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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皇帝拒认我当儿媳?疯批太子反手拥我入怀,全朝炸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4:02:54

舅父为了让我当太子妃,跟皇帝当庭翻脸。

陛下暴怒:"朕闭着眼随便指一个,也轮不到你外甥女!"

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太子靠在柱子旁歪头看我。

他笑得意味深长。

"父皇金口玉言,随便指一个是吧?"

他抬手,指向我。

“那我要她。”

陛下脸色铁青,帝王一言,覆水难收。

而我从这一刻起,再也不是将军府的外甥女了。

01

我叫姜黎。

将军府的外甥女。

说好听点,寄养在舅父膝下。

说难听点,爹死娘亡,寄人篱下。

今日入宫,是替舅母送药。

太医院在宫墙东侧,我识路。

走了十二年,闭着眼都不会错。

可今日偏偏错了。

内侍拦住我,脸色不好看。

"姜姑娘,这条道封了,绕行。"

我没问为什么。

宫里不该问的事,多一个字都嫌命长。

绕了半刻钟,走到含章殿后廊。

远远听见里面有人在吼。

是舅父的声音。

我停住了。

舅父在朝堂上从来不吼。

他是大雍的镇北将军,戍边十一年,冻掉过两根手指。

他跟人说话永远不紧不慢,像刀压在鞘里。

但今天刀出鞘了。

"陛下既要选妃,为何独独跳过姜家?"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我的脚像钉在了地砖上。

然后皇帝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

那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姜崇,你是在跟朕讨价还价?"

"臣不敢。臣只是问,凭什么。"

"凭什么?"

皇帝的声音拔高了。

"凭你姜崇的外甥女,出身算什么?父族早就没了,母族不过靠你一人撑着。太子妃的位置,是你想塞就塞的?"

"臣戍边十一年。"

"够了!"

那一声像石头砸在地上。

殿内彻底安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皇帝开口了。

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朕告诉你姜崇,朕在这宫门口闭着眼,随手指一个女子,都轮不到你的外甥女。"

那句话很重。

重到我听完之后,脑子里嗡了一声。

我知道我该走。

这种场合,听见一个字都是祸。

可我的脚不听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手搭上门。

门开了。

含章殿的光劈头盖脸地灌进来。

所有人都在看我。

皇帝坐在上首,脸上还挂着怒意。

舅父单膝跪着,回头看我,眼里全是惊。

还有一个人。

太子。

他靠在左侧的柱子旁。

手里攥着一枚棋子,像在看一场戏。

我闯进来的那一刻,他歪了下头。

看了我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

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来了"的笑。

"父皇金口玉言。"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手指一个,是吧?"

他抬起手。

指向我。

"儿臣指她。"

02

殿里没人出声。

我站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像针。

皇帝的脸色从怒转到青,又从青转到白。

"你说什么?"

太子的手没放下。

指尖稳稳地对着我。

"父皇说的,闭着眼随手指一个。儿臣没闭眼,看得很清楚,就是她。"

皇帝盯着他。

太子的手没有抖。

那枚棋子被他夹在指缝里,黑的。

舅父还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读懂了那个口型:走。

可我走不了了。

皇帝已经在看我。

"你是谁。"

不是问句。

是审。

"臣女姜黎,镇北将军姜崇外甥女。"

我跪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很脆。

皇帝沉默了五息。

"好一个姜崇。"

他笑了一声。

"你演了一出好戏。"

舅父猛地抬头。

"陛下!"

"闭嘴。"

皇帝站了起来。

龙袍的下摆从台阶上拖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走到我面前。

我没抬头。

只能看见他靴子上绣的金龙。

"朕说的话,朕认。"

这句话砸下来。

我不敢信。

舅父也不敢信。

皇帝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但朕有言在先。"

他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

"太子妃的册封礼之前,出任何差错,朕随时收回成命。"

太子收回了手。

棋子在他掌心转了一圈。

"儿臣谢父皇恩典。"

皇帝没理他,径直走向侧殿。

内侍们跟上去,殿门在我身后关上。

阳光一下子被切断了。

舅父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看着我,嘴唇紧抿。

没有责备。

只有一句话。

"你不该来。"

我知道。

可我来了。

太子走过来。

靴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在我面前站定。

我还跪着。

他低下头,棋子在指缝间翻了个面。

"姜黎。"

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在殿上那种含笑的调子。

"你知道自己走进了什么局吗?"

