头。
先是太后再三问起那盒软香膏,接着,连当朝皇帝都听说了,直言"东市那'昭记',竟能制出照人纤毫毕现的镜子,实乃国之巧技"。
没几日,宫里便传来旨意:召"昭记"东家许昭昭,入宫献宝,若能献上令天子满意的"奇珍",便赏她一个"皇商"的名号。
许昭昭接到旨意,又惊又喜。她琢磨了一宿,跟沈圆圆"隔空"商量:"圆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要能当上'皇商',那'昭记'就算在京城彻底立住了!你说,我该献啥给皇帝?"
沈圆圆在后厨,掰着手指头给她盘:"你那边,皇帝老儿缺啥?银子他不缺,美女他不缺,山珍海味他也不缺……你得出个他没见过、又显国威的。"
许昭昭眼睛一亮:"我有主意了!"
三日后,许昭昭捧着几样"贡品",入宫觐见天子。
她献上的,是一套"改良"物件:一面比太后那面更精巧的"照心镜",一支能写小字的"神笔"(其实是圆珠笔,被她用毛笔杆子包了),还有一包能"一煮即食、不柴不老"的干粮(其实是现代的方便面,被她拆了包装,重新用油纸包好)。
皇帝端坐龙椅,先拿起那面照心镜,对着自己一照,龙颜大悦:"好!好一面照心镜!朕日后批阅奏折,再不必对着那昏黄的铜镜发愁了!"
他又拿起那支"神笔",试着在一张纸上写了两笔,见那墨色流畅、字迹清晰,不由点头:"此笔,胜过朕御用的狼毫。"
最后,他拿起那包"干粮",疑惑道:"此物,也能'一煮即食'?"
许昭昭不慌不忙,命人取来热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包"干粮"拆开、煮上。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股奇异的鲜香,弥漫开来。几位嗅觉灵敏的大臣,都"吸"了一口,交头接耳。
皇帝尝了一口那煮好的"干粮",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是何物?竟比御膳房的汤饼,还香上三分!"
"回陛下,"许昭昭笑眯眯的,"这是臣女研制的'方便干粮',行军作战、出远门时,只要有热水,一盏茶功夫就能吃上热乎的。陛下若赏脸,臣女愿为军中,供上一批。"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要知道,古代行军,最头疼的就是粮草。若能有一种"一煮即食"的干粮,那军队的机动性,不知要提上多少!
皇帝大喜,当即拍板:"好!许昭昭听封——从今日起,'昭记',便是朕钦点的'皇商'!朕另拨银两,命你为边关将士,赶制这批'方便干粮'!"
"臣女,领旨谢恩!"许昭昭跪下,叩首,心里乐开了花。
她这下,可算真正地,在京城,立住了脚。
消息传回许府,许忠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连摆了三日宴席,逢人就炫耀:"我闺女,当上皇商了!"
而顾明珠那头,则气得把手里的帕子,撕成了一条一条。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下毒、栽赃,样样都使了,却还是拦不住这"恶女",一步一步,越爬越高。
她咬牙切齿:"许昭昭,你别得意。我顾明珠,有的是法子,叫你翻不了身!"
许昭昭不知道顾明珠的算计,她此刻,正被一桩"麻烦",搅得头疼。
这"麻烦",是萧聿。
自从她当上"皇商",萧聿那厮,也不知犯了什么病,隔三差五,就"恰好"路过"昭记","恰好"在她铺子里,逗留半个时辰,也不买货,就负着手,在柜台前,看她忙前忙后。
有一次,许昭昭实在忍不住了:"王爷,您到底是来买货的,还是来看热闹的?您要真闲得慌,不如帮臣女,看着点柜台?"
萧聿慢悠悠地,拈起一块软糖,在指尖转了转:"本王来,是想跟你说——那'方便干粮',你最好,留个心眼。这东西利国利民,眼红的人,可不少。"
许昭昭一愣。她这才听出,萧聿这句"提醒"背后,藏着多少深意。
这男人,看着高冷,可这几次三番,明里暗里,都在护着她。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抬头,看着萧聿那张俊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王爷,您总这么'顺路'来看臣女,莫不是……担心臣女?"
萧聿动作一顿。他没想到,许昭昭会这么直白地,戳破他的心事。
他沉默了两息,才淡淡道:"本王只是,欠你父亲一个人情。你别多想。"
"是是是,王爷欠人情,王爷还人情。"许昭昭笑眯眯地,"那这人情,王爷打算,还到什么时候?"
萧聿被她问得,一时语塞。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藏不住的狼狈,最终,闷声丢下一句:
"还到本王,觉得'还清'为止。"
说完,他负着手,转身便走。那脚步,却比来时,乱了几分。
许昭昭站在柜台后,看着他那道落荒而逃似的背影,忽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摄政王萧聿,嘴上冷冰冰的,可这"还人情"的法子,怕不是,要还一辈子。
她心里,悄悄盘算着,那句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萧聿啊萧聿,你要是真想还人情,不如,还我一辈子得了。
顾明珠的报复,来得比许昭昭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这天入夜,许昭昭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正要打烊,青禾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姑娘!不好了!外头、外头来了一队兵马,说是……说是您那批'方便干粮',出了大岔子!"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她快步出门,就看见"昭记"门前,黑压压站着一队禁军,为首的,是位面无表情的将军,手里捧着一封书信,厉声道:
"许昭昭,你为边关供的这批'方便干粮',军中将士食用后,多人上吐下泻,昏厥不醒!圣上震怒,命我等,即刻拿你问罪!"
许昭昭脑子"嗡"地一声。
她供的干粮,是她亲自盯着沈圆圆,用最干净的食材和工艺赶制的,绝不可能出这种事。除非……有人,在运输途中,动了手脚。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顾明珠。
她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平静地开口:"将军,臣女愿束手就擒,配合调查。但臣女有一事相求——请将军,即刻封存'昭记'余下的干粮,一盒都不许动。臣女要当堂,当着圣上的面,验明这些干粮,到底有没有毒!"
那将军被她这镇定劲儿,弄得一愣。他本以为是来拿个哭哭啼啼的"恶女",没想到,这姑娘竟半分不乱。
他沉吟片刻,点头:"准了。"
许昭昭被押进宫时,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有人痛骂她"居心叵测",有人主张"即刻斩首示众"。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许昭昭跪在殿中,不慌不忙,朗声道:"陛下!臣女斗胆,恳请当堂验毒!臣女这批干粮,是臣女亲手所制,绝无半分毒物!还请陛下,容臣女自证清白!"
"验!"皇帝一拍龙案,"朕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许昭昭命人,将那批"问题干粮"取来,当堂拆开一包,取出一块,又命人取来清水、银针,一一验过——银针未黑,清水无色,各项都无异常。
"陛下!"许昭昭朗声道,"这批干粮,干净如初,绝无毒物!那军中将士中毒一事,定是有人在运输途中,另投了毒,嫁祸于臣女!"
她这话一出,满朝又是一阵哗然。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本王可以作证——这批干粮,从出产到运送,本王沿途都派了亲卫,严密看护。若真有毒,也只可能在'最后一段路',被人动了手脚。"
许昭昭循声望去,就看见萧聿负着手,大步而入。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一进门,便把那罪人,往殿中一推。
"此人,"萧聿淡淡道,"是平阳侯府的暗桩。本王查明,正是他,在干粮入军营前,往里头投了毒,意图嫁祸许昭昭。"
那人"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是侯府小姐……是小人奉侯府顾小姐之命,才、才……"
"顾小姐"三个字一出口,满朝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侯夫人身后的顾明珠。
顾明珠的脸,"唰"地,白成了纸。她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脸色铁青,一拍龙案:"好一个平阳侯府!好一个顾明珠!来人,给朕彻查此案!若查实顾明珠构陷皇商、毒害军粮,罪加一等!"
顾明珠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布下的这局"死棋",竟被萧聿,一棒子,捅了个底朝天。
而许昭昭,跪在殿中,看着那位替她翻案的玄衣男子,心里那股又惊又暖的滋味,翻涌得,几乎要冲垮她的防线。
她以为,这世上,只有沈圆圆,会在她落难时,拉她一把。
却没想到,这古代,还有个人,会冒着得罪侯府的风险,也要替她,讨回清白。
散朝后,许昭昭追上萧聿,叫住他:"王爷!"
