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董,你潜规则我女朋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我的人?”
话筒递到他嘴边。
江辰站在台上,眼睛是红的。
台下三百多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播在线八百二十万。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你女朋友?”
“苏晚。”
他说得很清楚。
“她亲口告诉我的。”
我看向第一排。
苏晚穿着银色礼服,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否认。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身边。
“沈董,”她说,“适可而止吧。”
全场安静。
她是我妻子。
法律意义上的。
三天前,她还坐在我家餐桌对面,喝我煮的汤。
我笑了一下。
“适可而止。”
“这四个字,你留着用。”
我转身下台。
1
三个小时前。
我在后台看流程单。
周铭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苏小姐今晚要官宣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没说。”
“只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我翻了一页。
“知道了。”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三年前,我和苏晚领了证。
没有婚礼。
没有戒指。
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说,等她拿到影后。
去年,她拿到了。
我问过一次。
“什么时候公开。”
她说:“再等等。”
“粉丝接受不了。”
我说:“好。”
然后我等了一年。
台上灯光亮起来。
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
年度女演员。
她站起来,全场鼓掌。
她走到台上,接过奖杯。
那一刻她很好看。
我看了一眼手机。
周铭发来的消息。
——江辰今晚也在。
——安排在颁奖嘉宾里。
我回了一个字。
——嗯。
江辰。
二十二岁,选秀出身。
签在星澜下面的子公司。
圈子里管这种叫十八线。
粉丝八百万。
一半是买的。
作品两部。
一部网剧男五,一部电影客串。
上个月,他进了《长夜》的组。
推荐人那一栏,写着苏晚。
我没问。
有些事,问了就脏。
台上,她说完感谢词。
主持人刚要接话。
江辰从侧幕走了出来。
他没拿手卡。
他直接走到她面前,拿过了话筒。
“我有句话想说。”
全场安静。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
看向我。
“沈董。”
“你潜规则我女朋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我的人?”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
直播的弹幕,我后来看过。
三秒钟,刷了四十万条。
主持人站在原地,手卡掉在地上。
品牌方的亚太区总裁,脸都绿了。
苏晚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台下。
嘴角甚至有一点笑。
我站起来。
把西装的第一颗扣子扣上。
转身。
走出宴会厅。
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公关总监追了出来。
“沈总,直播切了。”
“切了多久。”
“四十秒。”
“够了。”
“要不要发声明。”
“不发。”
“那……”
“今晚谁都不许说话。”
“包括苏小姐?”
“包括。”
他站在原地。
我走进电梯。
后台。
苏晚的礼服裙摆拖在地上。
她站在化妆镜前,卸一半的妆。
江辰站在她旁边。
他看见我进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又站住了。
“沈董。”
我没看他。
我看着苏晚。
“你让他说的。”
她手里的卸妆棉停了一下。
“是。”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肯离婚。”
她说得很平静。
像在谈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沈砚,我们这样拖着,有意思吗。”
“你三十六了。”
“我才二十八。”
“我不想再演了。”
我看着她。
“所以你就让他当着八百万人的面,说我是强奸犯。”
“我没说强奸。”
“你说的是潜规则。”
“那不一样吗。”
她笑了一下。
“法律上不一样。”
“舆论上一样。”
“那就够了。”
江辰在旁边插了一句。
“沈董,晚晚跟我在一起,是她自愿的。”
“你给不了她的,我能给。”
我看了他一眼。
“你给什么。”
“爱。”
“值多少钱。”
他脸涨红了。
“你这种人,什么都用钱算。”
“对。”
“我什么都用钱算。”
“因为你们这种人,只认钱。”
我转身往外走。
苏晚在身后叫我。
“沈砚。”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头。
“按流程办。”
“什么流程。”
“你先想清楚,你要不要公开。”
她的声音冷下来。
“你要是敢公开,我就说你婚内强迫我。”
我停在门口。
回过头。
“你再说一遍。”
她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说、你、强、迫、我。”
“三年,一次都没有例外。”
“你说,网友信谁。”
空气很静。
我看着她。
看了三秒。
“苏晚。”
“你记住今天。”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让你自己收回去。”
回到办公室。
周铭把三样东西放在我桌上。
结婚证。
她的经纪约。
还有她这三年签过的所有授权书。
“沈总。”
“都在这儿了。”
“律师那边呢。”
“函写好了。”
“先不发。”
“明白。”
我拿起那本结婚证。
翻开。
照片上,她笑得很标准。
像一张海报。
我合上。
“周铭。”
“在。”
“从明天起,苏晚的所有通告,走公司流程。”
“一份都不能少。”
“包括江辰?”