我抬头。

他的眼睛很黑。

看不出情绪。

我没回答。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

他没再说话。

转身走了。

棋子留在了地上。

我低头看。

是黑子。

围棋里的先手。

舅父走过来把我拉起来。

"回去,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说。"

"舅父。"

"嗯?"

"陛下说的话,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帝王开口,没有假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他把我往门口推。

手很用力。

我从含章殿的侧门出去,一个人走在甬道上。

风很大,把宫墙上的灯笼吹得直晃。

我在风里站了一会。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

第一件,我成了太子妃的人选。

第二件,太子认识我。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没有犹豫。

他不是从舅父那听来的。

因为舅父在外人面前,从不提我的名字。

03

回到将军府已经入夜。

舅母在堂屋等着。

看见我一个人回来,脸色不太好。

"药呢?"

"没取到。太医院那条路封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继续问。

舅母不是坏人,但她和舅父之间的事我看得出来。

舅父年年在边关,舅母年年一个人撑着府里。

她的耐心在这十一年里磨得差不多了。

我回了后院的偏房。

推开门,桌上多了个食盒。

是小表妹姜云放的。

我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和半壶温茶。

坐下来咬了一口。

嚼不出味道。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太子的那根手指。

皇帝的那张脸。

舅父的那个口型。

还有太子最后那句话。

"你知道自己走进了什么局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了人。

是东宫的内侍,姓赵。

赵内侍站在前厅,见着舅父就弯腰行礼。

"将军,殿下的意思,请姜姑娘三日后入东宫熟悉礼制。"

舅父端着茶盏没动。

"这么急?"

"殿下说了,册封礼在秋后,时间不多。"

赵内侍说完这句话,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单子。

"这是东宫备的衣裳尺寸单,需要姜姑娘过目。"

舅父放下茶。

"我知道了,回去告诉殿下。"

赵内侍走了。

舅父叫人把我喊来。

我到前厅的时候,舅母也在。

她坐在舅父对面,手搭在膝头,面色平静。

太平静了。

"坐。"

舅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了。

"昨天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我不多说。"

他把那张尺寸单推过来。

"三天后入东宫,你做好准备。"

我拿起那张纸。

上面写得很细,从头到脚,连发簪的规格都列了。

舅母忽然开口。

"姜黎。"

我抬头。

"你知道太子选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舅父放下茶盏的声音很重。

"够了。"

"我没说错。"

舅母看着他。

"你在朝堂上替她出头,皇帝已经生了疑心。太子正好拿这件事做文章,拉拢你,顺便恶心皇帝。姜黎不过是个顺手的棋子。"

"我说够了。"

这次舅父的声音带了火气。

舅母不说了。

站起来走了。

前厅只剩我和舅父。

他沉默了很久。

"你舅母说的有没有道理,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

"那你还愿不愿意去?"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

是专门有人仔细写的。

"舅父,你昨天当庭跟陛下翻脸,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打算好的?"

他没回答。

我懂了。

"你要我去东宫,不是因为太子选了我。是因为你需要我在东宫。"

舅父看着我。

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愧疚占了大半。

"姜黎。"

"我去。"

他张了张嘴。

我站起来。

"桂花糕很好吃,替我谢谢小云。"

我没回头。

走出前厅的时候听见舅父重重叹了口气。

三天。

三天后我就要进东宫。

从一个将军府的外甥女,变成太子身边的人。

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但我知道,姜黎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不再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名字了。

04

入东宫那天下着雨。

赵内侍在宫门口接我。

撑了一把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

我没在意。

跟着他走了一盏茶的路。

东宫比我想的大。

也比我想的冷清。

廊下站着几个宫女,看见我来了,行了个礼。

眼神没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的衣裳上。

将军府备的料子不差,但跟东宫的规制比,差了两个品阶。

赵内侍把我领到偏殿。

"姑娘先住这儿,殿下说了,册封前一切从简。"

偏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窗子朝北,采不着光。

我放下包袱。

"殿下在哪?"

