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纵身一跃
“陆远,你看着我的眼睛,你不相信自己,还不相信我吗?听我说,只要我们努力,肯定可以东山再起的,我陪你从无到有,我不怕再来一遍!”
张婷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很坚定,她站在楼顶的风里,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陆远站在楼阁旁边,两眼无神,一只手拿着已经燃烧了半截的烟,拿着手机,晃了晃,“缺口四百七十万,不是四十七万”自己囔囔自语道
他们俩工作了八年,攒下的首付加这套房子,原本两个人的工资完全可以覆盖房贷,好好生活,但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一个人投进了那个空壳集团,不光是这些年的继续,还有这套房的抵押钱。
那个集团的宣传册做得花团锦簇,什么"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五""国家扶持项目""内部消息稳赚不赔",他居然信了。不但自己全部身家砸进去,还加了三倍杠杆。
结果呢?第三次阶段性收益还没到手,集团爆雷,老板跑路了,他到警局报警,才发现被骗的不光他自己,初步统计还有两万人,集团老板也被通缉了。
把两次的收益拿出来,加上亲朋好友借的款,还不够房子抵押的还款,现在面临着房子要被收走,外债一堆,他想过东山再起,可连基本的本钱都没有。
“婷婷”,陆远眼睛通红的看着张婷,“是我对不起你啊”
张婷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但她为了给陆远希望还是笑了出来。
“没关系啊”她走到楼顶边缘,想要拉陆远的手,“陆远,我这辈子都认定你了,你要就那么走了,我怎么办?”
“你想想我们的来时路,一开始我们也都没有,你有投资眼光,我有销售能力,可以帮忙找客户,我们还可以的,咱们再试试,就再试一次,好吗?”
张婷发现陆远并没有一丝心态的改变后,自己改为了祈求,她盼着一向舍不得张婷委屈的陆远能有所变动。
陆远看了看张婷,满眼的不舍,可脚已经踩在了边缘,踩上去之后,他笑了,是解脱的那种笑,自从事情发生后,张婷从没看到他笑过。
张婷发现情况不妙,直接冲过去想拉他,就在张婷拉住陆远手的瞬间,陆远的身体已经在了边缘外,陆远挣扎着想让张婷放手,她不想让张婷陪她一起去死。两个人一个拉一个推来回拉扯的时候,张婷身子被陆远一带,身体失去了平衡。
两个人一起从楼顶坠了下去。
在两个人都坠下去的瞬间,陆远后悔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一定做有把握的事情,哪怕挣得少些,也不做高风险的投资了。他要和张婷好好的生活,一直到白头。
2 第二章 再睁眼是十年前
剧烈的腿疼把陆远疼醒了,他猛地睁开眼,以为自己去世了,眼前应该是医院太平间啊。可眼前怎么是发霉的土墙,屋顶还是黑黢黢的木梁,悬梁上面挂着几串卖相不好的干辣椒。自己转了转眼珠,发现窗户糊着报纸,阳光从报纸的破洞里透进来,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混着淡淡的草药味。
陆远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糙、黝黑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腿,小腿肚子上像是被树枝刮了,很深的一道伤口,索幸没伤到骨头。
现在是怎么个回事,这手不是他的手啊,他的手是做交易敲键盘的,虽然比不上张婷细皮嫩肉,但好歹是个干净利落的小伙,不应该是这样样子啊。
听到门外有动静,就想着自己下了炕去看看,咬着牙走到门口边,一手开门,一手扶着门框。
陆远就看着院子里有一个年轻的姑娘,那位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在洗衣服。
听到身后有动静的张婷一扭头,抓紧走到门口,扶着陆远。
“张婷!”“陆远!”两个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张婷先反应过来的,扶着陆远走到了炕沿边,给陆远倒了一杯水。
陆远接过水,然后一脸疑问的看着张婷。
“你醒过来就好”张婷抱着陆远说道,“我比你早醒了两天,睁开眼的时候也不敢相信,看着受伤的你,我只能盼着你早点醒来”。
陆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才环顾四周仔细打量起来:这是一间土坯房,一张炕占了半间屋子,炕上叠着两床打了补丁的被子。墙角放着一个掉漆的木箱,上面摞着一些旧书。
“你看看这个吧”张婷从炕边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张报纸,日期写着一九九六年九月三日。
陆远的手猛地一抖。
一九九六年?
他们跳楼那天是二零二六年。
“你看的没错,我们回到十年前了。”张婷说道,“这具身体……不是我们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周家小子媳妇儿,你家男人醒了没有?”
门被推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到两人都在炕上坐着,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喜色。
“哎哟!醒了醒了!周大山家的,可算醒了!前几天老张家的上山砍柴发现你们俩躺在山崖底下,浑身是血地给抬回来,我还以为……”老太太絮絮叨叨说着。
周大山。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周大山。陆远的身体现在是周大山了,这时候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青石村,父母双亡,两个姐姐,娶了媳妇叫李秀莲。那李秀莲就是张婷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
见状,尽管张婷早醒过来两天,但是这两天她基本上除了应声,没怎么说过话,不知道的以为是个哑巴呢,现在陆远醒了,她确认是两个人都过来了,仿佛有了底气。
“大娘”张婷现在应该叫李秀莲了,她定了定神,尽量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语气说话,“我们,我们摔了一下,好多事记不太清了,这脑子里也是乱哄哄的,这是哪儿?”
老太太叹了口气:“青石村啊,你们家主要靠上山采药生活,大山上山采药踩到了滑坡,你为了抓住大山,一起摔下山崖了”“要不是老张头就在你们后面,及时发现了,你们俩这条命就没了”
陆远和张婷对视一眼。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夫妻,是上山采药出了意外。他们俩的灵魂,就这么鸠占鹊巢了。
“对了,”老太太放下药碗,忽然压低声音,“我这两天看见你们两个姐夫,在你们家附近转悠,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听你们醒来没”。"
陆远眉头一皱,想必关系不怎么样,生病了不想着来看看,在附近转悠,于是问道“他们来做什么啊?”