“包括江辰。”
“明白了。”
他退出去。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我把结婚证放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一份东西。
三年前她签的婚前协议。
最后一页,她写了一行字。
“我苏晚,自愿嫁给沈砚,不为钱。”
字迹很漂亮。
我看了很久。
两年前,我在她车里捡到过一张房卡。
半岛酒店。
我没问。
从那天起,我开始准备。
然后我把抽屉关上。
2
第二天。
周铭的电话打进来。
“沈总,热搜前十,我们占了六条。”
“念。”
“沈砚潜规则苏晚。”
“苏晚 受害者。”
“星澜 股价。”
“江辰 男友。”
“苏晚 工作室。”
“最后一条,沈砚 资本。”
“知道了。”
“还有。”
“说。”
“苏晚小姐半夜发了一条微博。”
“内容。”
“十个字。”
“——有些事,我不想再忍了。”
我站在窗前。
天刚亮。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
“她没否认。”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是。”
“那就当她认了。”
我挂了电话。
公司楼下聚了两百多个记者。
三家品牌方发来函。
要求四十八小时内给出说明。
否则暂停合作。
开盘,股价跌了百分之六。
没过多久,楼下有人砸了前台的花瓶。
保安没有还手。
我让周铭带话下去。
“不许动手。”
“全程录像。”
“谁碰我们的人,记下脸。”
楼下有个女孩举着牌子。
上面写着“苏晚不哭”。
她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
保安给她递了一把伞。
她把伞扔了。
当天,临时董事会召开。
会议室里坐了九个人。
二叔坐在我对面。
沈敬川。
持股百分之十二。
跟了我父亲二十年。
我父亲走后,他一直觉得,那张椅子该是他的。
“沈砚。”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提议,暂停你的董事长职务。”
“理由。”
“股价。”
“股价跌,是因为谣言。”
“谣言也是你的谣言。”
“你的意思是,我潜规则了自己的老婆。”
会议室里有人咳嗽了一声。
二叔看着我。
“她是不是你老婆,谁知道。”
“你们结婚三年,一张照片都没有。”
“现在全网都说,你用角色换她的身体。”
“你让董事会怎么解释。”
我把文件推回去。
“章程第二十七条。”
“罢免董事长,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
“今天在座的,九个人。”
“你手里有几票。”
他没说话。
“三票。”
“加上你自己,四票。”
“不够。”
我站起来。
“股东大会,我照常开。”
“你要提,就在那儿提。”
“现在散会。”
门关上。
周铭跟在我后面。
“沈总,二董刚才出去打了个电话。”
“打给谁。”
“华鼎,赵峥。”
我停下脚步。
“记下来。”
“是。”
当天,江辰开了直播。
他坐在一间白墙的房间里。
眼睛红着。
“我只是想保护她。”
“沈砚用《长夜》的女主角,逼她跟我分手。”
“他说,只要她敢公开,就让她一部戏都接不到。”
“我人微言轻。”
“但我不能看着她被毁掉。”
直播在线人数破了三百万。
打赏榜第一,是一个叫“晚晚的月亮”的账号。
刷了六十万。
我认得那个账号。
是苏晚的小号。
一天之内,江辰涨粉四百万。
天黑了,她回家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男款。
袖口太长,盖住了手背。
不是我的。
“沈砚。”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
“发个声明。”
“说什么。”
“说我们只是商业合作。”
“说我们只是老板和艺人。”
“说你没有潜规则我。”
我坐在餐桌边,没动。
“可以。”
她愣了一下。
“你答应得这么快?”
“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签这个。”
“这是什么。”
“公关授权书。”
“你签了,我明天就发声明。”
她看了我一眼。
“你会这么好心?”
