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山脚下,有一个小镇,苏南枝从山上下来,在小镇上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苏南枝一眼,好奇地问:“小姑娘,你去云顶别墅区走亲戚啊?”
“嗯,算是吧。”苏南枝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不在焉地回答。
“云顶别墅区那可是好地方,住的都是有钱人。”司机啧啧赞叹,“我开了十年出租车,就送过三次客人去那里,每次都被保安拦半天,查身份查得可严了。小姑娘你是哪家的亲戚啊?”
苏南枝想了想,说:“我是苏家的。”
“苏家?哪个苏家?”司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搞房地产那个?哎呀,那可是大富豪!小姑娘你是苏家什么人啊?”
苏南枝沉默了两秒,说:“女儿。”
司机一脸震惊:“女儿?苏家的女儿?不对啊,我听说苏家只有一个女儿,叫什么苏北玥,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女儿?”
苏南枝:“……”
“师傅,你好好开车。”苏南枝委婉地提醒,“看路。”
“哦哦,好的好的。”司机师傅终于闭上了嘴,专心开车。
苏南枝松了口气,继续看窗外。
车子从郊区开到市区,又从市区开到了半山腰的云顶别墅区。
苏南枝看着窗外越来越高档的建筑,越来越宽阔的马路,以及路边越来越多的豪车,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地方,真适合打伏击。
作为一个从小被张素雅训练反劫持的人,苏南枝的职业本能让她忍不住观察周围的环境。哪里有监控死角,哪里适合埋伏,哪里是最佳撤退路线。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如果有人在这里绑架,成功率有多高。
嗯,不低。
就在苏南枝默默分析地形的时候,出租车停了下来。
“小姑娘,到了,云顶别墅区大门口。”机师傅说,“我就不往里开了啊,里面保安不让进。”
苏南枝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
她站在别墅区大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气派的大门和门口站得笔直的保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练功服和脚上的运动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直接往里走。
“站住!”门口的保安立刻拦住了她,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找谁?”
苏南枝说:“我找苏家,苏明辉。”
苏明辉,就是她那个亲爹的名字。
保安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看着她那身练功服,以及她随手拎着的一个小包袱,然后问出了一个让苏南枝差点没绷住的问题:
“你是送外卖的?怎么没穿外卖制服?”
苏南枝:“……”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动手,这些人都是小脆皮。
“我不是送外卖的。”苏南枝耐着性子说,“我是苏家的女儿,我叫苏南枝,我回来看看。你可以打电话给苏家确认一下。”
保安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苏家的女儿?苏家只有一个女儿叫苏北玥,在国外呢,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个叫苏南枝的女儿?你别是骗子吧?”
苏南枝无语望天。
行吧,看来苏家这些年把她藏得够深的,恐怕除了苏家人,整个港圈都不知道世上还有她这么个人。
就在苏南枝考虑要不要直接硬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别墅区里开了出来,停在了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胖乎乎的少年的脸,大概十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脖子上挂着耳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怎么回事?堵在门口干嘛?”少年不耐烦地喊,然后看到了苏南枝那张与自己姐姐苏北玥几乎一样的脸,愣了一下,“你是谁?”
保安立刻恭敬地说:“小少爷,这个女的说她是苏家的女儿,叫什么苏南枝,我看她不像好人,正准备把她赶走呢。”
这个小胖子叫苏东东,是苏家的小儿子,也就是苏南枝的亲弟弟。
他听到苏南枝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总算想起来这么号人物。
昨天他爸妈就拉着他郑重其事地说,除了苏北玥,他还有个姐姐,因为八字不好,小时候就让大师抱到山上养了,现在叶家提起婚约的事,为了不让苏北玥嫁给瘸子,不得已只能把她叫回来替嫁。
当时他急着出去玩,也没放在心上,就敷衍了几句说知道了。
现在,这个传说中的姐姐,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练功服,看起来像个送外卖的。
苏东东上下打量了苏南枝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就是苏南枝?真是奇怪,明明和我姐长着一样的脸,看起来却又黑又脏的。”
苏南枝看着他,挑了挑眉。
哟,这小胖子,嘴还挺欠。
“你倒是白白胖胖的”苏南枝双手抱胸,懒洋洋地说,“小时候没少跟猪抢饲料吃吧?"
苏东东一下子就恼了,他最恨别人说他胖了!
他歘的一下推开车门,下来指着苏南枝,横眉竖目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苏南枝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本来不想动手的,但是她最讨厌别人指着她说话。
再怎么脆皮,她只用一成力,也不至于伤到吧?
苏南枝猛地出手抓住了苏东东的手指,狠狠往下一掰,苏东东立刻鬼哭狼嚎起来。
“啊啊啊,痛痛痛,苏南枝放手!”
