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学没人不认识沈砚。
倒不是因为他多出名——他不打篮球不搞乐队不进学生会，连社团都没加几个。他出名纯粹是因为他太能说了。此人上课接老师话茬，下课跟食堂阿姨唠嗑，选修课能把老师讲到卡壳，必修课能把同桌讲到求饶。他大一刚入学那会儿，军训休息十分钟，他坐树荫底下跟旁边人聊了八分钟，从家乡特产聊到高中班主任的发型，聊得旁边那个男生最后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沈砚对此十分坦然。他跟室友陆远舟说：“我这是社交能力强。”
陆远舟头都没抬：“你那叫话痨。”
沈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每天照说不误。大二开学第三周，他选修了一门《西方艺术史》，第一节课就迟到了。他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找了个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刚坐稳就发现旁边坐着个人，正低头翻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画册。
沈砚看了一眼那人的侧脸，又看了一眼，然后小声开口：“同学，上节课点名了吗？”
那人翻了一页画册，没抬头：“点了。”
“帮我答到了吗？”
“没有。”
沈砚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帮我答一下？咱俩不是同班吗？”
那人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目光在沈砚脸上停了一秒就收回去，翻了一页画册，声音平平的：“我不认识你。而且这是第二节课，上节课你没来，老师已经记了缺勤。”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没事，缺就缺吧。对了，我叫沈砚，你呢？”
“陆淮。”
“陆淮同学，你这画册借我看看呗，我没买。”
陆淮看了他一眼，把画册往旁边推了两厘米。沈砚道了声谢，把画册拖过来翻了两页，又开始说话：“这谁画的？看着挺有意思。哎你看这个，这人的表情好像我们高中校长……”
陆淮没接话，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沈砚也不在意，翻着画册自言自语了半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把画册合上还回去，冲陆淮摆了摆手：“谢了啊陆淮同学，下节课我还坐这儿。”
陆淮收画册的手顿了顿，没说什么。
第二节课沈砚果然又来了，这回没迟到，提前五分钟到教室，占好座位等陆淮。陆淮踩着上课铃进来，看见他坐在老位置上冲自己招手，脚步慢了一拍，但还是走过去坐下了。沈砚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带了画册，咱俩换着看。”
陆淮看了他一眼：“我带了。”
“那咱俩看你的，我的留着下节课看。”
陆淮没理他，但也没赶他走。沈砚在旁边翻着自己的画册，时不时凑过去问一句“这页讲的啥”“这个画家是不是挺有名的”，陆淮一开始只回“嗯”“对”“是”，后来被问烦了，干脆自己给他讲了一遍。沈砚听得直点头，下课了还意犹未尽：“你讲得比老师好，下次你干脆上来讲。”
陆淮合上书：“不可能。”
“为什么？”
“我不是老师。”
“你比老师讲得清楚啊。”
陆淮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站起来走了。沈砚在后面追了两步：“陆淮同学，下周还坐这儿啊！”
陆淮没回头。
陆远舟后来听沈砚讲了这个事，问他：“你缠着陆淮干嘛？”
沈砚理直气壮：“他讲得好啊。”
“那你不能自己看书？”
“自己看书多没意思。”沈砚趴在桌上，“他讲得好，人也长得好看。你见过他没？就那种，坐那儿不动的时候像幅画，站起来走了画就没了，你说气不气人。”
陆远舟沉默了三秒：“沈砚，你是在听课还是在看人？”
“都看。”
陆远舟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沈砚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陆淮身边。他摸清了陆淮的课表，发现除了艺术史之外两人还有一门概率论撞了。概率论课在周三上午，沈砚以前都坐倒数第二排打瞌睡，现在改坐正数第三排了，因为陆淮坐那儿。他每次进教室都直奔陆淮旁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掏出课本，然后开始跟陆淮说话。
“陆淮，昨天作业做了吗？”
“做了。”
“借我看看。”
“你自己没做？”
“做了，但我怕做错。你对一下你的。”
陆淮把自己的作业本推过去，沈砚翻开看了看，又翻回自己的，对了两分钟：“咱俩答案一样。”
“那你还对。”
“确认一下嘛。”