老太太撇了撇嘴:“还能干什么?大山爹妈是从山上把大山抱回来的,正好家里只有两个女娃,一是觉得孩子也是条生命,二是觉得家里有个男娃长大也好,能卖卖力气照顾家。去年你们爹妈陆续都走了,留下了这房子,他们一直就虎视眈眈的,现如今大山摔的昏迷不醒,如果就秀莲活着,他们……唉,不说了。你们先养着,有啥事叫我。
老太太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张婷看着陆远,陆远看着张婷。
“家产”张婷挑了挑眉。
陆远冷笑一声:“看来,这日子也不太平。”
3 第三章 狼心狗肺
第二天一早,门就被推开了。
走在前面那个,三十来岁穿着的确良衬衫,肚子微腆,脸上堆着坏笑,在后面跟着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四处瞟。
这两张脸,陆远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来了。
大姐夫,孙德春。二姐夫,钱有财。
“哟,大山、秀莲,醒了?”孙德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拍了拍陆远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炫耀什么,“命大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死。”
钱有财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孙德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正好,趁你们醒了,把分家的事说一下。”
陆远没说话,接过那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青石村周大山家分家单:正房三间归大姐周兰花,东头两间归二姐周春梅,田地三亩归大姐夫孙德春,自留地归二姐夫钱有财。家中余粮、家什一并分完。小弟周大山及弟媳李秀莲,分得旧书若干。”
陆远看完,把纸递给张婷。
张婷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德春嘿嘿一笑:“大山啊,你看你们俩这身体,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也种不了地不是?那些田地、房子,我们先帮你们种着、看着。等你们好了,再说。”
“就是”钱有财终于开口了,声音尖尖的,“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我们就你这一个弟弟,还能亏了你们啊”
张婷抬眼看他:“那这分家单上,写的是可不是“归”我们”
钱有财脸色一僵。
孙德春打了个哈哈:“秀莲啊,你看你这话说的。你们俩现在需要静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别操心了。我们也是为你们好。”
边说边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扔在炕上。
钢笔在炕面上滚了两圈,停在陆远手边。
那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有一道裂纹,笔帽上的漆掉了一块,一看就时间不短了。
“在家静养,没事干,正好看看书,你们不是爱看书嘛”,孙德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山沟沟里,书都留给你们,我还送你们一根笔,这笔可是我爸留给我的,我都没怎么用过,还特意灌满了钢笔水呢,别到时候万一想写字没有笔”
钱有财在旁边嗤笑了一声。
两个人走了。门被带上的那一刻,张婷脸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她咬着牙,“三间正房、三亩地、自留地,全分走了?就给我们留一炕头的书和一支破钢笔”
陆远拿起那支钢笔,在手里转了转。
钢笔很旧,笔身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看不清了。
“他们吃定了我们刚摔完,没力气争。”陆远的声音很平,“也吃定了在这个小山村里,他们人多势众。”
“那怎么办?”张婷看着他,“我们能不能找找村长,帮我们争一争?总不能就那么认了吧,真是憋屈”
陆远从炕上下来,走到墙角那个掉漆的木箱前,翻开上面摞着的旧书,有《本草纲目》《中草药图谱》《农村医生手册》,还有几本高中课本。
他翻了翻,回头看张婷。
“婷婷,你想想,从那么高的楼跳下去我们都没死,老天爷让我们活过来,还活在十年前。”
张婷一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远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光,那是他以前在交易大厅里看准了一波行情时才有的光,“我们比这里的人多了很多时代的记忆。房价、股市、政策、风口,我们可全知道,这些信息差,足以有番作为,既然我们用了大山和秀莲的身体,我们就得替他们好好活着。”
张婷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那这些家产?”
“不要也罢。”陆远把钢笔给了张婷让她装好,“三间破房、几亩薄田,算什么?等我们有了本钱,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阳光扑面而来。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像一条蛰伏的巨龙。
“走”陆远边说边拉着张婷的手:“找村长去”。
4 第四章 顺水推舟
村长叫王老实,五十来岁,是原主的远房堂叔,一听是周大山两口子醒后要找他,叼着烟袋就来了。
“大山,秀莲,你们找我啥事?”
陆远把那张分家单递过去。
王老实接过来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是……德春和有财弄的”?
“村长,”陆远语气很平静,“我和秀莲商量过了。这分家单,我们认。”
王老实愣了:“你说啥?房没一间,地没一笼,你们怎么过啊?”
“王叔,我们认了”张婷接过话,她的表情比陆远还淡定,“房子、地,他们要就拿去。大山刚摔了,确实暂时也种不动地。”
王老实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其实他以往就听说过德春和有财弄要算计,可一直也没落到行动上,这次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劝和的话,结果人家当事人自己同意了。
“但是,”陆远话锋一转,“我们有个条件。”
“你说。”
“您帮我们做个见证,这按这分家单上写的,都算清楚了,房子田地归他们,我们什么都不要。可不光分家,我还要断亲,以后两清,谁也不欠谁。”
王老实看了他半天,磕了磕烟袋:“大山啊,你这是转了性了?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要不是大山不好说话,没了爹妈的那天就早被分家了
“许是摔了一跤,我想通了。”陆远也没多说什么。
王老实叹了口气:“行。你们既然想好了,那我给你们做这个见证。不过你们俩身无分文,往后日子怎么过?”
“我们想先租个房子住。”张婷说,“听说您家旁边那间空着?”
