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发现未知生命体。」
时小满一睁眼,正躺在全星际最凶的黑龙爪心。
「限量款人类玩偶?」
黑龙翻开《玩偶养护手册》,「充电口在哪。」
她不敢吭声。
敢说自己是活人,下一秒就得被龙焰喷成灰。
机油怼到嘴边,生肉摆到面前,她憋红了脸,肚子「咕」地叫响。
黑龙瞳孔骤缩:「玩偶……还会饿?」
她在心里尖叫:大哥,我是人啊!
她不知道,这本手册最后一页,后来被人偷偷写了一行字。
——
「玩偶要养一辈子。」
1 充电口在哪
「醒了?」
时小满睁开眼。
一双金色竖瞳,悬在她头顶。
瞳仁竖成一条线,冷冷的,像在验货。
她躺在一只爪子里。
黑色鳞片泛着冷光,边缘锋利,每片都比她指甲盖大。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黑色的角,黑色的披风,一张脸倒是人样。
帅得有点不讲道理。
可他身后那条粗壮龙尾,正慢悠悠地扫。
扫一下,合金地面就多一道痕。
时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记得自己在后厨颠勺,煤气罐漏了,火一重天。
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元帅。」有人小跑过来,头顶支棱着两只白虎耳,「废墟里翻到的?」
「嗯。」男人声音很低,「没兽形,没鳞片,没标识。」
白虎耳凑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古人类款仿生玩偶?!」
「早绝版了!黑市上一个能换半颗星球!」
时小满屏住呼吸。
玩偶?
她把这两个字飞快嚼了一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但她知道,眼前这位能把合金板扫出痕的主,惹不起。
是人是鬼先放一边。
命,只有一条。
她眼一闭,牙一咬,四肢绷直。
装。
装得越像死物,越安全。
黑龙把她托高了些。
指腹蹭过她的脸,有点凉,有点粗。
「做工倒是细。」他说,「还有温度。」
「高端款都这样!」裴烈两眼放光,「仿生恒温,仿真心跳,贼真!」
时小满的心跳,应声漏了一拍。
黑龙的拇指,停在她心口。
停了两秒。
「……跳得挺快。」
「程序自检呢,正常!」裴烈拍胸脯。
时小满在心里把这位白虎耳的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黑龙没再说话。
他托着她起身,大步往外走。
外面是一片废土,天上悬着三颗颜色不同的月亮。
远处停着一艘黑色巨舰,舰首雕着一头龙。
风灌进来,吹得她睫毛直颤。
她忍住,没敢睁眼。
只敢掀开一条缝,偷偷看。
这一看,她心凉半截。
港口来来往往的,全是「人」。
有人拖着狼尾,有人头顶鹿角,有人脖子上盘着鳞片。
唯独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她是真的,一个同类都没有。
街边一个小贩支着摊子,拖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 他翻着烤串,爪子麻利,吆喝声洪亮。 两个长鹿角的孩子追跑过去,差点撞上黑龙。 看清那身黑披风,孩子脸都白了,被大人一把拎走。 整条街,因为他的路过,忽然静了一瞬。 时小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位黑龙元帅的凶名,怕是比她想的还吓人。 她更不敢动了。
舰门合上,隔绝了所有风声。
黑龙把她放在一张宽大的金属桌上。
他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对面。
他支着下巴,就这么看她。 看得极其专注,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奇怪。」他忽然开口。 时小满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黑市上的玩偶,都有出厂编号。」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怎么没有。」 她闭着眼,一声不吭,后背却渗出薄汗。 他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 「罢了,没有编号,反倒好。」 「没主的东西,谁捡着,就是谁的。」 时小满:…… 她差点没绷住表情。 合着她现在连人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捡来的物件。
然后抬手,调出一面光屏。
光屏弹出一本电子书。
封面八个大字——
《玩偶养护手册》。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划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清清楚楚。
「第一步:找到充电口。」
时小满闭着眼,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他要找哪儿?
2 玩偶没电了?