"殿下今日有事,姑娘先歇着。"

赵内侍退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不算远。

"就是她?"

"嗯。"

"长得倒还行,就是这出身 "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我坐在床沿,没动。

过了半个时辰,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赵内侍回来。

开门一看,不是。

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

穿的是绯色宫裙,料子是贡缎,腰间挂了块白玉佩。

这块玉佩我认得。

只有内命妇一品以上的女眷才配得着。

她冲我笑了笑。

笑得极好看。

"你就是姜黎吧?"

"你是?"

"我叫沈若笙。"

她自己走进来,坐在我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像回自己家一样。

"册封前太子妃的人选本来是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笑。

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站着没坐。

"沈姑娘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

她上下打量我一遍。

"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我没接话。

她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

"东宫规矩多,我待了三个月了,多少知道一些。这是我整理的日常礼制条陈,你拿着看看。"

锦盒搁在桌上。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我,别自己硬撑。"

说完走了。

脚步声在廊下渐远。

我打开锦盒。

里面确实是一摞写好的条陈,字迹端正,分门别类。

可最上面压了一张纸条。

四个字。

"东宫不养闲人。"

我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字。

"识趣的话,趁早请辞。"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她笑着来,笑着走。

手拍我手背的时候还带着温度。

我在将军府寄人篱下十二年。

什么样的笑我没见过。

笑着递刀的那种,我最熟。

当天夜里,赵内侍来送晚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就这些?"

"膳房说姑娘的份例还没定下来,先按普通宫人的标准走。"

普通宫人。

我连个名分都还没有。

赵内侍走了之后我坐在窗边喝粥。

窗外能看见东宫正殿的灯。

亮着。

太子在里面。

隔了三重院墙,像隔了三重天。

05

在东宫的第三天,太子还是没见我。

每天赵内侍来送饭,传一句"殿下忙"。

第一天我信了。

第二天勉强信了。

第三天再说这话,赵内侍自己的眼神都在躲。

我不问了。

吃完粥,看沈若笙给的那摞条陈。

规矩写得确实细。

什么时辰请安,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见了谁行什么礼。

她在东宫三个月,摸得门清。

这种人给我递纸条说"趁早请辞",不是恨我。

是觉得我不够格。

第四天早上,东宫来了客人。

是皇后身边的嬷嬷,姓柳。

柳嬷嬷没来偏殿。

直接去了沈若笙住的院子。

我从窗口看见的。

两个人在院子里说了一刻钟的话。

说完柳嬷嬷走了,沈若笙站在原地理了理袖口。

然后她抬头。

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她又笑了。

冲我点了下头。

午后,东宫的几个女官来偏殿量我的身。

说是册封前要做新衣。

量完了领头的女官翻开册子。

"姜姑娘,有件事要提前告诉你。"

"说。"

"三天后宫里有秋宴,殿下的意思,届时你和沈姑娘一同出席。"

"太子亲口说的?"

女官愣了一下。

"是赵内侍转达的。"

她们走了之后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太子四天不见我。

但要我去赴秋宴。

秋宴上有谁?

有皇帝,有皇后,有满朝文武的家眷。

还有所有想看笑话的人。

姜崇的外甥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值不值得当太子妃。

他们要在秋宴上看个分明。

第五天,沈若笙来了。

这次没带锦盒。

带了一匹料子。

"秋宴上穿的衣裳怕是来不及做,我这有一匹多的,你先拿去用。"

玫红色的蜀锦。

好料子,谁都看得出来。

"沈姑娘客气了。"

"你别跟我客气,你我都是太子跟前的人,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放下料子就走了。

我拿起来看。

确实是好料子。

但这个颜色不对。

秋宴在太和殿,按规制,未册封的太子妃人选只能穿浅色素服。

穿玫红蜀锦去太和殿,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姜黎不懂规矩。

或者说,有人想让所有人看见我不懂规矩。

我把料子叠好放在桌上。

去找赵内侍。

"赵公公,秋宴着装的规制,烦请给我一份。"

赵内侍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姜姑娘稍等。"

他给我拿了一份去年秋宴的着装单子。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未册封者,素色衣裳,不可僭越。