萧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许昭昭看着他那张依旧冷冽的脸,却第一次,觉得他那副冷脸底下,藏着数不清的热。
"王爷,"她轻声说,"多谢你。你这人情,怕是……还不清了。"
萧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本王说过,还到'还清'为止。今日,权当还了一半。"
"那另一半,"许昭昭看着他,鬼使神差地,追问,"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还?"
萧聿被她问住。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忽然,移开目光,哑声道:
"等你想好,要本王怎么还的时候。"
许昭昭听着他这话,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嘴上说"还人情"的男人,怕不是,想跟她,纠缠一辈子。
顾明珠倒台那日,许昭昭本以为,能松口气了。可她没想到,更大的麻烦,不在古代,在现代。
这天夜里,她照例握着镯子,穿回现代,想找沈圆圆"进货"。
后厨里,却没有沈圆圆的身影。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地写着:"甜甜,出事了!你那批'方便干粮'的供应商,被人威胁了!说是再不交出配方,就让你'永远回不去'!我先去堵他们,你、你别来,危险!"
许昭昭握着字条,指尖发凉。
她立刻意识到,有人在动她的"现代供应链"。顾明珠虽然倒了,可顾家,恐怕还有后手——或者,是别的眼红她的人,顺着什么线索,摸到了现代。
她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猛地被人掀开。沈圆圆满脸是血,踉踉跄跄地闯进来,一见她,就扑上来抓住她:"甜甜!快、快走!他们追来了!"
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砸门声:"许甜甜!沈圆圆!给老子出来!把那批货的来路,交代清楚!"
许昭昭脑子飞速转动。她一把扶住沈圆圆,压低声音:"圆圆,你别怕。他们冲的是我。你听我说——我把镯子给你,你拿着它,去我外婆的老宅躲起来!那宅子有地道,他们找不到!"
"那你呢?!"沈圆圆死死抓住她的手,眼睛通红,"甜甜,你要去哪儿?"
"我回古代。"许昭昭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字,"他们既然能摸到现代,就说明……古代那边,也有人,顺着我这镯子,盯上我了。"
"我把镯子留给你,他们抓不到我,就会来抓你。"她看着沈圆圆,又急又稳,"所以,你带着镯子走,我回古代,咱们分头跑,谁也别拖累谁!"
"可、可你把镯子给我,你怎么回去?"沈圆圆急了,"你不是说,这镯子是你回去的'钥匙'吗?!"
许昭昭一愣。
她这才想起——这镯子,是她两界穿梭的"钥匙"。没了镯子,她怎么回古代?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乌木镯,心口,忽然一阵发紧。
门外,砸门声越来越急。许昭昭看着沈圆圆那张又惊又恐的脸,又看着手腕上那只外婆留的镯子,心里,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她的"退路";一边,是她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电光石火间,许昭昭做了个决定。
她把镯子,从腕上褪下来,塞进沈圆圆手里,一字一字,说得又稳又绝:"圆圆,你拿着镯子走!我不要退路了!"
"你拿着它,去外婆的老宅,我外婆说过,那镯子能'保平安'。你只要一直握着它,它就不会让坏人伤到你!"
"至于我,"她看着沈圆圆,扯出一个笑,"我有手有脚,穿到古代,还能凭本事活下去!圆圆,咱俩,谁也不许有事!"
沈圆圆握着那只乌木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还想说什么,门外,砸门声已经变成了踹门声。
"走!"许昭昭猛地,把她往后厨的暗道口一推,"别回头!"
沈圆圆被推进暗道,回头,泪眼模糊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她攥紧那只乌木镯,转身,冲进了黑暗里。
许昭昭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空了一块。
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推门,迎向那帮凶神恶煞的追兵。她的心,却出奇地平静。
她许甜甜,在现代,没了店、没了镯子、没了"退路"。
可她还剩一样东西——她这条命,和这身本事。
只要人还在,天就塌不了。
那帮追兵冲进后厨,只看见一个穿着古装的姑娘,叉着腰,站在一片狼藉里,冲他们,微微一笑:
"诸位,追我的时候,跑快点。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能跑。"
她说完,转身,从后门,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那帮追兵骂骂咧咧,追了上来。
许昭昭一路狂奔,穿街过巷,最终,躲进一座荒废的老宅。她靠着墙,大口喘着气,摸着自己空空的手腕,心里,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慌乱。
没有镯子,她怎么回古代?
她回不去古代,那云水阁那个"许昭昭"的身体,会怎样?萧聿那个"还人情"的男人,会怎样?"昭记"那摊子生意,又会怎样?
她正胡思乱想,忽觉,心口,一阵滚烫。
她低头,就看见——她贴在心口那张外婆的旧照片上,那只被她"送"出去的乌木镯,竟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光。
她猛地,想起外婆那句话:"甜甜啊,这只镯子,是咱家祖上传下来的。你把它放在心口,它保你平安。"
她鬼使神差地,把那张旧照片,连同照片上那枚乌木镯的印痕,一起,紧紧,贴回心口。
霎时间,她眼前一花。
再定睛时,她已经,回到了云水阁那间雕花卧房里,手心里,攥着一张外婆的旧照片——而那枚乌木镯,好端端地,又回到了她腕上。
许昭昭愣愣地看着那只失而复得的镯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这才明白——外婆说的"保平安",不是这只镯子本身有多神。
而是这只镯子,连着她和外婆、连着她和沈圆圆、连着她和那两个世界,所有的"根"。
只要这根还在,她许甜甜,就倒不了。
许昭昭回到古代后,一连几日,都心神不宁。
那只乌木镯,虽失而复得,却像受了惊似的,光泽黯淡了几分。她试着穿回现代,却接连两次,都只觉眼前发花,人却纹丝不动地,仍站在云水阁的卧房里。
她慌了。她不知道,是现代那边的追兵还没散,还是镯子"伤了元气";她更不知道,沈圆圆到底躲没躲成、安不安全。
她担心沈圆圆,担心得连"昭记"的生意,都提不起劲来。
许昭昭的异样,自然瞒不过一个人——萧聿。
这天傍晚,萧聿"恰好"又路过"昭记",却见往日里热闹非凡的铺子,冷冷清清。他蹙眉,走进去,就看见许昭昭一个人,蹲在柜台后,攥着那只乌木镯,发着呆。
"许昭昭。"他唤她。
许昭昭猛地回神,见是他,下意识把镯子往袖里藏了藏,强打起精神:"王爷?您怎么来了?"
"本王路过。"萧聿看着她那双明显哭过的、有些红肿的眼,心里一沉,"你哭过了。"
"没有。"许昭昭嘴硬,"是、是风吹的。"
萧聿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本王听说,近日京城,来了些'来路不明'的人,专盯着各家的铺子查探。你那'昭记',可有人来捣乱?"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萧聿这句"来路不明的人",八成,跟现代那帮追兵,脱不了干系。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一个人,在这陌生古代,扛了这么久。忽然有个人,坐在她面前,问她"你哭过了",问她"可有人来捣乱"——她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有些松了。
"王爷,"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您说,这世上,有没有……那种,你拼了命想护着的人,可你却护不住他们的感觉?"
萧聿看着她,沉默良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许昭昭完全没想到的话:
"有。"
"本王小时候,也有一个,拼了命想护着的人。"他声音低下去,"后来,本王没护住他。那成了本王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所以从那以后,本王就学会了一件事——"他看着她,一字一字,"想护的人,就要拼尽一切,去护住。哪怕,搭上本王这条命。"
许昭昭抬头,看着萧聿那双一向冷冽的眼。此刻,那双眼里,竟罕见地,带着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温热的郑重。
她心里,忽然,酸得一塌糊涂。
她张了张嘴,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王爷,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她只是,看着萧聿,扯出一个笑:"王爷,您这番话,臣女记下了。臣女虽没什么大本事,可臣女也记着您一句话——想护的人,拼了命,也要护住。"
"臣女这里,也有个想护的人。"她低头,看着那只乌木镯,"她还在等着臣女。臣女,一定得回去。"
萧聿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前所未见的、又倔强又脆弱的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替她分担的冲动。
他没有再问。他只是,起身,走到门口,停住,回头,淡淡丢下一句:
"许昭昭,你若真有什么难处,不必一个人扛。本王欠你的'人情',还没还完。"
"你只管开口。这京城里,还没有本王,摆不平的事。"
他说完,负着手,大步离去。
许昭昭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看着他那道玄色背影,渐渐走远,心里那股又酸又暖的滋味,终于,压不住地,涌了上来。
她忽然,很想去抱抱这个嘴上冷硬、却一次次替她挡风遮雨的男人。
可她没有。
她只是,握紧那只乌木镯,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外婆,您说这镯子保我平安。可我如今,好像……遇到一个,比镯子,更能让我安心的人了。"
那晚,许昭昭终于等来了她盼望已久的消息。
她再次握着镯子,试着穿回现代。这一次,她眼前一花,人,稳稳地,落回了那间熟悉的老字号后厨。
沈圆圆,正坐在后厨的矮凳上,怀里抱着那只乌木镯,一见她,"哇"地一声就哭了:"甜甜!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我好好的。"许昭昭一把抱住她,又笑又哭,"倒是你,有没有事?那帮人,没伤着你吧?"