黑龙盯着那行字,看得很认真。
像在看一份作战计划。
他先拿起她的左手。
翻过来,看掌心。
又翻过去,看手背。
指尖沿着她的手腕,一寸寸往下压。
时小满绷成了一根木头。
「没有。」他低声说。
他换了她的右手。
还是没有。
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检查发顶。 没有。 他又去看她的耳朵,捏着耳垂端详半天。 「这儿也不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嘴唇上。 时小满浑身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他的拇指,抵上了她的下巴。 「张嘴。」 她牙关咬死,腮帮子都绷硬了。 他试着掰了一下,没掰开。 「咬合还挺紧。」他若有所思,「不是这儿。」 时小满在心里疯狂念阿弥陀佛。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裴烈在旁边翻说明书,越翻越急。
「标准款接口都在四肢,后颈、脚心也有可能……」
黑龙的手,顿在了她后颈。
时小满的呼吸,当场停了半拍。
他的指腹拨开她颈边碎发。
皮肤相触的瞬间,她没忍住,一个激灵。
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顺着脖子爬起来。
「动了。」黑龙抬眼。
「触感反馈!」裴烈立刻接上,「越高端的款,反馈越细!」
时小满:……
她谢谢他全家。
黑龙又去看她的脚心。
她今天穿过来,脚上是双帆布鞋。
他研究了两秒鞋带,没解开,干脆连鞋一起托起。
轻飘飘的一只鞋,被他捏得变了形。
「这儿也没有。」
他放下她的脚,沉了脸。
「找不到接口,怎么充电?」
「充不上电……」裴烈咽了口唾沫,「它会关机的,元帅。」
空气静了一瞬。
黑龙盯着桌上那团小小的「玩偶」。
她安安静静躺着,睫毛垂着,一动不动。
他忽然皱眉。
「坏了?」
「兴许是……运输途中磕着了?」
「修。」黑龙打断他,语气没有半点犹豫,「坏了也修。」
「全星际最好的工匠,都给我找来。」
裴烈愣了一下,低头应是。
他退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跟了元帅三百年,他头回见这位冷心冷肺的主,对一件东西上这么大心。 当年连旗舰,元帅说弃都弃了,眼都不眨。 他看了看桌上那团小小的人影,识趣地把疑问咽了回去。
时小满躺在冰凉的桌面上,心里却莫名颤了一下。
坏了也修。
这位凶名在外的黑龙,好像……没那么吓人?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别傻了。
他稀罕的是玩偶,不是她。
真等工匠拆开一看,里面是副活人肠子,她照样得死。
黑龙已经翻到了手册第二页。
「能量补充。」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金属柜前。
柜门打开,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军用能量管。
墨绿色,黏稠,像融化的机油。
他取出一根,走回来。
拧开盖子,一股说不上来的金属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时小满的脸,一点点绿了。
那根管子,稳稳怼到了她嘴边。
「张嘴。」黑龙说,「充电。」
她牙关咬得死紧。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应。
「真没电了?」他眉头拧得更紧。
也就在这时——
时小满的肚子,毫无预兆地,响了。
「咕——」
一声。
又长又响,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黑龙端着能量管的手,僵在了半空。
3 玩偶会吃饭?
「它……响了?」
黑龙盯着她的肚子,金色瞳孔里,头一回有了困惑。
裴烈扑过来,趴在桌上听。
时小满恨不得原地消失。
「手册!」裴烈手忙脚乱,「高级仿生款,会模拟饥饿音效!」
「对,一定是音效!」
时小满:……
她这肚子,还成音响了。
黑龙把那根能量管,又往她嘴边送了送。
金属味更浓了。
她被逼得没办法,硬着头皮,抿了一小口。
下一瞬。
黏腻的东西滑过舌头,又腥又涩,还带着铁锈味。
她头皮一麻,「噗」地全喷了。
喷了黑龙一手。
裴烈的瞳孔,地震了。
「程、程序故障!它喷了元帅!」
黑龙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点墨绿色液体。
又看看她。
她小脸煞白,嘴角还挂着一点,眼眶都呛红了。
他沉默几秒,把能量管放下了。
「不吃这个。」
他转身,对裴烈吩咐:「把吃的,都拿来。」
半小时后。
时小满面前的桌子,变成了一座小山。
巴掌大的硬果,壳硬得像石头。
血淋淋的生兽肉,还带着冰碴。
一整只烤得焦黑的、看不出原形的东西。
全是龙的口粮。
每一样,都在她的认知底线之外。
他拿起一颗硬果,当着她的面,随手一捏。 「咔吧。」 果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的果仁。 他把果仁递到她嘴边。 她试探着舔了一下,又苦又涩。 整张脸,当场皱成个包子。 黑龙看着她的表情,没看懂。 他嚼了嚼自己手里那颗,一脸平常。 「不苦。」 时小满心说,那是你们龙的舌头有问题。
黑龙把生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
时小满看着那摊红肉,眼泪差点当场下来。
她是厨子,不是野兽。
她的舌头,是有尊严的。
她牙关紧闭,头摇得像拨浪鼓。
黑龙的脸,沉了。
「这也不吃?」
裴烈在旁边小声嘀咕:「莫非……真是坏的?」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
