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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14:13:00

1 您还有三十秒广告

“九万六。今天给个准话,什么时候付?”

陈川说完,周勇就揪住了他的领口。桌上的结算单被胳膊扫到地上,他伸手去捡,衣领一下勒住了喉咙。

“让你把硬盘留下,听不懂?”

周勇的右手在他眼前变成灰色,指关节越撑越大。陈川见过这只岩臂砸碎沙袋,拍宣传片时,还专门给它补过一个特写。

他扶着桌沿,想把那口气喘匀:“我留了,你们还给钱吗?”

前台已经把玻璃水杯挪远,连桌边的小盆栽也抱走了。

周勇将他往桌角一推。陈川后腰撞上去,痛得弯下身,眼前却多出一行并不属于这间拳馆的字。

【检测到正在启动的主动异能,可插播。】

他以为自己撞晕了。拳头已经到眼前,脑子里偏偏冒出昨晚剪到两点的老许假发。

那层灰色停在了周勇手腕上。

周勇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猛地转向前台:“你放的?”

前台抱着盆栽,往后躲了一步。

“什么?”

“谁他妈在我脑子里卖假发?”

陈川愣了一下,接着想起了那条片子的第一句:头等大事,别让老板先看见。

后面三个秃头甩头,客户非要慢动作,他来回拖过几十遍。

周勇松开他的领口,先捂耳朵,再闭眼,最后干脆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关了!快点!”

“假发?我昨晚剪的……”陈川咳了两声,自己也不大相信,手却已经伸向桌上的包。

他拔掉硬盘线,弯腰捞回结算单,肩上忽然一紧。周勇抓住了背包带。

“你干的?”

陈川没来得及答,周勇便把他往回拖。那只没能变成石头的拳头仍砸了过来,他侧身躲开,拳头擦过肋骨,痛得一时提不起气。

陈川撑着椅背乱蹬,踢翻了脚边的清洁桶。污水漫开,周勇脚下一滑,拉扯的力道松了些。他伸手够到墙边的水基灭火器,抱起来,也顾不上喷头朝哪儿,拔掉保险就按。

喷出来的白沫先糊了自己半张脸,随后才扫到周勇身上。

周勇骂了一声,松手去挡。陈川抱着包就往玻璃门跑,忘了手机还攥在左手里,差点又摔出去。

门把手上全是汗,他拧了两下才拉开。

身后,周勇忽然说:“五。”

陈川回头。他眼前的倒计时也只剩几秒,周勇正抹着脸,抬起右臂。

“四,三……”

“还有足浴盆!”陈川急得脱口而出。

他拼命去想那条广告,热水、鹅卵石、穿白袜子的脚。计时却照旧归零,周勇的整条胳膊重新覆上岩壳。

【该施术者此招今日已完整观看。】

陈川没再看第二遍。他把包往胸前一抱,扑出了门。拳头砸断旁边的旧展示牌,木屑擦过颧骨,脸上跟着一热。

“周勇,你看看外头!”

员工通道有人喊。一个扎短马尾的女人推开门,肩上还挂着拳靶。

走廊里,两位家长正举着手机。穿小号拳服的男孩躲在母亲腿后,吓得直哭。

“让他们先走。”女人说,“你别再出来了。”

周勇迟疑的工夫,她将陈川拽进员工门,朝后面指了一下:“货梯,一直走。”

陈川扶着墙,跑过堆着折叠凳的过道。等他挤进货梯,那女人还站在通道口。

“谢谢……”他话没说完,便看见段世诚从里面出来了。

两个月找不着的人,这会儿就站在周勇旁边。上午陈川来时,前台还说段总正在外地赶飞机。

陈川伸手去按开门键,看见周勇挡在前面,又缩了回来。

铁门合上前,他听见段世诚问:“多长?你刚才看的那个,算过没有?”

电梯动了,陈川才敢把包放下来。他翻开合同,抹掉纸角的一滴血,结果蹭出更大的一片红。

手机震个不停。老赵问孩子补课费能不能先结一半,过了两分钟,又发来一个“在吗”。灯光师倒没问,只转了房东催租的截图。

九万六里,三万二是欠他们的。

陈川一条条回,没说自己刚觉醒异能,也没说把拳手脑子变成了广告屏。

“今天没拿到。我再想办法。”

楼下便利店里,他借店员的镜子看伤。颧骨破皮,腰上一圈淤青。他打开电脑试了试,硬盘还能读,才去柜台要冰袋。

刚把原文件备份,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段世诚。

“年轻人别冲动。尾款好谈,我们可以谈一笔更大的生意。”

附件标题写着:百万独家合作协议。

陈川用便利店的免费网络下载,翻到支付条款。

一百万元。

分十年发放。

每年考核不合格,不予支付。

他再往下翻。对方要求他明天到馆,先免费做一次能力演示。

2 一百万的免费试用

段世诚的电话又追了进来。

“看完没有?你这种能力,普通剪片子太浪费了。赛事、安保,我都有人脉。”

陈川把手机撑在泡面桶边,用电脑搜索协议里的“无偿”二字。

十一处,连出差配合都算在内。

“段总,十年内不能接别人业务,不能自己报价,你随时能终止,我提前退出还要赔五百万?”

“公司培养你,不需要成本?”