我拿着单子回偏殿。

把那匹玫红蜀锦原样放到沈若笙院门口。

附了一张纸条。

四个字。

"承蒙好意。"

翻过来背面也有字。

"我有分寸。"

听说沈若笙看完纸条后,都笑不出来了。

秋宴前一夜。

赵内侍送晚饭的时候多了一碟红烧肉。

"殿下吩咐加的。"

我拿起筷子。

第一次在东宫吃到肉。

太子四天不见我。

但他知道我吃了四天的白粥咸菜。

这个人比沈若笙还难懂。

06

秋宴设在太和殿。

我穿的是将军府带来的那身月白衣裙。

料子差了点,但颜色合规制。

赵内侍领我走到殿门口就停了。

"姑娘自己进去。"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推门进去。

满殿灯火,人声沸腾。

一进门就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像水一样漫上来。

"就是她。"

"姜崇的外甥女。"

"真敢来。"

我走到东宫的席位。

沈若笙已经坐在那了。

穿的是鹅黄宫裙,配白玉佩。

颜色合规矩,还压了我一头。

她看见我,站起来拉我的手。

"姜妹妹来了,快坐。"

手是温的。

笑是甜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三桌都能听见。

我坐下了。

皇帝还没到。

太子也没到。

沈若笙给我倒了杯茶。

"别紧张,秋宴的规矩不复杂,跟着我就行。"

"好。"

她嘴角翘了一下。

像是满意我的配合。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太监唱礼。

皇帝到了。

所有人起身行礼。

我跪下去的时候看见太子从侧门进来。

今天他没穿太子常服。

穿的是玄色蟒袍。

走路的时候袍角带风。

他坐到皇帝下首,目不斜视。

没看我。

也没看沈若笙。

宴席过半,该来的都来了。

皇后坐在皇帝右侧,始终在跟身边的嬷嬷说话。

柳嬷嬷。

我的后背收紧了一下。

第三道菜上完之后,皇后开口了。

"陛下,臣妾听说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了?"

满殿安静。

皇帝端着酒盏,没动。

"定了。"

"是哪家的姑娘?臣妾怎么没听说过?"

她问得柔,但殿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过来了。

皇帝放下酒盏。

"姜崇的外甥女,姜黎。"

有人在笑。

笑声不大,但刺耳。

"姜黎。"

皇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站起来让本宫看看。"

我站了起来。

满殿的目光像刀。

皇后看了我很久。

"模样是不错。"

这是夸。

但后面跟着的话不是。

"只是这出身,做太子妃是不是委屈了太子?"

她看向沈若笙。

"若笙出身沈家,三代簪缨,知书达理。陛下当初不是也觉得若笙合适?"

沈若笙适时地低下了头。

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谦卑,柔顺,刚刚好。

皇帝没说话。

他在等太子表态。

太子端着酒盏。

一直在喝酒。

好像这一切跟他无关。

殿里的空气开始发闷。

我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没有人替我说话。

舅父的位置在武将席第二排。

他的手攥着膝盖,青筋暴起。

但他不能开口。

皇帝上次的警告还在:再多一句,当场摘你的官帽。

就在皇后准备再开口的时候。

太子放下了酒盏。

杯子磕在桌上,声音不重,但整个殿都听见了。

"母后。"

皇后顿住了。

"儿臣选的人,不需要别人替儿臣觉得委屈。"

他站了起来。

蟒袍的衣摆拖过地面。

他走到我身边。

当着满殿的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簪。

白玉的,簪头雕了一枝兰花。

那是太子妃的信物。

按规矩,册封大典上才给的东西。

他现在拿出来了。

沈若笙的脸白了。

太子没看她。

他把玉簪递到我面前。

"姜黎。"

我抬头。

他的眼睛和那天在含章殿一样黑。

但这次我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棋局。

是笃定。

"接着。"

我伸手。

接了。

太子转过身,面对皇帝。

"父皇,儿臣的太子妃,只有她。"