"没、没事。"沈圆圆擦着泪,"我按你说的,躲进外婆老宅的地道里,他们找了两天,没找到我,就、就撤了。"
"撤了?"许昭昭眼睛一亮,"那帮人,这么容易就撤了?"
"嗯。"沈圆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甜甜,我跟你说——我躲在地道里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说,好像……有个特别有权势的人,放了话,说要是再敢动'许甜甜'和她的人,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想到了萧聿。
"你是说,"她声音发紧,"那个'特别有权势的人',是……"
"我不认识。"沈圆圆摇头,"但那人,听着特别凶,特别冷。外头那帮人,一听他名号,就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撤了。"
许昭昭攥着乌木镯,心里那股又酸又暖的滋味,几乎要溢出来。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特别有权势、特别冷"的人,就是萧聿。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嘴上说"本王只是还人情"的男人,竟然,连她现代那边的"后路",都替她,铺平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乌木镯,眼眶发热。她忽然,很想立刻回去,当面问萧聿一句:"王爷,您这'人情',到底要还到什么时候?"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圆圆,"她吸了吸鼻子,"镯子没事了,我这就回去。你也别再躲了,把店重新支起来。往后,咱俩的'生意',还长着呢。"
"好!"沈圆圆红着眼,用力点头,"甜甜,你可得平平安安的。你那边要是有啥难处,你随时'回来',姐给你兜底!"
许昭昭笑着应下,握着镯子,又穿回了古代。
回到古代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青禾给萧聿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王爷,您那'人情',臣女收到了。改日,臣女登门,亲自道谢。"
萧聿收到信时,正在书房批阅奏折。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身旁的暗卫,看着自家王爷那副"难得"的好心情,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王爷,许姑娘那封信,可有什么不妥?"
"没有。"萧聿把信,仔细收进袖中,淡淡道,"只是,有人,终于想起来,要还本王一个人情了。"
暗卫:"……"
他偷偷腹诽:王爷,您这说的,到底是"许姑娘还您人情",还是"您盼着许姑娘来找您"啊?
而许昭昭那头,放下那桩心事,也重新,把心思,扑回了"昭记"上。
她琢磨着,边关将士那批"方便干粮"的事,虽然萧聿替她摆平了,可"一煮即食"的名头,却彻底打了出去。她决定,再接再厉,把这"皇商"的招牌,坐得更稳。
她让沈圆圆,从现代,给她"进"了一批新货:软糖、果脯、还有几盒方便携带的"小干粮",打算边关和京城,两头一起供。
"昭记"的生意,在京城,又一次,掀起了新的热潮。
而许昭昭不知道的是,她这一路"降维打击",早已惊动了京城,无数双或羡或妒的眼睛。
其中,就有一双,来自一位她素未谋面的"故人"。
那位"故人",名叫裴既明,是皇帝新封的镇北侯家的小侯爷。
裴既明生得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皮囊,又兼了门好手艺——他会点石成金,尤擅"商道"。皇帝听说"昭记"的"皇商"名头响亮,便指派裴既明,来与"昭记"对接边关供粮的"大生意"。
裴既明一到东市,就先被"昭记"门口那排长队,惊住了。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生意,却没见过这般"稀奇"的铺子——卖什么"照心镜"、"软香膏"、"能弹起来的糖",件件都闻所未闻。
他好奇心大起,也不摆小侯爷的架子,挤进人群,拈起一块软糖,在灯下端详半天,又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哎哟,这糖,好甜!怎的还能弹?"
许昭昭正低头算账,闻言抬头,就看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站在她柜台前,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惊奇。
她认出那是裴既明(她早得了消息),却装不认识,笑眯眯地问:"这位公子,可要买点什么?本店的好物,可是京城的独一份。"
"买,自然买。"裴既明笑着,一指那盒软糖,"这个,给本侯爷,包十盒!那个'照心镜',也来两面!"
许昭昭麻利地给他包好,又递上一盒软香膏:"公子,这盒香膏,是送的。您要长期合作,这点心意,权当见面礼。"
裴既明接过,闻了闻,挑眉一笑:"姑娘好会做生意。难怪能当上'皇商'。"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投机。裴既明本就健谈,又懂商道,两人从"干粮运输"聊到"京城行情",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许昭昭心里暗喜:这裴既明,若能拉拢成长期客户,"昭记"的边关生意,就算彻底稳了。
可她没想到,她和裴既明这"相谈甚欢"的一幕,好巧不巧,落在了一个人的眼里。
那人,是萧聿。
萧聿这日下朝,绕道来看"昭记",结果,远远就看见——一个锦衣公子,正站在柜台前,跟许昭昭有说有笑,还往她手里,塞了一包"软糖"。
萧聿的脚步,顿住了。
他负着手,站在街角,看着那两人谈笑风生,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身旁的暗卫,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王爷那"不对劲"的气场,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王爷,那位,好像是镇北侯家的小侯爷,裴既明。是圣上派来,与许姑娘对接边关供粮的。"
"本王知道。"萧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本王就是来看看,这'大生意',谈得如何。"
"那、那属下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不必。"萧聿冷冷道,"本王,就在这儿,看看。"
这一"看",就看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裴既明心满意足地,拎着大包小包离开,萧聿才不紧不慢地,踱进"昭记"。
许昭昭正低头记账,一抬头,就见萧聿黑着脸,站在柜台前,忍不住一乐:"王爷?您又'顺路'来看臣女了?"
"本王是来看看,"萧聿的声音,硬邦邦的,"许姑娘这'生意',谈得如何。那位裴小侯爷,可还,令姑娘满意?"
许昭昭听出他话里那股"酸"味,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装糊涂:"裴公子人很好啊,又懂商道,还订了一批大货。往后边关的供粮,有他牵头,能省臣女不少心。"
萧聿的脸,又沉了几分:"本王看你,跟那位裴公子,聊得挺投缘。"
"投缘谈不上。"许昭昭故意慢悠悠地,"就是,人家裴公子,比某些人,会说话多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甩脸子给臣女看。"
萧聿:"……"
他被堵得,一时语塞。他盯着许昭昭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蹿上来,又压下去,反复几次,最终,只闷声丢下一句:
"本王是说——你一个女人,跟外头那些男人,走得太近,小心风言风语。"
"哦?"许昭昭挑眉,"王爷是担心臣女的名声?可臣女的名声,不是早被'扒裤子'那事儿,给败光了吗?"
萧聿被她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堵得脸都黑了。他瞪了她一眼,想发作,又发作不得,最终,只恨恨地,拂袖而去。
许昭昭站在柜台后,看着他那道气冲冲的背影,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摄政王萧聿,嘴上说"还人情",心里,怕是早把那点"人情",还成了别的东西。
不然,他怎会为一个"商谈生意"的裴既明,酸成这样?
她笑着摇头,把裴既明那笔"大单"记下,心里,却悄悄,记下了一个新的"账":
萧聿啊萧聿,你这"吃醋"的样子,可比"还人情"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萧聿那日"吃醋"之后,许昭昭原以为,这男人会消停几天。没想到,他反倒,变本加厉地,往"昭记"跑。
有时是下朝"顺路",有时是散心"路过",有时干脆,就直接在她柜台前坐下,也不买货,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忙前忙后,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许昭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打趣:"王爷,您这是要在臣女这铺子里,安个'监工'的差事不成?"
"本王是想看看,"萧聿慢悠悠地,"许姑娘这'生意',到底有多大本事,能招来那么多'贵客'。"
"哦?"许昭昭挑眉,"王爷是怕臣女,被哪位'贵客',拐了去?"