“首年试用也没钱。”

“试用是双向选择。”

陈川翻到附件。第一项义务,删除讨债视频并公开澄清双方不存在纠纷。第二项,交付全部原始素材。第三项,原项目尾款并入未来奖励统一核算。

他把泡面叉子放下。

“原项目是原项目。段总,你不能欠着我钱,再让我替你干一年。”

“你先把条款看懂。”段世诚说,“培养一个人,公司投进去的远不止这些。”

“那我不参加培养了。九万六,按原合同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今天在馆里闹成那样,我没追究。你也想想,以后——”

陈川按了挂断,又有点后悔没问能不能先给一部分。他在回拨键上停了半天,还是打开结算单,把付款日期改成今天,发了过去。

等回复时,他翻出员工门上的招生海报,放大号码。唐莹,普通人格斗教练。

“下午在鼎锐,是你给我开的门吧?我想跟你学点东西。”

那边有小孩喊下课,唐莹过了一会儿才接话。

“你要学到什么程度?”

“别像今天这样。让人抓着,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个得练。”

“我能先练两天吗?”

唐莹报了地址。陈川拿笔碰到淤青,吸气的声音被她听见了。

“到了先让我看看。疼得不对,你得去医院。”

她自己的工作室在隔壁街,地垫接缝贴着新胶带。陈川换好鞋,还没介绍觉醒能力,一只拳靶就顶在了他额头上。

“你在门口回头说那句足浴盆的时候,已经够别人打两拳。”

“我以为还能再来一次。”

“三千。先付。教你护头、找出口、被抓时怎么挣。学完也不能保证你打得过谁。”

陈川看了看余额,转了钱。

唐莹确认收款,把另一只拳靶扔给他。

“先把下巴收住,眼睛看我。”唐莹抬起拳靶,“能力的事等会儿再试。”

两个小时后,陈川坐在地上,手抖得拧不开瓶盖。

唐莹替他拧开水,等他喘匀了,再问肋下还痛不痛。陈川刚摇头,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是自己撞翻水桶的画面,配文“鼎锐拳馆殴打讨债者”。

视频没拍到前半段,评论里有人说他碰瓷,也有人问拳手为什么忽然捂着耳朵。

联系他的人叫柳畅,做本地体育视频。

“合同和交付记录还在吗?发原件给我,我先核一下。”

陈川本来已经打开剪辑软件,听见这话,又关掉了。

傍晚,柳畅抱着电脑来了工作室。

她没先拍陈川脸上的伤,把十二万总合同和两万四预付款核了一遍,又逐条看邮件。最后一次交付之后,段世诚回复了“收到,排期开播”,随后两个月始终在要求补签永久免费修改单。

柳畅拍下完整屏幕,才打开陈川的原素材。

一台三人联臂架出现在画面中。周勇站左,段世诚居中,高峻在右侧调参数。镜头刚推进,机器底部亮了一下红灯。

陈川伸手按停。

他记起来了。那天高峻说镜头穿帮,让他把灯裁掉,再补拍一次按急停的画面。

柳畅放大红灯旁的铭牌。

维护人:魏志刚。

“这人能联系上?”

陈川翻拍摄群。魏志刚的头像停在两个月前,最后一句是“收到停机通知请回复”。底下没人回,高峻另发了一张拍摄通告,盖过去了。

电话响到快自动挂断,对面才接。

陈川刚提报警灯,椅子拖动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

“你手里有没剪过的?”

“有。”

“别给鼎锐。”魏志刚说,“我在那台机器上留的名字,到现在还没让他们摘掉。”

3 广告还能拼单

周五一早,唐莹请来一名能发光的学员。

学员先对着镜头抬手,掌心光点越聚越亮。陈川盯住手机屏幕,什么提示都没有。

“本人。”唐莹提醒。

陈川转头,学员已经把光团拍进软靶,啪的一声。

他又对着那团光试了试,直到它散尽,提示也没再出现。

他又让学员站到隔板后。墙上的镜子映着那只手,光点重新聚起时,提示出现了。

陈川试着插播。

学员的光点散了,脸却先红起来。

“等一下,你们听得见吗?”

“别说话,取消,再开。”

学员照做,光仍卡在掌心。他试着再开一次,最后无奈地摇头:“还在放,刚说到洗头不掉。”

“踢垫子。”唐莹说。

学员一脚把陈川手里的靶踹歪。

陈川后退两步,忍着手腕痛,在手机备忘里添上一条:广告期间,人照常动。

三十秒播完,学员再发光,陈川果然拦不住。

换足浴盆也没用。

“我还有个小的。”学员伸出食指,“给宠物吹干毛用的。”

一小股旋风开始缠绕他的手指。

提示再次出现。

陈川先看了唐莹一眼,才发出插播指令。

学员的旋风散了。

“怎么又是老许!”

陈川将备忘里的“当天看过就免疫”删掉,重新打字:同一个人,同一招。他正想发给柳畅,唐莹按了一下他的手。

“先留下。还没试完。”

他们借了隔壁的长练习道,让学员蓄住一个没试过的小招,暂不释放。陈川沿卷尺来回走,没有插播,提示却在二十米处反复出现、消失。

陈川将二十米的位置拍进手机,收起卷尺。

下午,他们按约去了魏志刚的设备间。魏先拿原片时间码,对上自己停机邮件的发送时间,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线束有一道铅封,原片里的同一处却绕了一小截白线。

“这桥接件我没装过。”魏用指甲点着白线,“换这个之前,他没来问我。铭牌倒一直没摘。”

“你证明改装,我帮你保原片?”陈川问。

“还缺正式机里的日志。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那里面都有。得停稳机器,我才能拿。”

两人列好要交接的文件,各自签名。魏拿着清单,又逐项核过,才领他们往里走。

墙边有一台缩小的联臂样机。

“今天有人说你能打断启动。”魏插好两枚腕环,“能帮我试个东西吗?”