时小满的目光,扫过角落。
那儿有个没拆封的小盒子。
盒子上画着一碗糊糊,旁边写着「幼崽营养膏,原味」。
她眼睛一亮,拼命朝那盒子使眼色。
可惜没人懂。
她急了,鼓起勇气,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指过去。
黑龙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个?」
他取来盒子,拧开。
里面是乳白色的膏体,像米糊,闻着没什么怪味。
他挖了一勺,将信将疑递过来。
时小满张嘴,含住勺子。
温热的米糊滑进喉咙。
没味道,甚至有点寡淡。
可她差点哭出来。
是食物。是熟的。能吃。
她抱着盒子,一口接一口,吃得两腮鼓鼓。
黑龙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看着她。
看她吞咽,看她鼓着腮帮,看她嘴角沾了点白。
他身后那条龙尾,尾巴尖悄悄卷了起来。
他试着接过勺子,想自己喂。 第一勺,糊糊怼到了她鼻子上。 他愣住,伸手去擦,越擦越花。 时小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还得端着玩偶的木然。 黑龙头皮发麻,干脆把盒子塞回她手里。 「……你自己吃。」 那是他第一次,在一件事上认栽。
他打开随身的小本子,提笔写:
玩偶吃糊,不吃铁管。
写完,他又翻回手册。
新一页上,一行小字跃入眼帘——
「玩偶精密,忌油烟,忌明火,禁止靠近厨房。」
黑龙默默记下。
而桌子对面,时小满舔干净最后一勺糊糊,打了个饱嗝。
她的目光,恰好落在舱室尽头那扇门上。
门上挂着牌子。
「厨房」。
她的眼睛,刷地亮了。
4 玩偶会做菜?
是夜。
黑曜舰熄了大半的灯。
时小满从临时安顿的小床上,一骨碌爬起来。
她白天摸过地形,厨房就在走廊尽头。
她光着脚,贴着墙根溜。
金属地板凉丝丝的,她顾不上。
满脑子都是那盒没滋没味的营养膏。
她的舌头,已经忍了一整天。
厨房门没锁。
她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冷藏柜一开,她眼睛都直了。
各种食材码得满满当当。
像土豆的块茎,像鸡蛋的兽蛋,带着漂亮纹路的肉块。
还有一丛翠绿的、长得像小葱的香草。
她抄起刀,掂了掂。
分量压手,是把好刀。
那一刻,大排档掌勺的时小满,回来了。
点火,热锅,下油。
肉块切丁,块茎切丝,香草切碎。
兽蛋磕进碗里,金黄的蛋液「哗啦」一声。
油热了。
蛋液下锅,「滋啦」一声脆响,腾起一股白汽。
她手腕翻飞,蛋香混着肉香,一点点炸开。
再下米饭,颠勺,翻炒。
盐粒撒下去的瞬间,香气彻底封不住了。
她又往里打了个蛋,金黄流心,裹上热气。 肉丁煸得焦香,咬开还能爆出汁。 她自己先尝了一口,眯起眼。 就是这个味。 在这鬼地方折腾一天,她总算找回点活着的实感。
那是一种很霸道的香。
带着油星子的热乎气,顺着门缝,往走廊里钻。
隔壁舱室。
黑龙本在闭目养神。
他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睁眼。
金色竖瞳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循着味道,一步步走过去。
越近,那香味越浓。
浓得他这条活了几百年的龙,肚子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厨房门,被他从外面推开。
灶台前。
那个本该乖乖「关机」的小玩偶,正站在凳子上。
她系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围裙,太大了,绕了两圈。
手里攥着大锅铲,踮着脚,头发被热气熏得有点乱。
一人一龙,四目相对。
时小满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
她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玩偶不能进厨房,她偏偏进了。
玩偶不会做饭,她偏偏做了。
她下意识从凳子上滑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贴裤缝。
标准的等死姿势。
黑龙没说话。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把能找的借口全过了一遍。 程序自动启动?声控触发? 没有一个站得住脚。 谁家玩偶半夜自己系围裙,还知道颠勺。 她心一横,想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厨子。
他走过来,目光扫过那口锅。
金黄的蛋,裹着粒粒分明的饭,油光发亮。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送进嘴里。
时小满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嚼了一下。
停住。
那一口下去,他几百年没尝过滋味的舌头,醒了。 米是软的,蛋是香的,肉丁带着咸鲜。 一股热乎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活了太久,久到忘了「热饭」两个字,怎么写。
然后,第二下,第三下。
他没说话,又舀了第二勺。
第三勺。
一锅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直到最后一粒米被刮干净,他才放下勺子。
他抬眸看她,神色复杂。
「……谁给你装的烹饪程序?」
时小满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圆。
厨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烈带着一排卫兵,闻香而来。