萧聿动作一顿,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哑声道:
"本王是怕,有人不识货,把你这么个'活宝贝',给看轻了。"
许昭昭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那句"王爷您这话,什么意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只故作镇定地低头,摆弄手里的银钱:
"王爷说笑了。臣女一个名声狼藉的'恶女',哪配得上'活宝贝'三个字。"
"那是旁人瞎了眼。"萧聿看着她,一字一字,"本王没瞎。"
许昭昭攥着银钱的手,猛地收紧。
她抬头,看着萧聿那双一向冷冽、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眼,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她几乎要以为,萧聿这是要,跟她挑明什么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侍卫滚鞍下马,冲进来,压低声音道:"王爷!边关急报!"
萧聿脸色,瞬间一沉。他看了许昭昭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收好的情绪,然后,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哑声道:
"许昭昭,等本王办完这趟差,回来,有话,跟你说。"
许昭昭心口狂跳。她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王爷,您可记着,臣女这'昭记',还欠您一壶茶。您可得,平安回来,把茶喝了。"
萧聿看着她,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他没有答话,转身,翻身上马,一骑绝尘,消失在街角。
许昭昭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那道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又慌又甜的牵挂。
她知道,萧聿那句"回来,有话跟你说",恐怕,不是什么"还人情"的事。
可她也知道,这趟差,是去边关,凶险难测。
她第一次,为一个古代的男人,提心吊胆。
那天夜里,许昭昭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起身,坐到窗前,握着那只乌木镯,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亮,发着呆。
她忽然,很想穿回现代,找沈圆圆,说说话。可她又怕,自己一"走",就错过了萧聿"回来"的消息。
她正胡思乱想,忽然,心口,一阵悸动。她低头,就看见腕上那只乌木镯,正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光,像是,在回应她的牵挂。
许昭昭鬼使神差地,把镯子,贴在胸口,轻声说:
"萧聿,你可千万,要平安回来。"
"你还没,把你要跟我说的话,说给我听呢。"
窗外,夜风轻拂,那枚乌木镯,在她胸前,泛着一点温柔的光,像是外婆,隔着两个世界,在轻轻,抚过她的发。
萧聿一走,"昭记"果然,就出事了。
先是有人,半夜往"昭记"铺子门口,泼了一桶黑狗血,说"昭记"妖邪作祟;接着,又有人散播谣言,说许昭昭那些"稀罕货",是从"妖物"身上得来的,谁买了,谁家就要倒霉。
谣言一起,那些原本挤破头的贵女命妇,纷纷避之不及,"昭记"门前,一夜之间,冷清得门可罗雀。
许昭昭看着那桶黑狗血,心里冷笑。她知道,这是有人,趁萧聿不在,要往死里,踩她。
她猜得没错。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不是顾明珠——顾明珠早倒了。而是顾明珠背后、那个一直没露面的真正主使:当朝荣贵妃的娘家,平阳侯府。
平阳侯府恨许昭昭,因为许昭昭当上"皇商",抢了侯府在边关供粮的"油水";更因为,许昭昭扳倒了顾明珠,让侯府折了一枚好棋。如今萧聿离京,正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
许昭昭不慌不忙。她让人,把铺子门上那桶黑狗血,连夜擦干净,又让青禾,放话出去:
"诸位街坊,我许昭昭的货,件件干净,天日可鉴。诸位若信我,明日后日,我'昭记'开一场'验货会',当场验明正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若验出半点'妖邪',我许昭昭,当场把铺子砸了,永不出摊!"
她这"放话",传遍京城。有人等着看她笑话,也有人半信半疑,想看看这"恶女",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验货会那天,"昭记"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许昭昭命人,把铺子里所有的货,一件件,当众摊开。她先拿起那面"照心镜",对着阳光晃了晃,又拿起软香膏,当场抹在自己脸上,又拿起软糖,当场吃了一颗。
"诸位请看——"她朗声道,"这些物件,都是实实在在的好物。我许昭昭,敢当着全京城的面,亲自用、亲自吃,若真有半点'妖邪',我这条命,任诸位处置!"
她话音落,人群里,却忽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许大小姐,你这些'好物',是从'妖物'身上得来的。你嘴上说干净,可谁知道,是不是你用了什么妖术,障了大家的眼?"
许昭昭循声望去,就看见人群外,一顶软轿里,坐着一位雍容却阴沉的贵妇——正是平阳侯夫人。
她心里冷笑:好戏,来了。
"侯夫人,"许昭昭不慌不忙,"您说臣女的货,是'妖物'所得。那臣女斗胆请问——您可有证据?"
"证据?"平阳侯夫人冷哼一声,"本夫人,亲眼瞧见你,深更半夜,对着那镯子念念有词,身影还忽隐忽现。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满场哗然。
许昭昭心口,猛地一紧。她没想到,平阳侯夫人,竟然连她"穿回现代"那事儿,都查到了蛛丝马迹!
她强压着心头的惊骇,面上却半分不乱,正色道:"侯夫人,您说臣女'忽隐忽现'。那臣女敢问——您是在何时、何地,瞧见臣女'忽隐忽现'的?"
"自然是在你云水阁,深更半夜!"平阳侯夫人冷笑,"你莫要狡辩!"
"哦?"许昭昭慢悠悠地,"那侯夫人,您深更半夜,不在自己府上歇息,反倒跑臣女这云水阁,偷窥臣女——这又是什么道理?"
平阳侯夫人脸色一僵。她没想到,许昭昭会反将一军,把"窥探"的屎盆子,扣回她头上。
"你、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她恼羞成怒,"本夫人就说你妖邪作祟,你当如何?"
"不如何。"许昭昭笑了,"既然侯夫人一口咬定臣女'妖邪',那臣女,就请夫人,亲眼看看——臣女这'妖邪',到底是真是假!"
她说着,忽然,当着满场人的面,把那面"照心镜",对准阳光,猛地一晃。
一道清亮的光,顿时,射向平阳侯夫人那顶软轿。轿中人被这强光一晃,下意识抬手遮眼,发出"哎哟"一声。
"诸位看!"许昭昭朗声笑道,"这'照心镜',不过是一面能反光的镜子罢了。侯夫人连这'反光'都受不住,却信口开河,说臣女'妖邪作祟'——这栽赃的手段,也未免,太拙劣了些!"
满场哄堂大笑。平阳侯夫人被臊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撂下一句"走着瞧",便命人抬着软轿,灰溜溜地走了。
"昭记"门前,又是一片叫好声。许昭昭看着那顶远去的软轿,心里,却没有半分松懈。
她知道,平阳侯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她,一个人,在这古代,终究,还是势单力薄。
她忽然,很想念那个"欠她人情"的男人。
"萧聿,"她握着乌木镯,在心里,轻轻说,"你快点回来吧。你再不回来,我可真要,撑不住了。"
萧聿,是在第七天夜里,回来的。
他没有提前通报,也没有大张旗鼓。他一身玄衣,风尘仆仆,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径直,翻墙,落在了许昭昭的云水阁。
许昭昭那晚,正坐在窗前,对着那枚乌木镯,发着呆。忽觉身后一阵风动,她刚要回头,就被人,从背后,轻轻,拢住了肩。
"别动。"萧聿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让我,抱一会儿。"
许昭昭僵在原地。她感受着身后那人滚烫的体温、急促的呼吸,和那身风尘仆仆的寒气,心口,忽然,酸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挣开。她只是,轻声问:"你,回来了?"
"嗯。"萧聿把头,埋进她颈间,声音闷闷的,"回来了。"
"路上,可还顺利?"许昭昭又问。
"顺利。"萧聿顿了顿,才哑声道,"就是……想你了。"
许昭昭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以为萧聿那句"回来,有话跟你说",是有什么正经话要说。没想到,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想你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王爷您说什么呢",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知道,她这七天,提心吊胆,想的,也是这个人。
"萧聿,"她轻声开口,"你不是说,要还我'人情'吗?怎的,一回来,就、就说想我了?"
