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观岁藏了陆闻年一整个青春的暗恋。
课桌缝隙递过去的草稿纸,晚自习偷偷落在他侧脸上的目光,高考结束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喜欢,全部被岁月压在了心底。
她以为这场心动,注定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毕业之后,两人会顺着各自的人生轨迹,彻底走散,再也不见。
直到多年之后职场重逢,她才慢慢发现,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单向凝望,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陆闻年比她更早动心,那些温柔、照顾、不动声色的偏爱,全部都是蓄谋已久的等待。
跨越漫长岁月,当年藏在十七岁的心意,终于在多年以后,稳稳相逢。
第一章 走廊重逢,猝不及防
初秋下午三点,写字楼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胳膊微微发僵。
江观岁抱着一摞厚厚的项目文件,指尖扣住文件夹边缘,脚步匆匆往电梯口走。
下午要提交的方案还差最后一页校对,部门主管催得急,她一路埋着头,目光落在文件密密麻麻的字上,压根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
拐角处,两人直直撞上。
文件夹“哗啦”一声,里面打印好的图纸、方案纸四散纷飞,落了一地。
江观岁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蹲下身去捡,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没事。”
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落进耳朵里。
这个声音,熟悉得让江观岁的动作瞬间僵住,指尖捏着的纸张轻轻一颤。
她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十七岁那年,无数个晚自习的课间,这个声音在她耳边讲题,在梧桐树下和她闲聊,在放学路上和她并肩慢慢走着,一遍一遍,刻进了记忆深处。
江观岁缓缓抬起头。
撞进一双干净温润的眼眸里。
陆闻年站在她面前,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眉眼轮廓长开了,更加清俊沉稳。
是陆闻年。
真的是陆闻年。
时隔七年,他们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写字楼里,猝不及防重逢。
江观岁的心跳猛地乱了节拍,呼吸都滞涩了一瞬,脑子空白了好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陆闻年也微微顿住,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跟着慢慢漾开一点浅淡温柔的笑意:“江观岁?”
他还记得她的名字。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在江观岁心上,掀起一阵翻涌的酸涩与慌乱。
她轻轻抿了抿唇,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嗯,是我。好久不见,陆闻年。”
“好久不见。”陆闻年蹲下身,伸手帮她捡拾散落一地的文件,修长干净的手指,一张张把图纸理整齐,“你也在这栋楼上班?”
“嗯,我在九层,市场部。”江观岁一边捡纸,一边小声回答。
“我在十二层,设计院。”陆闻年把整理好的文件递到她怀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度浅浅一碰,飞快分开。
肌肤相触的刹那,江观岁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收回手,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她慌忙低下头,抱着文件,避开他的视线:“谢谢你,我还有急事,先上去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进刚刚抵达的电梯,按下九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陆闻年的身影。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江观岁靠着冰凉的金属轿厢,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七年了。
高中毕业之后,他们断了所有联系。
当年高考结束,毕业散伙饭那天,她攥着写满心事的纸条,犹豫了整整一晚上,最后还是没有勇气交出去。
她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怕自己这场藏了两年的暗恋,会变成两个人之间尴尬的隔阂。
于是她把那张纸条,锁进了旧日记本里,跟着毕业行李一起收进储物箱,然后和陆闻年说了再见。
之后,两人去往不同城市读大学,朋友圈没有交集,聊天框慢慢沉寂,最后彻底变成列表里,安静躺着、再也不会点开的名字。
江观岁无数次以为,他们这辈子,大概就这样错过了。
她会在自己的轨道里读书、工作、安稳生活,陆闻年也会拥有属于他的人生,两个人,再也不会相遇。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他们居然来到了同一座城市,同一栋写字楼上班。
电梯叮的一声,九层到了。
江观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事,抱着文件走出电梯,走进部门办公室。
同事抬头看她神色不对,笑着打趣:“岁岁,你脸怎么这么红?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刚刚不小心撞到人了。”江观岁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把文件放到工位上,坐下来,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却半天看不进去一个字。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拐角重逢的画面,陆闻年的眉眼,他温和的声音,还有他刚刚看向她时,那一眼藏不住的惊讶。