“我很累。”
“你也累。”
“我们各退一步。”
她伸手拿过笔。
“不看?”
“看什么。”
“你的文件,我什么时候看过。”
她翻到最后一页。
签下名字。
笔尖压得很重。
“沈砚。”
“你早该这么痛快。”
她把笔扔在桌上。
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我拿起那份文件。
第一页,标题被我用手指盖住了一半。
露出来的六个字是:
婚内财产约定。
第二页,是股权代持确认书。
第三页,是自愿放弃婚内共同财产份额的声明。
她一页都没翻。
我坐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锁进保险柜。
手机响了。
周铭。
“沈总,查到了。”
“说。”
“江辰的合约,签在子公司。”
“违约金三百万。”
“太少了。”
“确实少。”
“所以我要给他一份新的。”
3
三天后。
苏晚带着江辰来了公司。
没预约。
身后还跟着一个律师。
直接推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沈砚。”
“《长夜》的男二,换成江辰。”
我放下笔。
“导演定了人。”
“换掉。”
“换导演,违约金八千万。”
“你赔。”
“公司赔。”
“公司是你的。”
“公司是股东的。”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
“沈砚,你跟我讲这个?”
“我跟你讲这个。”
江辰站在她身后,穿一件黑色高领。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
眼神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沈董,这画不错。”
“多少钱。”
“不卖。”
“我就是问问。”
他笑了一下。
“以后我也会有。”
我看着他。
“你会有。”
“只要你签得下来。”
我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合同。
“男二可以给你。”
“片酬八百万。”
“这个数字,是苏晚定的。”
“另外,签一份对赌。”
“什么对赌。”
“票房低于十二亿,你补差额的百分之二十。”
“你的片酬,转成项目投资份额。”
“项目停摆,你赔全部损失。”
江辰拿起合同,翻了两页。
“十二亿?”
“有晚晚在,二十亿都不难。”
“签。”
他签得很快。
签完把笔一扔。
“沈董,你这个人,也没传说中那么难搞。”
“是吗。”
“你就是舍不得钱。”
“钱是好东西。”
“但不是最好的东西。”
“那什么最好。”
“签字。”
他笑起来。
苏晚也笑了。
她走过来,坐在我办公桌的边缘。
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
三年前,她坐在这里,说“沈砚,我嫁给你”。
现在她坐在这里,说:
“沈砚,我们离婚吧。”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自由。”
我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那百分之八的股权呢。”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我跟你三年。”
“我为公司赚了多少钱,你心里清楚。”
“百分之八,不多。”
“那百分之八是代持。”
“谁信。”
她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离婚协议。
一份股权确认书。
“这是我自己找律师拟的。”
“股权确认书。”
“你签了,我净身出户。”
“你不签,我就把那百分之八卖给华鼎。”
我拿起那份文件。
看了一遍。
“你找了赵峥。”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认识什么赵峥。”
“你认识。”
“上周三,半岛酒店,三楼包厢。”
“你、江辰、赵峥,还有我二叔。”
“四个人。”
她的脸白了。
“你跟踪我。”
“我不跟踪。”
“我只是有公司的监控权限。”
“半岛酒店的电梯,是我们参股的物业。”
她站起来。
“沈砚,你真恶心。”
“我恶心。”
“你出轨,叫自由。”
“我查账,叫恶心。”
“苏晚,你这套词,是跟谁学的。”
“我出轨是我的自由。”
她抬着下巴。
“你不爱我,才是过错。”
“我们结婚三年,你陪我吃过几顿饭?”
“你看过我几部戏?”
“你连我过敏不能吃芒果都记不住。”
“江辰记得。”
“他连我生理期都记得。”
我看着她。
“你过敏那次,是我送你去医院的。”
“半夜。”
“急诊的医生姓王。”
“你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口红有没有花。”
她噎了一下。
“那……那也是你该做的。”
“丈夫该做的。”
“对。”
“丈夫该做的,我都做了。”
“那你告诉我,妻子该做的,你做了几件。”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沈砚,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二十二岁的孩子计较什么!”
