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七张蒲团只剩三张空着。帝俊、太一化作三足金乌,金光一闪,便越过众神冲向道台。
眼看两人就要落座,前方空间忽然扭曲。
帝江抬手一引,将本在另一侧的鲲鹏挪到了金乌面前。鲲鹏双翼尚未收拢,迎面便撞上两道太阳真火。
“帝江,你好大的胆子!”帝俊怒喝。
鲲鹏也沉下脸,立刻运转玄功,撑起淡蓝水幕。火光与水幕正面相撞,刺耳的嗤响在殿内炸开。
就这一瞬,女娲从几人身旁掠过,抢先坐上第五个蒲团。
伏羲见妹妹得了位置,也向第六席赶去,身体尚未落下,鲲鹏却已经先他一步坐稳。最后一席,则被火云洞的红云道人占了。
七席俱满。
最前方,玄诚睁开眼睛,望向那些骤然变了脸色的大神。
他身旁的三张蒲团,坐着太上、元始和通天。余下三席落定得太快,连帝俊、太一与帝江都没能抢到。
玄诚坐在这里,并非偶然。
他是个穿越者,在鸿蒙、混沌尚未出现的虚无之中,与一株八十一品大道青莲融为一体。
盘古开天之际,他才得以化形,生来便有混元金仙道行。
如此穿越后的跟脚,堪称顶级!
青莲积攒的底蕴让他法力深厚,顶上三花更与寻常神圣迥异;可苦修无数岁月,他始终跨不过混元大罗金仙那道门槛。
鸿钧传音诸天、于紫霄宫讲道时,玄诚便前来。
此界的鸿钧乃道之显化,诸般神圣也与他前世所知的传说不同。他不敢拿旧事推断自己的证道机缘,只能亲自来听。
混沌气机遮掩着紫霄宫,许多大神反复穿行也找不到方向。
玄诚与三清在途中相遇,略一交谈,便各自静心感悟那一线天机。
他先一步参透玄机,到了宫门前,又将两枚黄中李赠给守门的昊天、瑶池。
二童子提醒他坐得靠前些,他入殿后便选了距道台最近的蒲团。
刚一落座,大道洪流便涌入玄诚识海。
庆云升起,天花创世青莲、地花净世青莲、人花混沌青莲徐徐舒展,三朵都是八十一品。
脑后功德金轮放出万丈金光,连随后赶到的三清见了,也难掩惊色。蒲团里的机缘确实触动了玄诚多年停滞的修为,却仍未让他冲破瓶颈。
“帝江!”太一没抢到座位,怒火再也按不住,祭起东皇钟便砸了过去。帝江正盯着道台,猝不及防被钟力击退。其余十一祖巫赶来,联手挡住余威,接下了他。
帝江抹去嘴角血痕,反倒笑了:“老子没抢到,你们两个也休想坐上去!”
巫妖两方本有旧怨,帝俊、太一已经催动法力,十二祖巫也寸步不让。七张蒲团上的人尚未等到鸿钧讲道,大殿里便先有了开战之势。
一道阴沉尖细的声音忽然压过众人:“既然机缘之位数量有限,那自然应该由真正的强者来坐!”
黑袍道人从后方走来,魔气绕身。有人认出魔祖罗睺,立刻退开几步。玄诚也望向他。罗睺素来杀性极重,此刻开口,显然不是来劝架的。
这话却正中众神心思。七席明摆着有大道机缘,先到一步的人坐了,后来者就只能眼看着?罗睺一说破,原本顾忌紫霄宫规矩的那些大神,也纷纷将法力运转起来。
“动手!”
