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到三十九度二的那个雨夜,我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我少了一条胳膊,成了杨过。
第一章 雨夜的低烧
青岛的七月,潮得能拧出水。那天加班到十点半,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攥着半张破伞往家跑,裤腿全湿了,贴在腿上凉得刺骨。出租屋在老楼六层,没电梯,爬上去的时候我已经喘得不行,脑袋昏沉沉的,骨头缝里泛着酸,像被人拿棍子揍了一顿。
我以为是累的。 往桌上一扔电脑包,先摸过杯子灌了半杯凉水,凉得我一哆嗦。桌上还摆着中午没吃完的黄焖鸡,油已经凝了,泛着白花花的一层。我没胃口,翻出抽屉里半板布洛芬,抠出一片就着凉水咽了,想着睡一觉就好,明天还得改项目 bug,甲方催得跟讨债似的。
衣服都没脱,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房间很小,墙皮有点发霉,窗户关不严,雨丝飘进来,打在窗台上湿了一小片。风扇吱呀转着,吹得我更冷了,我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还是冷,冷得牙齿打颤。可额头又烫得厉害,像顶着个小火炉。 迷迷糊糊间,我觉得右胳膊特别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又像是被砍了一刀,钝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我想抬手揉揉,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动都动不了。 “操…… 压麻了。” 我含糊地骂了一句,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再睁眼的时候,没有风扇吱呀声,没有雨声,也没有出租屋那股潮霉味。 鼻尖是凉丝丝的寒气,混着点淡淡的松香,像进了深山老林。身下硬邦邦的,凉得刺骨,不像我的硬板床,倒像块大石头。 我撑着想坐起来,一使劲,身子却歪了一下 —— 右手边空荡荡的,袖子耷拉着,没半点力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去看。 右边的袖子是空的。从肩膀往下,整只胳膊没了,断口处缠着白布,渗着点淡红的血印子,摸上去是钝钝的、发麻的疼。 “我操?!”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石头床上滚下去。这不是梦吧?我掐了自己左胳膊一把,疼,真疼。 “过儿,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好听得发颤。 我猛地抬头。 不远处站着个穿白衣的姑娘,长发用白丝带系着,肤白得像雪,眉眼淡得像水墨画,手里端着个青瓷碗,正往这边走。她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裙角扫过地面,连灰尘都没惊起来。 小龙女。 这三个字直接从我脑子里蹦出来。 不是吧? 我盯着她,脑子嗡嗡的。发烧烧糊涂了?还是加班加出幻觉了?我他妈一个天天敲代码的程序员,怎么就成杨过了?还断了条胳膊?
她走到床边,把碗放下,伸手扶我。指尖很凉,碰在我胳膊上,像块冰。 “刚换的药,别扯到伤口。” 她垂着眼,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影子,“郭芙砍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躲。” 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藏着点疼。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想,脑子里断断续续冒出来些画面:火光,剑影,小姑娘红着眼举着剑,手起剑落,胳膊一阵剧痛…… 是郭芙砍的。 可混在里面的,还有甲方拍桌子的脸,改了八遍的方案,下班时浇在身上的大雨…… 乱糟糟的,搅成一团。 “想什么呢?” 小龙女见我发愣,微微蹙眉。 “没…… 没想啥。” 我赶紧收回神,不敢再看她。 长这么大,我没跟这么好看的姑娘挨这么近过。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嫌我穷、嫌我木讷,没俩月就分了。平时接触最多的女性,就是公司前台和楼下便利店的阿姨。 小龙女身上有股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味,像山里的花,清清淡淡的。她坐在床边,给我整理肩上的绷带,动作很轻,怕弄疼我。 “还疼吗?” 她问。 “…… 有点。” 我老实说。 不是假话。断口的疼是真的,钝钝的,一下一下往骨子里钻,跟发烧时的骨头疼叠在一起,格外真切。 “忍一忍。” 她指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点,“等你好点,我带你去后山练剑。独臂也能练,我陪着你。”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寒潭里的星子。明明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我就是能感觉到,她是真心的。 长这么大,除了我妈,很少有人跟我说 “我陪着你”。 上班出了错,领导骂;项目赶进度,甲方催;连合租的室友,都只会跟我算水电费算得明明白白。大家都是各顾各的,谁有空陪你啊。 可眼前这个姑娘,认识不到十分钟,就说要陪着我练剑。 哪怕是梦,也挺暖的。 我吸了吸鼻子,有点酸。 “好。” 我说,“等我好了,我保护你。” 小龙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了弯。 很浅的一个笑,像冰雪初融。 我看得有点发怔。 这梦,做得真值。
第二章 重阳宫鏖战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慢。 古墓里凉丝丝的,常年不见太阳,我睡的那张石头床叫寒玉床,冰得我天天夜里睡不着,总想起出租屋的破褥子。小龙女说寒玉床能修炼内力,让我忍着。 我就忍着,天天坐在床上吐纳,按照脑子里冒出来的口诀运气。一开始总岔气,练得胸口疼,小龙女就站在旁边,手把手地纠正我。她的手凉,碰着我的手腕,我就有点分心,总出错。 “专心。” 她会轻轻拍我一下,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却脸发烫。 独臂很不习惯。吃饭、穿衣、拿东西,总少了半边力气,动不动就摔东西。我心里烦躁,觉得自己跟个废物似的,跟现实里改不好 bug 的时候一模一样,挫败得很。 小龙女也不说我,只是默默帮我捡起来,示范给我看怎么用左手使剑,怎么用袖子借力。她练剑的时候很好看,白衣飘飘的,剑穗子甩起来,像一道白虹。 “过儿,剑法不在手多,在心。” 她收了剑,微微喘气,“你心思灵,肯定能学会。” 被她这么一说,我心里那点烦躁就散了。 行,练。不就是独臂写代码…… 啊不,独臂练剑吗。别人能行,我也行。
练了大概半个月,我刚能把玄铁剑挥得动一点,古墓外面就乱了。 那天下午,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还有人喊杀的声音,乱糟糟的,顺着墓道传进来。 小龙女脸色微变:“是重阳宫的方向。” 我拎起玄铁剑就往外面走。这剑是真沉,少说七八十斤,刚拿起来的时候差点给我压趴下,现在习惯了,单手还能挥两下。 “过儿,等等我。” 小龙女跟上来,手里握着淑女剑,白衣飘在身后。 我们顺着墓道往外走,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蒙古话的吆喝。我心里大概有数了,金轮法王带人打上重阳宫了。 出了古墓,站在终南山的半山腰往下看,重阳宫里火光冲天,道士们穿着道袍跟蒙古兵打在一起,惨叫声、兵器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人群中间,一个穿红袍的和尚,手里举着五个铜轮子,正跟几个老道打。铜轮转起来呼呼作响,一碰上道士的剑,直接就崩飞了,力道大得吓人。 金轮法王。 “这老和尚还挺猛。” 我嘀咕了一句。 “他的龙象般若功练到了第十层,内力深厚。” 小龙女眉头紧锁,“全真教抵挡不住。” “那还等啥,上啊。” 我提着玄铁剑就往下冲。独臂归独臂,骨子里那点热血还在。现实里我改不了 bug、护不住工资,梦里当个大侠,还不能护着点人? 风灌进袖子里,呼呼作响。我从山坡上跳下去,正好落在大殿前的空地上,玄铁剑往地上一拄,“哐当” 一声,石板都裂了缝。 “住手!” 我喊了一声,声音自己都觉得陌生,浑厚得很,带着内力,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我。 金轮法王眯着眼打量我,瓮声瓮气:“独臂小子?你是何人?” “你爷爷杨过!”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这么中二?可话都说了,不能怂。我把玄铁剑一横,剑身上的寒光映着我的脸,“欺负几个老道算什么本事,跟我打。” “狂妄!” 金轮法王怒了,手一扬,三个铜轮直奔我面门,带着呼啸的风声,又快又狠。 我心里一紧,赶紧挥剑去挡。 “铛 ——!” 巨响震得我虎口发麻,独臂差点握不住剑。这老和尚力气是真大,比改十个 bug 还费劲儿。我往后退了两步,踩碎了两块青石板,才稳住身形。 “有点东西啊。” 我甩了甩发麻的左手。 “小子,有点力气。再接我一轮!” 金轮法王更凶了,五个铜轮齐飞,上下左右全是影子,封死了所有退路。周围的道士都捏着一把汗,有人喊 “杨少侠小心”。 我咬着牙,盯着铜轮的轨迹。脑子里飞快地转,像排查 bug 似的,找破绽。 就在铜轮快到眼前的瞬间,我矮身躲开,同时剑随身走,顺着轮边的缝隙劈过去。