王老实家旁边确实有一间空屋,那是村小学以前的旧教室,后来学校合并了就空着,一间屋带个小院子,虽然破旧,但遮风挡雨没问题。
“那屋子破得很,你们要不嫌弃就行”
“不嫌弃。”陆远说,“王叔,您说个价租金我们照付。”
王老实摆摆手:“租什么租,你们先住着。等缓过来再说,等分家完,让你们婶子帮忙收拾收拾,给打扫打扫土”
当天下午,陆远和张婷就搬进了村小学的旧教室。
所谓“搬家”,其实不过是从那堆旧书里挑了几本有用的,抱在怀里,跟着村长走了。孙德春和钱有财听说他们真搬走了,还专门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两人没有反悔的意思,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孙德春走的时候还假惺惺地说:“大山啊,有困难就开口,都在一个村子住着,都是一家人。”
陆远笑了笑,没接话。
等他们走了,张婷把门关上,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
“行啊你”她靠在门上,“演的真相”
陆远把书放在桌上,这桌子是村长绑过来的,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旧课桌。他拉过两条旧板凳,一条给自己,一条给张婷。
“现在”他坐下来,正色道,“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接下来干什么。”
张婷习惯性地找纸,一看桌子斗里就有,拿了出来一看是以前村小学的试卷,印着半张数学题,另一边还能用,就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钢笔。
陆远和张婷向来如此,什么商量的事,有什么计划,一个说一个写。
可笔刚碰到纸面,忽然,张婷的手腕一麻。不是张婷拿着笔写字,而是那支笔带着张婷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5 第五章 笔自己在写
张婷吓了一跳,手猛地往后缩。
但那支笔像粘在她手上一样,跟着她的手一起动。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沙沙作响。“怎么了?”陆远看到她脸色不对,凑过来。
张婷张着嘴,指着纸:“笔,笔自己在动!”"
陆远低头看去。
只见那张半张数学试卷上,原本空白的答题区,正在被一个一个地填上答案。字迹工整,笔锋流畅,明显不是张婷自己写的,张婷不是不做这些题,但是要做,不可能连想都不想就写。
等写完最后一道题,那支笔终于停了。
两个人盯着那张纸,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张婷才开口,声音发颤:“你,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陆远的声音也有点发干。
他拿起那张纸。上面的题目是:一、解方程:3x+7=22;二、应用题:甲乙两车相向而行……
再看答题区,字迹工整,过程简洁,答案是x=5;两车经过2.5小时相遇……
“这支笔,在写答案?”张婷咽了口唾沫。
陆远没说话,他从桌上翻出另一张纸,那是一张空白的作业纸。他把笔捡起来,递给张婷。
“你试试,在这张纸上随便写点什么。”
张婷接过笔,犹豫了一下,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字。
笔很正常。完全就是一支普通的钢笔,写出来的就是她自己的笔迹。
“再试试这个。”陆远从那摞旧书里翻出一本高中数学练习册,撕下来一页,上面印着完整的题目。
张婷把纸铺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把笔尖放在第一题的答题位置。
三秒钟后,笔又动了。答案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从选择题到填空题,从计算题到证明题,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张婷的手被带着移动,但她完全没有用力的感觉,就像是笔在替她写。
写完最后一题,笔停了。
张婷把笔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一支黑色的旧钢笔,笔身有裂纹,笔帽掉漆——怎么看都是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笔。
“为什么?”她抬头看陆远,“为什么会是这样?”
陆远摸了摸下巴,回想着,这支笔是孙德春给的,给的时候是随手扔过来的,还带着嘲讽,显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孙德春连小学都没毕业,起初父亲给这支钢笔是鼓励他学习的,可孙德春除了嘚瑟,根本没用来学习过。因为父亲是正式工,姐姐才嫁了过去,他如果知道会写答案,打死也不会给他们。
“试卷是试卷。”张婷反应过来了,“我本来想列计划,随手拿了那张试卷纸。笔一碰到试卷,就自己动了,但空白作业纸上,就没有自己动。”
“那我们再试一下。”
陆远又撕了一张白纸,张婷拿笔在上面写就能正常写字。他又找了一张印着题目的卷子,笔立刻自动写答案。
反复试了五六次,规律出来了。
第一:只有张婷用这支笔才会触发。陆远拿笔试了,写什么都是正常的笔,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只有在试卷、习题册、考试题这种有“题目”的纸上,笔才会自动写答案。写完所有的答案后,有题目的纸就和白纸没什么区别了。
第三:在白纸上写信、写日记、写计划完全正常。
第四:答案都是正确的。张婷翻到练习册后面的参考答案对了一下,每一道题都对上了。
张婷把笔握在手里,眼眶忽然红了。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差。但一到考试就掉链子。高考差三分上本科,最终上了个大专。从事工作后也是,考证考了三次都差那么几分。”
她吸了吸鼻子。
“后来没办法,才去卖金融产品。专业知识自己都懂,客户问什么我都能答上来,但就是没有那个学历、那个证书。没有这些敲门砖,再有能力也只能做销售。”"
陆远看着她,没说话。
“现在”张婷举起那支笔,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支笔它能帮我考试。”
陆远笑了。他伸手抱住了张婷,然后顺手温柔地揉了揉张婷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此刻在这具陌生的身体上,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那你就考。”他说,“以前差的那几分,这次全补回来。”
张婷重重地点头。
那天晚上,两个人借着蜡烛的光,把答案之笔的能力彻底摸了一遍。
张婷找出原主留下的所有旧书,语文、数学、英语、政治,什么都有。她一本一本地翻,只要翻到有习题的页面,那支笔就会自动写答案。
“你看,”张婷指着一道英语选择题给周大山看,“'The book is ___ the desk.' A.in B.on C.at D.under。笔写的是B.on。”
“对”
“那如果我把题改了呢?”张婷拿笔在题目旁边写了一行字:“The book is ___ the desk. A.under B.behind”
她把笔放在答题位置上。
三秒后,笔动了,写了一个“A.under”。
“它连改过的题都能答!”张婷的声音都变了。
周大山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婷婷,你想过没有,”他说,“这支笔这么厉害,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张婷一愣。
“你想啊,”周大山分析道,“你考试的时候,总不能把这支笔带进去吧?考场是要检查文具的。而且你每次都考满分,别人会怎么想?”