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神通便从四面八方轰向七个蒲团。
太上、元始、通天各自催动道法,女娲、鲲鹏与红云也立刻应对。轰向最前方的那一片法力洪流,尤为骇人。
玄诚坐着没动,只将顶上庆云放出。
天地人三花同时绽开,青色玄光如莲瓣层层铺展,将袭来的神通尽数拦在身外。那些足以震碎大千世界的法力撞上玄光,竟像落入深渊,转眼便无声无息地消散。
有人不信邪,再次出手。三朵八十一品青莲轻轻摇曳,护体玄光仍纹丝不动。
玄诚看见魔气从人群中袭来,知道罗睺也在其中。
他抬起手,挽在臂间的青莲拂尘扫了出去。
三千拂尘丝骤然展开。众神分明看见玄诚出手,身体却像慢了一步,根本来不及抵挡。轰然一声,上百名大神被扫得倒飞,殿中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罗睺也挨了这一击。玄诚既要守住蒲团,便不打算对挑起争端的人留手,手腕一转,拂尘再次朝他扫去。罗睺接连抵挡,仍被逼得步步后退,头上冠帽崩碎,黑发散落。
同为混元金仙,罗睺自恃魔道手段,却破不开青莲护体玄光,也压不住玄诚深厚的道行与法力。他阴着脸退开,盯住玄诚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忌惮。
玄诚缓缓扫过全场:“这张蒲团,贫道坐定了。诸位之中,谁还有意见?”
方才出手的人有的低头,有的别开视线,却再无人上前。玄诚把拂尘重新挽在臂间,安然坐回原处。
三清彼此照应,也守住了各自的座位。女娲一席无人敢贸然强夺。众神不甘就此罢手,目光便渐渐转向鲲鹏与红云。两人已经被围攻得难以支撑,仍咬牙不肯离席。
太一抱着东皇钟,一步步走到鲲鹏面前:“鲲鹏道友,不如把这个位置让给吾兄。若肯成全,贫道记你一份人情。”
鲲鹏冷笑:“谁看不出来这里有天大机缘?想让老祖主动让座,除非先把老祖打死!”
太一的脸色沉了下来。两人正僵持,祖龙忽然从旁祭出祖龙珠,直砸在鲲鹏脸上。鲲鹏猝不及防,身体一晃,差点跌下蒲团。
帝俊见有机可乘,立刻加入围攻。
十二祖巫也趁势出手,混乱中连一旁的红云都被卷了进去。鲲鹏与红云各自苦苦支撑,眼看随时都可能被人从蒲团上轰下来。
就在这时,紫霄宫大门忽然响起一道开启声。
“吱呀——”
原本混乱无比的大殿瞬间安静了许多。
两名道人缓步从宫外走了进来。
左边之人身高丈六,体形清瘦,肤色略显枯黄,头挽双髻,神情之中自带悲悯慈和之意。
此人正是西方接引道人。
另一人同样身形消瘦,面容微黄,双髻之上插着两朵花,手里还持着一截极为奇异的树枝。
那树枝非枯非荣,上面镶嵌诸般宝物,正是七宝妙树。
来者自然便是准提道人。
二人刚刚踏入大殿,看到眼前众神斗作一团,神情都显得有些疑惑。
还没等他们开口,太一已经率先迎了上去。
“原来是接引道友和准提道友到了,失敬。”
太一突然表现得如此客气,反倒让接引与准提心中更加疑惑。
他们虽然此前并未和帝俊、太一真正深交,却也多少听过这两位太阳神的名声。
以两人的性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接引、准提皆非失礼之人,当即认真回礼。
“太一道友客气。”
“吾等二人原本正在灵山教化一方生灵,出发途中又恰逢有生灵遭劫。”
“师兄慈悲,不忍坐视,因此耽搁了些时间,这才迟到。”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大神都露出敬佩之色。
至于二人有没有撒谎,反倒没多少人怀疑。
在场修为最低都是大罗金仙,混元金仙也有不少。
当着如此多大神面前胡乱编造因果,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玄诚见到两人以后,心中也颇有感触。
前世不少洪荒小说,总喜欢把西方二人描写得极为不堪。
可如今真正见到以后,玄诚却发现,至少自己眼中的接引与准提,完全算得上有德之士。
常年教化西方贫瘠之地的生灵,又时常救济弱者,仅凭这一点便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做到。
就在这时,太一忽然转头望向鲲鹏。
“鲲鹏道友,接引与准提两位乃真正有道之士。”
“你既占着蒲团,不如把位置让给他们其中一人歇息。”
立刻便有其他大神跟着附和。
“不错。”
“鲲鹏,这等机缘之位,你何德何能长久占据,还不速速让出来!”