每个人头顶的兽耳,都在不受控制地抖。
5 夸玩偶的正确姿势
那一晚的厨房,最终被黑龙封了口。
他只丢下一句话。
「玩偶的程序,是机密。」
「谁再敢提半个字,军法处置。」
裴烈带着卫兵,齐刷刷咽口水,齐刷刷退下。
时小满站在灶台前,偷偷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动静吵醒。
起居室的门开着,机器人流水般往里搬东西。
蕾丝花边的小床,粉白的公主裙,一整箱发条玩具。
会转圈的芭蕾人偶,一拧发条就叮叮当当。 毛茸茸的仿生兽,搁在地上会自己打呼噜。 甚至还有一座迷你城堡,粉色的,塔楼能打开。 黑龙拿起芭蕾人偶,拧了拧,放到她面前。 人偶转着圈,音乐叮咚。 他静静观察她的反应。 时小满面无表情看着。 她一个大活人,跟发条玩具较什么劲。 「不喜欢?」他问。 她违心地、乖巧地摇了摇头。 他若有所思,把那箱玩具推到一边。 当晚,一整箱玩具,都被他捐去了幼崽院。
还有一只镶着碎星石的项圈。
项圈正中,挂着一枚小铃铛。
黑龙拿起项圈,朝她招手。
「过来。」
时小满心里警铃大作,脚却乖乖走过去。
他俯身,把项圈扣在她脖子上。
指尖擦过她的喉结,她缩了缩脖子。
「干嘛用?」她没忍住,小声问。
「防走失。」他答得一本正经,「高级玩偶,都要戴。」
铃铛轻轻一响,清脆得很。
时小满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心里却在放狠话。
等她跑了,第一个熔了这破铃铛。
送完东西,他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翻开手册,又调出一个页面。
「玩偶每日需夸赞三次,以维持情绪模块稳定。」
他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开口。
「今天,没坏。」
时小满:「……」
「呼吸频率,稳定。」
「……」
「穿这条裙子,挺像真的。」
他夸完,合上手册,神色如常。
仿佛刚才念的不是夸人,是战报。
时小满满脸麻木,心想这龙是不是有点毛病。
可她不知道。
这位元帅昨夜查了半宿资料。
怎么夸、夸什么、几点夸,笔记写了满满三页。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
白天,她是乖巧安静的玩偶。
吃饭、穿衣、被他托在掌心端详,配合得滴水不漏。
到了夜里,等灯一灭,她就溜进厨房。
而黑龙总会「恰好」巡逻路过。
他也不进去,就靠在门框上。
等她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夜宵,他才矜持地坐下。
有一回她做了碗汤面,煎蛋摊得金黄,卧在面上。 他吃得慢,一根一根挑着面,像舍不得。 她趴在桌边看他,忽然问:「你们龙,都不吃饭的吗?」 他喝汤的动作一顿。 「以前不吃。」 「那现在呢?」 他没抬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现在……习惯了。」
一人一龙,谁也不戳破。
她做,他吃。
她做多少,他吃多少,连葱花都不剩。
有时她故意多放辣,想看看龙会不会怕。
他面不改色吃完,耳根红了一宿。
第二天,她的小桌上,多了一盒解辣的甜果。
时小满看着那盒果子,心里那点逃跑的念头,晃了晃。
这天夜里,她又在厨房忙活。
刀刃落下,她却走了神。
脑子里全是他红着耳根还嘴硬的样子。
刀锋一偏,划在了指尖。
「嘶——」
她猛地缩手。
一颗血珠冒出来,红得刺眼,滴在白瓷台上。
她还没来得及处理。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
黑龙端着的金属托盘,掉在了地上。
他的金色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线。
6 血是咸的
「这是什么?」
他两步跨过来,抓起她的手。
声音绷得死紧,像拉满的弓。
时小满脑子飞转,脱口而出。
「番茄酱……」
黑龙盯着那颗血珠,没说话。
他低头,极快地,在她指尖舔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皱眉:「不是。」
「是咸的。」
时小满的脸,「腾」地烧到耳根。
她猛地抽回手,背到身后,心跳如擂鼓。
他却比她还紧张。
「传岑博士。」他回头,声音发沉,「现在。」
半小时后,隼族医官岑博士赶到。
取样、化验、投屏,一通操作。
光屏上的数据滚了几轮,岑博士的脸色,越来越白。
「元帅……」他声音发颤。
「这不是仿生材料,也不是任何已知金属。」
「这是活的组织。」
「有细胞,会代谢,伤口还在……自己愈合。」
实验室里,落针可闻。
裴烈站在角落,白虎耳都吓平了。
时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为,真相要在这儿被戳穿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往哪个方向跑能多活几秒。
黑龙却盯着那页报告,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报告关了。
「数据有误。」他淡淡开口,「仪器坏了。」
岑博士一愣:「可是元帅——」
「我说,仪器坏了。」他抬眼,金色瞳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这件事,谁也不许外传。」
岑博士打了个寒颤,低头称是。
他收拾仪器的手,一直在抖。 行医多年,他从没见过会呼吸、会愈合的「材料」。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黑龙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岑博士懂。
出了实验室,他把她带回房间。