原来再次遇见年少时心动的人,是这种感觉。
明明已经过去七年,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怯懦胆小、不敢告白的高中生,可只要看见他,那些尘封的少年心事,依旧会破土而出,在心底悄悄发芽。
第二章 十七岁的课桌,藏着秘密
下午的方案校对,江观岁做得心神不宁。
键盘敲敲打打,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飘向电脑右下角的聊天软件,手指悬在陆闻年灰色的头像上方,反反复复,却始终没有勇气点开发消息。
他们还有好友,只是七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年高三,他们是同桌。
陆闻年是班里稳稳在前几名的学霸,性格温和,待人耐心,很多同学来找他问题目,他都会慢慢讲解。
江观岁那时候成绩中等,数学是弱项,一碰到函数和解析几何,就头疼得厉害。
刚好老师排座位,把她安排在了陆闻年旁边。
最开始,她只是单纯庆幸,有一个厉害的同桌,以后做题有人可以请教。
可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心动慢慢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晚自习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江观岁遇到不会的题目,侧过头小声问他,陆闻年会停下自己手里的笔,把草稿纸推到两人中间,一步一步,耐心演算给她看。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低头讲题的时候,气息轻轻拂过纸面。
江观岁常常盯着他的侧脸走神,题目的思路一句都听不进去,满心满眼,都是身边这个少年。
她不敢让他发现,只能偷偷把喜欢藏在各种细碎的小事里。
知道他喜欢喝柠檬味的矿泉水,她有时候去小卖部,会顺手多带一瓶,悄悄放在他桌角;
看见他草稿纸用完了,默默把自己崭新的本子分给他一半;
运动会他跑完八百米,气喘吁吁回到看台,她提前买好温水,攥在手里等他。
所有的心意,全部安安静静,藏在课桌之间狭小的缝隙里,不敢宣之于口。
她无数次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陆闻年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她会捕捉那些暧昧的细节: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一起订外卖的时候主动帮她备注;下雨的时候,他的伞会不自觉往她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淋湿;放学路上,会刻意放慢脚步,陪她慢慢走一段。
可每次刚刚升起一点期待,她又会迅速压下去。
陆闻年对所有人都很好,温柔是他的天性,或许,这些只是他待人友善,根本不是偏爱。
她不敢赌。
十七岁的女孩子,自尊心敏感又脆弱,她承受不住告白之后被拒绝的结局。
高考越来越近,试卷越堆越高,所有人都被升学的压力裹挟,大家心照不宣,把所有儿女情长压在心底,专心备考。
江观岁也逼着自己收心刷题,可只要一转头看见身侧的陆闻年,心底那点喜欢,又会悄悄冒出来。
她在日记本里写了很多很多话,全部都是写给陆闻年的,写她今天又偷看了他多少次,写她多么希望高考之后,可以和他去同一个城市。
毕业前最后一天晚自习,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互相写同学录,拍照留念。
江观岁在一张便签纸上,认认真真写下一段话,斟酌了很久,反复修改,最后折叠成小小的方块,攥在手心,攥得手心全是汗。
她打算趁着散伙饭,悄悄把纸条给他。
散伙饭在一家家常菜馆,全班同学坐满两大桌,吵吵闹闹,举杯说笑,说着前程似锦,以后常联系。
江观岁坐在角落,目光一直追着陆闻年。
陆闻年被男生围着喝酒说笑,偶尔视线扫过来,对上她的目光,会朝她轻轻笑一下。
那一个笑容,让江观岁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全部溃散。
纸条在口袋里,被揉得发皱,直到饭局结束,她也没能递出去。
分开的时候,大家在饭店门口挥手告别,互相说着再见。
陆闻年走到她面前,和她说:“江观岁,以后好好加油,大学也要好好努力。”
她点点头,低声应着,心里难过得快要喘不上气。
那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正式对话。
之后,录取通知书下来,她去了南方一座城市,陆闻年留在本省另一所重点大学。
刚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偶尔还会在节日互相发一句祝福,简单寒暄几句。
慢慢的,各自有了新的同学、新的圈子,聊天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沉默。
江观岁后来无数次翻出那张没有送出去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慢慢褪色。
【陆闻年,我好像喜欢你很久了。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能不能和你去同一个地方?】
短短的一句话,藏着她整个青春,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思绪飘回现在,办公室里,同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喊了她一声:“岁岁,走啦,下班了。”
江观岁回过神,关掉电脑,收拾背包。
走出写字楼大门,傍晚的夕阳斜斜落下来,街道上车水马龙。
她站在路边等网约车,视线随意一扫,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公交站台,陆闻年站在那里。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低头看着手机,侧脸沐浴在落日的柔光里,和多年前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少年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
江观岁的脚步顿住,下意识想要躲开,又觉得刻意,进退两难。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陆闻年抬起头,一眼看见了她。
他朝她挥了挥手,主动走了过来。
“下班了?”
