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人都说,我一口气克死了十个老公。
娶我的人,无一例外都得到了悲惨的下场,要么死无全尸,要么含恨而终。
算命先生说我天生克夫,是寡妇命,必须嫁给能镇的住我的人。
爹娘嫌我晦气,连夜把我送去国公爷的庶子那边,让我嫁给他。
这次,我的老公居然没死。
深夜,我跟他哭:“太好了,算命先生都说我克夫,但你没死,太好了……”
他一拍胸脯:“没事,我是女的,你克不着我!”
我:?
1.
“老公,你安心去吧……”
此刻,我正跪在灵堂前,身上穿着粗糙扎人的麻衣,头上戴着白花。
灵堂正中央,摆着我第十任丈夫的牌位。
我正对着那块冰冷的木牌,哭得肝肠寸断。
我叫秦相宜,生来便带着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头——克夫命。
这不是算命先生信口开河的胡诌,而是我用十场白事亲自验证过的规律。
从我及笄那年起,但凡娶我的男人,无一例外,都在极短的时间内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死掉了。
现在这个也不例外。
我还在嚎啕。
我是真的伤心。虽然我和这位第十任丈夫成亲不过五日,连他的长相都没完全记清,但他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夫君。
昨儿晚上,他嫌我无趣,跑去醉花楼寻欢作乐,结果快活过了头,直接死在了那温柔乡里。
听说被发现的时候,衣衫不整,面色青紫,太医说是马上风,没救回来。
灵堂外,前来吊唁的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作孽哟,这秦家丫头真是个扫把星。”
“可不是嘛,这都第十个了!前九个怎么死的?不是摔死就是噎死,连喝水都能呛死,邪门得很!”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了,晦气!”
“怕什么?她一个克夫的寡妇,谁还敢娶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低着头,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
他们骂得对,都怪我。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今天出门前,不小心把腮红点多了,才把我老公克死了?
可能我不点腮红,他就不去醉花楼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有啥关系。
我的思绪忍不住飘远,那些惨死的丈夫们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的第一个丈夫,是个贪财的无赖。
他娶我是为了霸占我爹娘留给我的嫁妆,成亲当晚就拿着刀逼我交出地契。
我拼死不从,他恼羞成怒要砍我,结果脚下一滑,绊到了门槛旁的板凳,后脑勺狠狠磕在桌角上,当场就没了气。
第二个丈夫,是个酒鬼。
他喝醉了酒就喜欢拿我撒气,拳脚相加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他喝得烂醉,又举起鞭子要打我,我吓得从窗户翻了出去。他追到院子里,一脚踩空,跌进了那口废弃的枯井里,摔断了脖子。
第三个丈夫,是个赌徒。
他逢赌必输,输了钱就骂我是赔钱货,后来他欠了巨额赌债,被债主上门逼债,他气急攻坏,一口气没喘上来,硬生生把自己给气死了。
……
如今,是第十个。
“秦氏,还不快起来!哭什么哭,别把晦气过给了我们!”婆婆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连忙止住眼泪,磕了个头,低声应道:“是,母亲。”
葬礼草草结束,我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被娘家人像丢垃圾一样塞进了一顶小轿,连夜送回了娘家。
爹娘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在他们眼里,未嫁从父,既嫁从夫,我如今克死了十个老公,简直就是秦家的奇耻大辱。
“你这个丧门星!”爹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我一身,“你还有脸回来?你是想把整个秦家都克死才甘心吗?”
娘坐在一旁抹眼泪,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老爷,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这丫头……这丫头是留不得了。”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知道,他们要抛弃我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爹就派人去打听消息。到了中午,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老爷,夫人,打听清楚了。国公爷的庶子谢临,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娶妻。据说此人性格暴戾,喜怒无常,是个出了名的奇葩。之前有好几家姑娘去相看,都被他吓跑了。他放话说,谁要是能嫁给他,就算命硬。”
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暴戾?奇葩?好得很!这种不要命的,说不定真能镇得住这个丧门星!”
娘也停止了哭泣,连忙附和:“对对对,只要能把她嫁出去,管他是人是鬼!哪怕是嫁给阎王爷,也比留在家里祸害我们强!”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如死灰。
哎。
我又要嫁人了。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娶了我
“秦相宜!”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收拾收拾,今晚就嫁过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是再克死了人家,你就直接去死吧,别回来脏了秦家的地!”
我一边抹泪,一边任由婢女给我脱去了身上的麻衣,换上了大红嫁衣。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祝福,甚至连一顶像样的花轿都没有。
我就这样被塞进了一顶青布小轿,在夜色中,被送去了国公府。
3.