“他小,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江辰在旁边点头。
“沈董,我跟晚晚是真心。”
“真心。”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对谁说的。”
他脸色一变。
苏晚挡在他前面。
“够了。”
“沈砚,你要是不签,我们就法庭见。”
“好。”
“法庭见。”
我把文件推回去。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法庭上,讲的是证据,不是委屈。”
两个人走了。
门没关。
走廊里传来苏晚的声音。
“他就是装的。”
“他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椅子上。
把那份“股权确认书”撕了。
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电话。
“周铭。”
“在。”
“把《长夜》的预算,加到三点二亿。”
“再加男二的戏份,加三场。”
“加哪三场。”
“打戏,雨戏,还有一场哭戏。”
“沈总,这……”
“他不是想演吗。”
“让他演。”
4
周五,澜珠宝的品牌晚宴。
我本来不想去。
品牌方的亚太区总裁打了三个电话。
“沈先生,您必须来。”
“苏小姐也会来。”
“她带了一位男伴。”
“我知道。”
“您介意吗。”
“不介意。”
“那就好。”
宴会厅在酒店顶层。
水晶灯很亮。
我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我。
苏晚站在人群中间。
银色裙子。
江辰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见我,举了举杯。
我没理他。
品牌方安排我坐在主桌。
苏晚坐在我斜对面。
江辰坐在她旁边。
这种座位,是故意的。
亚太区总裁凑过来,小声说:
“沈先生,我们总部那边,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形象。”
“苏小姐的形象,现在……”
“我知道。”
“给我们两周。”
“两周之后,会有一个结果。”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上甜点的时候,江辰端着酒杯过来了。
“沈董。”
“我敬你一杯。”
我没接。
“谢谢你把晚晚让给我。”
周围几个人停下了刀叉。
我放下杯子。
“我没让。”
“是她自己走过去的。”
江辰的笑僵在脸上。
苏晚的手指捏紧了餐巾。
“沈董,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我跟晚晚是真心相爱。”
“你们那是交易。”
“交易。”
我重复了一遍。
“你说得对。”
“我跟你,确实有一笔交易。”
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纸。
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行程表。”
“上个月,你在三亚待了九天。”
“同行的有三位女士。”
“一位是苏晚。”
“一位是《长夜》的选角副导演,四十六岁。”
“还有一位,是你老家那边的,姓陈。”
“她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孩子的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是你的名字。”
江辰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你查我。”
“我查所有跟我签合同的人。”
“这是流程。”
苏晚猛地站起来。
“沈砚!”
“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
“他上个月刷我的卡,买了四十六万的东西。”
“其中有一条项链,是送给那位副导演的。”
“你要不要看账单。”
她的胸口起伏着。
“我不信。”
“你伪造的。”
“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
我看着她。
“苏晚,你今年二十八。”
“你拿过影后。”
“你一部戏的片酬是六千万。”
“你现在站在这里,替一个刷你卡养别的女人的男人,说我嫉妒。”
“你照照镜子。”
她抬手就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
很轻。
“这里是公共场合。”
“有十七台摄像机。”
“你打下来,明天的头条就是你家暴我。”
她愣住了。
我松开手。
“坐下。”
她坐下了。
江辰已经退到两步之外。
“沈董。”
“我……”
“你不用解释。”
“你的合同里,有一条道德条款。”
“第三款,第七项。”
“艺人出现重大负面,公司有权解约并追偿。”
“你还记得吗。”
他没说话。
“你签的时候,也没看。”
我站起来。
“各位慢用。”
走出宴会厅。
