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工厂停工的第三天，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退租的各项文件。
打版师陈姐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脸色铁青。
“裴总，您快看看这个！这不是明抢吗！”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洛子衿在公司大群里发的一张设计稿预告图。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洛子衿发了一段极其煽情的文案：
【感谢老板给我这个展示才华的机会。这幅《浮光》，是我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之作，明天它将作为品牌的开场大秀在巴黎亮相。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惊喜。】
配图，是一张极其精美的星空渐变男士晚礼服手稿。
那件礼服的设计灵感，来源于深海与极光的碰撞，衣摆上的每一片碎钻排布，都经过了极其严密的计算。
我死死盯着那张图，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洛子衿的心血。
那是我的作品。
三年前，我最疼爱的奶奶因病离世。
我在极度悲痛中，将对奶奶的思念化作了这幅《浮光》。
因为这件作品对我意义非凡，我一直将原稿锁在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里，从未打算将其商业化。
宋宛诗是唯一一个知道这幅画存在的人。
她居然，不声不响地撬开了我的抽屉，把我的心血拿去给洛子衿铺路。
“裴总，这明明是您当年给老太太画的那件衣服啊！这洛助理怎么敢直接署自己的名字？”陈姐气得直拍大腿。
我将手机还给陈姐，声音冷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陈姐，你先出去做事。”
门关上后，我拨通了宋宛诗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背景音里有轻快的法国香颂，还有刀叉碰撞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修远？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我正和几个投资人在吃法餐。”
宋宛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浮光》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宋宛诗换上了一种极为理智、甚至有些语重心长的口吻。
“修远，你先别激动。关于这件事，我正准备大秀结束后再跟你解释。”
“那张图稿在你的抽屉里压了整整三年，与其让它落灰，不如拿出来产生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策感。
“子衿刚进圈子，他需要一个极其响亮的首秀作品来立足。”
“这对我们品牌后续在欧洲市场的拓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投资者看重的就是新鲜血液。”
我握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以，你就把我纪念奶奶的作品，偷去挂上他的名字？”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偷不偷的。”
宋宛诗似乎对我用词感到不满，声音也沉了下来。
“修远，你已经是品牌的联合创始人了，是老板。你根本不需要这一个作品的署名来证明自己。”
“可子衿不一样，他需要这个起点。你作为前辈，提携一下后辈怎么了？你的格局能不能稍微大一点？”
格局大一点。
我几乎要气笑了。
她慷他人之慨，用我的心血去讨好她的蓝颜知己，却反过来指责我没有格局。
“宋宛诗。”我叫全了她的名字，语气出奇的平静。
“那件作品的版权，我三年前就在国际设计协会注册过了。”
“你现在让洛子衿署名展出，这是在侵权。”
宋宛诗在那头嗤笑了一声，显然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修远，你至于吗？我们是夫妻，你的不就是公司的？”
“再说了，就算你注册了版权又怎样？你要去告自己的公司吗？别闹了。”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笃定。
笃定我为了大局，为了这个我们共同建立的品牌，绝不会撕破脸。
笃定只要她随便哄两句，我就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我最后说一次，撤掉那件衣服。”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宋宛诗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行了，投资者还在等我。一件衣服而已，就当是你送给子衿的入职礼物了。”
“国内工厂停工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最好赶紧把面料的问题解决了，别让我回去给你擦屁股。”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走到那个被撬开的抽屉前。
锁扣已经被硬生生别断了。
我伸手摸了摸木质的断茬，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这五年来的枷锁，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