他翻出医药箱,笨拙地找绷带。
那么大一只手,捏着小小的创可贴,半天没撕开。
时小满看不下去,伸手想自己来。
他却躲开了。
「别动。」
他低头,仔仔细细给她缠住手指。
缠完,还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像哄一个怕疼的幼崽。
时小满的呼吸,乱了。
「玩偶……」她听见自己很小声地问,「也会怕疼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会。」他说,「所以你别再受伤。」
那一夜,黑龙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他把整本手册翻了三遍。
没有「流血」。
没有「愈合」。
更没有「心跳这么快」。
他又调出岑博士那份被压下的报告。 「活的组织」四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她会怕疼,会脸红,会趁他不注意偷偷翻白眼。 这些,哪一件是玩偶能做的。 他心里其实早有答案。 只是那个答案,他不敢碰。
他合上手册,按了按眉心。
第二天,一份王室请柬,送到了黑曜宫。
星皇寿宴,烫金的字,气派十足。
请柬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闻元帅得珍稀玩偶,携来赴宴,朕与诸卿,共赏。」
黑龙捏着请柬,指节泛白。
7 三艘星舰,不换
寿宴当日。
时小满被换上那条粉白公主裙。
铃铛项圈擦得锃亮,走一步,响一声。
黑龙没让她走路。
他直接把她打横抱起,进了宴会厅。
「玩偶不用走路。」他的逻辑无懈可击。
时小满窝在他怀里,乖乖放空眼神。
宴会厅大得离谱,水晶灯垂得很低。
满场兽人,兽耳、兽尾、鳞片,形形色色。
她一进场,所有目光都钉了过来。
她偷偷数过,全场不下三百号兽人。 有翅膀的,有鳞片的,有拖着长尾的。 三百号人里,她是唯一一个「光溜溜」的。 她把背挺得更直,心里默念,我是玩偶,我没有感情。 可那些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时,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像被摆在货架上,等人挑拣。
「那就是绝版人类玩偶?」
「天哪,比古籍画的还像!」
窃窃私语,潮水般涌来。
她把头埋低了些,指甲掐进掌心。
主位旁边,一个华服女人端着酒杯起身。
蛇尾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眼角上挑,笑里藏针。
正是星际商会会长,佘曼。
「烬元帅。」她袅袅走近,目光在时小满身上打转,「开个价吧。」
黑龙连眼皮都没抬:「不卖。」
「三艘星舰。」佘曼竖起三根手指,「外加一颗矿星。」
满场倒抽冷气。
这价钱,够买下一个小贵族的全部身家。
围观的贵族们,呼吸都粗了。 有人小声嘀咕,说自己全部家产,也凑不齐一颗矿星。 佘曼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下巴微微抬起。 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动的东西。
黑龙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不换。」
佘曼脸上的笑,淡了些。
「元帅可想清楚了,一个玩偶而已。」
「我的东西。」他终于抬眸,「不标价。」
气氛正僵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挤了过来。
金宵,佘曼的宝贝儿子。
他上下打量着时小满,眼神黏腻,伸手就来。
「让我摸摸,听说仿生皮肤手感最好——」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脸。
黑龙抱着她,稍稍侧身。
金宵捞了个空。
「哎,元帅别这么小气嘛。」他嬉皮笑脸,又凑上来,「一个物件,摸两下还能坏了?」
时小满一动不动,像个真正的玩偶。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捏成了拳。
金宵得寸进尺,竟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想把她从黑龙怀里,硬生生拖走。
「来,跟本少爷玩几天——」
「噗通。」
他话没说完,腿一软,跪了。
黑龙站了起来。
没有怒吼,没有变身。
他只是站在那里,无形的龙威,轰然炸开。
水晶灯「噼啪」作响,一盏接一盏碎裂。
满场兽人脸色煞白,兽尾不受控制地夹紧。
金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佘曼尖叫出声:「你敢动我儿子!」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不怒自威。
「朕的寿宴。」
「烬元帅,好威风啊。」
8 玩偶说话了
满场齐刷刷跪了一片。
「恭迎陛下——」
星皇缓步走入,狮鬃般的白发,气势沉凝。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时小满身上。
停了很久。
久到她后背发凉。
「都平身吧。」星皇收回目光,落座,「烬元帅,这玩偶,当真如此神异?」
黑龙抱着她,微微颔首,却没放人。
「陛下,臣的私物而已。」
「私物?」星皇笑了笑,那笑没到眼底,「既是稀罕物,自当交由皇家研究院鉴定。」
「若是真品,编入王室珍藏,也算物归其所。」
时小满的心,猛地一沉。
研究院。
进去了,她是活人这件事,就再也瞒不住。
黑龙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
「陛下。」他声音平静,「臣的东西,不进研究院。」
大殿里的空气,霎时绷紧。
佘曼眼珠一转,柔声煽风。