玄铁剑沉,劈下去带着风声,直奔金轮法王的手腕。 “好!” 旁边有人叫好。 金轮法王赶紧收轮去挡,铜轮撞在剑身上,火星四溅。 就这么打了十几个回合,我渐渐有点吃力。独臂终究不方便,久了力气跟不上,额头上全是汗,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我分神的瞬间,一个铜轮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划破了衣服,血瞬间渗了出来。 “过儿!” 小龙女急了,提剑就冲了过来。白衣飘飘,淑女剑像一道流光,直刺金轮法王的后心。她的剑法快,轻灵得像只燕子,绕着金轮法王转,剑剑不离要害。 金轮法王腹背受敌,顿时乱了章法。 我和小龙女对视了一眼。 就一眼,不用说话。 她往左,我往右;她刺上路,我劈下路。玉女素心剑的招式自然而然就使了出来,两个人像一个人似的,配合得天衣无缝。以前总觉得书上写的心有灵犀是瞎扯,现在才知道,真的有。 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出什么招。 她的剑擦着我的剑过去,带起一缕风;我的剑顺着她的剑势劈下去,力道加了一倍。 金轮法王越来越慌,铜轮的节奏都乱了。 “臭小子,玩阴的!” 他红了眼,突然拼着挨小龙女一剑,把五个铜轮合在一起,奔着我砸过来。这一下是拼命的架势,力道大得能把人砸扁。 “小心!” 小龙女脸色都白了。 我避是避不开了。索性心一横,把全身内力都运到左臂上,双手…… 不,单手握住玄铁剑,大吼一声,迎着铜轮劈下去! “开!” 剑轮相撞的瞬间,我感觉胳膊都要断了,巨大的力道顺着剑传过来,胸口一闷,差点吐出血。 可我没退。 玄铁剑硬生生劈进了铜轮中间,“咔嚓” 一声,五个铜轮被劈得四散飞开,掉在地上叮当作响。 金轮法王惨叫一声,被内力震得往后退了七八步,一口血喷出来。 “走!” 他知道打不过了,捂着胸口,招呼手下的蒙古兵,狼狈地跑了。 大殿前一下子安静了。 全真教的道士们愣了几秒,接着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多谢杨少侠救命之恩!” “杨少侠神功盖世!” 我没听进去多少,只觉得胳膊疼,胸口也闷,喘得厉害。 小龙女走到我身边,扶住我。她的手还是凉的,却很稳。 “受伤了?” 她看着我肩膀上的血,眉头皱得很紧。 “没事,小伤。” 我冲她笑了笑,“你看,我说了保护你。”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可我看见,她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风一吹,她的长发扫过我的脸,有点痒。 周围人还在吵吵嚷嚷,可我好像只能看见她。 这梦,太他妈值了。
第三章 烛火映白衣
回古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龙女点了蜡烛,昏黄的烛火晃啊晃,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柔柔的。 她让我坐在寒玉床边,给我处理肩膀的伤口。剪开衣服,血已经凝住了,她拿温水沾了布,轻轻擦。 “疼就说。” 她小声说。 “不疼。” 我嘴硬。 其实挺疼的,但在姑娘面前,尤其在小龙女面前,不能说疼。 她的指尖很轻,擦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呼吸落在我肩膀上,凉丝丝的。我侧过头,就能看见她的脸。烛火映着,皮肤是暖的,不像平时那么冷。睫毛垂着,长长的,像小扇子。 我忽然就有点恍惚。 现实里,我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细心照顾过? 发烧了自己找药吃,加班晚了自己点外卖,生病了自己扛着。连我妈都远在老家,不敢跟她说,怕她担心。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不是自己扛着。 可在这儿,有人给我擦药,有人担心我疼,有人陪着我练剑,有人跟我并肩打仗。 真好啊。 哪怕是梦,我也不想醒。
“想什么呢?” 她抬眼看我,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我赶紧移开视线,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 就是觉得,有你在挺好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唐突了。 小龙女的手顿了一下。 烛火晃了晃,她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我也是。”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可我听见了。 我心里一下子就满了,像揣了个暖水袋,热乎乎的。 那天晚上,她没回自己的石室,就坐在我床边,陪着我。