周铭在门口等我。
“沈总,查到了。”
“说。”
“江辰背后的人,是赵峥。”
“他三个月前签的约,是华鼎出的钱。”
“目的呢。”
“股东大会。”
“赵峥想收购我们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二董答应,等他坐上这个位置,就推动这笔交易。”
“条件是什么。”
“把您搞下去。”
我站在电梯口。
电梯的镜面映出我的脸。
“周铭。”
“在。”
“我二叔手里,有没有我的签字。”
“有一份。”
“什么。”
“三个月前,一份三亿的担保函。”
“担保对象是苏小姐的工作室。”
我的手指停在电梯按钮上。
“我没签过。”
“我知道。”
“但是上面有您的签名。”
“日期是六月十七号。”
“那天我在伦敦。”
“我知道。”
“所以。”
“所以有人从您书房拿了一张空白签字页。”
电梯门开了。
里面没有人。
“查。”
“是。”
“从苏晚查起。”
5
《长夜》开机第十天。
江辰罢演了。
理由有三条。
片酬太低。
剧本不好。
他不是一番。
导演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
“沈总,这个人我伺候不了。”
“全组两百号人,等他一个。”
“他今天说,不加到三千万,他不进棚。”
“你怎么说。”
“我说,换人。”
“他说,你换一个试试。”
我靠在椅背上。
“那就换。”
“合同呢。”
“按违约处理。”
“沈总,停机一天,损失两百万。”
“我知道。”
“停三天,六百万。”
“我知道。”
“这钱谁出。”
“他出。”
当天,法务部发出解约函。
索赔一亿两千万。
江辰的团队回了四个字。
“法庭见。”
紧接着,他开直播。
“沈砚要封杀我。”
“因为我爱苏晚。”
“他今天能封杀我,明天就能封杀你们每一个人。”
直播间里刷满了“辰辰加油”。
半夜,一条爆料上了热搜。
不是我们放的。
一个叫“小满”的账号,发了一段四十分钟的录音。
录音里,江辰在跟人打电话。
“苏晚?她就是个提款机。”
“她以为我爱她。”
“等我拿到钱,我就走。”
录音里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孩子怎么办。”
“打掉。”
“或者你养。”
“我一个月给你五千。”
热搜炸了。
三个小时,江辰掉粉三百万。
五个代言,全部解约。
品牌方发来索赔函。
四千三百万。
苏晚的超话,一夜之间关了十七个。
她的粉丝站站长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我们护了三年的姐姐,护了个笑话。
她的经纪人林姐,当天就递了辞呈。
我看着那条长文,看了两遍。
周铭站在旁边。
“沈总,这条爆料,不是我们放的。”
“我知道。”
“要不要压。”
“不压。”
“苏小姐那边……”
“她会来。”
第二天,她来了。
没有化妆。
眼睛肿着。
她站在我办公室里,手足无措。
像一个走错房间的人。
“沈砚。”
“嗯。”
“那个录音……”
“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查到了。”
“只是我还没放。”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被骗了。”
“我知道。”
“他拿了我两千三百万。”
“我知道。”
“他说要投资。”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她突然抬头看我。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拦我。”
“因为你没问。”
她愣住了。
“苏晚,你做过一次选择吗。”
“三年前,你选择隐婚。”
“我同意了。”
“一年前,你选择不公开。”
“我同意了。”
“三个月前,你选择他。”
“我也同意了。”
“我从来没拦过你。”
“因为我想看看,你要走到哪一步。”
她哭出声来。
“沈砚,我错了。”
“你帮我。”
“你帮我这一次。”
“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
“你错在哪。”
她擦了一把眼泪。
“我不该信他。”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让他那么说你。”
“还有呢。”
她想了很久。
“我不该签那个字。”
“哪个字。”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个……授权书。”
“你想起来了。”
“那不是授权书,对不对。”
“你现在才问。”
她站起来,声音发抖。
“沈砚,你算计我。”
“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算计我。”
“我没有算计你。”
“我只是把文件放在你面前。”
“是你自己签的。”
“你连看都没看。”
她抬手,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
“沈砚!”
“我跟你三年!”
“我最好的三年!”
“你就这么对我!”