唐莹叫来一名水系学员,先单独看满一遍,再次出水便没有阻碍。上午那小伙子的风招也已看过,他在一边乐得直拍大腿。

轮到戴腕环,他又不大乐意了:“魏叔,干吗非得我俩一块儿?”

“测合成。你给他的水流加压,先用低档。”

魏替他们紧好腕环,指向中间的槽:“等灯一块儿亮。各干各的,合不起来。”

水流升起,在槽里被气流压成一团。两只腕环同时变白,陈川放下手机——这次只有一个提示。

他发出插播指令。

那团水没打出去,噗地散开,淋了水系学员一鞋。对方顾不上脚,扭头问小伙子:“你听见什么没有?”

“卖假发的!不是看过了吗?”

“你哪一句?”陈川连忙问。

“什么老板先看见。你快关了。”

陈川记下这次的起止时间,和两人的单招记录放到一起。

魏按下急停。腕环松开,两人能抽手了,脑子里的广告却还在放。水系学员去门口脱湿鞋,小伙子追着问他现在听到哪儿,直到同一秒一起说“没了”,陈川才将计时记下来。

陈川坐着整理试验记录,魏擦干腕环,又叫他过去。

“来,我教你卸载。”

他掀开架子左后方的小盖,露出黄色拉销。陈川以为拔出来就行,伸手一拽,没动。

“卡扣。先往里按。”

陈川照做,这次拉出来了。汇流灯灭掉,绿色的灯却还没亮。他想松手,魏按住盖板,让他等了三秒。

“这时候才卸完。正式机有预充,不能硬扯腕环,手会伤。急停不灵的时候就走这儿。”

陈川把销复位,自己又做了一遍。手背蹭掉点皮,他贴好创可贴,拍下卡扣的位置。新增的两条记录,他没发出去。

回程,柳畅发来欠款视频。陈川核对好合同金额,转给老赵:“有进展我告诉你。”

手机还没放下,高峻的电话就来了。

“你那能力,过来当面试试?我有两种招,都能拦?”

陈川低头看了看手背,答应下来。

4 这次真让你免广告

高峻约的地方在商场公共接待区,头顶两只摄像头,玻璃外是来往的客人。

陈川把位置发给唐莹,按练习时的习惯,选了离门近的椅子。

高峻将一只软靶立在桌上,没有跟他握手。

“就朝这里打。你看清楚。”

他掌心逐渐凹出一团透明的涟漪,像玻璃被往里按了一下。陈川赶在它推出去之前插播,涟漪当场散开。

高峻的眉毛动了动,随即按下桌上的秒表。

高峻盯着秒表,不时用指尖点一下桌面。陈川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他的手。

三十秒结束,高峻再次抬手。

软靶翻过桌沿,撞上后面的柜门。

“同一个人当天第二次,就没用了?”高峻问。

陈川看着软靶,没有回答。

高峻伸出两指,蓝白色的细弧在指缝间跳起来。

提示清清楚楚地浮现。

【可插播。】

陈川的手在膝头收了一下,没有插播。

电弧啪地击中桌沿,焦味蹿了出来。陈川缩到厚柜旁,动作慢了,肩头被桌角刮得生疼。

“再试试。”高峻站起来,“刚才不是挺能说?”

他拿起伸缩指示杆,掂了掂,突然向柜子边缘点来。

陈川护住太阳穴,杆子扫过前臂,疼得他差点骂出声。

高峻用杆尖敲着地砖,逼他向门口挪。陈川按唐莹教过的方式侧身,始终没把后背完全交出去,却也退得很狼狈。

接待员端茶进门时,两个人才停下来。

“设备测试?”接待员看着桌沿。

“小切磋。”高峻收起杆子,“桌子记我账上。”

他转向陈川,神色轻松了许多。

“原来只能拦一次。”高峻说,“那就测到这儿。等下把这段给段总看。”

陈川捡起包,往外走。高峻没再拦他。

走出商场,他在自动售货机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敢揉胳膊。唐莹的电话进来,第一句便是问有没有到路边。

“到了。”

“伤呢?”

“胳膊青了一块。没动第二次广告。”

“你没拦电弧?”

“没有。他问是不是一个人只能拦一次,我没纠正。”

“你的手青了多少?”唐莹又问。

陈川只好挽起袖子,拍张照发过去。唐莹让他回来冰敷,别在外头瞎晃。他买了瓶冰水,隔着衣服按在伤处,往工作室走。

路上,有人转来鼎锐的周六挑战邀请:一对三,奖金三十万。

“小陈刚觉醒,有些想法我很理解。我们愿意给年轻人机会,让他来试试,也知道本事该怎么用。”

高峻的测试接在后面。陈川躲柜子的画面播到第二遍,他关了声音。

柳畅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还是没提尾款。”

“别急着回。你问过,奖金谁付吗?”

陈川本想说当然是段世诚,话到嘴边,改成了:“你能帮我约承办的吗?”