新婚当天,我特别忐忑。
坐在喜床上,我连盖头都不敢掀开,更别提打腮红了。
我怕,我真的怕。
万一我再不小心打多了腮红,克死了我男人,怎么办?
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喧闹的宾客,没有喜庆的唢呐声,甚至连喜婆的吉利话都没有。
我就像一个被遗忘的玩偶,孤零零地坐在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停下。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探究的意味。
接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掀开了我的盖头。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真好看。
他的眉眼生得极为精致,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一双眼睛像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他也在看我,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娘子,你真好看。”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朗温润,像是山间的清泉,完全没有传说中那种暴戾之气。
我愣住了,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他说我好看?
从小到大,除了爹娘在骂我的时候会说我“长得一副丧门星样”,从来没有人夸过我好看。
那些丈夫们,要么嫌我丑,要么嫌我晦气,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一下。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眼眶发热。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而柔软,不像那些男人一样,手上带着粗糙的茧子或者冰冷的酒气。
“别怕。”他轻声说,“我叫谢临,以后,我就是你的夫君了。”
夫君……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让我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心。
“夫君……”我低下头,小声唤道,脸颊烫得厉害。
他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我一杯:“来,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我接过酒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我,眼神鼓励,我这才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但更多的是回甘。
“好了,”他放下酒杯,看着我,语气变得有些认真,“娘子,时辰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歇息……
我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懂他意思。
我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伸手去解自己衣领上的盘扣。
“夫君,我……我伺候您更衣……”
“哎哎哎!等等!”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和……尴尬?
“不、不用这么急!”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我,“那个……我们得先培养培养感情,再、再那个啥……”
我愣住了,手还保持着解扣子的姿势,呆呆地看着他。
培养感情?
也,也行吧。
“哦……哦,好。”我连忙收回手,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那我们就先歇息吧。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好。”
那一晚,我们真的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问我以前喜欢吃什么,问我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一一回答,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点点头,或者轻声笑一下。
我躺在床的内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真的好温柔,跟传言里一点都不一样。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我一定要万分小心,绝对不能把他给克死了。
毕竟,他岁数比我还小两月有余呢,那么好看的人,要是死了,多可惜啊。
4.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身边的谢临还在熟睡,呼吸平稳,睡颜安静。我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吵醒他。
今天,我要去给公婆请安。
这是新媳妇的本分,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简单梳了个发髻,连胭脂都没敢涂,只涂了一点淡淡的口脂,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走到正厅的时候,公婆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公公面无表情,婆婆则是一脸的刻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来刮去。
我知道,他们应该不喜欢我,因为我克过十个老公。
我都懂。我都明白。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谁碰谁倒霉。
我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将茶举过头顶:“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
婆婆没有立刻接茶,而是冷冷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却故意碰了一下我的手背,让茶水洒出来一些。
“哎哟!”她夸张地叫了一声,嫌弃地甩了甩手,“你这丫头,怎么连茶都端不稳?一点规矩都不懂!真是晦气!”
我连忙磕头:“儿媳知错,请母亲恕罪!”
“知错?你知什么错?”婆婆冷哼一声,“我告诉你,进了我谢家的门,就得守我谢家的规矩!别以为你是个克夫的寡妇,就能在我这里作威作福!我儿子虽然是个庶子,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的!”
我低着头,任由她辱骂,不敢有半句反驳。我知道,她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克夫的寡妇,我确实不配。
就在我以为她要继续骂下去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母亲这话,儿子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谢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头发还没完全束好,显得有些慵懒,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走到我身边,弯腰将我扶了起来,然后转过身,看着婆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觉得相宜挺好的,没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她端茶的手很稳,是母亲您自己没接住,怎么能怪她呢?”
婆婆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孤僻的谢临会为了一个新过门的媳妇顶撞她。
“你……你这个逆子!”婆婆气得脸色发白,“你为了这么个丧门星,敢这么跟我说话?”
“母亲,”谢临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相宜不是丧门星,她是我的妻子。还望母亲以后不要再这样说她了,免得伤了我们夫妻和气。”
说完,他不再看婆婆那张铁青的脸,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娘子,我们走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他……他在维护我?
他居然为了我,顶撞了他的母亲?