皇帝的脸色铁青。

和那天在含章殿一模一样。

皇后的手攥紧了帕子。

沈若笙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她搭在桌沿的指尖在发抖。

全殿鸦雀无声。

我攥着那枚玉簪,掌心全是汗。

太子站在我身侧。

没有退。

这是他第二次替我站出来。

第一次是指了我。

这一次是挡在了我前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沈若笙不会再笑着跟我说话了。

07

秋宴之后第二天。

东宫的空气变了。

廊下的宫女看见我不再只是躲眼神。

是直接绕着走。

送饭的人换了。

不是赵内侍。

是一个生面孔的小太监。

粥比以前稠了一点。

多了一碟酱菜。

太子给的面子,秋宴上亮了相,份例终于提上来了。

但这不是好事。

树大招风。

我心里清楚。

果然到了第三天,事情来了。

午后,柳嬷嬷带着四个宫人闯进偏殿。

没有敲门。

直接推的。

"姜姑娘,得罪了。"

柳嬷嬷的脸上没有表情。

"皇后娘娘丢了一对翡翠耳坠,是南越的贡品。昨日盘点内库发现少了,查来查去,最后一个经手的人是东宫的宫女。"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宫女说,是姜姑娘让她拿的。"

我站在桌边没动。

"哪个宫女?"

"叫春桃,在沈姑娘院里当差。"

沈若笙院里的人。

我几乎要笑出来。

"我连内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让人去拿东西?"

柳嬷嬷不为所动。

"春桃交代了,说姜姑娘前日去沈姑娘院子里还料子的时候,私下跟她说的。"

前日还料子。

那匹玫红蜀锦。

我确实去了沈若笙的院门口。

但我没进院子,更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料子放在门口,纸条压在上面。

可谁能证明?

"姜姑娘,搜一搜吧。搜完没事就没事。"

柳嬷嬷一挥手。

四个宫人动了。

翻床铺,翻柜子,翻包袱。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翻。

心跳很快,但脸上不能露。

一个宫人翻开我枕头底下的褥子。

手停住了。

"嬷嬷!"

柳嬷嬷走过去。

褥子下面躺着一对翡翠耳坠。

绿得像水。

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柳嬷嬷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就是这对。"

她转头看我。

"姜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盯着那对耳坠。

我没见过这东西。

昨天睡觉前我翻过枕头,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放进来的。

偏殿没有锁。

任何人都能进来。

"我没拿。"

"东西在你褥子底下。"

"放进来的人不是我。"

柳嬷嬷叹了口气。

像是替我惋惜。

"姜姑娘,跟我走一趟吧。皇后娘娘要亲自问话。"

我没动。

"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柳嬷嬷顿了一下。

"殿下今早出宫去了城外大营,怕是要两日后才回来。"

太子不在。

掐着太子不在的时候动手。

好算计。

我跟着柳嬷嬷走出偏殿。

经过沈若笙的院子时,她站在廊下。

手里端着茶盏。

看见我被带走,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姜妹妹这是怎么了?"

柳嬷嬷没停步。

沈若笙放下茶盏追了两步。

"嬷嬷,姜妹妹若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帮忙解释。"

演得真好。

关切的语气,焦急的脚步,刚好让廊下所有宫人都看见。

沈若笙对姜黎多好啊。

姜黎出了事,沈若笙第一个着急。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干干净净,一丝心虚都没有。

我的手伸进袖子。

那张纸条还在。

"识趣的话,趁早请辞。"

我留了两个月。

等的就是今天。

08

皇后在凤仪宫见我。

坐在上首,手边放着那对翡翠耳坠。

柳嬷嬷站在旁边。

殿里还跪着一个宫女。

春桃。

十五六岁,哭得满脸都是泪。

"姜姑娘让我去拿的,她说拿了之后放到她屋里,过几天她自己送回去。"

春桃跪在地上磕头。

"奴婢不敢撒谎,句句属实。"

皇后看向我。

"姜黎,你怎么说?"

"她撒谎。"

"证据呢?"

"我跟她没说过一句话。前日去沈姑娘院门口还料子,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没进院子,没见任何人。"

皇后端起茶。

"空口无凭。春桃有口供,你那边什么都没有。"

"有。"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条。

折了两道,压得很平。

"这是两个月前沈姑娘来偏殿看我时留的。"

我把纸条递给柳嬷嬷。

柳嬷嬷展开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皇后伸手。

"拿来。"

纸条到了皇后手里。

正面四个字:东宫不养闲人。

翻面四个字:识趣的话,趁早请辞。

皇后沉默了。

"这是沈若笙写的?"