唐莹没赞成上台。陈川找她谈现场保障,她先让他说最坏的情况,他说到一半便卡住了。

“所以有异常,我让你退,你就得退。”她说,“我能守外面,替你看通道、处理伤,但我不下场替你打。”

“费用你说。”

“一万五。一天课得调,还有现场准备,完事结清。你不去,这笔就不收。”

陈川算了一下,点头。唐莹将费用和服务范围写好,添上训练视频的案例使用约定,两人各签一份。

第二天九点,在承办商办公室,段世诚把挑战书摆到正中,挤得陈川的旧结算单只剩半边地方。

“钱我都在视频里说了。”段世诚指指柳畅的相机,“还不放心?”

陈川将结算单抽出来,压到挑战书上面。

“这笔你也说过。今天一起解决吧。”

承办负责人拿起两份纸,叫同事去复印。门外有人问采购席多加的座位摆在哪儿,他应了一声,回头对段世诚说:“段总,旧账你们核清。活动从我们这边走,别等开场了在台上吵。”

陈川逐项谈:尾款进场前转给他;奖金独立托管,按事先约定的判定支付;目标是他单人亲手拔出左后方的黄色卸载销。

高峻在舞台图上找出左后方的位置,问清楚只能由陈川本人拔销,才点了头。

“你们主动停演,算我赢。普通伤害性器械禁止使用,退出后不得追打。机械卸载后三秒才能碰腕环,必须有人负责接手。”

魏志刚递出维护证件和原有手续。

高峻抬头:“你还把他叫来了?”

“我来做维护交接。”魏将证件推过去,“设备现在还是我的署名。”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段世诚用笔点了一下高峻面前的纸,高峻没再争。

三十九万六千元的托管回执到来时,陈川仔细数了两遍零。

高峻把下一张流程单推过来。

“签完,做一下赛前测试。”

第一项写着:三名参演者提前完成广告观看。

5 请老板耐心看完

段世诚排在第一个。

他站进训练区,硬膜从脖子向脸上漫过,皮肤像被罩了一层透明薄壳。

陈川抬眼,插播。

硬膜停在下巴。

段世诚仍朝镜头笑着,过了一会儿,转头去看高峻的秒表。

“还有多久?”

“九秒。”高峻说。

周勇周四就看过那条片子,这次站在离镜头最远的地方。陈川看了看他,又看段世诚,忽然觉得老许非要加上的那段甩头,好像也没那么多余。

三人依次看完,再用原来的招式,果然全部成功。陈川尝试换足浴盆,没有效果。高峻又让电弧在手指间跳了一次,他仍没动那条留着的广告。

“全拍上。”段对工作人员说,“预告用这段。小陈,晚上别说我们没让你试。”

“前半段别删。”陈川指了指柳畅的机位,“她那儿有完整版。”

柳畅收好存储卡,和陈川签了两万五千元的原素材授权意向。钱在核验后支付,完整经过由她剪辑。

“包括昨天测试里你被打的那段。”她指了指授权范围。

陈川拿着笔顿了顿,还是签了。

轮到勘验场地,高峻把维护间门带上,说机器预充检修,闲人不能进。

魏志刚要求看接线,他将一张保密承诺递过去,要魏先认可设备没有缺陷。

魏把纸推回去。

“你先让我检查,我再告诉你有没有。”

陈川按勘验约定拍了外部接线、左后侧盖和舞台全景。原先拍宣传片的镜墙还在,两条横幅遮住了上半部。

周勇过来试腕环,拨了一下锁扣,没拨开。他低头看了会儿,又拿另一只手去掰。

“这什么东西?原先没这个。”

“防掉线锁。你排练老是松劲,一松整套就得重来。”高峻替他开了扣,电话响起,又赶去门边接。周勇活动着手腕,看起来还想问,最后把腕环搁回原位。

陈川拍下锁扣,顺着线多拍了两张,发给魏。过了十来分钟,魏把他叫到楼梯口,反复放大其中一张,手指移开又按回去。

“这个角度不够。里头看过没?”

陈川摇头:“不让进,说保密。”

“急停做过没有?”

“还没。”

魏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白线接到哪儿了。我怕它只把响应信号送回来。按钮按了,屏幕说停了,预充里头可能还没卸。”

陈川问能不能直接断电。魏往架子底下一指,那里还挂着一只独立的预充单元,拍摄时陈川总嫌它碍画面,从没仔细看过。

“你拔插头,这里面也有。别上去乱试,我先找承办的,让他验。”

承办负责人看过照片,又听魏说完,把高峻叫回来。高峻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伸手拨了两项设置,便做了一次急停。

绿灯亮得很快,腕环应声松开。

“有问题?”高峻将遥控器翻过来,示意他们也可以按,“老魏,你不能拿以前那套看现在的程序。”

陈川没接遥控器。他盯着屏幕左下角的标识,总觉得见过,直到高峻伸手去切页面,他才想起来。

“等会儿,这个档别关。”

高峻看了他一眼。

“上次补拍,你也是调到这儿。你说正式演示不在这一档。”

“拍摄跟实战不一样。”高峻说。

“那今晚用哪档?”

柳畅拿出采购报价,摊在屏幕旁。高峻伸手想翻过去,她按住纸角。

最高档,三联,持续输出。

“客户买的,是这一项。”她说。

“合同材料未经许可,不允许随便传播。”

“采购方给我的。”柳畅说,“先核这一项,对不对?”

承办方把两种参数分别拍下,要求高峻补交高档安全证明,机械卸载全程受监督,未核实前不得预充。

人散开以后,段世诚在走廊叫住陈川。

“欠你的钱已经托管了,你还要怎样?”