我跟着他走出了正厅,一路上,我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直到回到了我们的院子,关上了房门,我才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他连忙走过来,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是不是我母亲骂你了?对不起,我……”
“没有,”我摇摇头,抓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夫君,谢谢你。”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对他。
他跟我任何一个老公都不一样,他简直有女孩儿般的人品。
我决定万事小心,别把他年纪轻轻给克死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吃饭的时候,我不敢给他盛太热的汤,怕把他给烫死了。
睡觉的时候,我不敢让他睡在床边,怕他半夜翻身跌下床摔死了,一直让他靠墙睡。
跟他一起出门时,我也紧紧拽着他的袖子,生怕他被什么东西砸到,或者被马车撞到。
他一直让我别怕,说他自己会小心,可我还是怕。
然而,几个月都平安过去了。
要知道,之前我的丈夫,都会在五日之内被我克死。
最长的一个,也不过撑了半个月。
我开始有些恍惚,难道……我真的转运了?难道谢临真的是那个能镇得住我的人?
直到那天深夜。
他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身寒气,还有一点点酒气。
我连忙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外衣,担忧地问:“夫君,你怎么喝了酒?不是说皇帝设宴,不能多喝吗?”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没事,只是陪陛下喝了两杯,没醉。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扶着他往床榻边走。
他其实很清醒,步伐也稳当,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紧紧攥着他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像前九个丈夫那样,莫名其妙地倒下。
将他扶到床上坐下,我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夫君,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好怕……”我抽噎着,“算命先生都说我天生克夫,是寡妇命。我前面嫁了十个人,他们都死了……我真的怕,怕你也会被我克死。你若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我以为他会震惊,会害怕,甚至会像其他人一样骂我晦气。
可他听完,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用一种极其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没事,娘子别怕。我是女的,你克不着我!”
我:“?”
我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女、女的?
我是不是听错了?他刚才说,他是女的?!
谢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虎狼之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满脸惊恐地看着我,仿佛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你刚才说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手都有点抖了。
“没、没什么!我说我是你夫君!你听错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我。
但我可是个死过十个丈夫的女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绝对有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手猛地伸过去,一把掀开了他的衣领。
“娘子不可——!”他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满脸通红。
但我还是看见了。
在那层层叠叠的衣料之下,是缠得紧紧的、厚厚的束胸布。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个烟花炸开。
谢临……谢临真的是个女孩子!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她也正满脸惊恐、生无可恋地看着我。
我想到了新婚之夜,她死活不肯跟我同床共枕,非要让我睡里面,她睡外面,还说要“培养感情”……原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时间,我凌乱了。
而谢临,显然也凌乱了。
我们俩就这么坐在床榻上,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你……”我刚张开嘴,准备发出属于正常人的尖叫。
“唔!”谢临眼疾手快,猛地扑过来捂住了我的嘴巴,她的掌心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眼神里满是哀求和紧张,“嘘!嘘!娘子,好娘子,你别叫!”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拼命点头,示意她松手。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苦着脸看着我:“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发现。我刚才真的是脑子抽了,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你……”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真的是个姑娘?”
她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下来:“是。”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谢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姨娘不受宠,在这国公府里,若是没有生下儿子,随时可能被正室废掉。我娘为了保住地位,也为了让我能活下去,从我记事起,就让我女扮男装。我对外,一直都是谢家的庶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娘子,这件事关乎我谢家的脸面,也关乎我的性命。你能不能……暂时不要说出去?”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紧张和担忧的脸,心里的震惊慢慢平复了下来。
我想起她对我的好,想起她维护我的样子,想起她温柔的笑容。
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我丈夫,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没有嫌弃我、没有打我、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不说。只要你不会被我克死,你就是男是女,我都认了!”
谢临愣住了,随即眼眶也红了。她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我,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相宜。”
那一夜,我们依旧没有同床共枕,但两颗心,却前所未有的贴近。
5.
一夜过去,我心情舒爽了许多。
既然知道了谢临是女儿身,我反而放下了心里那块大石头。
我不再怕她被我克死,也不再小心翼翼地防备各种离奇的死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还是把谢临当自己的爱人来看,毕竟我们已经拜了天地,成了亲。
我一门心思对她好,她也依旧对我很好。我们白天一起看书、喝茶,晚上一起聊天、下棋,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但好景不长。
一日,我按照规矩去给公婆送莲子羹。
刚走到正厅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婆婆压低的声音。
“老爷,我最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临儿成亲都这么久了,怎么媳妇的肚子还没动静?而且,我总觉得他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公公也压低了声音:“你胡说什么?临儿是男是女,我还能不知道?”