“嗯,刚下班。”江观岁攥紧背包带子,小声回答。
“你打车回去?”
“对。”
“我等公交,顺路,送你到路口吧。”陆闻年自然地提议。
江观岁没有办法拒绝,只能轻轻点头。
两人并排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和很多年前无数个放学傍晚一样,并肩走在夕阳底下。
只是当年,他们穿着蓝白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前路是未知的高考;现在,他们穿着通勤的衣服,身上背着成年人的工作与生活,中间隔了整整七年的空白。
一路安静,只有晚风轻轻吹过。
快要到路口的时候,陆闻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江观岁,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第三章 迟到七年的追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江观岁的心湖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闻年,眼睛微微睁大,心跳骤然加速,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又很快涌上燥热的红。
他怎么会这么问?
难道当年,他早就看出来了?
江观岁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下意识躲闪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来往的车辆:“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
陆闻年停下脚步,站在路口的红绿灯下,认真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毕业那天散伙饭,我看见你口袋里揣着纸条,好几次想往我这边走,最后都没有过来。后来散场,你一直没给我。”
原来他全都看见了。
江观岁的大脑一片空白,窘迫、慌乱,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酸涩,一齐涌上来。
她藏得那么小心翼翼,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原来在那个时候,就被他捕捉到了所有小动作。
红绿灯交替,行人来来往往,从他们身侧走过。
江观岁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声盖过去:“是有一张纸条。但是我后来,不敢给你了。”
“为什么不敢?”陆闻年问。
“我怕说了之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江观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那时候快要分开了,我不想最后变得尴尬。”
她那时候太胆小了,把自尊看得很重,宁愿把喜欢藏一辈子,也不愿意冒着被拒绝的风险,捅破这层窗户纸。
陆闻年静静看着她,眼底情绪复杂,带着一点浅浅的怅然。
“其实那天,我一直在等。”
江观岁猛地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有话要和我说,我一直在等你把纸条递给我。”陆闻年的声音放缓,温柔落在她耳朵里,“我那时候,也准备了东西想给你。”
江观岁愣住了,呆呆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一张录取院校的填报参考,还有一段话。”陆闻年慢慢解释,“我查了你想去的城市,看了那边几所适合你的学校,整理在纸上,本来打算如果你和我说了,我就把这个给你,告诉你,我可以陪你往那边考。”
江观岁怔怔地听着,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当年,他不是无动于衷。
原来他也在等她主动,也在规划和她有关的未来。
两个人,一个揣着告白的纸条不敢上前,一个拿着整理好的志愿参考静静等待,互相揣着心事,互相试探,最后,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就这么错过了整整七年。
红绿灯再次跳转,提示行人通行。
陆闻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放软了语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有点遗憾。我总在想,如果那天你把纸条给我了,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江观岁吸了吸鼻子,压下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那时候我以为,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口,积压了很多年的委屈和忐忑,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陆闻年轻轻叹气,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江观岁,我对别人,不会花那么多心思。”
“帮别人讲题,是因为我愿意帮忙;但是记住一个人不吃香菜,特意调整自己的脚步陪她走路,下雨天刻意把伞偏向她那边,这些,不是我对所有人都会做的。”
“十七岁的时候,我喜欢你。”
直白的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黄昏的风里。
江观岁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她幻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幻想过陆闻年说出这句话,可真的听见的时候,还是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七年之前,她藏在心底不敢说的暗恋,原来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是双向的,两个人同时动心,同时胆怯,同时等待,最后,白白错过漫长的七年时光。
网约车的消息弹到江观岁手机上,司机已经抵达上车点,提示她尽快上车。
江观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陆闻年,声音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车来了,我要走了。”
“好。”陆闻年没有再逼她,只是轻轻笑了笑,“我不着急要答案,我们现在重逢了,慢慢来好不好?”