萧聿沉默了片刻,才哑声道:"本王原以为,是'还人情'。可本王这一路上,越想越明白——不是。"
"本王不是想还你人情。本王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字,"本王是,喜欢你。"
许昭昭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松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转过身,看着萧聿那张风尘仆仆、却认真到发红的眼,张了张嘴,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萧聿……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萧聿动作一顿。他看着她,沉默良久,才哑声道:
"本王知道。"
许昭昭浑身一震。
"本王,早就知道了。"萧聿看着她,一字一字,"你那镯子能'通'别处,你那铺子里的'稀罕货',这世上,根本没有。本王查过你,也派人查过你,可本王查来查去,查到的,是一个连蜜饯都不会做、病了一场却什么都会的姑娘。"
"本王知道你不是许昭昭。"他看着她的眼睛,"可本王喜欢的,不是许昭昭。本王喜欢的,是那个会笑着说'臣女欠您一壶茶'的姑娘,是那个被欺负了也绝不低头的姑娘,是那个……拼命想护着自己的人,却忘了护自己的姑娘。"
"本王不管你是打哪儿来的。本王只知道——"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本王,喜欢你。想娶你。想护你一辈子。"
许昭昭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在这古代,孤零零地,活了这么久。她以为,她永远都是那个"来路不明"的过客。
可萧聿,却告诉她——他不管她从哪儿来,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萧聿,"她哭中带笑,一字一字,"你可想好了?我可是个'来路不明'的'妖女'。你娶我,可会连累你。"
"本王不怕连累。"萧聿看着她,"本王只怕——你不肯嫁。"
许昭昭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她主动,抬手,握紧他的手,轻声说:
"那好。萧聿,我许甜甜,不对,我许昭昭,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你可不许,再跟我提'还人情'三个字。往后,你欠我的,不是人情,是你的一辈子。"
萧聿看着她,那双一向冷冽的凤眼里,终于,漫上了藏不住的笑意。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哑声道:
"好。这辈子,本王欠你的,就是本王这条命,和这一辈子。"
窗外,月光如水。两个跨过生死、跨过时空、跨过无数算计的人,终于,在这样一个夜里,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说给了彼此听。
许昭昭靠在他怀里,握着那枚乌木镯,忽然,觉得天大地大,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许昭昭和萧聿互通心意那夜之后,平阳侯府,也终于,狗急跳墙,露出了獠牙。
萧聿回来没几日,便查实了一桩要命的大案:平阳侯府,私通边关外族,暗中囤积兵器粮草,图谋不轨。而那批原本该由"昭记"供往边关的"方便干粮",正是他们下手的目标——他们想借许昭昭的手,做一桩"通敌"的局,好一举扳倒许昭昭,连同萧聿,一起拖下水。
证据,是萧聿带回的。他在边关那趟"差事",名义上是巡视,实则,就是去查平阳侯府通敌的铁证。
"昭昭,"萧聿把一沓密信,放在她面前,"平阳侯府通敌,证据确凿。他们本想借你的手,做这个局。如今,反倒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许昭昭看着那沓密信,心里又惊又怒。她没想到,顾明珠背后那盘棋,竟下得这么大——通敌叛国,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都敢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本王已经让人,把证据呈给了圣上。"萧聿看着她,声音沉稳,"圣上震怒,已经下旨,查封平阳侯府,满门收监。你只管安心——这笔账,自有圣裁。"
许昭昭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
三日后,平阳侯府,被抄家。顾明珠的"罪",也一并,被翻了出来——她不仅构陷皇商、毒害军粮,还曾受平阳侯府之命,对许昭昭下毒。数罪并罚,顾明珠被流放三千里,永不许回京。
消息传来时,许昭昭正坐在"昭记"柜台后,给一盒软糖贴"昭"字印。她听着青禾绘声绘色地学"顾明珠哭天抢地"的样子,没有笑,也没有特别高兴。
她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软糖,说了一句:
"她若不害人,本不必落到这一步。可惜,她不明白——这世上,最损人不利己的,就是人心不足。"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头。许昭昭却已经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一片她亲手打下的、越来越红火的街市,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她想起,她初到古代时,那个蹲在犄角旮旯支摊、连老花镜都卖不出去的"恶女"。
短短几个月,她凭着一只镯子、一双手,在这陌生古代,扎下了根,立住了业,还……遇上了萧聿。
"昭记"的名声,经过这一场场风波,反倒,越发响亮了。京城百姓都说,许大小姐是"能人",连摄政王都护着她。
而萧聿,也果然,兑现了他的诺言——他没有再提"还人情",而是,认认真真地,把她当成了,要护一辈子的人。
他隔三差五,还是往"昭记"跑。只是从"看热闹",变成了"看媳妇"。
有一次,许昭昭正忙得焦头烂额,萧聿不紧不慢地,在她柜台后坐下,捞起一把银钱,替她算起账来。许昭昭看他那副"抢活干"的样子,忍不住笑:
"王爷,您可是堂堂摄政王,在我这铺子里,帮我算账,像话吗?"
"不像话。"萧聿头也不抬,"可本王乐意。"
许昭昭:"……"
她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抢活干"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甜得,像抹了蜜。
这日子,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她低头,看着腕上那枚乌木镯,心里,悄悄,许下一个愿:
外婆,您看着——我许甜甜,在这古代,不光活下来了,还活得,挺好。
我遇上了,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许昭昭"昭记"的生意,越做越稳。她索性,把"皇商"的招牌,又往上抬了一抬——她琢磨着,光卖"小物件"不够,还得把"昭记"做成"金字招牌"。
她让沈圆圆,从现代,"进"了一批更讲究的货:上等的茶具、精巧的香囊、还有几盒能"一冲即饮"的花茶。她把它们,重新包装成"宫廷贡品"的模样,送进宫里,给太后和皇帝尝鲜。
太后尝了一盏那"一冲即饮"的花茶,直夸:"好,好!许丫头,你这心思,可真巧!"
一来二去,太后对许昭昭,是越看越喜欢。她忽然,动了撮合的心思,寻了个由头,把萧聿和许昭昭,一起召进宫。
"哀家听说,"太后慢悠悠地,"摄政王近日,总往'昭记'跑?"
萧聿拱手:"回太后,臣与许姑娘,有生意往来。"
"生意往来?"太后笑了,"哀家瞧你,怕不是'别有所图'吧?"
萧聿被太后一句话,噎住。他下意识,瞥了许昭昭一眼,却见她正低着头,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太后看在眼里,心里便有数了。她也不点破,只是笑道:"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哀家不管。不过,哀家倒有个提议——"
"许丫头,"太后转向许昭昭,"你如今,也是'皇商'了,名声也洗清了。哀家瞧你和摄政王,郎才女貌,倒是一对璧人。不如,哀家做主,给你二人,赐个婚?"
满殿,霎时静了。
许昭昭心口狂跳,下意识,看向萧聿。萧聿也正看着她,那双一向冷冽的凤眼里,竟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亮得惊人的光。
他沉默片刻,忽然,撩袍,单膝跪地,朗声道:
"臣,谢太后赐婚!"
许昭昭:"……?!"
她没想到,萧聿竟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正手足无措,萧聿却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一字一字,认真道:
"许昭昭,本王今日,当着太后的面,再问你一次——你可愿意,嫁给本王?"
许昭昭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股前所未有的郑重,张了张嘴,那句"愿意",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她却又咽了回去,故意逗他:"王爷,您不是说,欠臣女'人情'吗?怎的,这就要娶臣女了?"
"人情还完了。"萧聿看着她,"如今,本王欠你的,是本王这条命。本王想用这条命,娶你。"
许昭昭听着他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再也绷不住,笑着,又哭着,轻声说:
"那好。萧聿,我嫁你。"
"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嫁你,可不是因为你是摄政王。是因为,你萧聿,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我许昭昭这辈子,不嫁'权势',只嫁'真心'。"
萧聿看着她,那双凤眼里,漫上了藏不住的笑意。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郑重道:
"许昭昭,本王这辈子,不图你'皇商'的名头,不图你那些'稀罕货'。本王只图——你这个人,你的真心。"
"本王此生,定不负你。"
太后端坐上首,看着这对璧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门亲事,哀家做主,就这么定了!"
赐婚的消息,传出宫去,京城又是一片沸腾。
有人羡慕许昭昭,从"京城第一恶女",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妃";也有人酸她,说她是"高攀"。
许昭昭对这些闲言碎语,全不当回事。她只在意一件事——她现代那头,还有个闺蜜沈圆圆,还不知道她"要嫁人"了呢。
她寻了个没人的空当,握着镯子,穿回现代,把这个"惊天大消息",一股脑倒给了沈圆圆。
沈圆圆听完,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你、你要嫁给那个'还人情'的王爷了?!"
"嗯!"许昭昭红着脸,"太后赐的婚!"