“你懂什么!女人看女人最准了!”婆婆焦急地说,“我怀疑,临儿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或者……咱们得找个由头,好好查查他!”
我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莲子羹差点洒出来。
他们起疑心了!
我连忙放下莲子羹,悄悄退回了自己的院子,把这件事告诉了谢临。
谢临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相宜,如果他们真的要查,我恐怕瞒不住。必要的时候……你休了我,或者和离,保全你自己的名节。”
“你说什么傻话!”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眼眶通红,“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抛下你!我爱你,你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爱人。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谢临看着我,一张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红得像是要滴血。她反握住我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面对。”
果然,没过多久,国公府忽然被禁军封锁了起来。
我听说,公婆对谢临的性别起了疑心,竟然把这件事捅到了皇帝那里。
皇帝震怒,派了人来彻查。但谢临现在在朝廷做官,总不好当众扒光了验明正身,于是,有人来找了我。
那是宫里来的嬷嬷,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秦氏,你与谢大人成亲数月,你且如实说来,成亲这么久,你有没有觉得谢大人哪里不对?他……到底是不是个真男人?”
这是要命的问题啊!
古代女子最注重名节,若是我说了不得了的东西,可能会掉脑袋。
但我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禁军和满脸焦急的公婆,心一横,豁出去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那个嬷嬷,大声说道:“昨夜谢临才弄得我早上睡到了日上三竿,腰酸背痛,他怎么可能是女子?!他分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公公婆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绝。
那嬷嬷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如此直白、如此不要脸。
我怕他们不信,还想再说点更劲爆的细节,结果婆婆臊得慌,猛地扑上来,伸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尖叫道:“别说了!别说了!我们相信了!他是个男人!是个真男人!”
“唔唔唔……”我挣扎着点了点头,嬷嬷这才松开了手。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我不要脸的发言给平息了。
回到院子里,谢临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相宜,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说:“明明是该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娶我,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夫君。”
从那以后,我和谢临的关系越来越好,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
直到一日,我偶然听她的贴身婢女说,谢临十岁之前性格还十分沉默寡言,之后一次落水之后,不知道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变得开朗,还懂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留了个心眼,晚上关起门来,轻声问了谢临。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相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害怕。”
我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沧桑,“我是从未来穿回来的。我穿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落水死了。我发现了原主女扮男装的秘密,在这里活得很辛苦,处处留心,也很累。”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温柔:“直到那日,我听说公婆给我娶了个死了十个老公的寡妇,我还觉得,我要是真能被你克死,也算是一种解脱。可是……你全心全意地对我好,你护着我,你治愈了我。”
她反握住我的手,声音微微颤抖:“相宜,你知道我是女人,甚至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忐忑,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我的深情。
我笑了,伸手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当然愿意。”我说,“无论你是男是女,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谢临,是我秦相宜生生世世的爱人。”
她眼眶红了,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想,这一次,我终于……
遇到了真心爱我的人啊!
番外:谢临视角
我叫谢临,或者说,我现在叫谢临。
我来自一个有大大电视机、有学校、有游泳馆、有高铁和飞机的现代社会。
我十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穿到了这个陌生的古代。
我跟原主同名同姓,还是读小学的年纪,却要在这个吃人的国公府里勾心斗角。
小小年纪,背负着姨娘的期盼、母亲的算计,还有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秘密。我一直很累,很累。
直到二十一岁那年,我娶了秦相宜。
看见她的时候,我其实还在担心,担心她知道我的秘密后会不会说出去,担心她会不会嫌弃我。
结果,她一门心思地对我好。她怕我烫死、怕我摔死、怕我克死,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我,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直到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一句“我是女的”说漏了嘴,让她知道了我的秘密。
我以为她会尖叫,会逃跑,会去告发我。
但她没有。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红着眼眶对我说:“只要你不会被我克死,你就是男是女,我都认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可能要栽了。
后来,原主爹娘起疑,皇帝派人来查。
她为了保全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句让我脸红心跳、又感动到想哭的话。
她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这段时间,我处理了国公府里的烂摊子,也向皇帝表了忠心。
……
终于,我决定跟她圆房。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做。虽然我是个现代人,但理论知识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床上,我亲她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战战兢兢的,生怕弄疼了她。
结果,她一把将我按在了床上。
天旋地转间,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好像快哭了:“阿临,我也想让你开心。”
我睁大了眼睛。
这——
最终,我轻轻点了点头。
……
第二日,我难得起迟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我腰酸背痛地睁开眼,就看见秦相宜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栽在她手里了。
但,是秦相宜的话——
我一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