“现在查的是机器。”陈川将包换到另一侧,“原片我不能给你。”

段世诚盯住他,没有再问。

6 你的手不在保修范围

中午,周勇堵在洗手间外。

走廊窄,陈川刚出来,就看见那条已经能自由石化的右臂。

“原盘给我。”

陈川的腰跟着抽痛了一下。他没有后退进洗手间,抬起手机,把文件列表发送给柳畅。

“已经备份了。你拿走这份也删不了。”

周勇伸出手,却没抓到包带。

唐莹从走廊另一端过来,手里拿着午饭。

“有事去那边说。”她朝顶上的摄像头点点头,“洗手间门口,男女都挡着。”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周勇没有再伸手,跟着去了休息区。

陈川站在开放休息区,才把包放下。

“你奖金发了?”他问。

周勇的脸沉下去:“跟你有关系?”

陈川从魏发来的文件里打开一张操作者确认单。

那是高峻刚补发的新版。手臂损伤、麻木和神经性疲劳,统一归为操作者超量训练或违规使用。参演者须自行确认身体状况,不得追究设备方责任。

周勇扫了一眼,立刻转开。

“每场都有这个。”

“你先往下看。”陈川把屏幕推近,“这次改过。”

周勇伸手翻到末页,又往回翻了一遍。

“原件谁给你的?”

陈川给魏发了位置。魏带着参数过来,将手机递给周勇。

一边是排练记录,一边是今晚新下发的数值。

周勇看了很久。

“这不是同一个单位?”

“同一个。”魏说,“你上回排练结束,手麻了多久?”

“二十分钟。”

“今晚的数值还高。你找高峻核一下。”

周勇把手机还回去,走得很快。

唐莹把饭盒放到陈川面前。他看着周勇走远,没再跟上去。

陈川打开饭盒,筷子夹了两次才夹起一块肉。刚才被堵住时,他背上的汗到现在还没干。

过了一会儿,周勇从技术间出来,站在自动门边,没有立即走。

高峻跟在后面。

“你连我的话都不信?这个值是合成峰值,分到你身上才多少。签了,别耽误大家。”

“先把排练和今晚的参数给我一份。”

“核心资料随便给你?周勇,馆里养你这么久,你比赛那点曝光够付房租吗?”

周勇低头看着确认单。

高峻压低声音:“今晚奖金一起结。你别学剪片的,账算得太清,往后谁还找你?”

周勇没签,把纸对折,塞进外套口袋。

高峻还想喊他,采购席那边有人来催,叫走了高峻。

十几分钟后,周勇坐到陈川对面,将那张纸放在桌上。

“我看过参数了。”

陈川点头,没有问他信谁。

“我上台。按排练出力,不替他加。确认单可以给你,别乱剪我说的话。”

陈川叫来柳畅,她打开录像,先让周勇看了录制指示灯。

“从确认单怎么来的说起。你不确定的地方就说不确定。”

周勇抹了下嘴,把那张没签的单子摊平。

“还有,先卸载,再拆腕环。魏工说你摸过那个销。别为了奖金,把我手扯废了。”

“我知道。”

“你要说到做到。”

陈川看着他那只曾掐住自己衣领的手。

“我不会剪假片子。你第一天动手的,也不会删。”

周勇下颌动了几下,最后把纸往前推了半寸。

“留着吧。”

“晚上别从正面去。高峻要把挡板全升起来,你看不见他们出招。”

陈川望向舞台。

工人正在安装两块黑色遮光板,原本能看见的三只腕环,已经被挡住两只。

高峻站在板后,恰好也向这边看了一眼。

接着,最后一块板升了上去。

7 他们挡住了正面

陈川绕舞台走了一圈。

正面被挡住,右边是采购席,左边拉着隔离带,只有地面两条通道能走。

“拿直播画面看?”柳畅试着把返送屏转过来。

他摇头。

唐莹将他拉回地面的标线内:“别越线。先按你真的能走的路试。”

陈川蹲下,从两块板的间隙望进去,只有一根支架。再挪一步,是高峻放在架体旁的工具箱。

“你拍过这里。”唐莹说,“当时站哪儿?”

陈川回头看镜墙。

拍开业宣传时,他借过这面镜子,让三个人在画面里多出一组侧影。那时机器还在现在的位置。

他沿着那条旧机位线走过去。

横幅挡着上半截,镜子底下却亮出一小片银光。陈川弯腰,再往右挪半步,镜中忽然出现了架体内侧的腕环。

三只,沿一根白色汇流线连在一起。

他抬手挥了一下,又去后面看过,确认是真镜面,没装返送设备。

“这盏灯能按拍摄方案转回来吗?”他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查了机位单,将柔光灯转回来。镜中的腕环清楚了些,唐莹换到陈川的位置,让他去架子边伸手,她来确认有没有挡。

陈川站回去,向左错了一步,最里面的腕环便消失了。

“你看,就是这儿。”他退回来,鞋尖蹭到一条翘起的地板接缝。

唐莹低头看了看:“靠脚找,别老低着头。来,从那边走一遍。”

第一遍没事。第二遍她用拳靶拦了一下,陈川绕开以后,连站的是哪块地板都忘了。等他终于找回来,唐莹已经放下计时的手机。

“十几秒了。再来。”