「陛下,元帅这话就不妥了。」
「不过一个玩偶,元帅这般护着,倒显得小家子气。」
她掩嘴轻笑:「莫不是这玩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一道道目光,再次压了过来。
时小满闭了闭眼。
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继续装玩偶,就会被送进研究院,拆个粉碎。
开口,是险棋,可至少是她自己选的。 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时小满这辈子,最恨被人拿捏。 她宁愿站着赌一把,也不愿躺着任人宰割。
她在黑龙怀里,缓缓抬起头。
然后,她转过脸,看向还瘫在地上的金宵。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眼神清亮。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清楚,不大,却传遍全场。
「你妈没教过你。」
「别人的东西,不能碰吗?」
一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没了。
玩偶会说话,不稀奇。
可这语气,这眼神,这带着火气的反问——
哪有半分程序的样子?
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金宵坐在地上,脸都白了,蛇尾瑟瑟发抖。
他张大嘴,半天没发出一个音。
佘曼手里的酒杯,「哐」地砸在地上。
星皇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爆射。
「你……」
黑龙反应最快。
他一把将她按回怀里,黑色披风一掀,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小截发顶。
「陛下恕罪。」他面不改色,「程序故障,胡言乱语。」
「臣这就带回,亲自修理。」
不待星皇应允,他抱着人,转身就走。
留下一殿石化的权贵。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大殿才像炸开的锅。 「那玩偶……刚才是不是瞪人了?」 「什么玩偶,我看那分明是个活人!」 「一个会顶嘴的人类,元帅到底从哪弄来的!」 星皇坐在主位,手指缓缓摩挲着酒杯,眼神晦暗。
回到舰上,舱门合上。
他低头看她。
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深得像两口井。
「时小满。」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你到底,是什么?」
她的心狂跳,却把眼一闭,肩一塌。
装关机。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装不下去了。
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伸手,极轻地,替她拢了拢凌乱的碎发。
「不想说,就算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
「反正,我护着你。」
9 万年前的人类
寿宴之后,裴烈跑了三天皇家藏书阁。
他抱回一摞古籍残卷,纸页黄得发脆。
「元帅,您看这个。」
黑龙翻开。
残卷上画着一种生物。
没有兽耳,没有鳞片,没有尾巴。
直立行走,五官柔和,旁边标着两个古字。
「人类」。
裴烈咽了口唾沫,一条条往下念。
「万年前,星际曾有一族,名人类。」
「无兽形,善熟食,遇悲则流泪。」
「其血赤色,温热,寿命不过百年。」
念到这儿,他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无兽形。
会做饭。
会掉眼泪。
血是红的,还会自己愈合。
每一条,都精准地,落在时小满身上。
黑龙「啪」地合上书。
脸色难看得吓人。
「不可能。」
裴烈小心翼翼:「元帅,若她……当真是个活人呢?」
「我说不可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
他别开脸,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什么。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生死。
玩偶不会疼,不会死,不会离开。
可以安安稳稳,摆在他身边,一百年,一千年。
可活人不一样。
活人会疼,会病,会老。
那卷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人类,寿命不过百年。
他活了几百年,还会再活很久很久。 久到足够把一个人,从年轻等到白头,再等到一捧灰。 他受得住敌人的刀,受得住龙焰噬身。 唯独受不住,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自己一旦信了,就会眼睁睁看着她,像所有活物一样,从他手里消失。
门外。
时小满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站在那儿。
她本想给他送夜宵。
里面的话,却一字不落,全飘进了她耳朵里。
「活人」「会老」「不过百年」。
她端着托盘的手,一点点凉了。
原来他不是没怀疑。
他是不敢认。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手里的粥烫,她却感觉不到。 装了这么久玩偶,她其实也在等一个答案。 等他知道她是活人那天,会怕她,还是会赶她走。 她没想到,会是第三种。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轻轻放在他面前。