张婷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
“这支笔是用来学习的,不是用来作弊的。”周大山说,“你用它来批改作业、理解难点。但真正上考场,得靠你自己的真本事。”
张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把笔放在桌上,“我以前就是太急了,总想着走捷径。高考差三分,考证差两分的,如果那时候我扎扎实实学,去理解题目,而不是总想押题、背答案,也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
她拿起那支笔,在手里转了转。
“这支笔是老天爷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我不能糟蹋了它。”
周大山看着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最怕的就是张婷和他前世一样,有一夜暴富心态,毕竟他们死过一次,重来一世,不能再让急功近利毁了自己。有张婷这番话,她就放心了。
“行”周大山说,“那我们就好好用这支笔”
6 第六章 姐姐来了
一个月后,一大早,院门被拍响了。
“大山?秀莲?你们在里面不?”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远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衫,眼角挂着泪。身后跟着孙德春,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这是大姐,周兰花。
“大姐”陆远让开身子。
周兰花进了院子,看到张婷正在收拾那间破教室,眼圈一红就拉住了她的手。
“秀莲啊,你们怎么搬这儿来了?家里不住好好的吗?德春跟我说你们要搬,我还不信”张婷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脸色不太自然的孙德春,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来试探的。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认了那个分家单,有没有后悔。
“大姐,”张婷笑了笑,“我们俩商量过了,那些房子田地,我们现在身体还虚,种不了,荒着不如你们种着,多少有些收成。等我们身体好了,再说吧”
周兰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孙德春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兰花,我就说嘛,大山和秀莲是明白人。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好好养着。”
周兰花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眼圈红红的。张婷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大姐好像是真心觉得亏欠”。
“她亏欠不亏欠不重要。”陆远关上门,“重要的是孙德春和钱有财。这两个人,吃相太难看了。”回想了一下,他这两个姐姐确实没算计过他,奈何嫁出去后,也没什么话语权。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远说,“他们想要那些东西就给他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攒钱。”
“攒钱?”张婷看着他,“我们身无分文,拿什么攒?”
穷是真穷。原主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家产还被两个姐夫分走了,现在他们口袋里加起来不到五块钱。
“先吃饭。”陆远站起来,“我上山看看。”
“上山干什么?”
“捡柴。”陆远想着自己的腿也利落了,可以走远了便说,“顺便去深山远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换钱的。”
他拿了根绳子,别了把镰刀,就出了门。
7 第七章 山上有宝
陆远沿着一条小路上山,一边走一边捡枯枝,原主的身体虽然瘦弱,但干农活是把好手,走山路如履平地。
他捡了半捆柴,正准备下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长着几片奇怪的叶子。
那叶子是掌状分裂的,边缘有细锯齿,背面泛着白霜。这段时间在家里也看了一些药草相关的书籍,想着看看能不能卖钱。
陆远停下脚步。他盯着那棵树看了两秒,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视线落在那棵树上的瞬间,脑海里忽然浮出一行字:
【三七,五加科人参属,药用根茎。市场价:每斤干货一百二十元。】
陆远揉了揉眼睛,那行字消失了。
他再定睛一看,字又出现了。陆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棵三七挖出来。根茎肥大,表面有瘤状突起,断面灰绿色——确实是三七。
于是他也不着急回家了,又在附近转了转,很快事情又发生了。
一丛长在石头缝里的草,叶子细长,开着紫色的小花
【柴胡,伞形科,药用根。市场价:每斤干货三十五元。】
一丛藤蔓,叶子心形,开着淡绿色的花
【党参,桔梗科,药用根。市场价:每斤干货八十元。】
一块长着蘑菇的朽木【灵芝(赤芝),多孔菌科,药用子实体。市场价:每朵品相完整者约五十至一百五十元。】
陆远猛地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整座山,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座宝库。每一棵树、每一丛草、每一块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他都能看到名字、药用部位和市场价格。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张婷有一支答案之笔。
他有一双百草之眼。
老天爷给他们俩各自开了一扇窗。
陆远不再捡柴了。他把柴往路边一放,掏出镰刀,开始挖药。
三七的根茎要完整,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刨土;柴胡的根很长,他顺着坡度往下挖;党参的藤蔓缠在灌木上,他先把藤蔓理顺再连根拔起。
等他抱着满满一兜草药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张婷正在院子里发愁,她把那间破教室收拾了一遍,但米缸是空的,灶台上只有半袋粗粮面,还是昨天王老实家婶婶给的。
看到陆远抱回来一堆草草根根,她愣了。
“你看这个。”陆远从兜里掏出那朵灵芝,举到她面前。
张婷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灵芝?”前世她做销售的时候,为了维护客户送过,但没这珠好。
陆远把那兜草药放在地上,边笑边说"没错,你再看看其他的。"
他把今天的发现跟张婷说了。张婷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所以,你能看到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对。”
“镇上有药材收购站。明天我去镇上看看。”
张婷看着那堆草药,又看了看陆远,忽然笑了。
“行啊”她捶了陆远一下,“咱俩这是开挂了啊。”
陆远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婷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
“我前世的经验,在这个时代近几年,有些能用,有些不能用。”他蹲下来,在地上画着,“我们现在手里没有本钱,第一桶金只能靠这些草药。但光靠采药,太慢了。”
“那你想怎么办?”
“采药攒启动资金,你复习备考。”陆远看着她,“等你考上了高中、大专,拿到文凭和证书,我们的路就宽了。”
张婷点头:“那你呢?”
陆远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峦,“我要把这座山的每一棵草、每一棵树,都变成钱。”
那天晚上,陆远把今天采回来的草药摊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分类。
三七要剪去须根,晒到半干才能卖好价钱;柴胡要除去茎叶,只留根部;党参要趁鲜搓揉,让表皮紧实。这些知识,都是他那双眼睛在采药的时候自动浮现在脑子里的。比之前看的书更准确便捷。
张婷蹲在旁边帮忙,一边理一边问:“我的笔有限制,你这个能力,有没有什么限制?”