他回到起点,又走了一遍。

身后有人争起来。魏要拆侧盖,高峻说刚装好,又拆会影响预充检查。承办负责人夹在两人中间,最初还劝魏等一等,后来拿出上午的接线照片,高峻才闭了嘴。

“这处你还没解释清,维护现在要查,不能再往后拖。”负责人说,“不查就换节目,场上总得有东西演。”

段世诚正带人经过,听见后半句,停了下来。

“打开吧。”他对高峻说,又朝采购席那边扬了扬下巴,“快一点。”

侧盖翻开,卡扣朝里。盖板比样机深,陈川试着伸手,指根碰到盖沿才够得上黄色拉环。

魏亲手做了低档机械卸载,数到三,绿灯亮。随后他又查了预充单元的限时保护和机械通道,将允许的演示窗口写在检查单上。

“四十秒内,机械卸载这一路是通的。有人守着,过时停演。你那份持续输出的保证,我不签。”

高峻将检查单拿过去,嘴唇抿得很紧。

陈川问魏:“需要现在退出吗?”

魏看了看他,又看向承办方安排在左后侧的安全员。

“这条路保持敞开,你随时能退出。谁都不许拿身体测上限。再改一次,我直接叫停。”

陈川把退出的手势练了一遍。

采购席上有人举起报价材料,问高峻为什么只有四十秒。

高峻走过去,声音又恢复平稳:“今天是互动挑战,要给普通参与者留余地。连续输出我们有独立测试记录。”

柳畅抬起镜头:“记录能公开吗?”

“稍后提供。”

柳畅记下这句,没收起相机。

段世诚拿过话筒,开始讲设备升级后的前景。现场音乐跟着大起来,将后续的问话盖住了。

陈川隔着人群望过去。几个采购方放下了笔,一直在看台上的三联结构。

段世诚也看见了。他把高峻叫到一边,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最高档的示意图。

陈川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片刻后,高峻回到控制台,换上了正式演示用的参数页。

三联震波。

周勇的岩臂供推力,段世诚的硬膜约束波形,高峻的脉冲负责释放。三条独立线在中央槽汇成一根,旁边挂着最高档演示的标牌。

陈川看了一眼,转身去换衣服。

唐莹跟到门口,递给他护肘。

“尾款到手,你就能走。”唐莹说,“别觉得签了就一定得上。”

陈川把护肘套好,低头检查搭扣。

“我先试。你叫我退,我就退。”

唐莹替他把另一只扣紧,又让他抬了抬胳膊。

8 到账了再开场

晚上七点半,主持人连叫了两遍陈川。

聚光灯已经打过去,他却还站在签到台,低头看手机。

段世诚从台侧探出身子,朝他招手。

“小陈,来,别紧张。钱都托管了,这么多人等着呢。”

陈川举起没签的入场确认书。

“尾款没到。”

台下有人笑,也有人以为是预先设计的节目,跟着喊“转账”。

段世诚只好走下台,向承办负责人示意。

负责人让财务核对账户,柳畅的镜头一直朝着签到台。

两分钟后,陈川手机响了一声。

九万六千元。

他点开流水,姓名、尾号、金额,一样样看过去,才把笔帽拔开。

签到台的话筒没关。他那句轻轻的“这比段总讲话好听”,顺着音箱传遍了整层楼。

前排几个人笑起来,主持人把话筒往回收了收。

段世诚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陈川签完,往前走一步,肩膀从那只手底下脱开。

登台前,他把三万二分笔转了出去。

老赵回了一个语音,背景有孩子在问橡皮放哪儿。

“收到了。你那边还好吗?”

陈川按住语音,想了想,只回文字:“还没下班。”

台上,规则被重新念了一遍。

单人拔销即胜;防守方停演也算认输;不得使用普通伤害性器械;退出后不得攻击;奖金独立结算;魏和唐莹留在外围,不参与挑战。

陈川指着左后通道,向裁判再次确认没有障碍。安全员也抬了抬手。

段世诚接过话筒,开始介绍陈川从普通剪辑师到觉醒者的经历。

“我一直觉得年轻人需要机会。小陈这次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不论输赢,鼎锐的大门都向他打开。”

背景屏幕切到上午的测试。脉冲推翻软靶,陈川站在对面,没有拦住。

“特殊能力要客观看待,不能有一点本事,就觉得谁都该让着自己。”

陈川低头重新扣了一下护肘。

等话筒递到面前,他只问了句:“三位今天广告都看齐了吧?”

高峻答得很快:“一个不少。”

“行。”

段世诚要再说什么,主持人已经报出开场时间。

遮挡板缓缓升起。

三人扣好腕环,高峻让大家先保持待机。预充灯仍暗着,输出线没接成共同模式。

陈川站在标线起点,手心里一层汗。他本能地想往裤子上蹭,唐莹在外围做了个护头的动作。

他把手抬了起来。

第一道脉冲撞过通道时,陈川还在往左看。

没有提示。

他向护垫后缩,肩头仍被余力带到,整个人歪撞上隔离柱。观众席传来一声低呼,镜头立刻追过来。

高峻没给他站直的时间,第二道脉冲砸在护垫边缘。

陈川护住头,膝盖重重磕上地面。

“上午看过了。”高峻隔着板说,“晚上就别惦记广告了。”

陈川想靠左绕,周勇的岩臂横在前面。周勇没下重手,却也没有给他放开路线。退回去,段世诚的硬膜又封住维护窗口。

他记住的那条接缝,在两米之外。

这两米平时一步能过去,现在他被逼着退了三次。

电弧突然从侧面闪出来。

新的提示在他视野边缘一亮。

陈川的念头已经触到“插播”,又硬生生收了回来。他抱头绕到厚隔离柱背面,电弧击中柱沿,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联合启动还没来,他不能先占掉这三十秒。

唐莹在外围喊:“你右后方!”