那些人反正已经知道自己坐不上蒲团,自然巴不得把鲲鹏也拉下来。
相较于性格阴沉、行事孤僻的鲲鹏,众人明显更加愿意让接引、准提这样的有德修士得到机缘。
不过看到周围众人暂时停止动手以后,鲲鹏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
让座?
那当然不可能。
他心中仿佛始终有一种直觉在提醒。
一旦今天真的主动离开这个蒲团,将来一定会为此后悔终生。
既然如此,他鲲鹏绝不会退。
眼见鲲鹏一副打死都不动的模样,帝俊、太一干脆与众人一起向他施压。
而坐在旁边的红云,却因为这场争斗承受了越来越多目光。
或许是刚才已经支撑了太久。
又或许红云本性如此。
最终,他终究还是没有扛住大殿里那一道道复杂的视线。
突然之间,红云做出了一个令自己未来悔恨无比的决定。
只听“噌”的一下,他竟直接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玄诚都是一愣。
周围其他人更是满脸惊讶。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红云便已经对着接引与准提开口。
“二位道友心怀慈悲,又有教化生灵之德。”
“此等位置,理应由真正有道之人来坐。”
“贫道愿意让出此席,还请两位道友不要推辞。”
接引闻言立刻摇头。
“红云道友不必如此。”
“此位原本便是道友凭自身机缘所得,贫道怎能平白夺人机缘?”
“此事万万不可。”
可红云像是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接引怎么拒绝,仍坚持将蒲团让出。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接引最终也不再反复推辞,而是郑重向红云行了一礼。
然而出乎众人预料的是,接引自己并没有坐上蒲团。
他反而转身,让准提坐在了那个位置。
玄诚看到这一幕,心中同样有些感叹。
以接引的境界,不可能感应不到蒲团之中的巨大机缘。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毫不迟疑把位置交给准提。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出两人的关系绝非寻常。
准提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接引抬手阻止。
另一边,鲲鹏看着红云主动让位的行为,心中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
傻子。
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如此惊人的机缘,竟然真有人主动让出去?
可还没等鲲鹏继续腹诽,帝俊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鲲鹏,如今准提道友已经落座,接引道友却还站着。”
“你难道还不准备把位置让出来吗?”
太一以及旁边不少大神也立刻出声附和。
原本鲲鹏还能与红云一同分担众人压力。
如今红云主动退出以后,所有视线便全部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巨大的压力顷刻袭来。
鲲鹏心里对红云的怨恨,也在这一刻急速攀升。
若不是这个蠢货突然让座,自己哪里会变成如今这样?
可恨归恨,鲲鹏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帝俊见他如此油盐不进,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你号称万妖之师,却连半分礼数都不懂。”
“如此行径,简直把整个妖族的脸都丢尽了!”
话音落下,帝俊再次催动神通。
太一也在同一时间祭起东皇钟。
原本稍稍平息的大殿再次陷入混乱。
这一次,已经没有红云在旁边替鲲鹏吸引火力。
独自承受众多大神围攻之下,鲲鹏很快便彻底支撑不住。
最终在帝俊、太一以及一众本就看他不顺眼的大能联手之下,鲲鹏整个人被生生轰离蒲团。
就在位置空出来的一瞬间,接引目光一动。
冥冥天机似乎也在此刻彻底明朗。
他当机立断,一步踏出,直接坐到了最后一个空缺蒲团上。
随后还转身对帝俊、太一郑重一礼,以示感谢。
帝俊与太一的脸色瞬间僵住。
什么情况?