陆淮把作业本收回去，沈砚又凑过来：“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我虽然写对了但我不知道原理。”
陆淮看着他：“你不知道原理怎么写对的？”
“蒙的。”
陆淮沉默了两秒，拿起笔给他讲。沈砚凑得很近，下巴快搁到陆淮胳膊上了。陆淮的笔停了停，往旁边让了一点：“你离远点，挡光了。”
沈砚退回去三厘米，过了两分钟又凑上来了。陆淮看了他一眼，没再让，接着讲题。
上完课两人一起往外走，沈砚问陆淮去哪吃饭，陆淮说食堂。沈砚说我也去食堂咱俩一块。陆淮没拒绝。两人打了饭坐下来，沈砚又开始说，从今天的题好难说到食堂的糖醋排骨太甜了说到隔壁桌的女生在看的剧他追过。陆淮闷头吃饭，偶尔嗯一声。沈砚说了一大段，忽然停下来问：“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陆淮筷子没停：“是。”
沈砚嘿嘿笑：“那我少说点。”他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口：“你吃不吃这个红烧肉？有点肥，我不想吃。”
陆淮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沈砚欢天喜地地把红烧肉夹过去，又把自己盘里的青菜夹了两根给陆淮：“礼尚往来。”
陆淮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青菜，没说话，吃了。
沈砚开始每天给陆淮发消息。一开始是问作业，后来是问吃饭没，再后来是发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路上看见的猫、食堂新出的菜、自己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的糗事。陆淮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沈砚发一张猫的照片，他回“看见了”。沈砚发食堂新菜的照片，他回“不好吃”。沈砚发自己打瞌睡被老师点名的事，他回了一个句号。
沈砚盯着那个句号乐了半天，问陆远舟：“他回我句号，你说他是不是在笑？”
陆远舟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被他扒拉下来，面无表情：“句号就是句号，你别过度解读。”
“你不懂，他回别人消息都回‘嗯’，回我回句号，句号比嗯长。”
陆远舟把耳机戴回去了。
沈砚追人的事，室友陆远舟是第一个知道的。第二个知道的是食堂打饭阿姨，因为沈砚每天拉着陆淮来打饭，阿姨都记住他俩了，看见他俩一块来就多打一勺。第三个知道的就不好说了，因为沈砚有天在图书馆跟陆淮自习，陆淮趴在桌上睡着了，沈砚盯着人家睡脸看了十分钟，被旁边桌的女生拍下来了。女生把照片发到学校表白墙上，配文：“这是我能看的吗？”
沈砚刷到这条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扔了，赶紧在底下评论：“删了删了，他醒了要生气的。”
女生回：“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沈砚转头看了一眼还趴着睡的陆淮，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结果十分钟后陆淮醒了，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沈砚。
沈砚假装在看书：“醒了？这道题我算了半天没算出来，你帮我看看——”
“照片怎么回事？”
沈砚翻书的手停了。他干笑了一声：“什么照片？”
陆淮看着他，不说话。沈砚被看得扛不住了，把书合上：“好吧我看了你一会儿，被旁边人拍了。我已经让人删了。”
陆淮收回视线，低头翻自己的书：“下次别盯着看。”
沈砚哦了一声。翻了两页书，又没忍住：“那我能不能不盯着看，就看一眼？”
陆淮翻书的手停了：“一眼？”
“就一眼。”
陆淮没说话。沈砚当他默认了，隔了五分钟偷偷瞄了他一眼，又瞄了一眼。陆淮笔尖顿了顿，没抬头，耳朵尖有点红。
那天之后沈砚胆子大了一点。他开始试探着做一些之前不敢做的事，比如给陆淮带早饭，占座位的时候顺便帮陆淮占一个，下雨天撑着伞在陆淮宿舍楼下等。陆淮一开始说他“不用这样”，沈砚装听不见，该带带该占占该等等。后来陆淮也不说了，沈砚带的早饭他吃，占的座位他坐，下雨天沈砚举着伞站在楼下他也会下来，接过伞撑开，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往教学楼走。
沈砚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肩膀挨着肩膀。陆淮往旁边让了一点，伞歪了，雨淋到沈砚胳膊上。沈砚把伞扶正，又贴上去。陆淮又让。沈砚又贴。来回三次之后陆淮站定了，转头看他：“你再贴我走雨里。”
沈砚老实了，但心里美滋滋的，因为陆淮没让他直接走开，只是威胁了一下，说明还有戏。