"沈姑娘当时给了我一盒礼制条陈,纸条压在最上面。字迹和条陈上的一样,皇后娘娘可以比对。"

殿里安静了很久。

春桃的哭声都停了。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柳嬷嬷。

那个眼神很短。

但我捕捉到了。

她在看柳嬷嬷的反应。

不是害怕。

是确认。

我往前走了一步。

"皇后娘娘,臣女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

"偏殿没有锁,东宫任何人都能进出。耳坠是昨夜放进去的,臣女睡前翻过枕头,什么都没有。能在臣女睡着时进入偏殿而不被发现的人,一定对偏殿的位置和臣女的作息很熟悉。"

我停顿了一下。

"整个东宫,只有沈姑娘来过我的偏殿。不止一次。"

皇后放下纸条。

春桃的脸彻底白了。

"皇后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是姜姑娘让奴婢。"

"够了。"

皇后抬手。

春桃的声音像被掐住了。

殿里又静了。

皇后看着我。

目光和秋宴上不一样了。

秋宴上是审视。

现在是打量。

"柳嬷嬷。"

"在。"

"去把沈若笙叫来。"

"是。"

柳嬷嬷出去了。

走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慌。

很细微。

但我看见了。

皇后重新端起茶。

"你在将军府待了十二年?"

"是。"

"姜崇教你的?"

"舅父教我读兵书,没教过这些。"

"那谁教的?"

我想了一下。

"没人教。寄人篱下待久了,就学会了看人脸色。看多了脸色,就知道谁笑着递刀。"

皇后的杯子在嘴边停了一瞬。

然后她喝了一口茶。

"有意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嬷嬷带着沈若笙进来了。

沈若笙还在笑。

但走进殿门看见我好好站着、春桃跪在地上的时候,那个笑僵了半息。

只有半息。

她很快收住了。

"皇后娘娘。"

皇后把纸条扔到她面前。

"这是你写的?"

沈若笙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终于碎了。

09

沈若笙跪下了。

跪得很快。

"皇后娘娘,这张纸条确实是臣女写的。"

她没否认。

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但臣女写这张纸条,是为了姜妹妹好。"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臣女在东宫三个月,深知这里面的规矩和凶险。姜妹妹出身不高,贸然入东宫只会受苦。臣女写那张纸条,是劝她想清楚,不是威胁。"

好一个为她好。

连哭都哭得恰到好处。

皇后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沈若笙继续。

"至于耳坠的事,臣女完全不知情。春桃是臣女院里的人没错,但臣女从未指使过她做任何事。"

她转头看春桃。

"春桃,你说实话,我有没有让你做过这种事?"

春桃浑身发抖。

"没 没有。"

"那是谁让你诬陷姜姑娘的?"

春桃的眼泪又下来了。

"是 是奴婢自己 "

沈若笙转回来看皇后。

"娘娘,恐怕是下人自作主张。臣女管教不严,愿领责罚。"

干干净净。

三句话把自己摘得一丝不挂。

罪全在春桃身上。

她最多落个管教不严的过失。

皇后看了她很久。

"退下吧。春桃交给内务司处置。"

沈若笙磕了个头,站起来。

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

她没看我。

但我听见她的呼吸。

比平时快。

殿门关了。

皇后靠在椅背上。

"你信她说的?"

这话是问我的。

"臣女不信。"

"那你觉得本宫信吗?"

我没回答。

皇后自己笑了一声。

"行了,回东宫去吧。耳坠的事到此为止。"

我行了礼退出凤仪宫。

走到宫道上的时候腿才开始软。

撑了一个时辰没露怯。

这会儿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靠在宫墙上缓了半盏茶的功夫。

有人走过来。

是赵内侍。

"姜姑娘,殿下回来了。"

"不是说两日后?"

赵内侍没解释。

"殿下让你去正殿。"

我跟着他走到正殿。

太子坐在案后。

蟒袍还没换,靴子上有泥。

像是骑马赶回来的。

他抬头看我。

"听说你去了趟凤仪宫。"

"嗯。"

"没吃亏?"

"没有。"

他靠回椅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你那张纸条留了多久?"