江观岁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网约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路口,她回头,透过后车窗,看见陆闻年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着这辆车,直到看不见。
江观岁靠在座椅上,抬手捂住脸,眼泪终于顺着指缝悄悄落下来。
有难过,为那错过的七年;也有藏不住的欣喜,原来她的少年,当年,也喜欢她。
第四章 慢慢靠近,重新了解
重逢之后,他们的交集慢慢多了起来。
早上偶尔会在写字楼楼下的早餐店遇见。
江观岁习惯早上买一杯热豆浆,一个青菜包。陆闻年常常比她早到一点,有时候会顺手帮她把早餐一起买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等她。
最开始江观岁还有点不好意思,坚持要把钱转给他,陆闻年收下,下次依旧会顺手帮她带。
午休的时候,两人偶尔约着一起下楼吃饭。
写字楼周边的简餐店、面馆、轻食店,他们一家一家慢慢试过去,像重新认识彼此一样,一点点熟悉对方这些年的变化。
江观岁知道,陆闻年大学读的土木工程相关专业,毕业之后进了这家设计院,平时经常要跑项目,加班是家常便饭;陆闻年也知道,江观岁大学学的市场营销,毕业辗转换了两份工作,才来到现在这家公司。
他们聊大学的生活,聊遇到的有趣的同学,聊刚步入职场的时候踩过的坑,聊这座陌生城市哪里的夜市好吃,哪里的公园适合散步。
很多空白的七年,一点点,慢慢被填满。
他们很有默契,没有急着确定关系,没有仓促地告白,只是顺着节奏,慢慢靠近。
江观岁心里还是有顾虑。
当年的心动是真的,可那是十七岁,是被校园和试卷包裹起来的少年情愫。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都变了很多,褪去了青涩,被社会打磨出不一样的棱角。
她不知道,现在的他们,是不是还适合彼此。
周末,陆闻年约她去城市南边的旧书店。
那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店,藏在老巷子里,高三的时候,他们偶尔周末会结伴来这里看书。
江观岁收到消息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换上简单的白色卫衣,出门赴约。
老巷子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青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老房子,墙头上爬着藤蔓。书店木门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里面堆满层层叠叠的旧书,油墨气息扑面而来。
老板还是当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看见他们一起进来,笑着抬眼:“哟,你们两个好久没一起来了,以前周末经常一起来看书。”
江观岁一愣,没想到老爷爷还记得他们。
陆闻年笑着应了一声:“是啊,好久没来,今天过来看看。”
两人分开,在书架之间慢慢闲逛。
江观岁走到教辅书区域,一眼看见架子上摆放着当年他们高三在用的数学练习册,封面熟悉,瞬间把她拉回很多年前。
那本练习册,她当年写得满是红笔批注,很多不会的题目,都是陆闻年一点点教她弄懂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泛黄的封面,心底一片柔软。
“还在想高三的题?”陆闻年走到她身侧,低声问。
“嗯,看见这个练习册,就想起以前晚自习,你给我讲题的样子。”江观岁回头看他,弯了弯眼睛,“那时候我数学好差,总拖后腿,麻烦你好久。”
“不麻烦,我乐意。”陆闻年看着她,眼神认真,“每次你听懂题目之后,眼睛亮起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比自己考了高分还要开心。”
江观岁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转过脸,看向旁边的书。
从书店出来,已经是傍晚。
巷口有卖烤红薯的小摊,热气腾腾,香甜的味道飘得很远。
陆闻年买了一个烤红薯,掰开,热乎乎的红薯瓤,香甜软糯。他把大半块递到江观岁手里:“尝尝,和当年我们放学买的味道差不多。”
江观岁接过来,咬了一口,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晚风穿过巷子,安静温柔。
