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三十二层的楼顶上灌下来，像刀子一样刮在林轩脸上。
他站在栏杆外面，脚下是凌晨两点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屏幕上是林怡的名字。
他接了，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喂。"
"林轩，你在哪？"林怡的声音带着哭腔，"达博说你把他公司的客户资料删了？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林轩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在夜风里听起来像碎玻璃。
"我没删。"
"那警察怎么会来找你？林轩，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们都离婚了，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和达博？"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三年婚姻，他像一头牛一样挣钱养家，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自己连一包二十块的烟都舍不得买。结果呢？
结果是孩子不是他的。
结果是林怡早就在他出差的时候和李达博滚到了一张床上。
结果是他供了四年的女儿，管别人叫爸爸叫得比他还亲。
结果是他辛辛苦苦攒钱买的房子，被林怡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分走了一半。
"林怡，"林轩的声音在发抖，"我问你最后一次，高考那年，我的志愿是不是你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林怡说："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你提它干什么？要不是我把你志愿改了，你能认识我？能有后来的日子？"
能有后来的日子？
林轩闭上眼睛。
后来的日子是什么？
是他以六百八十二的分数，被一所连二本都算不上的三流大学录取。是他四年浑浑噩噩，毕业之后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是他被林怡和李达博各种PUA，说他没本事、没出息、配不上她。是他每个月拿着几千块的工资，看着李达博开着豪车出入各种场合。
是他三十二岁这年，身无分文，居无定所，被净身出户。
"林轩，你说话啊！"林怡在电话那头吼，"你是不是又在闹脾气？我告诉你，你赶紧回来把道歉书写了，达博说了，只要你道歉，他可以不追究你删资料的事——"
"林怡，"林轩打断她，"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站在这吗？"
"你在哪？"
"我在公司楼顶。"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声嗤笑："林轩，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你以为跳楼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没用——"
"我不是威胁你。"
林轩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三十二层。
足够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发现我的志愿被改了。"
"如果重来一次……"
他松开了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世界在一瞬间天旋地转。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林轩！林轩！查分了！快查分！"
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林轩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然后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这是——
他转过头。
一张熟悉的脸凑在他面前，笑得灿烂："你发什么呆呢？今天出成绩！赶紧的！"
林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怡。
十八岁的林怡。
扎着马尾辫，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这是……高考完的那个夏天？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熟悉的房间。书桌上堆着复习资料，墙上贴着他最喜欢的球星海报。日历上的日期清清楚楚——
2022年6月25日。
高考出分日。
他真的……回来了？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起来，心脏像打鼓一样狂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老茧的、没有被生活磨得粗糙的手。
他掐了自己一把。
"嘶——"
疼。
不是梦。
"你干嘛呢？"林怡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查分啊！我跟你说，我刚才查了，我考了五百三十二！虽然不是特别高，但上个二本肯定没问题！你呢你呢？你平时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清华北大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天真烂漫。
可林轩看着这张脸，胃里一阵翻涌。
就是这张脸。
就是这个他从小一起长大、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对待的女人。
当年就是她，趁他不注意，用他的账号登录了志愿填报系统，把他第一志愿的清华大学，改成了一所叫"滨江学院"的三流大学。
而帮她打掩护的，就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生——
"林轩！恭喜啊！"李达博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罐可乐，"我就知道你肯定行！走，我们去网吧查分，我请你喝可乐！"
他把可乐递过来，笑容满面。
林轩盯着那罐可乐。
前世，就是在这个网吧。
就是在这个下午。
他查到了自己的分数——682分。全市前二十，清北随便挑。
然后他兴高采烈地去查志愿填报结果，却发现自己的第一志愿被改成了滨江学院。
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以为是自己填错了。
他甚至以为是系统出了bug。
他反反复复查了十几遍，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天林怡和李达博在旁边安慰他，说"没关系，去哪上都一样"，说"是金子在哪都发光"，说"滨江学院也有它的好处"。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他以为是自己粗心大意填错了志愿，还自责了好长时间。
直到十年后，他和林怡离婚，在一次争吵中，林怡歇斯底里地喊出来："你以为你能怪谁？要不是我把你志愿改了，你能看上我？你能跟我过这么多年？林轩，你该谢我！"
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浑浑噩噩的前半生。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悲剧，都从这个下午开始。
"林轩？"林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能急。
现在还不是揭穿的时候。
他得先确认分数，然后——他要看看，这一世，林怡是不是还会动手。
"没事，"他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紧张。走，去网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电脑。
那台电脑，连的就是家里的网线。
前世林怡说她是"来给他送复习资料"，在他家待了一下午。
现在想想，哪里是送资料。
她是来改志愿的。
而他这个蠢货，居然还让她碰了自己的电脑。
林轩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疼。
但这种疼，和前世比起来，算什么？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摆布他的人生。
绝对不会。
网吧里弥漫着泡面和香烟的味道。
林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怡和李达博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快查快查！"林怡催促道，"我都等不及了！"