真正让沈砚确定“有戏”的，是有天晚上他在图书馆自习，隔壁桌坐了一对情侣，一直在小声说话。沈砚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女生在抱怨男生不够主动。他听完之后托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转头问旁边的陆淮：“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谁先主动比较合适？”
陆淮翻了一页书：“看情况。”
“什么情况？”
“谁先喜欢谁先主动。”
沈砚哦了一声，又问：“那如果两个人都不主动呢？”
“那就耗着。”
“那多可惜。”沈砚转回去对着书页，“万一喜欢了不说，等人家被别人追走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陆淮没接话。沈砚偷偷瞄了他一眼，陆淮盯着书页，半天没翻页，明显在走神。沈砚心里一动，正想再试探两句，陆淮忽然开口：“那你说了吗？”
沈砚心跳漏了一拍：“说什么？”
陆淮转过头看他，眼神很平，但沈砚总觉得那眼神底下压着点什么：“你说呢？”
沈砚张了张嘴，感觉嗓子忽然干了。他攥着笔，憋了半天，小声说：“我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陆淮看了他几秒，收回视线，继续翻书：“那你就耗着。”
沈砚泄了气，趴在桌上。陆淮也没再说话，两人安安静静坐了一晚上。闭馆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陆淮合上书站起来，沈砚还趴着，陆淮低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沈砚闷闷地站起来收拾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外面下着小雨，沈砚撑开伞举在两人头顶。陆淮没往他这边靠，肩膀露在伞外面。沈砚把伞往他那边偏，陆淮往旁边让了一下，说了句：“你自己打。”
沈砚忽然有点火大，把伞柄往他手里一塞：“你打。”
陆淮接过伞，看了他一眼。沈砚梗着脖子往前走，雨淋在头上也不管。走了两步伞移过来了，陆淮举着伞走在他旁边，两人挨得比刚才近多了。沈砚没说话，陆淮也没说话。沉默着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淮忽然开口了。
“沈砚。”
“嗯？”
“你平时话那么多，关键时候一句都说不出来？”
沈砚脚步停了。他转头看陆淮，陆淮举着伞，眼睛看着前面路灯底下亮晶晶的雨丝，表情淡淡的，耳朵红得透光。沈砚愣了三秒，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陆淮胳膊：“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陆淮把伞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往自己宿舍走：“自己想。”
沈砚举着伞站在原地，脑子转了三圈，忽然冲着陆淮背影喊：“陆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陆淮没回头，脚步快了一点。沈砚追上去：“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你说句话！”
陆淮被他拽住书包带子，站定了，回头看他，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耳朵蔓延到脖子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沈砚，你每天给我带早饭、占座位、打伞，还问我是不是也喜欢你。你觉得呢？”
沈砚脑子嗡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伞都快拿不稳了。他往前一步把陆淮和伞一起搂住，陆淮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推他：“松开，路上有人。”
“不管。”沈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追了快两个月了，让我抱一下怎么了。”
陆淮没再推他，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行了，松开。雨大了。”
沈砚松开手，把伞扶正，咧嘴冲他笑。陆淮被他笑得别过脸去：“傻笑什么，回去了。”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看着买了。”
“嗯。”
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伞歪歪斜斜地撑着，沈砚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但笑得跟捡了钱似的。到宿舍楼下陆淮接过伞往自己楼里走，走了两步回头：“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沈砚比了个收到的手势，站在雨里看着他进了楼门才转身跑回去，一路上哼着歌，跑进宿舍楼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陆远舟正在打游戏，看见他浑身湿漉漉地进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愣了一下：“你没打伞？”