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古墓里的玉蜂,说终南山的雪,说以前的事。 她说她从小在古墓里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 我说外面可热闹了,有烧烤,有啤酒,有电影院,还有跑起来呼呼响的汽车。 她听不懂,却很认真地听,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着她,忽然就不想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了。就想这么坐着,烛火晃着,她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比什么都好。 “龙儿,” 我第一次这么叫她,“等伤好了,我们别打架了,就在古墓里待着好不好?” 她看向我,烛火在她眼里晃。 “好。” 她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我伸出左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我用手心裹着,想给她捂热。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任由我握着。 手心的温度慢慢传过去,她的手一点点暖起来。 我们都没说话,就这么握着手,听着洞外的风声,听着远处的虫鸣。 蜡烛烧到了根,“啪” 地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灭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的。 她靠过来一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很轻的触感,却像电流似的,顺着肩膀窜到心里。 我侧过头,她的脸离我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暖暖的,带着点她身上的冷香。 我心跳得飞快,比跟金轮法王打架的时候还快。 我慢慢低头,想碰一碰她的嘴唇。 她没躲,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睫毛抖得像蝴蝶。
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小龙女猛地睁开眼,脸色一变:“不好!是断龙石!” “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就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巨石滚动,震得石壁都掉渣。 “有人放下了断龙石,古墓出口被封了!” 小龙女站起身,脸色发白,“是李莫愁!她肯定追过来了!” 话音刚落,墓道深处就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又尖又厉:“师妹,好久不见啊。把玉女心经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 李莫愁。 我心里一沉。 刚打完金轮法王,还没歇口气,这女的又来了。 “别怕。” 我把小龙女护在身后,拿起玄铁剑,“有我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没底。我肩膀有伤,独臂本来就不方便,李莫愁的冰魄银针又毒,不好对付。 可我不能退。 我是杨过,我得护着她。
第四章 冰魄银针碎
李莫愁很快就闯了进来。 道袍飘飘,手里拿着拂尘,脸上带着冷笑,看见我们,眼神更毒了:“好啊,小两口躲在这儿亲热呢?真是不知羞耻。” “你闭嘴!” 我皱着眉,“古墓不欢迎你,出去。” “出去?” 李莫愁笑了,“玉女心经交出来,我自然走。不然,你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她说着,拂尘一甩,十几根银针直奔我们过来,又快又密,银光闪闪的,一看就有毒。 “小心!” 我把小龙女往旁边一推,挥剑去挡。玄铁剑舞起来,形成一道屏障,银针打在剑身上,叮叮当当全掉在地上。 可银针太多,还是有一根擦着我的胳膊过去了,划破了点皮。 “过儿!” 小龙女惊呼。 “没事。” 我咬咬牙,胳膊有点发麻,应该是有点毒,但不严重。 李莫愁见状,更得意了:“小子,我的冰魄银针,见血封喉。你撑不了多久的。乖乖把心经交出来,我给你解药。” “做梦。” 我提着剑就冲了上去。独臂挥剑,力道不减。玄铁剑沉,劈得拂尘都歪了。李莫愁没想到我中了针还这么猛,连连后退,脸色有点难看。 “不知死活!” 她咬着牙,拂尘招数更狠了,招招奔着要害去。我有伤在身,又少条胳膊,渐渐有点跟不上,脚步开始虚。 毒性慢慢往上走,胳膊越来越麻,头也开始晕。 恍惚间,李莫愁一拂尘抽过来,直奔我心口。我躲不开了。 “过儿!” 小龙女扑过来,挡在我身前。 拂尘结结实实抽在她背上。 “龙儿!” 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一下,嘴角渗出血来。 “你没事吧?” 我扶住她,声音都抖了,“傻不傻啊,谁让你挡的!” 她摇摇头,脸色发白,却冲我笑了笑:“我不能…… 让你有事。” “你他妈……”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替我挡过什么。上学被欺负,自己扛;上班受气,自己忍;生病了发烧,自己熬。 从来没有人,会站在我前面,替我挨一下。 哪怕是梦里,也足够了。