「烬。」她看着他,第一次主动问,「人类……怎么了?」
黑龙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看着那碗粥,又看着她。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一句。
「……粥凉了。」
他端起碗,低头,一口一口喝。
不再看她。
时小满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胀。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一股异样的甜香,从通风口飘进来。
她猛地睁眼,脑袋却沉得像灌了铅。
手脚发软,使不上力。
她只来得及攥住脖子上的铃铛。
铃铛闷响了一声。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10 玩偶不用呼吸
时小满是被冷醒的。
她蜷在一个狭小的金属箱子里。
四周漆黑,密不透风,只有箱壁上一盏小红灯,幽幽地亮。
她认出了这东西。
玩偶运输箱,屏蔽、断电、密封,专为运送仿生玩偶设计。
她拍箱壁,喊。
「放我出去!有人吗!」
声音被厚厚箱体吞掉,闷得像隔着水。
外面传来佘曼的声音,隔着一层金属,轻飘飘的。
「醒了?省点力气吧。」
「等离了黑曜星,把你拆开研究,我倒要看看,元帅护着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脚步声渐渐远了。
时小满的心跳,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这箱子,是密封的。
设计它的人,默认里面装的是机器。
机器,不用呼吸。
可她需要。
箱里的空气,在一点点变少。
她开始喘,胸口发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她去抠箱壁的接缝,指甲劈了,渗出血来。
她去拍门,力气越来越小。
她强迫自己冷静,放缓呼吸。 师傅说过,越是慌,越耗气。 她在大排档颠了十年勺,什么阵仗没见过。 油锅起火她都没怕过。 可这一次,她的对手,是看不见的空气。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着数着,就乱了。 耳边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铃铛被她压在身下,一声接一声,闷响。
到后来,连铃声都轻了。
她的指尖发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恍惚中,她想起第一次给黑龙做饭,他吃了满满一锅。 想起他红着耳根,嘴硬说不辣。 想起他捧着她的手,说「所以你别再受伤」。 原来她早就不想跑了。 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烬……」她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
黑曜宫这边。
黑龙发现人不见时,整座宫殿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他先去了厨房。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小围裙叠得整齐,挂在原处。 锅里没有火,碗里没有饭。 那个每天热热闹闹的角落,第一次,没有一点声音。 他的心,猛地揪紧。
他站在她空荡荡的小床前,一言不发。
只有那双金瞳,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裴烈连滚带爬来报。
「元帅!港口记录,佘曼的星舰,一刻钟前离港!」
黑龙抬手,接通了佘曼的通讯。
屏幕里,女人还在笑。
「元帅,半夜三更,何事——」
「人呢。」他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就是个玩偶嘛。」佘曼掩嘴,「元帅要是肯出三艘星舰,我兴许——」
「我最后问一次。」
黑龙缓缓抬起眼。
「她,在哪儿。」
佘曼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慌,强撑着去挂通讯。
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她听见一声龙吟。
不是从通讯器里。
是从港口上空。
黑色巨龙腾空而起,遮天蔽月。
龙尾一甩,整座港口的合金闸门,应声粉碎。
而运输箱内。
代表时小满生命体征的那枚定位红点,闪了最后一下。
灭了。
巨龙的咆哮,撕裂夜空。
沿途半个星域的星舰,同时拉响警报。
11 我本来就是人
佘曼的星舰,被从中间撕开。
巨龙撞穿舱壁,龙息所过,金属熔成铁水。
一排排运输箱,被他用爪子疯狂扒开。
空的。
还是空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金瞳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终于,在最底层的货舱,他看见了那只箱子。
他一爪熔断锁扣。
箱门掀开。
时小满蜷在箱底,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一动不动。
「小满!」
他化回人形,扑过去把她抱出来。
她的身子,凉得吓人。
他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线。
他把她平放在地,捏住她的下巴,俯身渡气。
一次,两次。
他的动作很生涩,却很轻,怕弄碎了她。 他一遍遍地唤她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舰桥上的卫兵没人敢出声。 那个在百万敌军前都不眨眼的黑龙,此刻怕得像个幼崽。