陈川转身撤开,慢了小半步,外套被周勇的手指勾住。他干脆沉下肩膀,拉链从胸前裂开,脱掉半件外套才挣出去。

陈川踩住了自己的鞋跟,踉跄一下,单手撑住隔离柱才没摔。他弯腰把鞋提好,听见前排有人小声说,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没意思。

“小陈,可以停。”段世诚隔着挡板喊,“你点个头,没人笑话你。”

陈川没应声,嘴里有股铁锈味,不知道刚才咬到了哪儿。他背靠柱子喘气,右脚慢慢向后蹭,鞋底碰到了那道翘起来的接缝。

他抬眼看镜子。外侧两只腕环露出来了,第三只还差一点。陈川将肩膀向右挪了半寸,终于看见那根连着它们的白线。

9 联合会员也要看广告

高峻又抬起手。

陈川看见他的手指,立刻缩回柱后。脉冲砸过来,地上的纸屑全翻起来,贴在陈川沾汗的额头上。

纸片擦不下来,陈川干脆不管了。他探出一点脸,先看前面的展示靶,再看采购席。已经有人拿起包,正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

“段总,”他喊了一声,嗓子发劈,“设备呢?几百万的东西,就给客户看这个?”

段世诚没接他的话,向采购席摆摆手,表示别急。

那位拿包的人停下来:“我们要看的三联什么时候演?这单招在别的馆里也有。你们先演完,我们还有别的事。”

高峻抬头看计时屏,又看段世诚。陈川躲在柱后,听见段世诚说了句“上合成”,终于把憋着的气吐了出来。

周勇回到导能位。镜子里,他那条灰色岩臂抵住前撑,段世诚的硬膜沿约束线铺开。高峻转身按下切换,架底传出蜂鸣,侧面的预充灯亮了。

安全员拿起秒表,朝魏示意开始计时。

陈川还在等。他能看见最外侧的腕环,后面一只被周勇的肩膀挡了点,直到周勇向前俯身,三处白光才连到一块儿。

中央汇流槽里,原本分开的三股波动缩成了一团,挤得槽沿嗡嗡响。陈川眼前也终于出现熟悉的那行字。

【检测到正在启动的主动异能,可插播。】

他没有犹豫,立即插播。

槽里的光挤在一起,停住了。

周勇先扭了一下头,接着是高峻,手都按在了控制屏上。段世诚脸上那层硬膜只铺出一半,人却喊了起来。

“我上午看过了!”

陈川跨出隔离柱,向左后方跑。

“各自看过。合资的另算。”

高峻点取消,又重启,中央那团光仍没打出去,倒计时照常往下走。

高峻试着抽右手,防掉线锁咔地响了一声,将腕环卡在联臂位。

陈川从镜墙边绕过,余光看见段世诚的左手摸向架体外沿。

一截黑杆从遮挡板后弹了出来。

二十二秒。

陈川抬臂护头,脚下却没停。

棍子没有落到他脸上。

周勇用左手抓住了段世诚的手腕,岩臂还抵在导能位,身体向一边拧,把棍头压向了架子外侧。

“器械违规!”

裁判也喊了停用器械。段世诚挣了一下,没挣开,转头怒吼:“奖金还想不想要!”

陈川已经冲进左后通道。

十七秒。

高峻一脚踢向侧盖,想把盖板压死。陈川的小腿被鞋底擦中,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撑住架体,收回下巴,重新踩稳。

他下意识想抓那只脚,又赶紧缩手,贴着架体绕过半步,摸到盖板侧沿的卡扣,向里一压。

盖子松开。

十四秒。

黄色拉环在阴影里,比样机深一截。他手探进去,第一下滑开了,只摸到一层油。手背蹭上金属边,旧伤又被刮开。

高峻终于朝段世诚喊:“停演,卸载!”

段世诚还在跟周勇角力:“谁也不许给他结——”

陈川换了个握法,拇指扣进拉环,另一只手撑住盖边,用身体往后带。

销子猛地抽了出来。

汇流灯从左到右,一盏接一盏熄灭。

“拔销完成!”裁判举起手。

独立的降载灯开始倒数。

三。

周勇先松开支撑,手臂不受控制地垂下,手指抖得合不拢。段世诚的棍子掉在地上,滚向安保鞋边。

二。

陈川退开半步,空出的手还牢牢捏着黄色销,没去碰任何腕环。

魏也在数。等绿色那盏灯终于亮起,他才跨进通道,用维护钥匙打开记录仓。安保把掉在地上的棍子踢远,柳畅绕到架子另一侧,镜头跟着魏的手。

倒计时还剩六秒。陈川擦了擦手上的血,手还抖着。

裁判正向签到台示意,财务低头操作了两下。口袋里随即响起一声提示。

他掏出来,屏幕差点没拿稳。结算款,三十万元。

段世诚还朝那边喊着什么,脸上的硬膜停在颧骨旁,嘴一张一合。陈川把手机朝他抬了一下。

“这声不支持跳过。”

