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今天办喜事,热闹得像赶集。
红毯从郭家门口一路铺到街口,两边彩色气球扎了足足两百个,风一吹晃晃悠悠,喜庆得直晃眼。
九点多钟,鞭炮声从村外噼里啪啦滚进来。清一色黑色轿车,十辆整,炮车打头,婚车压阵,排面不小。
可婚车进了村口,就再也挪不动了。
一群老头老太太堵在花车前面,比路障还准。郭家引亲的本家叔叔郭传良赶紧从引亲车上下来,满面堆笑,挨个敬烟。
“各位叔伯婶娘,今儿个咱家大喜,我代表郭家谢谢诸位。来来来,这是喜糖,沾沾喜气——”
他把红纸包着花生瓜子喜糖的小包递过去,却被一巴掌打翻在地,瓜子撒了一地。
“谁稀罕你那点糖粒子?想过去,每人一条华子,再封个大红包!吉时可不等你,错过了时辰,新人一辈子不利索,这责任你担得起?”
“就是,打发叫花子呢?我们蹲这儿吹冷风,就图你一把瓜子?”
“吉时都是合八字算出来的,误了时辰,新人一辈子过不安生。我可不是吓唬你们——识相点,华子、红包,一样不能少!”
这帮老头老太太,早就把拦婚车干成了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三里五村谁家有喜,他们比请帖还准,准点蹲守在婚车必经之路,笑眯眯地张嘴要钱。
主家怕误吉时,十个有九个捏着鼻子认栽。
郭传良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就差跪下了。
“各位叔伯大爷行行好,婚车马上进村了,千万不能耽搁!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这样……每人一条华子加红包,我真做不了主啊——”
话音没落,人群里有人起哄,声音又尖又响:“做不了主就让能做主的出来!这点东西才哪到哪?听说今天这郭家,养鸡场一天进项万儿八千,咱们沾点喜气怎么了?”
“就是,养鸡场一天出多少蛋?别抠抠搜搜的!”
郭俊安家养鸡,郭湾村南边占地三亩的鸡场,村里谁不知道。这些人来之前,怕是连他家鸡一天下几个蛋都打听清楚了。
婚车里,新娘苏荞麦秀眉微蹙。
“怎么回事?”
郭俊安皱着眉推门下车,和郭传良低语几句,脸色沉得像泼了墨。嘴唇动了动,像是骂了句脏话。
可等他转过身来,面对那群拦车的老头老太太时,脸上又挤出了笑。他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双手捧着送到为首的老头胡成汉面前。这群人里,胡成汉就是总头儿。
“胡叔,您高抬贵手。咱们乡里乡亲的,常来常往。这是一点小意思,各位要是有空,移步郭家喜宴,我马上让人加两桌——”
胡成汉劈手夺过红包,捏开瞅了一眼,撇嘴啐了一口。
“五十?打发叫花子呢?听好了——每人一条华子,再一人一个厚红包。拿不出来,你这婚车就在这儿过夜吧!”
郭俊安和郭传良脸色都白了。
堵车的老头老太太们嘻嘻哈哈,说风凉话比唱戏还顺溜。
郭俊安牙咬得咯吱响,拿起手机就要往家里打电话。
就在这时,婚车里,苏荞麦在伴娘耳边低语了两句。伴娘点点头下了车。而苏荞麦自己,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悦悦,骑电动车来村口,快点!别问,来了就知道。”
按风俗,新娘脚不能沾地,只能踩红毯。胡成汉他们算死了这一条,才有恃无恐。
郭俊安还在打电话,郭传良还在求爷爷告奶奶,伴娘已经挤到了胡成汉面前,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