这个位置不是鲲鹏主动让给接引的。
而是他们兄弟费力把鲲鹏打下来的。
按理说这个蒲团怎么都该归他们兄弟才对。
就在两人准备开口理论之时,紫霄宫内忽然响起一声清越钟鸣。
“当——”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昊天与瑶池从大殿深处走出,神色认真地看向众人。
“老师马上开始讲道。”
“所有人立即入座,不得再于紫霄宫内争斗喧闹!”
即便帝俊、太一心中再如何不甘,此刻也不敢继续动手。
此前没人明言禁止争夺,他们还能彼此斗法。
可如今童子亲口传达鸿钧之意,谁敢继续闹下去?
众神只能各自寻找位置坐下。
一道道目光望向最前面那七人,眼中无不带着明显羡慕。
玄诚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暗叹。
“辛苦谋划半天,最终却替别人做了嫁衣。”
正所谓,命数难由人算尽,人谋终究不及天机。
纵然机关算尽,在真正的大势面前,有时候也只能徒留一声叹息。
想到此处,玄诚对冥冥天数又多出了一层体悟。
原本停滞的道行,竟又悄然精进了一丝。
待所有人彻底安静下来后,道台之上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明明就在众神眼前,面容却仿佛始终笼罩在无穷道韵之中。
似存在,又似不存在。
仿佛本身便是大道的一部分。
众神几乎立刻明白。
眼前之人,正是无生无灭、由大道显化而出的鸿钧道人。
无数大神同时起身行礼。
“弟子拜见老师!”
“无需多礼。”
鸿钧声音平静地落下。
众神闻言,这才纷纷起身,再次拱手之后各自坐回原位。
鸿钧目光扫过最前方七张蒲团。
“尔等既已坐定,今后便保持如此,不可再随意更换。”
此言一出,后方不少大神眼底顿时闪过失落。
帝俊与太一脸色更是明显一沉。
可既然鸿钧已经亲口定下规则,自然再没人敢生出争夺心思。
鸿钧并未理会众神情绪,随即缓缓开口。
“盘古开天辟地,承鸿蒙演化之机,开启一量劫变化,此乃诸般因果源头。”
“吾此次于紫霄宫内,共讲大道三次。”
“每次讲道之间,相隔十个元会。”
“三次合计,讲道十万年。”
“今日,第一次讲道开始。”
没有繁琐礼仪,也没有多余寒暄。
话音刚落,鸿钧便直接进入正题。
“天地尚未开辟之时,有混沌存焉。”
“混沌之前,则有鸿蒙。”
“而道,孕生于鸿蒙之先后,却又不可拘于先后。”
“有物混然而成,先天地而存,寂寥无声,独立不改,周行不息,可为天地之母。”
“……”
“混沌演无极,无极化太极,太极分阴阳,而后两仪转四象。”
“混沌衍一,一分为二,二演成三,三而化生万物,众生皆负阴而抱阳。”
“……”
“天地可为炉鼎,万物皆在其中变化,道由万象而显,却又不拘泥任何形相。”
“故大道无恒定之形,亦不可执一法而尽知。”
“道本无名,却可为万物之母,亦为天地之始。”
鸿钧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没有天花乱坠,也没有地涌金莲。
更不见雷鸣异象与诸般神光。
可每一句道音落下,在场众神便会不由自主沉入其中。
大道真意随着那平淡话语层层展开。
许多过去苦思无数岁月仍不得其解的问题,此刻竟在不知不觉间迅速贯通。
哪怕只是领悟其中一丝,都足以让众人产生醍醐灌顶般的感觉。
渐渐地,一众先天大神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紫霄宫。
众人的意识好似逆着岁月长河不断向前追溯。
先是回到天地尚未出现的古老时代。
继而抵达鸿蒙未判、混沌未生之前的无尽虚无。
随后鸿蒙显化。
鸿蒙破碎。
混沌诞生。
再到盘古开天,清浊分离,乾坤初定。
诸般大道就在这一幕幕天地演变之中逐渐显露痕迹。
那种感觉,就像无穷大道近在眼前。
仿佛只要伸出手,便能轻易握住。
可每当众人真正想要抓住那一线真意时,大道又会悄然远去,令人明明有所领悟,却偏偏难以用言语彻底说清。