"我的天!"沈圆圆一拍大腿,"甜甜,你可真是,穿越还不忘搞事业、搞对象!你这'人生赢家',当得也太彻底了吧!"
"不过——"沈圆圆忽然,话锋一转,正色道,"你嫁过去,那你这'跨时空代购'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做啊!"许昭昭理所当然,"我嫁的是萧聿,又不是'昭记'。这生意,我当然要接着做!"
"再说了——"她笑眯眯地,"我这镯子,能两头跑。往后,我在古代当'摄政王妃',也照样能回现代,跟你一起,数钱、进货、做点心。"
"咱俩这'跨时空代购',才刚起步,往后,还长着呢!"
沈圆圆被她这股"两界通吃"的劲儿,逗得直乐。她想了想,忽然,认真地说:
"甜甜,那你这镯子的事,打算告诉那王爷吗?"
许昭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他早就知道了。他说,他不介意我从哪儿来。"
"他还说,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
沈圆圆听着,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又笑又骂:"臭甜甜,你可得给我好好幸福着!你要是敢在古代受委屈,看我不……看我不让外婆的镯子,狠狠骂你!"
许昭昭隔着两个朝代,看着沈圆圆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心里,酸软成一团。
她这辈子,能在现代遇到沈圆圆,能在古代遇到萧聿——这样的人生,她知足了。
"圆圆,"她轻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谢啥!"沈圆圆抹着泪,凶巴巴地,"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陪你,谁陪你?"
两个隔着生死的姑娘,在那一方小小的后厨里,又哭又笑,说了好久的话。
直到许昭昭察觉,天色将明,才依依不舍地,握着镯子,穿回了古代。
她落地时,正撞见萧聿,负着手,站在云水阁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又'回去'了?"他问。
"嗯。"许昭昭也不瞒他,"去告诉我最好的姐妹,我要嫁人了。"
萧聿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说:"昭昭,本王想见见,那个叫'沈圆圆'的姑娘。"
"她是,你在这世上,最后一个,本王该亲自谢过的人。"
许昭昭愣住了。她看着萧聿那双认真的眼,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没想到,萧聿竟会,想亲自,谢沈圆圆。
她低头,看着腕上那枚乌木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又暖又稳的踏实。
她知道,往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两个"家"。一个是现代,一个是古代。
而萧聿,会把这两个"家",都替她,好好守着。
许昭昭嫁给萧聿那日,京城里,看热闹的人,把整条朱雀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这桩婚事,实在太过"传奇"——堂堂摄政王,要娶的,竟是那个从"京城第一恶女"一路逆袭成"皇商"的许昭昭。有人说这是"破镜重圆"的美谈,有人说这是"恶女攀高枝"的笑话。可无论旁人怎么说,那顶缀满红绸的喜轿,还是稳稳当当地,抬进了摄政王府。
许昭昭坐在轿子里,透过红盖头,听着外头震天的锣鼓声、鞭炮声,心里,竟有些恍惚。
她想起,她刚穿来那会儿,还是个蹲在犄角旮旯摆摊、被人泼黑狗血的"恶女"。谁能想到,几个月后,她竟要嫁给那个当初说要跟她"算账"的摄政王了?
这人生,可真比话本子,还曲折。
喜堂上,萧聿一身大红喜服,负手而立。他看着那顶越抬越近的喜轿,一向冷冽的凤眼里,竟破天荒地,带着一丝藏都藏不住的、紧张又期待的光。
他是真的,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许昭昭被搀着,跟萧聿对拜。她低着头,隔着红盖头,都能感觉到萧聿那灼热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有些想笑。这男人,平日里冷得跟座冰山似的,怎么一到成亲,反倒像换了个人?
洞房里,红烛高烧。
萧聿揭了盖头,看着盖头下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喉结动了动,哑声道:"昭昭……"
"嗯?"许昭昭抬头看他,见他那副"愣头愣脑"的样子,忍不住打趣,"王爷,您这'还人情'的法子,可真是——还到洞房里来了。"
萧聿:"……"
他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字:
"本王早说了,这人情,要还一辈子。"
"如今,本王把人还到你跟前了。往后余生,本王这人,就归你了。"
许昭昭听着他这话,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主动,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萧聿,我许昭昭,这辈子,能遇上你,是我撞了大运。"
"你可得记着——你娶的,不是我'皇商'的名头,是许昭昭这个人。往后,我要是犯了浑、发了火,你可不许,再把我当'摆设'。"
"不敢。"萧聿看着她,认真道,"本王娶你,就是要让你,做本王心尖上的人。"
"往后,本王护你、疼你、宠你,不许任何人,再欺你半分。"
许昭昭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她一头,撞进他怀里,听着他胸口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说:
"萧聿,我好欢喜。"
"我从没想过,我许甜甜,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竟能在这古代,遇上你,还嫁给了你。"
"往后,这古代,就是我的'家'了。"
萧聿听着她这话,心里又酸又暖。他收紧手臂,把她搂进怀里,哑声道:
"嗯。往后,这摄政王府,就是你的'家'。本王,就是你的'家人'。"
"无论你从哪儿来,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归宿。"
红烛摇曳,映着两个跨过生死、跨过时空的人,终于,在这个夜里,结成了夫妻。
许昭昭靠在他怀里,握着那枚乌木镯,心里,第一次,有了那种"落地生根"的踏实感。
她忽然,很想,让外婆看看——她当年那个说要"保她平安"的外婆,若知道她如今过得这样好,该有多高兴。
婚后,许昭昭没有像旁人预料的那样,安分地当个"摄政王妃",从此相夫教子、洗手作羹汤。
她把"昭记"的生意,做得更大了。
她琢磨着,光靠卖"小物件",终究是小打小闹。她要把"昭记",做成能"惠及天下"的大生意。于是,她跟萧聿商量,把边关那批"方便干粮"的量,翻了一倍,又亲自配了个"行军药包"——里头有治外伤的、防痢疾的、提神的,样样都按现代的方子,重新炮制过。
萧聿看着那堆"药包",又惊又叹:"昭昭,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些东西,本王闻所未闻。"
许昭昭笑眯眯地:"我这脑子,是外婆给的。外婆说了,好东西,要舍得拿出来,惠及旁人,才叫真本事。"
"你那外婆,必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萧聿看着她,认真道,"可惜,本王无缘见上一面。"
许昭昭愣了一下。她看着萧聿,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她握着那枚乌木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萧聿,你……想见见我外婆吗?"
萧聿动作一顿。他看着她,沉默片刻,才哑声道:"想。本王想当着她的面,谢谢她,把这么好的姑娘,养大成人,送到了本王身边。"
许昭昭的心,猛地,一酸。
她低头,看着那枚乌木镯,眼眶,悄悄红了。她轻声说:
"萧聿,我外婆……已经不在了。我是说,在现代那边,她已经走了好多年了。"
"可她的镯子,一直跟着我。"她顿了顿,"我总觉得,她没走远。她一直在,隔着两个世界,看着我。"
萧聿听着,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哑声道:
"那本王,替她,好好看着你。"
"她若在天有灵,必会欣慰——她的孙女,在这世上,有人疼了。"
许昭昭靠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忽然,觉得,那个让她"保平安"的镯子,如今,是真的,把"平安",送到她身边了。
"昭记"的生意,在许昭昭的操持下,越发红火。她不但把"方便干粮"、"行军药包"供往边关,还开了"昭记"的分号,把那些"稀罕货",卖到了大江南北。
她甚至,还办了个小小的"工坊",教京城的姑娘媳妇们,学做那些"小玩意"。她说:"我不光要自己赚钱,还得让更多姐妹,也能凭本事,养活自己。"
这话,又让许昭昭在京城,落了个"活菩萨"的美名。连那些当初酸她"高攀"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许昭昭,是真的,有本事。
萧聿看着自家王妃,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又骄傲,又心疼。他常劝她:"昭昭,你别太累。你现在是王妃了,不必这般拼命。"
许昭昭白他一眼:"王爷,我拼的不是命,是我的'事业'。我这辈子,可不想只当个'王妃'。我要当,能跟王爷比肩的'皇商'。"
"你要真是心疼我,"她笑眯眯地,"不如,帮我把'昭记'的账,也算一算?"