还未喊完,苏东东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自己左耳就被一只手揪住了。
“哎呀哎呀,救命啊,放手!快放手!”苏东东疼得嗷嗷叫,想要挣扎,但苏南枝的手像铁钳一样,他越动就越疼,只能跟着苏南枝手的方向转。
保安都看傻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想要上前:“你干什么!快放开苏家少爷!”
苏南枝回头看了保安一眼,那眼神极具威慑力,保安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我教训我弟弟,关你什么事?”苏南枝傲然说完,又转回头,继续揪着苏东东的耳朵,“小胖子,我教你个道理,做人,嘴巴别那么欠。不然,容易挨打。”
“我错了我错了!姐姐我错了!你快放手!耳朵要掉了!”苏东东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求饶。
苏南枝这才松开手,拍了拍,像是在拍什么脏东西。
苏东东捂着耳朵,一脸委屈又愤怒地看着她,但不敢再嘴贱了。
苏南枝又睨着保安问:“现在可以打电话给苏家确认了吗?就说苏南枝回来了。”
保安想到刚才那一幕,再看看苏东东捂着耳朵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知眼前穿着随便的野丫头就算不是苏家女儿,也和苏家关系匪浅,哪里还敢怠慢,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打电话!”
保安匆匆跑回岗亭打电话。
苏南枝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从小包袱里掏出一包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完全无视了旁边苏东东那怨毒的眼神。
不一会儿,保安跑了出来,表情有些复杂:“苏……苏小姐,苏先生说让您进去,他在家里等您。”
苏南枝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说:“小胖子,走吧。”
别墅区那么大,她不可能一栋一栋找。
苏南枝非常自来熟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上。
苏东东一脸的不甘心,但想着回到家,爸妈就能替他出气,他也不出去玩了,坐进驾驶位忍气吞声地调转车头,往苏家开回去。
而此时,苏家别墅里,苏明辉和妻子刘梅正坐在客厅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公,让苏南枝去履行婚约,叶家那边能同意吗?”刘梅皱着眉,忧心忡忡。
苏明辉不耐烦:“太爷当时定的是苏家女儿和叶渊的婚事,又没指名道姓说是哪个女儿,他们有什么立场反对?”
“可是……”
“别可是了,难道退婚吗?叶家可是港圈四大家族之首,别说叶渊瘸了,哪怕是变成植物人,为了苏家长远发展,这姻也必须联。”
闻言,刘梅又是一叹:“这叶渊要是没瘸就好了,唉。”
当年叶家把叶渊当继承人培养,苏家太爷是挖空了心思,才得来叶家当家一句玩笑似的娃娃亲。
可谁知五年前,叶渊被绑架,再找回来时,浑身是伤。经过多次治疗,才终于恢复得差不多,可惜双腿伤得太重,无力回天,叶渊从此不良于行,只能靠轮椅代步。
原本苏明辉和刘梅都准备好一到苏北玥十八岁,就腆着脸上叶家,要求履行婚约的。但一得知叶渊出事,他们当即将苏北玥送到了国外留学,默契地不再提当年娃娃亲的事。
五年过去,本以为大家都心照不宣,打算把这娃娃亲当玩笑揭过了,怎料前几天一场地皮竞标,叶振雄竟过来跟他聊起了这个婚约,并且抛出了一系列商业合作当橄榄枝,顿时砸得苏明辉双眼冒光。
苏明辉一咬牙,这姻怎么都得联!
但他舍不得让如珠如宝宠着长大的苏北玥嫁给一个瘸子,便将主意打到了苏南枝头上。
在他心里,苏南枝自小在山卡拉长大,过着穷苦日子,现在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理应感恩戴德,因此也从没想过她会不愿意。
嫁入豪门,这不是全天下女人的梦想吗?
要是叶渊没瘸,苏南枝除了重新投胎,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那样的顶级豪门。
“哪有那么多如果,要紧的是当下。苏南枝从小在山上长大,还不知道会歪成什么样子,等她来了,你抓紧时间教她礼仪,免得让叶家嫌弃。”
刘梅点点头,又不安地问:“可她要是不听话怎么办?虽说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毕竟不在身边长大……平时那些穷人就够粗俗不堪了,她在山上养大的,怕是野性难驯。”
苏明辉冷笑一声:“野?到了苏家,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她要是不听话,有的是办法治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明辉和刘梅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子。
“来了。”苏明辉说,“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门开了。
佣人领着苏东东和苏南枝进来。
苏南枝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嘴里还叼着半片没吃完的薯片,一脸吊儿郎当的表情。
她的身后,苏东东捂着耳朵,一脸的委屈和愤怒。
苏明辉和刘梅看着这个野人一样的女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嫌弃,毫不掩饰的嫌弃,从他们的眼神里溢出来。
苏南枝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看着客厅里那对穿着精致、表情嫌弃的男女,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嗨,想必你们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