一时间,不少大神眉头紧皱,陷入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大道本就如此。
不可尽言,不可尽述。
唯有真正亲身证悟之后,方才知道其中滋味。
鸿钧此次并未一开始便讲述什么至高玄法,而是从最根本的天地大道讲起。
从道的源头,到法则演化,再到修士自身道果,层层递进,逐一阐明。
哪怕在场众人皆是纵横洪荒的大神通者,此刻也听得如痴如醉。
玄诚端坐在第一张蒲团之上,更能清楚感受到一缕缕大道真意不断涌入识海。
曾经困扰他无数岁月的壁垒,正在鸿钧一句句道音之下逐渐松动。
原本停滞许久的混元金仙道果,也开始出现从未有过的变化。
玄诚心神彻底沉入大道。
顶上庆云再度展开。
三朵八十一品青莲同时绽放,无尽青色玄光映照紫霄宫。
天花创世青莲之中,一道道创造法则不断生灭。
地花净世青莲之上,澄澈玄光荡开,仿佛能够洗去天地浊气。
人花混沌青莲则被朦胧混沌气流环绕,一生万法,万法又重新归一。
随着鸿钧讲道不断深入,三花之间竟隐隐产生某种玄妙联系。
三种原本各自独立的大道气机开始彼此交汇。
创世。
净世。
混沌。
三者循环往复,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从诞生、演化直到重归虚无的完整过程。
玄诚的气息,也在这种变化中不断攀升。
三清距离最近,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
通天稍稍睁眼看了一瞬,眸中顿时闪过震惊。
玄诚身上的气势虽然仍停留在混元金仙范围,可那种越来越圆满的感觉,却让他本能意识到,对方距离突破已经越来越近。
太上似有所悟,却并未因此分神太久,很快又重新闭上双眼。
元始同样沉浸大道,不愿错过鸿钧任何一句讲述。
时间对于紫霄宫中的众神而言,渐渐失去了意义。
一年。
百年。
千年。
万年。
鸿钧始终坐在道台之上,声音不急不缓。
而殿内众神也从最初的清醒参悟,逐渐进入更深层次的悟道状态。
有人面露微笑。
有人眉头紧锁。
有人周身神光大盛。
也有人气息忽强忽弱。
每一名先天神圣,都在按照自身大道,从鸿钧所讲内容中汲取属于自己的感悟。
对于真正的大能而言,老师所讲只是道路。
能够走多远,终究还要看自己。
而玄诚此刻,已经完全察觉不到外界变化。
他的意识仿佛重新回到了大道青莲尚未诞生灵智的时代。
无边虚无之中,一株八十一品青莲静静扎根于不存在时间与空间的未知之地。
没有天地。
没有法则。
甚至连混沌都尚未出现。
青莲独自摇曳。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一丝意识从莲心之中诞生。
那便是最初的玄诚。
随后鸿蒙衍化,混沌出现。
再然后盘古开天。
大道青莲破障。
玄诚化形。
过往无数岁月的一切,此刻仿佛全部重新浮现在他眼前。
“我的道……”
玄诚意识深处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从来便不该拘泥于洪荒现有的大道。”
“大道青莲,本就诞生在鸿蒙混沌之前。”
“吾所求者,也不该只是循前人之路证得混元。”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玄诚元神骤然震动。
仿佛一道无形枷锁被直接打破。
亿万年来始终横亘在前方的那层壁垒,终于第一次真正出现裂痕。
与此同时,紫霄宫中的鸿钧声音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那双仿佛蕴含无尽大道的眸子,缓缓落在玄诚身上。
只是一眼。
随后便重新移开。
讲道仍在继续。
“大道万千,可殊途同归。”
“求道者若只循他人之迹,则见其形,而未得其神。”
“知法者,可用法。”
“悟道者,方可自开其道。”
这一句话传入玄诚耳中,如同最后一道雷霆轰然炸响。
轰!