他们沿着老巷子慢慢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走了一会儿,陆闻年开口:“江观岁,我想和你说清楚。十七岁的喜欢是真的,现在,我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的。”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遇到别人,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像你一样,让我记这么久。”
“我知道我们错过了七年,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需要磨合,我不想逼你立刻给我答案,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想试一试,和你走到一起。”
江观岁捧着温热的烤红薯,脚步停下,认真看向陆闻年。
她看着他温柔笃定的眼眸,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心底的顾虑一点点消散。
她发现,这么多年过去,陆闻年骨子里的温柔和耐心,从来没有变过。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很放松,不用刻意伪装,可以安心做自己。
藏了七年的心动,从来没有真正消失,重逢之后,重新生根发芽。
江观岁轻轻点头,声音清晰:“好,陆闻年,我们试一试。”
陆闻年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嘴角的笑意慢慢放大。他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空出来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温热宽大,稳稳包裹住她的手。
时隔七年,当年只能在课桌底下偷偷靠近、不敢触碰的手,终于光明正大牵在了一起。
烤红薯的热气氤氲,晚风温柔,老巷落日,所有迟到的欢喜,终于抵达。
第五章 磨合,成年人的恋爱
确定关系之后,日子没有轰轰烈烈,是细水长流的甜。
他们依旧各自上班,各自忙碌,遇到加班的时候,会互相发消息报备,叮嘱对方按时吃饭,不要熬太晚。
陆闻年设计院赶图纸的时候,常常要加班到深夜。江观岁如果不忙,会煮好夜宵,打车送到他公司楼下,陪他坐一会儿再回去;江观岁市场部赶活动方案,要对接很多客户,压力大烦躁的时候,陆闻年会下班来接她,带她去江边散步,听她吐槽工作里糟心的事情,安安静静陪着她。
成年人的恋爱,和十七岁完全不一样。
高中的时候,心动是课桌、试卷、晚自习、藏起来的纸条;现在的喜欢,是柴米油盐,是加班后的夜宵,是疲惫的时候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是一起面对生活里大大小小的难题。
当然,也会有矛盾和分歧。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周末的安排。
江观岁提前和闺蜜约好了,周末一起去逛市集;陆闻年很久之前就和她约定,周末一起回高中母校看一看。两边时间撞在了一起。
江观岁不想放闺蜜鸽子,也不想让陆闻年失望,两边为难,情绪上来,说话语气有点急。
“我很早就和闺蜜约好了,不好临时取消,去母校什么时候都可以啊。”
陆闻年也有点失落:“我这周好不容易项目阶段性结束,腾出时间,本来很期待回去看看的。”
两个人语气都带上了一点火气,僵持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没有像往常一样聊天。
江观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闷闷的,有点委屈,又有点后悔。
她冷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太急躁了,没有好好听他的想法。
陆闻年想要回母校,是因为那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他很看重这次同行。
过了半个多小时,陆闻年的消息发过来了。
【对不起,刚刚我语气不好,不该和你争执。我认真想了,你和闺蜜提前约好,确实不好爽约,市集你去吧,我们改天再回学校,没关系。】
江观岁看着消息,心头一软,立刻回复他。
【我也不对,我刚刚太急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要不这样,我和闺蜜商量一下,我们上午去市集,下午我们一起回母校,两边都不耽误好不好?】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附带一个温柔的表情。
