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巴塞罗那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不讲理的灿烂。
透过高大的拱形玻璃窗,直直地砸在地中海风格的拼花地砖上。
我穿着沾着泥点的粗布围裙,坐在拉胚机前。
手里的陶土随着转盘飞速旋转,渐渐成型。
距离我离开那座阴雨连绵的城市,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把成型的陶胚小心翼翼地移到阴凉处后,我走到水池边洗手。
擦干手,我拿起了放在置物架上的新手机。
一开机,各种消息提示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几乎全是陆时渊发来的。
“老沈!你真就这么走了?!”
“你快看朋友圈,晏书晚疯了!”
我端着一杯冰咖啡,走到阳光充足的露台上,平静地拨通了陆时渊的语音。
“喂,时渊。”
电话刚一接通,陆时渊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的天,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国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喝了一口咖啡,感受着冰块在舌尖融化的温度。
“什么情况?”我随口问道,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晏书晚把那个季星珩的派对给砸了!”
陆时渊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你走的那天晚上,她大概是半夜回了趟你们的公寓,发现人去楼空,当场就发了疯。”
“第二天就是季星珩在那个展馆办的迎新派对。”
“你猜怎么着?晏书晚红着眼睛冲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踹翻了香槟塔。”
“季星珩吓得脸都白了,还想去拉她,结果被她一把甩在地上。”
“她到处抓人问你的下落,季家父母去劝,被她直接指着鼻子骂滚。”
听到这里,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脑海中浮现出晏书晚发疯的样子,我只觉得有些滑稽。
她以为这算什么?
迟来的深情,还是失去掌控后的暴怒?
“她活该。”我淡淡地评价了三个字。
陆时渊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老沈,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偏执。她找人撬开了你扔在垃圾桶里的那个戒指盒,手都被玻璃碎片划破了。”
“她还跑去你挂牌卖掉的那个中介公司闹,想双倍把房子买回来,结果人家买主不同意。”
“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看她的笑话。她昨天还跑来找我,眼底全是红血丝,像疯子一样求我告诉她你在哪。”
“你没告诉她吧?”我抬眼看着远处高迪风格的尖塔,语气平静。
“当然没有!我骂她早干嘛去了,男朋友都被她作没了现在来装什么深情。”
陆时渊冷哼了一声。
“不过老沈,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不回去了。”
我转过身,看着工作室里那些等待上釉的半成品。
“时渊,我在这里很好。没有人会逼我道歉,也没有人会让我受委屈。”
“晏书晚的后悔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是已经腐烂发臭的苹果,哪怕外面喷了再多香水,也改变不了它恶心的本质。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回到工作台前。
晏书晚的崩溃,在我的预料之中。
她那种高高在上的人,永远无法接受自己被单方面抛弃的事实。
她发疯,不是因为有多爱我,而是因为她习惯的附属品,脱离了她的掌控。
我没有去想她到底有多后悔。
因为我现在,要开始烧制我的新作品了。
我的新作品叫《重生》。
是用不同的陶土混合,不加任何模具,完全靠手工揉捏出的不规则形态。
它不需要完美,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它只属于我。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完全沉浸在艺术学院的课程和工作室的创作中。
我的男导师克劳德对我的作品赞不绝口,甚至推荐我参加年底在马德里举办的新锐艺术家大赏。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雨天。
我撑着伞从材料市场走出来,准备去街角那家常去的咖啡馆。
刚走到街口,就看到咖啡馆玻璃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撑伞,昂贵的大衣被雨水完全淋透,紧紧贴在身上。
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显得极其狼狈。
她直勾勾地盯着咖啡馆里,那张我经常坐的空位。
是晏书晚。
她花了半年时间,终于找来了巴塞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