我把小龙女轻轻扶到一边。 然后转过身,看向李莫愁。 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连毒性都压下去了几分。我握着玄铁剑,一步步往前走,身上的内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连剑身都开始微微震颤。 “你敢伤她。” 我的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李莫愁被我看得有点慌,强装镇定:“怎么?你还想杀我不成?” 我没说话。 提起剑,运起全身内力,往地上一劈。 “轰隆 ——” 石板直接裂开一道缝,剑气顺着地面奔过去,像一条黑龙。这是独孤求败的剑法,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李莫愁脸色大变,赶紧跳起来躲。可剑气太猛,还是扫到了她的拂尘,“咔嚓” 一声,拂尘杆直接断了。 她落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也渗出血来。 “你…… 你居然练到了这种境界……”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惧意。 “滚。” 我冷冷地说,“再敢来,我砍了你。” 李莫愁咬着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龙女,知道讨不到好,一跺脚:“你们等着!” 说完,转身就往墓道深处跑了。
她一走,我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毒性彻底上来了,头晕得厉害,眼前开始发黑。 “过儿!过儿你怎么样?” 小龙女扑过来,扶住我。她自己也伤得不轻,说话都没力气。 “我没事……” 我喘着气,抬头看她,“我把她赶跑了…… 我说了保护你……” “我知道,我知道。” 她抱着我的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我脸上,凉凉的,“你别说话了,我给你找解药。” 我靠在她怀里,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忽然笑了。 “龙儿,” 我轻声说,“能遇见你,挺好的。” 哪怕是梦,也值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握着我的手,冰凉冰凉的:“不许胡说,你不会有事的。” 我觉得越来越困,眼皮重得像铅。 耳边开始出现奇怪的声音。 不是古墓里的风声,是手机震动的嗡嗡声,是楼下马路的车声,是甲方发语音的大嗓门…… 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 小龙女的脸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过儿?过儿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也开始飘,越来越远。 我想伸手抓住她,胳膊却抬不起来。 “龙儿……” 我喊了一声,可声音越来越小。 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五章 出租屋的清晨
再睁眼的时候,刺眼的阳光晃得我眯起眼。 不是古墓的昏黄烛火,是出租屋的窗帘没拉严,太阳光直直地照进来,落在脸上,烫得很。 我躺在硬板床上,被子裹在身上,浑身是汗,黏糊糊的。 右胳膊压在身子底下,麻得没知觉了,跟断了似的。 …… 合着梦里断臂,是因为压麻了。 我慢慢把胳膊抽出来,麻酥酥的,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爬。动一下都疼。 桌上的手机还在嗡嗡震,是闹钟,响了快十分钟了。 我撑着坐起来,头还是昏沉沉的,伸手摸了摸额头,不怎么烫了,烧退了点,就是浑身发软,跟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哦,梦里确实打了一架,还打了两场。 金轮法王,李莫愁,玄铁剑,还有…… 小龙女。 我想起她白衣飘飘的样子,想起她替我挡拂尘,想起她掉眼泪,想起她冰凉的手。 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真的是梦。 也是,我这种天天敲代码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是杨过,怎么可能有小龙女陪着。