陆远想了想:“他下午的测试目前发现的有几点,第一:必须是活的植物,或者刚砍下来不久的,死了很久的枯木,包括他背回家之后,现在看就看不到信息了;第二:距离不能太远,大概三五米以内,太远就不行了;第三:越值钱的东西,我看到的信息越详细。普通的草,我只能看到名字,看不到具体的。像三七、灵芝这种值钱的,连市场价、炮制方法都能看到。
张婷还没反馈,接着陆远又说,“它更像是一个“鉴定工具”,像本活字典,帮我分辨什么有用、什么没用。至于怎么赚钱、怎么卖高价,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张婷点了点头。她把一把柴胡捋整齐,用绳子扎好。
“那我们明天开始,正式干活。”
“对。”陆远把最后一捆草药扎好,“你该复习你的,我去采药,然后蹚蹚市场,男女搭配,各尽其职”
张婷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说,”她慢悠悠地说,“我们以前在城里,你炒股我卖保险,两个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挣了些钱,但很少朝夕相处。现在可倒好,在这山沟沟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反而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因为以前我们是在给别人打工。”陆远笑着说,“现在,我们是给自己干。”
月光洒在院子里,两捆草药靠在墙根下,像两座小小的金山。
8 第八章 第一桶金
第二天一早,陆远,不,现在叫周大山了,背着一大背篓草药,走了二十里山路到了镇上。
青石村离最近的镇子有二十里地,走路要两个多小时。镇上有一条主街,两边是杂货铺、饭馆、铁匠铺,街尾有一家"红星药材收购站"。
收购站的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姓刘。
周大山把背篓放在柜台上:“刘叔,收药材不?”
刘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从背篓里翻出一把柴胡,看了看根须,又闻了闻。
“这柴胡看着还行,根挺壮。多少斤?”
“干货还没晒,鲜的大概有三十斤。”
刘老头又翻出三七,掂了掂,眼睛亮了一下:“三七?这品相不错啊。你从哪儿挖的?”
“后山上。”
刘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山里的孩子,上山采药是常事。
他算了算:“鲜柴胡按三块钱一斤收,鲜三七按十五块一斤。灵芝这朵赤芝品相好,给你八十。一共是...”
他拨了拨算盘。
“三百二十七块。”
周大山的心跳了一下。
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青石村一户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两三千块。他采了多半天的药,就卖了三百多。
“行”他不动声色。
刘老头数了三百二十七块钱给他。周大山把钱叠好,塞进内衣口袋里,贴着胸口。
走出收购站,他先去了供销社。
买了十斤大米、两斤白面、一斤猪肉、一块豆腐、半斤盐、一瓶酱油,还有两捆蜡烛。又给张婷买了几本高中复习资料,镇上书店虽然小,但复习资料还是有的。
花了不到五十块。
他拎着东西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回到村里,张婷看到那袋米和那块肉,眼圈又红了。
“你哪儿来的钱?”
“卖药材。”周大山把复习资料递给她,“这个给你。高中的课本和习题册,你先看着。”
张婷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他:“你真觉得,我能考上?”
“不是觉得。”陆远把肉放在案板上,“是一定能。”
张婷抱着那摞书,笑了。
9 第九章 姐夫的阴招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像上了发条。
陆远,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傍晚背着一篓草药回来。他的百草之眼越用越熟练,刚开始只能看到眼前几米内的植物信息,后来他发现,只要集中注意力,能看到更大范围。
他开始有意识地找值钱的药材,三七、灵芝、党参、天麻,哪里有货,他一眼就能看到。
张婷则每天坐在那间破教室里,摊开复习资料。
答案之笔成了她的秘密武器。
她不能直接用答案之笔去考试,那样太招摇了。她是用这支笔来“学习”:先自己做题,做不出来的时候,让笔写出答案,然后她对着答案一步步理解。
这支笔就像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一对一家教。不管多难的题,答案写出来,她再去翻书、查资料、搞懂原理。
一个月下来,她的成绩突飞猛进。
陆远算了一笔账:这一个月,他采药卖了将近两千块钱。除去生活费,攒下了一千五。
很快张婷去县里报名参加成人高考的费用有了,就等报考时间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陆远从镇上卖草药回来,刚走到村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隔壁的陈二婶。
“大山啊,你可回来了!”陈二婶压低声音,“你家那两块自留地,就是你姐夫钱有财种着的那块,今天上午被人撒了除草剂!”
陆远眉头一皱。“什么除草剂?”
“就是那种见绿就杀的百草枯!”陈二婶急得直跺脚,“我亲眼看见钱有财大清早的背着药桶去你家地里喷的。他说那块地以后归他了,地里长的草影响他种庄稼,可那草里,分明有你之前撒的那片药苗啊!”
陆远的眼神冷了下来,忽然原主的记忆涌上来,他之前确实在那地里撒了一片中草药的种子,那是他从山上采的野生药材种子,本来想试试能不能行,等过几个月看看情况,要是能有个收成也不错,说实在的就是碰碰运气。
但这段时间穿过来后,陆远脑子里忙着适应,忙着生计,打传过来这地给姐夫了,所以再没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儿。钱有财虽然得到了地,但那些种子是他分家之前偷偷撒的。
现在钱有财喷了除草剂,等于把他那片药苗全毁了。
钱有财不是不知道那片地里有药苗,都是山里长大的,虽然不知道草药的价值,但是不是普通的草还是能看出来的。他是知道,所以才喷的。他要断周大山的后路,他怕长起来后说不清,毕竟不是他种的,既然不一定是他的,那就别让周大山有要的机会。
“还有,”陈二婶又说,“孙德春那边也没闲着。他跟村口杂货铺的老张头说了,以后你去卖药材,不让老张头收你的货,他说你那药是从别人家偷的。”好的贵的药材村里给不上价位,陆远都是去镇上卖,有些普通的就在村口杂货铺的老张头那卖,价格差不多,省的走那么远路。镇上孙德春说不上话,他怕生事,可这村里的不一样了,他仗着和老张头沾点亲戚,自然不会放过。
陆远冷笑一声。
这是要在村里孤立他啊,让他卖不了药,让他在村里待不下去,最后灰溜溜地来求他们。
“我知道了,二婶。谢谢告诉我。”
陈二婶叹了口气走了。
陆远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山,眯了眯眼。
来啊。
他倒要看看,谁玩得过谁。
10 第十章 将计就计
当天晚上,陆远把情况跟张婷说了。
“他们这两招,”张婷冷笑道,“看着凶,其实打在了棉花上,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远疑问道“你想怎么做?”