萧聿看着她那副"使唤他"的理直气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挽起袖子,在她对面坐下,认认真真地,替她算起账来。
一个摄政王,一个摄政王妃,就这么,蹲在"昭记"的柜台后,头碰头地,算着那本厚厚的账册。
窗外,午后的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身上,温馨得,像一幅画。
许昭昭偶尔抬头,看着萧聿那副"一本正经算账"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她这辈子,能在这古代,立业,成家,还有人疼她、懂她、护她——这样的人生,她知足了。
只是,她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她那个现代的好姐妹沈圆圆,还不知道,她这头,过得有多好呢。
许昭昭想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她自己也觉得有些"疯狂"的决定。
她要把萧聿,和沈圆圆,安排着,"见"一面。
她握着那枚乌木镯,趁着夜深人静,先穿回现代,跟沈圆圆把"计划"说了个明白:"圆圆,我想让萧聿,见你一面。他虽然来不了现代,可我想……让他在我们这间老宅子后院里,隔着那面铜镜,跟你,说几句话。"
沈圆圆一听,先是吓了一跳:"你疯啦?你把王爷带到现代来?那、那他万一出了什么事咋办?"
"不会的。"许昭昭握着她的手,"我研究过了——那镯子,能把我'带'回去,也能把'那边'的人,带'看'过来。萧聿只消在后院那面铜镜前,隔着镜面,跟你说话,不进现代,就不会有事。"
"再说了——"她眼睛亮晶晶的,"他都说了,想亲自,谢谢你。我总得,让他见见你吧?"
沈圆圆听着,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张了张嘴,那句"甜甜,你这不是胡闹吗",到底,没忍心说出口。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好。姐就见见他,替你,把把关!"
于是,三日后的深夜,许昭昭握着镯子,拉着萧聿,站在摄政王府后院那面她"特制"的铜镜前。
"萧聿,"她握着他的手,"你待会儿,透过这面镜子,会看见一个姑娘。她叫沈圆圆,是我现代最好的姐妹。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萧聿看着那面铜镜,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许昭昭握住镯子,心里默念"圆圆"。那面铜镜,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光。镜面如水波般荡开,渐渐,映出一张圆脸姑娘的脸——正是沈圆圆。
沈圆圆隔着镜面,看着那个一身玄衣、俊美得不像话的古代王爷,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红了脸,又咳了两声,才故作镇定地,开口:
"咳,那个……你就是、就是甜甜那个'还人情'的王爷?"
萧聿看着镜中那个圆脸姑娘,拱手,郑重地,行了一礼:
"沈姑娘,本王萧聿。本王早听昭昭说起你。你替本王,护了昭昭这么久,本王在此,谢过了。"
沈圆圆被他这一礼,弄得手足无措,脸更红了:"哎哟,王爷您别客气!我、我跟甜甜,是打小的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既然娶了她,那、那您可得好好待她!不然,我、我可不答应!"
萧聿看着她那副"护崽"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沈姑娘放心。本王此生,定不负昭昭。"
"那、那就好。"沈圆圆红着脸,又想起什么,忙道,"对了王爷,甜甜她、她最怕一个人了。您、您可得常陪陪她!还有,她做点心老爱忘放糖,您可别嫌她!"
"圆圆!"许昭昭在一边,听不下去了,羞得跺脚,"谁、谁老爱忘放糖了!"
"你!"沈圆圆隔着镜面,叉腰,"你上回还把我那包糖,全倒进锅里了!"
两人隔着两个世界,隔着生死,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拌起嘴来。萧聿站在一边,看着自家王妃跟她那闺蜜"打闹"的样子,眼里,漫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他忽然,明白了许昭昭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安排这场"相见"。
因为沈圆圆,是许昭昭在这世上,最后一个"根"。
而他萧聿,要想真正走进许昭昭的心,就得,先学会,好好待她身边,每一个她在乎的人。
"沈姑娘,"萧聿忽然,郑重开口,"本王有一事相求。"
沈圆圆一愣:"啥事?"
"往后,"萧聿看着她,一字一字,"本王若有什么做得不周到、惹昭昭难过的地方,你只管,隔着这面镜子,骂本王。"
沈圆圆:"……"
她看着这位"堂堂摄政王"那副"求骂"的认真样子,愣了半天,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得,王爷,冲您这话,我这'把关',就算您过了!"
"甜甜,你听见没?"沈圆圆又转向许昭昭,笑中带泪,"你这王爷,是个实诚人!你可捡着宝了!"
许昭昭站在镜前,看着那两个她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隔着两个世界,有说有笑,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这辈子,能在这古代,立业,成家,还有一个这样护着她的王爷,一个这样爱着她的闺蜜——这样的人生,她真的,知足了。
那一夜,铜镜的光,映着三个人的脸,温暖得,不像话。
直到天色将明,沈圆圆才依依不舍地,抹着泪,道了别。许昭昭握着镯子,把萧聿,带回了古代。
萧聿回到云水阁,看着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昭昭,本王想替你,谢谢你那位外婆。"
"是她,给了你一只'保平安'的镯子。也是她,把你养成了这样一个,值得本王用一生去护的姑娘。"
许昭昭靠在他怀里,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轻声说:
"萧聿,外婆她,一定,看得见。"
"她一定,很放心。"
窗外,晨光微熹。许昭昭握着那枚乌木镯,第一次,觉得,那两个世界之间,那道她曾以为永远跨不过的"坎",原来,早就,被爱,填平了。
入冬前,边关,终于传来了一桩天大的捷报。
镇守北境的将军,亲自上表,称边关将士用了"昭记"的"方便干粮"和"行军药包"后,士气大振、伤病大减,接连打了三场胜仗。他盛赞"昭记"乃"国之功臣",恳请朝廷,重赏许昭昭。
皇帝龙颜大悦,当朝下旨,追封许昭昭为"昭国夫人",又赐"金匾"一方,御笔亲题四个大字:"女中豪杰"。
金匾抬到"昭记"门口那日,满街的人都来看热闹。许昭昭站在金匾下,看着那四个御笔大字,心里,又骄傲,又感慨。
她想起,她初到古代那会儿,还是个被泼黑狗血的"恶女"。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她竟能凭着一只镯子、一双手,做到"女中豪杰"的御赐封号。
"萧聿,"她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你看,我这'皇商',没给你丢人吧?"
萧聿看着她,那双凤眼里,漫上了藏不住的笑意:"不丢人。本王娶的,是这天下,最了不得的姑娘。"
许昭昭被他夸得,耳根悄悄红了。她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甜得像抹了蜜。
"昭记"的名声,经过这一遭,算是彻底,在京城、在天下,立住了。许昭昭没有就此收手,她反而,琢磨着,把生意,做得更广。
她让人,在"昭记"隔壁,又开了一间"茶寮",专门卖她那"一冲即饮"的花茶。又琢磨着,把那些"稀罕货",往江南、往西域,一路铺过去。
萧聿看她忙得脚不沾地,心疼她,破天荒地,下了一次厨,给她做了一碗"疙瘩汤"。
许昭昭端着一碗萧聿亲手做的"疙瘩汤",又惊又好笑:"王爷,您这是……要改行当厨子?"
"本王是想让你歇歇。"萧聿板着脸,"你这一日到晚,光顾着忙'昭记',连口热汤都顾不上喝。"
"你尝尝,本王这汤,做得如何。"
许昭昭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一皱:"咸了。"
萧聿:"……"
"不过,"许昭昭又喝了一口,眉眼弯弯,"是你做的,再咸,我也爱喝。"
萧聿看着她那副"又嫌弃又爱吃"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哑声道:
"那本王,往后,常给你做。"
"嗯。"许昭昭笑着点头,"你做了,我就喝。你哪怕做糊了,我也全喝了。"
两人就在"昭记"那间小小的后堂里,头碰头地,喝着一碗咸了的"疙瘩汤",却觉得,比吃什么都甜。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暖烘烘地过下去了。
许昭昭的"跨时空代购",也一直在做着。她夜里穿回现代,找沈圆圆进货,白天在古代,把那些"稀罕货",卖到大江南北。
她甚至,还琢磨出一套"规矩":每隔几日,就穿回现代,给沈圆圆带一份古代的点心,再从现代,带几样沈圆圆爱吃的"零食"回来。两人隔着两个世界,却把日子,过出了"两界走亲戚"的热闹。
有一次,沈圆圆吃着许昭昭从古代带回的"桂花糕",忽然感慨:
"甜甜,你说,外婆要是还在,看着咱俩这'跨时空代购'的生意,做成了这样,她得多高兴啊。"
许昭昭握着那枚乌木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圆圆,外婆说过,这镯子'保平安'。我现在才明白——她保的,不光是让我'活下来',是让我,在两个世界,都活出个人样来。"
"外婆她,一直都在看着我呢。"
沈圆圆听着,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又笑又骂:"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你赶紧把明儿那批面膜的货,给姐带回去!"