玄诚体内蓦然传出一声只有元神才能感知的巨响。
原本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浩瀚无边的法力从大道青莲本源深处奔涌而出。
整座紫霄宫仿佛都被青色玄光照亮。
无数正在悟道的先天大神纷纷惊醒,几乎同时朝最前方看去。
只见玄诚依旧盘坐蒲团之上。
可此刻他的气息,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顶上三朵八十一品青莲缓慢旋转。
天地人三花之间,原本彼此独立的大道气机彻底贯通。
三花交汇。
三才归一。
一股超越混元金仙,却又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气息,开始从玄诚周身缓缓扩散。
罗睺瞳孔骤然一缩。
神逆神情凝重。
祖龙、元凤、始麒麟几乎同时抬头。
帝俊与太一更是死死盯着玄诚。
三清同样面露惊色。
在场众神皆是洪荒最顶尖的一批存在,自然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玄诚突破了。
混元金仙之上的境界。
混元大罗金仙!
无数大神心头剧震。
他们此次赶来紫霄宫,不正是为了寻找突破混元金仙的方法吗?
谁能想到,鸿钧第一次讲道尚未结束,玄诚竟已先他们一步踏出了那道无数人苦求不得的关隘。
玄诚身后的功德金轮光芒暴涨。
一条条大道法则环绕周身。
青莲虚影不断在虚空生灭。
但这些异象并未持续太久。
几个呼吸以后,玄诚忽然缓缓睁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眸仿佛化作无边虚无。
其中似有鸿蒙初生。
又有混沌演化。
更有万界开辟后重新归墟。
可所有异象只出现一瞬,便尽数归于平静。
玄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嘴角逐渐浮现淡淡笑意。
困住自己亿万载的境界,终于跨过去了。
混元大罗。
今日,终成。
炼精成气、炼气凝神、炼神归虚、炼虚契道,而后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再至人仙、地仙、真仙、天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直至混元金仙……
一重又一重玄妙道果,自鸿钧口中缓缓铺展开来,其中奥义玄之又玄。
能够踏入紫霄宫听道的修士,最差也已有大罗金仙层次的道果,可如今听完鸿钧讲法,他们才猛然察觉,自己过去所走之路竟还有无数缺漏。
于是众人不敢有半分懈怠,纷纷借鸿钧所讲大道重新梳理自身根基,一点点补足原本残缺的道途。
只是各人出身、气运、资质与悟性皆不相同,因此从这场讲道里得到的好处,自然也有天壤之别。
有福缘深厚者忽然参透关隘,顿时心境通明,忍不住仰头大笑。
也有人福缘稍浅,听到后面已无法理解那些高深大道,急得心神震荡,甚至当场失声痛哭。
一时间,紫霄宫内有人欢喜,有人悲恸,也有人如痴如醉,众生百态尽数显露。
第一次紫霄讲道尚未真正落幕,宫中诸修之间的差距,便已悄然显现。
众人沉浸悟道之际,各自身上亦升起不同异象。
玄诚头顶三花齐放,每一朵皆化作八十一品青莲,青辉流转间大道气机玄妙莫测,与旁人全然不是一个景象。
三清道人周身庆云翻涌,其中竟映照出开辟天地之景,太极流转,两仪分化,再演四象,清浊二气随之分开,俨然再现盘古开天之意。
不愧承袭盘古正统,仅这一番异象,便足见三清根脚非凡。
女娲娘娘头顶庆云之内,则有造化众生之景浮现,仿佛诸天生灵尽皆俯首,一道璀璨蛇身横贯其中,将造化大道的神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接引、准提周围莲华与菩提交相显化,隐约还能看见舍利之光映照诸界,西方大道的玄妙亦初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