沈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眼睛都没了：“打了。伞给陆淮了。”
陆远舟看了他两秒，把耳机戴回去了。
沈砚和陆淮在一起之后，陆远舟的清净日子算是到头了。
以前沈砚只有回宿舍才哔哔，现在他全天候有人哔哔，回宿舍反而消停了，抱着手机嘿嘿笑。陆远舟问他笑什么，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陆淮给我发消息了。”
陆远舟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句“今晚想吃什么”，面无表情地说：“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主动问我想吃什么！他以前都只说‘随便’！”
陆远舟把椅子挪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去了。
沈砚和陆淮的日常大概可以概括为：沈砚负责制造各种动静，陆淮负责面无表情地兜底。比如两人一起去上课，沈砚在路上看见个什么东西都要停下来看两眼，陆淮走出一段发现人没跟上来，停下来等。沈砚追上来，陆淮转身继续走，沈砚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讲刚才看见的东西，陆淮偶尔应两句。再比如两人去食堂吃饭，沈砚打完饭坐下来就开始说话，陆淮闷头吃，吃到一半发现沈砚光顾着说话饭没动几口，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夹过去放他碗里，沈砚立马闭嘴开始扒饭。
陆远舟有次在食堂撞见他们，远远看了一眼，回来跟其他室友说：“你们知道沈砚吃饭不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室友：“什么样？”
“跟开关关了似的。陆淮一夹菜他就闭嘴，夹完了又开始说。”
室友：“…………”
陆远舟：“我看他俩吃饭，感觉在看什么自动化流程。”
沈砚不知道室友在背后这么评价他，知道了也不在乎。他现在每天最愁的事是约陆淮出去。南城大学周边没什么好玩的，电影院太远，商场太贵，公园去过两次就逛完了。沈砚蹲在宿舍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去图书馆！”
陆远舟从上铺探下头：“你约会去图书馆？”
“怎么不行？学习约会两不误。”
“你确定你是去学习的？”
沈砚不搭理他，给陆淮发消息：“周六去图书馆不？”
陆淮回：“行。”
周六两人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沈砚一开始确实在看书，看了半小时就开始走神，趴桌上歪着头看陆淮。陆淮被他盯了一会儿，伸手把他的脸推到朝向书本的方向：“看书。”
沈砚翻了一页书，十分钟后又歪过头来了。陆淮这回没推他，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写了行字：“再看就回去。”
沈砚拿过笔在底下写：“回去也行，你跟我一块回去。”
陆淮把笔记本收回去了，没理他。沈砚趴在桌上憋笑，憋了一会儿又伸手去扒拉陆淮的袖子。陆淮把胳膊往旁边挪了挪，沈砚的手跟过去，再挪再跟，最后陆淮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左手递过去摊开放在桌上。沈砚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扣住了。
陆淮右手还在翻书，左手被沈砚扣着，一直没抽回去。沈砚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肘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桌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书立起来挡在脸前面。
闭馆音乐响的时候陆淮终于把手抽回去了，沈砚意犹未尽地追着问：“下周还来吗？”
陆淮收拾书包：“看你表现。”
沈砚跟在他后面：“我表现得还不好啊？我一下午就看了你五回。”
“五回？”
“还有三回怕你生气憋回去了。”
陆淮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不用憋。”
沈砚愣了一下：“啊？”
陆淮转过身继续走，声音很轻地飘过来：“看就看，别被发现就行。”
沈砚在后面站了两秒，然后追上去搂住陆淮肩膀：“陆淮你早说啊！我憋了一下午都快憋坏了——”
陆淮把他胳膊扒拉下来：“图书馆，注意形象。”