张婷不紧不慢的说“钱有财不是觉得那两块地归他了吗?他不是喷了除草剂嘛,那我们就去村长那里,告他。”
张婷拿出分家单,指给陆远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那两块自留地归钱有财耕种,分家单并没有写“转让”给钱有财,那两块地的承包权,在法律上还是我们的。分家单是在村长见证下签的。”
陆远眼睛一亮:“你是说,分家单上写的是“归”,但我们可以不认?”"
“不是不认。”张婷笑了,“我们认。我们认那两块地由他耕种,但他喷除草剂,毁坏了我们种在地里的东西,这个得赔。”
“可那片药苗,他可以说不知道我们种了东西。”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周大山站起来,“重要的是,我们要让村里人知道,他钱有财在自家地里喷百草枯。”
陆远瞬间明白了。
百草枯是剧毒除草剂。喷过的地,可能好几年都长不出东西。钱有财为了毁掉那片药苗,不惜把整块地都废了。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他在村里的名声就臭了。
张婷前世做的是销售,客户就怕合同落实不到位,所以她很擅长研究文字里的门道。签分家单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她没有说,也没有想过要回来地,只要他们老实,不找他们麻烦就行了。毕竟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在这山沟沟里守着这点地生活。可现在钱有财使坏恶心他们,她张婷也不是吃素的,就让他们尝尝没有文化的亏。
陆远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咱们不光要村长见证,还要到时候看看怎么想办法,让钱有财喷百草枯那块地还回来。那块地被喷了药,钱有财肯定不愿意要,咱们就要过来。”
张婷眼睛一亮:“你想在那块地上种药材?”
“对。”陆远的眼里闪着光,“野生药材毕竟有限,靠上山采药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我们能人工种植三七、党参、天麻,那才是真正的财源。我不会种,但我那双眼睛能看到每种药材的生长习性、土壤要求、病虫害防治,这就够了。百草枯也不是不能解,既然钱有财只是想除药苗,那可能浓度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咱们留着那片地当试验田。”
“卖药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张婷问道。
陆远不紧不慢地说“到时候直接去找收购站的刘老板就好,我以后直接把药送到镇上去,不经过村里。孙德春在村里放话有什么用?货又不经过他的手。”
张婷想了想,又问:“那孙德春那边呢?就这么算了?”
陆远看着她,慢慢说了一句话。
“他不是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吗?那我们就让全村人看看,他搞的这些小动作,有多么上不了台面。”
第二天,陆远去找了村长王老实。
他没有直接告钱有财,而是“无意中”提到:“堂叔,我昨天路过那两块自留地看了看,发现地里被人喷了除草剂,看着像是百草枯,不知道是谁干的,把我撒的那片药苗全毁了。”
王老实一听就急了:“什么?!百草枯?”
“嗯。”陆远一脸无辜,“也不知道是谁干的,那地反正已经给钱有财种了,我分家之前撒过种子,还想着要是能成,药苗涨起来,无论我卖还是姐夫他们卖,都能有个收成。现在看,可惜了我那片药苗,再过俩月就能卖钱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老实的脸色变了。
百草枯是什么?那玩意儿喷过的地,三年都可能寸草不生!
“这事我知道了。”王老实磕了磕烟袋,脸色不太好看,“大山啊,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当天下午,王老实就把钱有财叫到了村委会。
具体说了什么,陆远不知道。但他看到钱有财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脸绿得跟被喷了百草枯一样。
至于孙德春那边——陆远连提都没提。
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三天,全村都知道了:钱有财为了争地,在自家地里喷百草枯,把地都毁了;孙德春到处说周大山的药是偷的,结果人家周大山照样往镇上卖药,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孙德春再去找杂货铺老张头,老张头都不搭理他了。
谁愿意为了别人家的事,得罪一个能采药卖钱的人呢?
11 第十一章 备考时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秋天深了,山上的叶子开始变黄。陆远采药的品种从春夏的茎叶类,转到了秋冬的根茎类天麻、半夏、何首乌,每一样都是硬通货。
他的百草之眼也在进化。
最开始,他只能看到植物的名字和价格。后来,他发现自己连药效、配伍禁忌、炮制方法都能看到了,就像脑子里多了一本《本草纲目》,随时可以翻阅。
有一次他在山上采到一棵老山参,那参长在悬崖缝里,须根完整,芦头很长。他的眼睛里浮出一行字:
【野山参(二等),五加科,药用根。市场价:每克约两百至三百元。】
那棵参挖出来,整整一百二十克。
卖了将近三万块。
三万块。
在这个年代的青石村,这是一笔巨款。
陆远把钱存进了镇上的信用社,他专门开了个账户,用原主的身份证办的。回来的路上,他给张婷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以后你去镇里,县里看备考资料,骑车方便。”
张婷推着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大山,”她第一次叫这个名字,叫得有点生涩,“我们真的能行吗?”
“什么行不行?”
“我是说,”"张婷吸了吸鼻子,“我们本来已经死了,现在活过来了,还有了这些特殊的能力,也有了钱,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陆远看着她,笑了。
“是做梦。”他说,“但我们要把这个梦,做成真的。”
张婷的复习进入了冲刺阶段。
答案之笔的使用她已经炉火纯青了,她不再依赖笔直接写答案,她已经把高中三年的课程全部自学完了,这支笔对她来说,更像一个“错题本”做完题让笔批改,错的地方再回去啃书。
十二月初,张婷花了五天时间,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报名参加了来年春天的成人高考。
她报的是会计专业。
“为什么选会计?”周大山问她。
“因为我有这时代后面发展的记忆。”张婷说,“我知道哪些行业会起来,哪些公司会上市,但光知道没用,我需要专业知识,需要一张文凭,需要进入那个圈子。”
她顿了顿,又说:“你炒股那么厉害,但你缺的不是技术,是信息渠道,等我拿到文凭,进了金融圈,我们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她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陆远笑了。
“行,”他说,“我等你。”
备考的日子是清苦的。
张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语文要背古文,政治要背时事,英语要背单词。陆远上山采药的时候,她就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子,对着课本大声念。
村里人路过,常常指指点点。
“周家媳妇这是怎么了?摔了一跤,摔出读书瘾来了?”