我愣住了。

他知道纸条的事。

赵内侍送饭的时候看见的?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两个月。"

太子点了下头。

"不错。"

这两个字的语气像在评价一步棋。

我站在原地。

"殿下。"

"嗯。"

"秋宴上你给我玉簪,是因为知道沈若笙会动手。"

他没否认。

"你要一个让她自己露出破绽的机会。玉簪一出,她就急了。急了就会犯错。"

太子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我。

沉默了五息。

"还看出了什么?"

"舅父当庭翻脸那天。"

我的声音稳住了。

"他跟陛下吵的那些话太不像他了。舅父在边关十一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不会蠢到在朝堂上跟皇帝硬顶。除非有人告诉他,这样做不会有事。"

太子的眼神变了。

不是冷,也不是暖。

是一种被人看穿之后的审视。

"殿下,是你让舅父去闹的。"

太子没说话。

这就是答案。

“陛下金口玉言,覆水难收。”

“你需要陛下先说那句话:随便指一个也轮不到。”

“然后你才能指我。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局。”

殿里很安静。

烛火跳了一下。

太子忽然站了起来。

走到我面前。

离得很近。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刚才在宫道上。"

"后悔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了很久。

"要看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用这颗棋子。"

他低头看我。

目光落在我握着的那枚玉簪上。

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比之前所有时候都轻。

"如果我说,不想让你只当棋子呢?"

烛火又跳了一下。

我攥紧了玉簪。

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新的棋。

10

册封大典定在霜降后第三天。

秋宴之后,东宫安静了半个月。

沈若笙搬走了。

搬得很静。

一个清晨,她院里的东西全撤了,人也不见了。

赵内侍说是沈家来接走的。

我没多问。

后来听廊下的宫女嚼舌,才知道内情。

春桃被内务司审了三天,第三天全招了。

耳坠是沈若笙给的,赏钱二十两银子,还许了她出宫的名额。

招完之后,皇后把沈若笙叫去凤仪宫,关起门谈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沈若笙脸上没有笑。

第二天就搬了。

送去哪?

沈家老家,江南。

听说要嫁一户盐商。

不算差。

可她那样的出身,嫁盐商是往下走。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

刀递出来了,就要认刀落地那一刻。

大典前七天,宫里传来一句话。

皇帝发的话。

“册封礼,姜崇不准入宫。”

舅父在边关积功多年,朝堂站得稳。

可皇帝要压他。

压给所有人看。

我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偏殿坐了很久。

然后去找太子。

他在书房批折子。

我站在案前。

“殿下,陛下不让舅父入宫。”

“我知道。”

“我舅父如果不来,大典上我一个亲人也没有。”

他放下笔。

“你想怎么样?”

“我想请殿下跟我做一件事。”

他抬眼。

“说。”

“请殿下亲自去将军府,给舅父送请帖。”

太子看了我五息。

然后笑了。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知道。陛下会生气。”

“会非常生气。”

“殿下怕吗?”

他站起来。

“不怕。”

大典前一天,太子出了东宫。

一顶轿子,两个随从。

去了镇北将军府。

亲手递了请帖。

全城都知道了。

第二天,满朝都在等皇帝的反应。

皇帝的反应是没反应。

大典当天,舅父站在武将第一排。

皇帝看见了。

一句话没说。

那是太子的意思。

也是太子的分寸。

皇帝压舅父,太子扶舅父。

扶得不重。

刚好把皇帝的手挡回去。

大典设在承天门。

鼓三通。

我穿的是大红吉服,头上戴的是九翚四凤冠。

沉得很。

压得脖子都酸。

走台阶的时候,沈若笙那张纸条上写的话忽然冒出来。

东宫不养闲人。

我踩着台阶往上走。

一步。

一步。

掌礼的内官念诏。

念到“姜氏女黎,端庄温良”的时候,底下有人窃窃出声。

皇帝坐在最高处。

脸色不算好。

“等等。”

全场静了。

皇帝开口了。

“朕有一句话要问。”

太子侧过身。

“父皇请说。”

“当日朕说的那句,你记得。朕今日再说一句。”

皇帝的声音很慢。

“这个位置,坐上去容易,坐稳难。她若坐不稳,朕会把她拿下来。”