我没有动。
也没有递纸。
“苏晚。”
“你最好的三年,赚了四个亿。”
“买了三套房。”
“两辆车。”
“一条项链,四百六十万。”
“这些,都是公司给的。”
“现在,公司要收回来。”
她瘫坐在沙发上。
“你不能这样。”
“我是你老婆。”
“我们是夫妻,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对。”
“你是我老婆。”
“所以离婚的时候,你分不到一分钱。”
“因为你签了字。”
她抬起头。
眼睛红了。
“那张纸,我根本没看。”
“我知道。”
“那是骗签。”
“你可以去告。”
“你告赢了,我把钱还你。”
“你告输了,一分都没有。”
“你算算,哪个划算。”
她不说话了。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沈砚。”
“我恨你。”
“嗯。”
“你会后悔的。”
“这话你说过三次了。”
她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第二天,她开了记者会。
直播间里有六百万人。
她穿一身白。
头发也没有做。
“我和沈砚,是夫妻。”
全场哗然。
“三年。”
“他要求我隐婚。”
“他说,如果公开,就毁了我。”
“我忍了三年。”
“现在我不想忍了。”
这一手,我没算到。
有记者举手。
“苏小姐,那江辰呢。”
“江辰是无辜的。”
“他只是想保护我。”
弹幕刷得飞快。
三个小时,公司股价又跌了百分之四。
品牌方的电话打到周铭那里。
我让他回一句话。
“明天,看公告。”
夜里,我坐在书房。
把三年前的一块硬盘插进电脑。
里面有一段录音。
办公室的会议系统,自动录音。
三年前,她坐在我办公室,说:
“沈砚,我们隐婚吧。”
“我不想让粉丝知道。”
“等我拿了影后,我们就公开。”
还有一张便签。
她亲手写的。
“隐婚是我提的。沈砚,你别有压力。”
落款,苏晚。
日期,三年前的今天。
第二天。
公司公告只有一页。
录音,便签,时间线。
没有一句解释。
一个小时后,热搜变了。
“苏晚 撒谎。”
“沈砚 三年。”
她的记者会视频,被剪成了三十秒。
评论区第一句话是:
“姐姐,你连自己写过的东西都忘了?”
我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长夜》的停拍通知。
损失,一千七百万。
我把它放进抽屉。
6
股东大会定在周五。
周四,二叔来了我家。
他提着两瓶酒。
坐在客厅里,像一个长辈。
“阿砚。”
“明天,收手吧。”
“收什么手。”
“股东那边,我已经谈好了。”
“六票。”
“你手里只有三票。”
“你输定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二叔。”
“你跟了我爸二十年。”
“我记得。”
“我爸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他说,看好阿砚。”
“你怎么看的。”
“我看了。”
“我看了三年。”
“你把公司做成了行业第一。”
“你比我想的强。”
“所以。”
“所以我不服。”
他把茶杯放下。
“阿砚,你太顺了。”
“你没输过。”
“我让你输一次。”
“就一次。”
我看着他。
“二叔。”
“你手里那张担保函。”
“是假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六月十七号,我在伦敦。”
“出入境记录,酒店记录,会议签到。”
“三份。”
“你那份担保函上的签名,是从我签过的合同上裁下来的。”
“字是真的。内容是后印的。”
“那一页,是从我书房拿的。”
“拿的人,是苏晚。”
“给你的人,也是她。”
他的脸沉下去。
“你早就知道。”
“我上周才知道。”
“这算是我唯一没算到的事。”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干。
“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办。”
“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走了。
夜里,苏晚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沈砚。”
“明天的会,你能不能不去。”
“不能。”
“那百分之八……”
“上面是你的名字。”
“可钱是你的。”
“对。”
“所以它从来不是你的。”
她站在那儿。
“沈砚,我求你。”
“第一次求你。”
“求我什么。”
“别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一无所有。”
“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只是让他们看见。”
她走了。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灭下去。
第二天。
会议室。
十九个股东。
二叔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
苏晚坐在旁听席。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
妆很浓。
像来参加一场葬礼。
二叔先开口。
“各位。”
“我手里有一份文件。”
“三亿的担保函。”
“沈砚用公司的钱,给他老婆的工作室做担保。”
“这笔担保,至今没有解除。”
“我提议,罢免董事长。”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文件传了一圈。
传到我面前。
我看了三秒。
“签名的确是我的。”
二叔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承认了。”
“我承认这个签名是我的。”
“但我不承认这份文件。”
“因为六月十七号,我在伦敦。”
我把三份文件推出去。
出入境记录。
酒店入住单。
会议签到表。
“需要我请海关的人来吗。”
二叔的脸,一点一点垮下去。
“这不可能。”
“可能的。”
“有人给了你一张空白页。”
“你找人填了内容。”
“但你没核对日期。”
“二叔,你太急了。”
他猛地站起来。
“就算这份不算!”
“你还有丑闻!”