“一个妇道人家,读什么书?不如多织两匹布。”
“听说她还要去考什么试?考得上吗?”
这些话传到张婷耳朵里,她只是笑笑,该背书背书,该做题做题。
陆远听了却不乐意,有一次他从山上下来,听到两个老太太在村口嚼舌根,当场就站住了。
“二奶奶,”他笑眯眯地说,“我媳妇读书考学,以后出来当会计,挣的钱比你们两家加起来都多,到时候你们可别眼红。”
两个老太太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讪讪地走了。
晚上张婷知道了这件事,捶了他一下:“你得罪她们干什么?”
“我听不得别人说你。”周大山瓮声瓮气地说。
张婷的心口一暖,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嘴角翘了一晚上。
12 第十二章 姐夫再来
腊月里,快过年了。
青石村飘了一场小雪,周大山把今年最后一批药材晒干,打包好,准备年后送到县里去,他已经不满足于镇上的收购站了。镇上给的价格压得低,县里有更大的药材公司,出价能高两成。
这天下午,院门又被拍响了。
陆远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周兰花。
大姐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到陆远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山,你救救你二姐吧!”
周大山把她让进屋里,张婷倒了杯水递过去,周兰花喝了口水,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钱有财今年春天在周大山那两块自留地上喷了百草枯之后,地就废了,寸草不生的,他不甘心,又花钱从镇上买了除草剂反复喷,结果越喷越糟。
到了秋天,那两块地连草都长不出来,更别说种庄稼了。
钱有财急了。他本来以为占了便宜,结果占了两块死地。他开始到处借钱,想翻本,结果还是没成。
“他把家里的钱全花光了,”周兰花哭着说,“春梅你二姐要跟他离婚。他不同意,把春梅锁在家里打。”
张婷眉头一皱:“打人?”
“打了好几天了。”周兰花抹着眼泪,“春梅昨天偷偷托人带信给我,说再不来救她,她就不活了。”
周大山和张婷对视了一眼。
“大姐,”周大山说,“这事你应该去找村长,或者报警。”
周兰花哭道,“村长去了,钱有财当着村长的面说那是他老婆,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如果村长拦着,就连村长一起打,村长摇了摇头,走了。至于报警?你二姐不让报警”
她抓住陆远的手:“大山,以前是我们对不住你,德春和有财分家那些事,我都知道,我没拦住他们,是我不对,但春梅怎么也说你二姐啊,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啊。”
周大山沉默了。
他不是原主,他对周春梅没有什么姐弟感情。但周兰花说的是家暴这个时代的农村,家暴被当成“家务事”,没人管。
他想起了张婷。想起他们俩在楼顶的那个晚上。
如果那时候有人拉他们一把……
“我知道了。”周大山站起来,“我去看看。”
13 第十三章 该算的账
钱有财家在村东头,一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边。
陆远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听到屋里传来哭骂声。
“你个臭婆娘!老子打死你!”
“别打了……别打了……”
陆远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钱有财正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往墙上撞。那个女人是周春梅,脸上全是血,衣服被撕破了,蜷缩在墙角。
钱有财看到有人闯进来,停手了,眼都没抬,随即道:“你谁啊?!”
“周大山。”
钱有财的脸色变了。
“你,你来干什么?”
陆远没理他,走到墙角,把周春梅扶起来,周春梅浑身发抖,看到陆远的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钱有财”,陆远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雪,“你打人,打到自己老婆头上了?”
“我打我老婆,关你屁事!”钱有财色厉内荏地吼道,“那两块地我们种不出来庄稼,你现在是来看笑话的?”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周大山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钱有财高半个头,眼神像刀子一样。
“我是来告诉你,分家单上写的是“归你耕种”,不是“转让”。那两块地的承包权,还是我们周家的,你把地喷成了死地,这个账,我们还没算。”
钱有财虚张声势的梗着脖子,但脸色惨白。
“你,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周大山说,“第一,你现在就给春梅道歉,以后不准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第二,那两块地你不是不想要吗?你喷了百草枯,地也废了,你把耕种权还回来,我们两清。”
钱有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大山的眼神,他把话咽回去了。
“......行”
“第三,”周大山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周春梅,“让春梅自己再想想,如果最后还是要是想离婚,你顺利签字。你要是不同意...”
他顿了顿。
“你堵伯欠债的事,我可就不只是跟你聊聊了。”
钱有财的脸彻底白了。
他不知道陆远怎么知道他堵伯的事,但陆远不但知道,他还知道钱有财欠了多少钱、欠了谁的、欠条上写了什么。
这些信息,是他上次去镇上卖药的时候,在茶馆里听人闲聊时拼凑出来的。
钱有财“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14 第十四章 这个年
周春梅被接走了,先送到了周兰花家,又找了村里的大夫来看伤,孙德春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但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陆远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分家单拿出来了。
“大姐夫,”陆远的语气很客气,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分家单上写的是'由钱有财耕种',不是'转让'。现在地喷坏了,钱有财也同意还回来。分给你们的地,也该还给我了,至于三间正房——”
他看了孙德春一眼。
“正房我们不要,东头两间我们也不要,东头两间归二姐自己所有,你们不能欺负二姐,霸占二姐的房。大家二姐一直待我如亲弟弟,就当谢谢你们了。”
孙德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来以为周大山这次回来是要大杀四方,把所有东西都要回去。结果人家只要了两块地,房子白送。
这反倒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山……”孙德春干巴巴地说,“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周大山打断他,“以后各过各的。你们过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那间村小学的旧教室,张婷正在包饺子。
“怎么样了?”