“那出了图书馆呢？”
“……随你。”
沈砚嘿嘿笑着松了手，跟在他旁边往外走。出了图书馆大门他立刻把陆淮的手牵住了，陆淮没抽开，两人手牵手往宿舍楼走。路过操场的时候沈砚忽然说：“陆淮，你当初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陆淮看了他一眼：“你每天在我旁边说个不停，我想看不见你都难。”
“那你就是看上了。”
“我没说。”
“你不说我当你默认了。”
陆淮没吭声，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沈砚被挠得心痒痒，晃着两人牵着的手走了两步，又转头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上我的？”
陆淮想了想：“你第一次在课上问我借画册的时候。”
沈砚瞪大眼睛：“那会儿你就看上我了？那你还装得那么冷淡！”
“没装。你那会儿确实挺烦的。”
“那你什么时候觉得不烦了？”
陆淮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一点：“你每天给我带早饭的时候。”
沈砚心里软了一块，把他的手攥紧了：“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带。”
陆淮嗯了一声：“别买太多，吃不完。”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走到宿舍楼底下，沈砚松开手，冲他摆了摆：“明天见。”
陆淮走了两步又回头：“沈砚。”
“嗯？”
“明天早饭吃包子。肉的。”
沈砚笑弯了腰：“好嘞！肉的！”
陆淮转身进了楼门。沈砚站在楼下，掏出手机给陆远舟发消息：“明天帮我带俩肉包子，我起不来。”
陆远舟秒回：“你约会让我跑腿？”
沈砚：“我请你吃。”
陆远舟：“…………行吧。”
沈砚收起手机，哼着歌回了宿舍。陆远舟看见他进门那个表情就知道今天又没少在人家跟前晃，懒得问，翻了个身面朝墙睡了。沈砚躺在床上给陆淮发消息：“睡了吗？”
陆淮：“没。”
“在想什么？”
隔了半分钟，陆淮回了一条：“在想你明天会不会又迟到。”
沈砚回：“不可能！我明天六点半就起！”
第二天早上沈砚睡到了七点四十，被陆远舟一脚踹醒的。他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陆淮的。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边穿衣服边往外跑，跑到宿舍楼下看见陆淮拎着两杯豆浆站在那儿等他，面无表情。沈砚喘着气跑过去：“我错了。”
陆淮把豆浆递给他：“包子在袋子里。”
沈砚接过来打开一看，肉的，还热着。他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是让我带早饭吗？”
“等你带过来都中午了。”陆淮转身往教学楼走，“快点吃，第一节课老周点名。”
沈砚跟在他旁边啃包子，啃了两口忽然笑了。陆淮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你专门给我买了送过来，还说是等我带。”
陆淮脚步没停：“顺路买的。不吃还我。”
沈砚把包子护在怀里：“我的！都咬过了！”
陆淮收回视线继续走，嘴角弯了一下。沈砚边啃包子边跟上去，肩膀挨着肩膀，走得晃晃悠悠的。路过食堂门口，打饭阿姨探出头看了一眼，冲他俩喊：“今天包子好吃不？”
沈砚竖起大拇指：“好吃！阿姨明天多蒸点！”
阿姨笑着缩回去了。陆淮低声说了句“快走”，沈砚嘿嘿笑着跟上去，俩人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来。沈砚喘匀了气，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碰了碰陆淮的手。陆淮手指动了动，勾住了他的。
讲台上的老周开始点名。念到沈砚的时候他喊了声“到”，手还在桌子底下扣着没松。陆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翻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沈砚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过去小声说了句：“陆淮。”
“嗯。”
“我以后天天给你买早饭。”
陆淮笔尖停了停：“不用天天。一周三天就行。”
“那另外四天你买？”
陆淮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算账。”
沈砚笑了一声，低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课铃响完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周的声音和粉笔在黑板上划拉的响动。桌子底下两只手扣在一起，一直没松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