“你老婆跟人跑了,全天下都知道!”
“你还有什么脸坐在这个位置上!”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站起来。
“二叔。”
“你说得对。”
“我确实有一件家事。”
“今天,我就在这里说清楚。”
我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
《婚内财产约定及股权代持确认书》。
落款处,苏晚的签名。
旁听席上,她站了起来。
“沈砚!”
“你干什么!”
“坐下。”
“我说,坐下。”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各位。”
“苏晚名下百分之八的股份,是代持。”
“实际出资人是我。”
“公证书在第三页。”
“她只有分红权,没有处置权,没有表决权。”
“所以,二叔。”
“你算的那六票,只有五票。”
“因为那百分之八,是我的。”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二叔跌坐回椅子上。
“不可能……”
“她跟我说,那是她的……”
“她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自己以为的。”
我看向旁听席。
苏晚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
“沈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三年前。”
“领证那天,你签了股权代持。”
“半个月前,你签了财产约定。”
“两份文件,你都没看。”
“我也没让你看。”
“你说你爱我。”
“你说你什么都不要。”
“我信了。”
“现在我不信了。”
“所以,我全部收回。”
她跌坐下去。
投票开始。
五票赞成罢免。
十四票反对。
二叔的提案,没有通过。
散会以后,他走到我面前。
“阿砚。”
“我输了。”
“嗯。”
“你会怎么处理我。”
“按章程。”
“什么章程。”
“关联交易,利益输送。”
“董事会会成立调查组。”
“你的股份,公司按市价回购。”
“你的位置,交给别人。”
“这些东西,不会进公安局。”
“只会进档案室。”
他闭上眼。
“你父亲要是还在……”
“我父亲要是在,你不敢。”
他没再说话。
转身走了。
背影比来的时候矮了一截。
7
一个月后。
律师事务所,三十四楼。
会议室里坐着我、苏晚,还有双方律师。
桌上放着离婚协议。
“苏女士。”
“根据《婚内财产约定》。”
“您名下三套房产,两辆车,全部珠宝。”
“归公司所有。”
“您的经纪约,解除。”
“违约金两亿六千万。”
“可以用上述资产抵扣。”
“抵扣完,还差三千七百万。”
“这笔钱,您可以分期。”
苏晚没有说话。
她的律师翻着文件。
“沈先生,这个约定,我的当事人签的时候并不知情。”
“她知情。”
我把一份录像推过去。
“签字当天的监控。”
“她翻到最后一页,用了四秒。”
“签完,她说了一句话。”
“‘你早该这么痛快。’”
律师不说话了。
苏晚抬起头。
“沈砚。”
“我签。”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问。”
“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签这里。”
我把笔推过去。
她的手在抖。
签完,她把笔放下。
“我知道了。”
“你从来没爱过我。”
“你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妻子。”
“不是。”
她抬起头。
“那是什么。”
“是你先把我当成了一个项目。”
“项目可以换。”
“老婆不能。”
她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沈砚,你真狠。”
“我不狠。”
“我只是不再补贴。”
协议最后一页,附了一份声明。
她撤回此前对公众的一切不实陈述。
包括那句“婚内强迫”。
签那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还是签了。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一点一点消失。
江辰那边,处理得更快。
解约。
索赔一亿两千万。
品牌追偿四千三百万。
他的账户被冻结。
车被收走。
那套他发朋友圈的房子,是公司名下的。
限高令下来那天,他在机场被拍到。
拖着一个行李箱。
没有人接。
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响了七声。
我接了。
“沈董,我错了。”
“跟法务说。”
“沈董——”
我挂了。
他的微博,停在塌房那天。
“谢谢大家,我会回来的。”
下面有三万条评论。
点赞最高的一条,四个字。
“别回来了。”
二叔的股份,公司回购了。
他退出了董事会。
赵峥的收购,停了。
华鼎发了一份声明,说“从未参与”。
没有人信。
一个月里,公司完成了三件事。
剥离子公司。
重组董事会。
把苏晚的名字,从所有文件上删掉。
删到最后一份的时候,周铭问我。
“沈总,这张海报要吗。”
是《长夜》的定档海报。
上面有她。
“不要。”
“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