满殿没人应声。

是威胁。

也是最后一次试探。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抬起了头。

“陛下。”

“说。”

“臣女知道坐不稳会被拿下来。”

我停了一下。

“所以臣女不会坐不稳。”

殿里静了三息。

皇帝看着我。

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

不是秋宴前那种冷笑。

是别的什么。

“姜崇。”

舅父出列。

“臣在。”

“你养了个好外甥女。”

舅父跪下磕头。

一句话没说。

但我看见他磕下去的时候,肩膀在抖。

掌礼内官继续念诏。

念完,太子侧身。

伸手。

我把手递过去。

他握住。

手心是热的。

下了台阶,走长道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刚才那句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

“胆不小。”

“殿下当初指我的时候,胆子也不小。”

他没笑。

但我感觉到他握我的手紧了一下。

大典结束,回到东宫已经天黑。

正殿点了灯。

我摘了凤冠,脖子终于松了口气。

太子站在窗前。

背对着我。

“姜黎。”

“嗯。”

“那天你问我,是不是不想让你只当棋子。”

我停下动作。

“我还欠你一个回答。”

他转过身。

“我见过你。”

我愣住。

“什么时候?”

“三年前。姜崇在边关受伤,押送回京,路过城南。你站在药铺门口买伤药,跟掌柜的讨价还价。两副药,你要省下六文钱。”

我记起来了。

那天很冷。

我身上只有二十几文,舅母不给钱,我偷拿了府里的旧铜器去当。

“你当时抬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辆过路的马车。”我说。

“那辆马车里是我。”

殿里安静了。

“我把车帘放下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为六文钱跟人争。我不想让你觉得被谁看见了。”

我站在那。

很久没说话。

“所以你选我,是因为三年前那六文钱?”

“不是。”

他走过来。

“选你,是因为你在殿门口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没有躲。”

“所有人都在看我,你抬头看我的时候,是平视。”

“我在东宫待了十九年。”

“没有一个人平视过我。”

我没说话。

因为我想起那天。

我确实抬头看了他。

不是不怕。

是怕也没用。

他把手伸过来。

掌心朝上。

我给的那枚玉簪,一直在我袖子里。

我拿出来,放在他手上。

他皱了下眉。

“为什么还给我?”

“规矩是册封之后戴。”

我把玉簪从他掌心拿回来。

插进发里。

“现在册封结束了。”

他看着我。

笑了。

这一次不是棋局里的笑。

是别的东西。

第二年春天,舅母来了东宫。

带了一匣桂花糕。

姜云做的。

她坐在殿里,神情别扭。

坐了很久才说一句。

“以前那些话,我说得不客气。”

“舅母说得没错。”

“什么?”

“你说我是顺手的棋子。之前是对的。”

她手里攥着帕子。

“现在呢?”

我给她倒了杯茶。

“现在我是自己站的。”

她低头喝茶。

喝完了才开口。

“你舅父那年在边关收到信,是太子写的。信里就一句,姜黎入东宫,我保她一世周全。”

“你舅父拿到信,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朝,就跟陛下翻脸了。”

“他不是被逼的。”

“他是自愿拿一辈子的军功去赌。”

我握着茶盏没动。

“赌什么?”

“赌太子那句话是真的。”

舅母看着我。

“现在看,好像是赌赢了。”

她走的时候,我送到宫门口。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姜黎。”

“嗯。”

“别再让人替你撑了。”

“自己撑着。”

我点头。

转身回殿的时候,风从宫道上吹过来。

吹得两旁灯笼晃。

三年前那天也是一样的风。

那天我从含章殿侧门出来,一个人走在甬道上,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今天我知道了。

前面是这条路。

我自己走。

殿门口,太子站在那。

手里捏着一枚黑子。

“又在下棋?”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棋子抛起来,又接住。

“当年我在含章殿指你的时候,是赌。”

“赌什么?”

“赌你敢不敢抬头。”

他把棋子塞进我手里。

“你抬了。”

我低头看那枚黑子。

先手。

一直是他先手。

可现在这枚棋子在我手里了。

我把它攥紧。

“殿下。”

“嗯。”

“下一盘?”

他笑了一下。

“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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