他宽大的手掌,死死捂着她冰凉的小手,来回搓。
「别睡。」他的声音在抖,「时小满,我命令你,别睡!」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
先看见的,是他的脸。
那张素来冷硬的脸,此刻写满了慌。
「烬……」她气若游丝。
「别说话,省力气。」他把她抱紧。
「我不是玩偶。」她还是开了口,咳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我本来就是人啊。」
「从一开始,就是。」
话音落下,他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肩膀几不可察地抖。
没有质问,没有被欺骗的怒火。
只有后怕。
排山倒海的后怕。
第一次见她,她绷直了装死,睫毛却抖个不停。 她喝机油喷了他一手,眼睛呛得通红。 她站在凳子上炒饭,回头看他,像只受惊的小兽。 原来从第一天起,她就是活的。 是他笨,是他瞎,是他信了一本破手册。 他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以后不会了。」他哑声道,「再也不会了。」
岑博士被火速押来,当场验血。
数据出来,他盯着光屏,手都在抖。
「是……古人类基因。」
「活体,全星际唯一,确认无误。」
黑龙抱着她,缓缓闭上眼。
机油。
生肉。
铃铛。
密封的箱子。
他一样一样想起,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他曾把她当机器,差点「拆开修理」。
他曾把她关进玩偶的小床,看着她在缺氧的箱子里,差点死掉。
他低头,看着怀里面色苍白的人。
用尽全身力气,只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时小满虚弱地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不怪你。」
消息到底没压住。
连夜,星皇的圣旨到了。
鎏金的旨意,只有一句话。
「朕要见她。」
「活的。」
12 那就养人,养一辈子
大殿之上,满朝文武。
时小满被黑龙牵着,站在殿中。
她没有穿公主裙,一身利落的常服,站得笔直。
星皇看着她,目光灼热。
「古人类,全星际唯一。」
「朕意已决,封她为『星际珍宝』。」
「移居皇家研究院,配百人侍奉,录入王室典籍,受全星际瞻仰。」
听起来无上荣光。
时小满却听懂了。
研究院,侍奉,瞻仰。
说白了,不过是换了只更华丽的笼子。
她不再是谁的谁,她是一件归全星际共有的藏品。
黑龙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他没跪。
「陛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她不是珍宝。」
「她是人。」
「人有名字,叫时小满。人不归国库,不归典籍。」
他顿了顿。
「她归我。」
满朝哗然。
星皇拍案而起:「烬渊!你可知抗旨是什么罪!」
黑龙沉默着,解下腰间元帅印。
那枚跟着他征战百年、权倾半个星际的印信,被他轻轻放在地上。
声音很轻,却砸得满殿死寂。
「这印,能还。」
「人,不能。」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金瞳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星皇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
最终,他颓然坐回王座。
他比谁都清楚,黑龙族最后的王若真反了,这星际,没人拦得住。
更何况,全星际的百姓,早被那一道道「玩偶做的菜」,馋疯了。
回去的路上,她问他,把元帅印扔了,心疼吗。 他想都没想。 「印是朝廷给的,随时能收。」 他侧头看她,金色的眼睛很亮。 「你是我自己捡的,谁也拿不走。」
回黑曜星那天,天很晴。
黑龙当着她的面,把那本《玩偶养护手册》,投进了火里。
火光舔上纸页,他却抽出了最后一页。
他开始学做饭。
第一锅,糊了。
第二锅,烧穿了底。
第三口锅,直接炸了。
时小满靠在厨房门口,笑得直不起腰。
他系着围裙,满脸黑灰,耳根通红,却梗着脖子。
「笑什么,再来。」
后来,她在黑曜星开了家小饭馆。
门面不大,门口天天排起长龙。
全星际的兽人,都以能吃上一口人类做的饭为荣。
而黑龙每天搬个小板凳,守在柜台后。
谁多看她一眼,他就瞪谁。
龙尾在身后,甩得虎虎生风。
有胆大的兽人想求合影,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 「吃饭就吃饭。」他冷着脸,「看什么看。」 时小满端菜出来,笑着打圆场。 「别理他,他一天不瞪人,浑身难受。」 黑龙哼了一声,耳朵却朝她的方向,悄悄转过去。
这天打烊,夜风很软。
时小满趴在桌上,忽然问他。
「你当初,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黑龙耳尖一红,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推到她面前。
手册的最后一页,没有印刷字。
只有一行他亲手写的字,笔锋凌厉,却透着笨拙的认真。
「玩偶要养一辈子。」
时小满抬头看他,故意逗他。
「可我不是玩偶。」
黑龙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桌子底下,那条龙尾却悄悄探过来,尾巴尖轻轻卷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有力,不容挣脱。
「那就养人。」
他说。
「一样。」
「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