第二天,他们按照商量好的计划安排行程。上午江观岁和闺蜜逛市集,陆闻年自己在家收拾东西;下午两人汇合,一起坐车回到高中。
校门翻新了一部分,教学楼外墙重新刷了漆,门口的小卖部还在,只是老板换了人。
他们走进校园,沿着当年常走的林荫道慢慢走,梧桐树叶依旧茂密,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斑驳光影。
走到曾经的教室窗外,里面是正在上课的新一届高三学生,笔尖沙沙,和当年的他们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吗,我们就坐在靠窗第三排。”江观岁指着窗户里面,轻声说。
“记得,我坐里面,你靠过道。上课的时候,你总偷偷在课本下面看小说,我还要帮你盯着老师。”陆闻年笑着回忆。
江观岁脸一红,伸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记得。”陆闻年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以前我们是高中生,只会凭着一腔喜欢,小心翼翼,连矛盾都不敢闹;现在我们长大了,会吵架,会有想法不一样的时候,但是我不想因为一点分歧,就轻易松开你的手。”
江观岁抬头看着他,心底暖意融融。
是啊,成年人的爱情,不只有甜蜜,还有磨合、包容、沟通。
年少的时候,他们因为胆怯错过了彼此;现在,他们学会好好表达情绪,好好商量,学着迁就对方,守住这份迟到的心动。
那天在校园里,他们拍了很多照片,林荫道、操场看台、旧教学楼、校门口的梧桐。
弥补了当年毕业的时候,没能好好和对方一起合照的遗憾。
第六章 见家人,安稳落地
恋爱稳定之后,陆闻年和江观岁,先后和家里说了彼此的存在。
双方家长听说,两个人原来是高中同桌,年少的时候就认识,兜兜转转多年之后重逢在一起,都觉得缘分奇妙,很支持他们。
最先安排的,是陆闻年跟着江观岁,回她的老家见父母。
出发之前,江观岁紧张了好几天,反复叮嘱陆闻年,她爸妈性格是什么样子,喜欢什么,不要紧张。
陆闻年笑着安抚她:“别担心,我会好好表现。”
到家那天,江观岁的爸爸妈妈早早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热情招待他。
饭桌上,陆闻年礼数周全,谈吐稳重,主动帮忙端菜收拾,和江爸爸聊工作,听江妈妈唠家常,从容温和。
送走陆闻年之后,江妈妈拉着江观岁,悄悄和她说:“这小伙子不错,稳重踏实,看得出来是真心对你好。当年你们高中同桌,那时候我就听你提过他,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走到一起了。”
江观岁笑着,心底甜甜的。
没过多久,江观岁跟着陆闻年,回他家里拜访。
陆闻年的父母也很和善,早早准备好了她爱吃的水果和点心。陆妈妈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闻年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在家提起班里一个同桌小姑娘,那时候我们还打趣他,现在终于见到你了。”
江观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陆闻年。
陆闻年耳尖微微发红,轻轻咳了一声,没有否认。
原来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和家里提起过她。
见完家长,两个人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复杂的阻碍,所有人都在祝福这份迟到多年的缘分。
之后,他们开始一起看房子。
两个人打算一起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家,不用很大,温馨就足够。
周末有空的时候,他们跑各个楼盘,看户型,对比采光、通勤距离,一点点商量以后家里的布局。
江观岁想要一个大大的飘窗,可以铺软垫,放很多书,阳光好的时候窝在上面看书;陆闻年想要一个独立的小书房,放绘图的工具和电脑。
“阳台留一块地方,给你养花好不好?”陆闻年翻着户型图,和她商量,“你之前说喜欢月季和小雏菊。”
“好啊,”江观岁靠在他肩膀上,“厨房要宽敞一点,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做饭。”
他们一点点规划属于两个人的未来,把很多年前,只敢在心底悄悄幻想的画面,慢慢变成现实。
看房、对比、谈价格、走手续,过程繁琐,偶尔会因为预算和户型纠结,但是两个人始终一起商量,互相体谅。