他退到镜墙边坐下,计时才走完。

魏从仓里取出模块,高峻伸手想碰,被安保挡了回来。他手指哆嗦着,低头看了几眼,换另一只手去解腕环。

承办负责人核对好模块编号,魏才将它放入透明封袋,拉好封条。

黄色销还握在陈川手里,他松了几下手指,才把它放到膝上。

唐莹终于走进场,第一件事是查看他的小腿。

“别急着站,先把腿伸直。”

陈川试着伸腿,小腿抽痛,手撑了一下,又坐回去。唐莹扶稳他,叫场边的人拿冰袋。

柳畅蹲到另一边,把手机递过来。

模块导出的第一条改装记录上,有日期、操作项和高峻的确认名。

旁路启用时间,正好在那封无人回复的停机邮件之后。

10 先付剪辑费

舞台没能接着演下一场。

承办方暂停活动,采购席的人开始围着资料桌提问。刚才一直在讲前景的段世诚,这次没有拿话筒。

他先指周勇违规,随即又改口说周勇擅自改变输出,影响了设备表现。

周勇坐在椅子上,右手还在发抖。他听完,伸左手把那张确认单拿出来。

“这个谁让我签的?”

段世诚没看,转向高峻。

高峻打断了他,说魏的旧设计不支持新方案,问题在供方。

魏志刚没争,打开两份记录。

一份是他发出的停机邮件,一份是模块里的旁路操作。时间并排放着。

高峻的手在桌面悬了一下。

柳畅将镜头推近,问:“低档急停那段,是不是你要求补拍后替换高档画面的?”

“剪辑不是我做的。”

陈川本来坐在旁边,让唐莹给小腿敷冰,听见这句话,抬手示意柳畅等一下。

他把原盘接上电脑,按拍摄日期打开文件夹。

红灯亮起的原镜头,补拍急停的镜头,还有高峻在群里发的剪辑意见,一项一项拖进同一个窗口。

“片子是我剪的。”他说,“这条修改意见,也不是我替你打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剪?”柳畅问。

“以为是演示没弄好,他让我补拍就补了。还有……”陈川看了眼屏幕,“等着结尾款,不想跟他再磨。”

柳畅没移开镜头。他把腿上的冰袋往上挪了挪:“你留着吧,这也是我说的。”

高峻不再争剪辑。他转去找采购方,刚开口,一名客户便把报价材料翻到持续输出的承诺上。

“这不是互动节目要不要给人留余地的问题。你给我们的演示,是不是两套参数?”

高峻想将报价拿回去,对方没松手。两个人各捏着一边,最后还是高峻先放开了。

场地直到深夜才清。到场人员登记设备、封存记录,陈川签完材料提交单,又将回执折好,塞进装原盘的包。魏蹲在架子边拍封存编号,拍糊一张,重来一张,说样机得等取证手续办完才能拿回去。

陈川先走,电梯门刚要关,段世诚追了过来。他扶住门,没进去。

“小陈,钱你拿到了。片子留点余地,行不行?”

“你去跟柳畅说。”

“我跟你说呢。以后还在一个城市做事。”

陈川看着他搭在门上的手,指缝里蹭破了一道口子。

“段总,前两个月,我就是想这样跟你说句话。”

段世诚没动。电梯开始报警,他才松开手,退了出去。

到一楼时,老赵问他哪天有空吃饭。陈川打了个“明天”,又删掉,改成“过几天吧,想睡觉”。

一周后,柳畅把成片发过来。他看见自己躲柜子那段,下意识想快进,鼠标挪过去,又停住。拍得到的地方全留着,周勇第一次动手和最后拦棍子都在。

周勇另录了公开说明,承认是自己先堵人、先动手。他离开鼎锐,问柳畅能不能把个人电话从视频里遮掉,别的没有再提。陈川答应遮号,回复他“说明收到了”,后面没再添话。

魏发来样机装车的照片,说已按手续取回。几家采购方取消订单,鼎锐的招商页面打不开了。陈川再想看看高峻那段测试,账号也已经隐藏,倒是柳畅备份的还在,和调查用的操作记录一起留着。

结唐莹的一万五千元时,陈川多转了三千。她退了回来:“训练费早收了,你翻以前的账。”

他翻到周四,找到那笔训练费,重新核好账。唐莹又发来消息,说护肘还在店里,问他胳膊好点没有。

他去取时,她正拿脱外套那段教动作。有学员问挨打是不是演的,陈川挽起袖子,胳膊还青着。那人没再问,跟着唐莹重新练了一遍脱身。

柳畅的两万五千元授权费也到了。回到新租的拍摄棚,他核完这一轮的账:尾款、奖金、授权费共四十二万一。扣合作人员三万二、现场一万五,剩三十七万四;再算上先前的训练费,净增加三十七万一。

老许来时,他还开着表格。桌上搁下一袋包子、一袋假发,老许拉过椅子,先问广告能不能指定厉害的人看。

“得赶上对方发动异能,二十米以内。”

“那约个高手,切磋一下?”

陈川咽下包子,将电脑转过去,指着现场人员那一栏:“得另外约人,费用也另算。我只做拍摄和投放。”

“行,没问题。”老许往下看,拿笔准备签字,又停住,“口播还是上一版?我想把第二句——”

“可以改。”陈川抽出下面的付款单,递给他,“先付剪辑费。”

老许拿手机扫码,到账声响了,陈川才翻回剪辑页面。老许在旁边说新想法,他听着,腾出一只手在键盘上记,包子慢慢凉在了纸袋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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