许昭昭看着她那副"一秒破功"的样子,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握着那枚乌木镯,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外婆说得对——这镯子,保她平安。
如今,她平安,也幸福。
婚后某日,许昭昭正在"昭记"后堂,盘算着下一批"古法香膏"的方子,青禾忽然急急忙忙跑进来,压低声音:"姑娘,外头来了位公子,说是……仰慕您'女中豪杰'的名声,特来求见,还带了一箱厚礼!"
许昭昭还没答话,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冰冰的声音: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家不长眼的公子,敢来求见本王的正妃。"
许昭昭:"……"
她探头一瞧,就看见萧聿负着手,沉着脸,站在铺子门口,正跟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公子,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那公子被萧聿这通身的气势,压得额上冒汗,却还是硬着头皮,拱手道:"摄政王殿下,在下仰慕昭国夫人经商之才,特来讨教一二,绝无他意!"
"讨教?"萧聿冷笑,"本王的正妃,忙着呢。没空见你这'仰慕'之人。"
"殿下,在下……"
"青禾,"萧聿头也不回,"送客。"
青禾:"……"
许昭昭在后堂,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实在看不下去,走出来,先瞪了萧聿一眼,又对那公子,客气地拱手:
"这位公子,多谢抬爱。不过,我许昭昭如今,是摄政王妃,不便与外男私相授受。您若有生意上的事,可寻'昭记'的掌柜洽谈。若无他事,还请回吧。"
那公子被下了逐客令,讪讪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萧聿看着那公子的背影,脸色,这才缓了几分。他转头,看着许昭昭,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你倒是会做人。"
"我哪会做人。"许昭昭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会做人,这会儿,怕是早被你'酸'成醋坛子了。"
萧聿:"……"
"王爷,"许昭昭凑近他,故意逗他,"您说,您堂堂摄政王,怎么跟个小公子,也能吃这么大的醋?"
"本王没吃醋。"萧聿板着脸,"本王只是,不想让那些不长眼的,打扰你做生意。"
"哦?"许昭昭挑眉,"那您一天到晚,守在'昭记'门口,也算'做生意'?"
萧聿被堵得,一时语塞。他瞪了她一眼,想发作,又舍不得,最终,只闷声丢下一句:
"本王是怕,有人欺负你。"
"我堂堂摄政王妃,谁敢欺负我?"许昭昭笑眯眯地,"要真有那不长眼的,自有王爷您,替我出头。"
萧聿听着她这话,心里那点无名火,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看了她一眼,那冷冽的凤眼里,漫上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你知道就好。"他哑声道,"本王,不护你,护谁?"
许昭昭看着他,心里,甜得像抹了蜜。她主动,挽住他的手,笑眯眯地:
"萧聿,我饿了。你上回做的'疙瘩汤',今儿,再给我做一碗呗?"
"咸了你也喝?"
"你做的,再咸,我也爱喝。"
萧聿看着她那副"无赖"的样子,终于,破功,低低地笑了。他伸手,替她拢了拢发,哑声道:
"好。本王,这就给你做。"
"往后,你想吃什么,本王都给你做。"
许昭昭挽着他的手,走进后堂,心里,忽然,觉得这日子,甜得不像话。
她这辈子,能在两个世界,都活出个人样,还能遇上这样一个,愿意为她下厨、为她吃醋、为她护她一生的男人——她真的,知足了。
一年后,许昭昭坐在"昭记"那间越开越大的铺子里,看着门口那排蜿蜒的长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年前,她还是个蹲在犄角旮旯支摊、连老花镜都卖不出去的"京城第一恶女"。
一年后,她成了御赐"女中豪杰"的"昭国夫人",成了名动天下的"皇商",还嫁给了那个当初说要跟她"算账"的摄政王。
这一路走来,有苦,有惊,有笑,有泪。可如今回头再看,那些苦和惊,都成了她人生里,最难忘的注脚。
傍晚,萧聿下朝回来,见她坐在窗边发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想我这一年。"许昭昭轻声说,"萧聿,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从一个世界,穿到另一个世界,从一个人人喊打的'恶女',变成如今这样……"
"不是梦。"萧聿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字,"你这一年,每一滴汗,每一分苦,本王都看在眼里。"
"你不是'变成'这样,你是'本应'是这样。你本该,就是这世上,最了不得的姑娘。"
许昭昭看着他,眼眶,又热了。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
"萧聿,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没有嫌弃我'来路不明',反而,一次次,把我从坑里,拉出来。"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许昭昭,值不值得,被好好爱着。"
萧聿收紧手臂,把她搂进怀里,哑声道:
"本王才要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从一个本王从未听过的地方来,愿意相信本王,愿意,嫁本王为妻。"
"本王这辈子,能遇上你,是本王最大的福气。"
窗外,暮色四合。许昭昭靠在他怀里,握着那枚乌木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又满足的平静。
她忽然,很想,对那个已经离开很久的外婆,说一声:
"外婆,您看到了吗?"
"您的孙女,在两个世界,都活出了人样。她立业了,成家了,还遇上了一个,愿意用一生护她的人。"
"您说的'保平安',是真的。您留给我的这只镯子,真的,一直,在保我平安。"
"您放心。孙女,过得很好。"
夜里,许昭昭照例,握着镯子,穿回现代,找沈圆圆"进货"。
后厨里,沈圆圆正哼着小曲儿,给她打包一袋面膜。见许昭昭落地,她头也不抬:"今儿来得正好,明儿那批'软香膏',姐给你多进了两箱,保准够卖。"
"圆圆,"许昭昭忽然,开口,"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沈圆圆这才抬头。
"我想,把'昭记'的生意,再做大一点。"许昭昭看着她,"我不光要在古代卖,我还想,让现代的姑娘们,也能用上我做的'古法点心'、'古法香膏'。"
沈圆圆一愣:"你是说……把咱俩这'跨时空代购',倒过来,也往现代卖?"
"对。"许昭昭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古代,用现代的东西'降维打击'。如今,我想把古代的手艺,带回现代,也'升维'一把!"
"咱俩的生意,不能只做一边。要两界通吃,才叫'真本事'!"
沈圆圆看着她那副"野心勃勃"的样子,愣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好!甜甜,姐就爱你这股'两头通吃'的劲头!咱俩这'跨时空代购',往后,就是'双线作战',看谁,能把这两界的日子,都过出花来!"
许昭昭看着她,也笑了。她伸手,握住沈圆圆的手,轻声说:
"圆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咱俩,这辈子,就做一对'隔了两个世界'的姐妹,把这两头的日子,都好好过下去。"
沈圆圆反握住她的手,红着眼,又笑又骂:"少来这套!姐这辈子,就认你这个'穿来穿去'的姐妹了!你可得,好好活着,好好幸福着!"
两个隔着生死的姑娘,在那方小小的后厨里,又笑又闹,说了好久的话。
直到夜色渐深,许昭昭才依依不舍地,握着镯子,穿回了古代。
她落地时,萧聿正负着手,站在云水阁门口,等她。
"回来了?"他问。
"嗯。"许昭昭走过去,主动,握住他的手,"萧聿,我方才,跟圆圆商量好了——往后,我要把咱俩这'跨时空代购',两界通吃,做成一桩了不得的大生意。"
"你,支不支持我?"
萧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没有答话。他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哑声道:
"支持。本王这辈子,都支持你。"
"你想做的,只管去做。天大的事,本王,替你兜着。"
许昭昭看着他,眼眶,又热了。她一头,撞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
"萧聿,我许昭昭,这辈子,能在两个世界,都活出个人样,全靠你,和圆圆。"
"往后余生,我这一辈子,都赖定你了。"
萧聿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哑声道:
"本王,求之不得。"
夜风轻拂,那枚乌木镯,在许昭昭腕上,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她握着它,心里,忽然,无比确定——无论她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来来回回,走过多少趟,只要有人在这头等她,有人在那头念她,她就,永远,有家可归。
外婆说的"保平安",她终于,彻底,信了。
因为,她的"平安",早已不在那枚镯子上。
而在那两个,都愿意用一生,护她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