选定房子那天,签完购房意向书,两人走出售楼处,傍晚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粉橘色,温柔辽阔。
陆闻年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着江观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简约素圈钻戒,款式干净低调,没有繁杂的碎钻。
“江观岁,”陆闻年的声音认真郑重,“十七岁,我没能抓住机会和你在一起,错过了七年。往后漫长岁岁,我不想再错过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观岁看着戒指,看着他眼底认真滚烫的爱意,眼眶一下子湿润了,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陆闻年,我愿意。”
他把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晚风卷着晚霞的气息,拥抱安稳踏实。
跨越漫长岁月,年少时藏在心底的喜欢,终于走到了求婚这一步。
第七章 婚礼,岁岁逢年
婚礼定在秋天,梧桐叶落的时节,是他们重逢的季节,也是当年高中开学的季节。
没有铺张盛大的排场,只邀请亲近的家人、要好的朋友,还有几个当年高中关系不错的老同学。
婚礼前一晚,江观岁坐在婚房里,翻出那个锁了很多年的旧储物箱。
箱子里面,是高中毕业时候的行李,旧日记本、同学录、泛黄的试卷,还有那张当年没有送出去、皱巴巴的纸条。
她把纸条拿出来,抚平,看着上面年少青涩的字迹,轻轻笑了。
如果当年她勇敢一点,他们会早七年在一起。
不过,晚一点,也没关系。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走到了彼此身边。
婚礼当天,阳光很好。
仪式上,主持人笑着说起他们的故事,说起高中同桌的双向暗恋,说起错过的七年,说起写字楼拐角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台下的老朋友笑着起哄,眼眶也微微发红。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闻年看着江观岁,轻声对她说誓词:
“十七岁,课桌相邻,我悄悄喜欢你,没能说出口;二十七岁,人海重逢,我抓住机会,再也不想放手。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我会陪着你,三餐四季,安稳相守。”
江观岁看着他,眼泪掉下来,笑着回应:
“我藏了你一整个青春的心动,幸好,岁月兜转,让我在多年之后,重新遇见你。往后余生,岁岁逢年,年年是你。”
仪式结束之后,宾客散开,他们终于有片刻安静的时间。
陆闻年牵着她的手,走到庭院的梧桐树下,和当年高中校园里那棵梧桐很像。
“还记得吗,高三那年,我们就在梧桐树下,你问我一道数学大题,讲了很久。”陆闻年低声说。
“记得,”江观岁靠在他肩头,“那天傍晚,夕阳也是这样。那时候我偷偷许愿,希望以后,可以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愿望实现了。”
是啊,愿望实现了。
那些十七岁藏在草稿纸、纸条、眼神里的心动,那些跨越七年的等待与遗憾,全部在这一刻,圆满落地。
婚礼之后,他们搬进属于自己的小家。
飘窗上摆上江观岁喜欢的书和软垫,阳台慢慢种满花草,书房里放着陆闻年的绘图板。
下班之后,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家一起做饭,饭后沿着小区慢慢散步,聊一聊白天上班发生的趣事,吐槽糟心的小事。
周末,他们会窝在家里,看老电影,看书,或者约朋友出门小聚。
偶尔,他们会翻出当年高中的照片,翻出旧练习册,笑着回忆十七岁的胆小与忐忑。
有一天晚上,江观岁窝在飘窗上看书,陆闻年处理完图纸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有时候想想,真的很庆幸,那天在写字楼拐角,我们撞上了。”江观岁轻声说。
“不是巧合,”陆闻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就算那天没有撞上,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等,等一个和你重逢的机会。”
心动始于十七岁的课桌,圆满于二十七岁的烟火人间。
岁月漫长,岁岁流转,她终于等到,属于她的逢年。
故事到此,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