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萧兰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猛地收回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裴湛？”
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萧兰芷跌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好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裴渊端着茶杯走到门口。
“怎么还不出来？清婉的车都快到楼下了。”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妻子，眉头微皱。
“大年初一的，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萧兰芷没有理他，只是机械地转过头。
她的眼底布满了惊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裴渊......裴湛他......他好凉。”
裴渊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又是大儿子在耍什么新花样。
“裴湛，闹够了没有？”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你非要大年初一装死来恶心全家人吗？”
他伸出脚，用拖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那具僵硬的身体。
“赶紧起来！”
尸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露出了被压在身下的那张诊断书。
崔清婉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浅灰色羊绒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叔叔，阿姨，裴昭准备好了吗？”
她看到屋里的情景，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裴渊有些尴尬地收回脚。
“裴湛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崔清婉看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常年健身的人，她对人体的肌肉状态有着敏锐的直觉。
地上那个人，姿势太僵硬了。
不像是睡着，更不像是装的。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裴湛？”
她温和地叫了一声，伸出手。
她的手并没有去推他的肩膀，而是直接探向了他的颈动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崔清婉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她修长的手指在男孩冰冷的脖颈上停留了很久。
直到指尖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崔清婉触电般缩回手。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背后的墙上。
“清婉？怎么了？”
萧兰芷颤声问道。
崔清婉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叔叔......阿姨......”
“裴湛他......没气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储物间里炸响。
裴渊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
“你胡说什么！”
他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昨天晚上他还在客厅里发脾气砸东西！”
“他怎么可能没气了？”
裴渊大步跨过去，一把推开崔清婉。
他亲自把手放在了男孩的鼻息下。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
裴渊的手猛地顿住。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甘心似的，又去摸男孩的脉搏。
冰凉，僵硬，死气沉沉。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膝一软，跪倒在尸体旁边。
裴昭穿着限定款的红色飞行员夹克，哼着歌走到门口。
“爸妈，清婉姐，你们在干嘛呀？”
他探进头，看到了地上的情景。
“哥怎么睡在地上呀？”
他走进来，阳光无害的脸上挂着笑。
“哥，别睡啦，太阳晒屁股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男孩的胳膊。
崔清婉突然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拽了回去。
“别碰他！”
裴昭被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
“清婉姐，你干嘛凶我......”
崔清婉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张被鲜血染红了一角的纸。
她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诊断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胃癌晚期。】
崔清婉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她想起昨晚，裴湛拿出药瓶时，裴昭说瓶子好看要拿去玩。
她想起了裴湛吐血时，裴昭装作晕血，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更想起了自己。
是她亲手拿走了裴湛最后的救命药。
“不......不可能......”
崔清婉捏着药瓶，眼眶瞬间猩红。
救护车的警笛声很快打破了新年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