我下床,脚一沾地,差点软一下。 扶着墙走到桌边,桌上的黄焖鸡还在,彻底馊了,闻着发酸。半板布洛芬散在旁边,水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电脑还开着,停在代码页面,是昨天没改完的 bug。 现实还是那个现实。 出租屋,bug,甲方,房租,一个人。 什么古墓,什么玄铁剑,什么小龙女,全是发烧烧出来的幻觉。 我自嘲地笑了笑,揉了揉脸。 行吧,好歹当了一夜大侠,还救了个美人,不亏。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一激,脑子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眼睛里有红血丝,脸色发白,典型的熬夜加班加发烧的样子。 帅是肯定不帅,跟杨过更是半毛钱关系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梦里独臂都能挥玄铁剑,都能跟金轮法王打,都能护着想护的人。 现实里我好手好脚的,几个 bug 算什么?几个甲方算什么? 日子难归难,总不至于比独臂闯江湖难吧。
我把馊了的黄焖鸡扔了,烧了壶热水,泡了包泡面。 加了个蛋,热气腾腾的。 吃着面,我点开手机,甲方凌晨三点还发了条消息,说方案还要改。 换以前我肯定烦得要死,今天居然挺平静。 改就改呗。 改 bug 跟打怪一样,一个一个来,总能通关。
吃完面,我坐在电脑前,敲下第一行代码。 窗外的太阳升得很高了,照在键盘上,亮堂堂的。 胳膊还有点麻,头还有点晕,可心里很稳。 梦里那一夜,我是独臂杨过,持剑闯江湖,护着心爱的人。 醒过来,我还是我,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敲着代码,还着房贷,过着不怎么容易的日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 大侠有大侠的江湖,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日子。 都得扛着,都得往前走。
中午的时候,我下楼买了份盒饭,顺便在便利店门口称了体重,轻了两斤,发烧烧的。 风一吹,还挺舒服。 抬头看了看天,很蓝,云很淡。 青岛的天,晴起来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右胳膊,好好的,能动,能敲键盘,能拎盒饭。 挺好的。 梦里的独臂大侠当一夜就够了。 现实里,好手好脚的,就得好好过日子。
晚上加班到八点,bug 终于改完了。 我伸了个懒腰,关掉电脑。 下楼的时候,路过夜市,烤串的香味飘过来。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买了十串肉筋,两瓶冰啤酒。 回去慢慢喝。 就当…… 庆祝自己大病初愈,也庆祝当了一夜大侠。 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潮乎乎的,墙皮有点掉。 可坐在小桌子前,喝着冰啤酒,咬着烤串,我觉得挺踏实。 梦里的江湖再好,终究是梦。 现实的日子再难,也是自己的。 一口肉一口酒,爽得很。
喝到第二瓶,我有点晕。 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又想起小龙女。 想起她白衣胜雪的样子,想起她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说 “你在哪,我就在哪”。 有点怅然。 但也只是怅然而已。 梦嘛,醒了就散了。 总不能抱着梦过一辈子。
我把空酒瓶扔了,洗漱完,躺回床上。 明天还得上班,还得对接甲方,还得改新的 bug。 日子还长着呢。 闭上眼之前,我迷迷糊糊地想: 要是下次再做梦,还能遇见你就好了。 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跟你说声再见。 谢谢你啊,陪我熬了最难的一夜。 也谢谢那一夜的自己,独臂也敢提剑,身陷险境也敢护着人。 往后现实里的日子,我也会这么扛着的。 晚安,龙儿。 晚安,杨过。 晚安,那一夜的江湖。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夜很静。 出租屋里的年轻人,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白衣姑娘。 只有平凡的、踏实的、属于普通人的夜晚。 而那一夜独臂大侠的梦,会像一颗小小的糖,藏在往后很多个难挨的日子里。 想起来的时候,就知道: 别怕,再难,也能挥得动剑,也能撑得过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