“春梅接出来了,钱有财答应离婚,地也还回来了。”
张婷把一个饺子捏好,放在盖帘上:“孙德春呢?”
“他?”周大山洗了手,坐下来帮忙包饺子,“他什么都没说。”
“你真把房子给他了?”
“那三间破房,值几个钱?”陆远笑了,“留着他们住吧,他占了我们的房子,心里有愧,以后见了我们绕着走这不比闹翻脸强?”
张婷想了想,笑了。
“周大山,”她看着他,“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你了。”
“哪个我?”
“做交易的那个。”张婷说,“不声不响,把局布好了,等对手反应过来,已经在你的局里了。”
陆远笑了笑,没接话,他包了一个饺子,放在盖帘上。窗外飘着雪,屋里的灶台烧得暖烘烘的。
“婷婷,”他忽然说,“你说,我们这次是不是真的活过来了?”
张婷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陆远的眼睛。
“是。”她坚定地说,“这次,我们好好活。”
15 第十五章 开春
过年之后,日子像上了快车道。
张婷参加了成人高考。
考试那天,她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骑了三十里路到县城,进考场之前,她把那支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她没有用答案之笔,不是不想用,是她已经不需要了。
这半年来,她每天复习十二个小时,把高中三年的课程全部啃完了。答案之笔帮她批改错题、理解难点,但真正坐在考场里的人,是她自己。
成绩出来那天,陆远正在山上采天麻。
张婷骑着自行车冲上山,远远地就开始喊:“周大山!周大山!”
周大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看到张婷红着脸、喘着气,手里举着一张纸。
“我考上了!”张婷把纸拍在他胸口,“县职校,会计专业,录取了!”
陆远拿起那张录取通知书,是县职业学校,会计专业,学制两年。
张婷扑过来抱住他。在山上,在冷风里,在一片刚刚抽芽的灌木丛中。
“周大山,”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们做到了。”
陆远拍了拍她的背,“以后你去上学,我继续采药。等你毕业了,拿到文凭和会计证”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远处的山“我们去市里。”
“市里?”
陆远的眼睛里闪着光,“这座山的药材,能给我们第一桶金,但真正的大钱,在城里。”
他脑海中是哪支股票会涨,哪个行业会起飞,哪家公司会上市,这些记忆,才是他最大的本钱。
但他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加杠杆、赌身家了,这一世,他要一步一步来,稳稳当当地赚。
开春之后,陆远把收回来的那两块地翻了一遍,他从山上挖了野生三七的苗,移栽到地里;又在边角处种了一排柴胡。
村里人看他种地,都觉得他疯了。
“好好的地不种苞谷,种这些草疙瘩?”
“周大山摔了一跤,脑子摔坏了吧?”
陆远不理会。他知道三七长三年才能收获,但三年后,这两块地就是一片金矿。
张婷每周五从县城回来,周日下午再骑车走。她每次回来,陆远都给她做好吃的烙饼、炖肉、炒鸡蛋。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落在山上。
张婷咬着烙饼,含糊不清地说,“我们前世要是有这一世一半稳,也不至于……”
“别说了。”陆远打断她。
张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说了,前世的事,就让它留在顶楼的风里吧。
张婷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可不许再炒股了。”她严肃地说。
“不炒。”陆远举起手,做投降状,“这次我们不做杠杆,不碰空壳公司。我们做实业,先用药材赚钱,再投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16 第十六章 尾声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很长。
张婷去了县城读职校,周末骑自行车回青石村。她的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答案之笔帮她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她自己又足够努力。两年后,她拿到了会计专业文凭,并且一次性通过了会计从业资格考试。
陆远没有停下脚步。
他用采药攒的钱,在镇上租了个门面,开了一家药材收购站,一开始只收附近几个村的药材,后来越做越大,开始跟县里的中药厂直接合作。
他的百草之眼成了最大的秘密武器,哪里有稀有药材,哪里的药材品质最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收上来的药材,品相永远比别人好,价格永远比别人高。
他还教会了张明和王良如何记账算账,在他那里打下手,发着当地最高的工资,年底还给一些分红。张明和王良分别是发现他们的老张家和送药老婆婆的是孙子,这份恩情陆远一直记得,一直想找机会好好报答。
三年后,他在市里开了一家中药材公司。
五年后,他成了市里小有名气的药材商。
张婷毕业后,进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她一边工作一边考了初级会计、中级会计,她自己开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他们再也没有碰过杠杆。
孙德春后来来过一次,想跟着陆远干。陆远给了他一个在仓库搬货的活不咸不淡,饿不死也发不了财,孙德春干了半年,自己走了。
钱有财和周春梅离了婚。周春梅后来改嫁到了邻村,找了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再也没挨过打。
周兰花偶尔会来看张婷,每次来都带一篮子鸡蛋,张婷不收,她就放在门口就走。
那支答案之笔,张婷一直留着。她后来再也没有用过它写答案,但她把它放在笔袋里,像一个护身符。
那支笔,是她重生的起点。
那双能认百草的眼睛,陆远也一直都在拥有,但他后来不需要再亲自上山采药了,但每次进山,他还是会蹲下来,看看路边的草。
每一棵草,在他眼里都有名字。
每一棵草,都值一个价钱。
他们站在城市阳台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这套房子是他们在市里买的,一百二十平,朝南,阳台正对着江面。五年前张婷事务所开业那天,陆远把钥匙放在她手里,说:“这是我们自己挣的。”
张婷靠在周大山肩膀上,“你说,”她忽然笑了,“孙德春当年把这支笔扔给我们的时候,要是知道它是什么宝贝,会不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陆远哈哈大笑。
“他不会知道的。”周大山说,“有些人,就算把金山放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觉得那是一块破石头。”
夜风从阳台上吹过来。远处的灯火像星星一样亮。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从楼顶跳下去了。
这一次,他们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