李达博在一旁敲边鼓："就是，以你的成绩，清华北大稳了吧？到时候你去北京，我们还能去看你！"
林轩没说话，手指敲着键盘。
输入准考证号，输入密码。
页面跳转。
成绩出来了。
语文128，数学145，英语142，理综267。
总分——682。
和前世一模一样。
全市第十八名。
这个分数，清华北大随便挑。
"我靠！"李达博先叫了出来，"682！林轩你他妈也太猛了吧！清华稳了啊！"
林怡也凑过来看，眼睛瞪得大大的："哇……林轩你好厉害……"
她的语气里带着崇拜，但林轩注意到，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闪烁了一下。
很微妙的一下。
如果不是他带着十年的记忆重生回来，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现在，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种——嫉妒。
一种藏得很深、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嫉妒。
凭什么你林轩就可以考这么高的分？凭什么你就能去北京？凭什么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轩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来了。
就是这种感觉。
前世他就是被这种"好朋友"的假象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怡眼神里的变化。
"嘿嘿，"李达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兄弟！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你考了高分！"
"好啊。"林轩随口应着，手指却没有离开键盘。
他打开了志愿填报系统。
登录。
查看已填报的志愿。
第一志愿：清华大学。
第二志愿：复旦大学。
第三志愿：浙江大学。
……
全部都是他自己填的，没有任何改动。
林轩松了一口气。
看来林怡还没动手。
也是——前世林怡说，她是在他查完分之后，趁他去吃饭的空隙，用记住的密码登录系统改的。
也就是说，现在还有机会。
他倒要看看，这一世，她会不会动手。
"你看志愿干嘛？"林怡凑过来，"都填完了还看？"
"再检查检查。"林轩面不改色，"怕填错了。"
"哎呀，不会错的啦！"林怡笑着说，"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填错。走吧走吧，去吃饭！我都饿了！"
李达博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走！我请！"
林轩站起来。
他知道，这顿饭是鸿门宴。
前世就是在这顿饭上，林怡说"我去你家拿个东西"，然后一个人回了他家。
而李达博，负责在饭桌上把他灌醉。
他酒量不好，几杯啤酒下去就晕乎乎的。等他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林怡早就走了。
他当时还觉得林怡贴心，给他留了一盏灯。
现在想想，那盏灯哪里是留给他的。
那是林怡改完志愿之后，随手关上的灯。
"走吧。"林轩笑了笑，率先走出了网吧。
阳光刺眼。
他站在网吧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夏天的空气，带着栀子花香。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夏天，被两个"好朋友"毁了一生。
但这一世——
林轩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你们的把戏，我全都知道。
你们的每一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该轮到我了。
晚饭摆在街边的大排档。
塑料桌椅，露天摆着，旁边就是烧烤摊。
李达博豪气地点了一桌子菜，又拎来了两打啤酒。
"来！"他给林轩倒了一杯，"庆祝我们林轩同学金榜题名！"
林怡在旁边起哄："喝！必须喝！"
林轩看着那杯啤酒。
前世他就是从这杯酒开始，被灌得晕晕乎乎，最后不省人事。
但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今晚不喝了。"林轩端起杯子，换成了可乐，"待会儿还要回家查录取动向呢，喝多了误事。"
李达博的手顿了一下。
林怡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也是也是，正事要紧！那你喝可乐，我们喝！"
李达博也打了个哈哈："对对对，正事要紧！来，走一个！"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林轩喝着可乐，冷眼旁观。
林怡和李达博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东拉西扯，从高中的趣事说到大学的规划。
"林轩，你去了北京，可别忘了我们啊。"林怡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怎么会。"林轩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林怡笑起来，"对了，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你家那台电脑，是不是该清理一下了？上次我去你家，感觉风扇声音特别大。"
来了。
林轩心里冷笑。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铺垫。
前世她也是这样，用"帮你清理电脑"为借口，顺理成章地碰他的电脑。
"哦，是吗？"林轩装作不在意，"我也觉得有点吵，回头我找人看看。"
"找什么人啊，我就会！"林怡立刻说，"我表哥是学计算机的，我跟他学过！要不我现在去你家帮你看看？反正就在旁边。"
她站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林轩看着她。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笑。
前世他就是被这种"热心肠"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林怡真是全世界最好的青梅竹马。
现在想想，她哪里是热心。
她是急着要改他的志愿。
"不用了，"林轩摆摆手，"我待会儿自己弄。"
"哎呀，你弄什么啊，我帮你弄！"林怡不依不饶，"是不是不相信我？"
"怎么会。"林轩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就是……我电脑里有点私事，不太方便让别人看。"
林怡的笑容僵住了。
李达博也放下了筷子。
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尴尬。
但林轩毫不在意。
他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再说了，志愿都填完了，系统关了也改不了，你现在去也没用。"
"也是哦……"林怡的笑容有点勉强，"那……那就算了。"
她重新坐下来，但眼神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林轩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她一定会找别的机会。
没关系。
他等着。
他倒要看看，这一世，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吃完饭，李达博抢着买了单。三个人在大排档门口分开。
"林轩，明天见啊！"林怡挥挥手。
"明天见。"林轩点点头。
他转身往家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怡和李达博站在路灯下，正在低头说着什么。
林怡的表情很着急，手还在比划着。
李达博则皱着眉，不时点头。
林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吧。
好好商量。
你们商量得越周密，待会儿翻车的时候，就越精彩。
他转身继续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天的温度。
林轩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前世他直到大学毕业才存下来。
但现在，他要提前联系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一个清冷的女声。
林轩深吸一口气。
"喂，请问是林依依学姐吗？"
"我是。你是？"
"我叫林轩，今年高考生。我……我想问问关于清大自主招生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我……"林轩顿了顿，"我爸是三中的老师，他说您是清大招生办的学生助理，让我直接联系您咨询。"
这当然是假的。
但这个谎，他必须撒。
因为林依依——这个前世和他完全没有交集的女人——是他这一世最大的变数。
前世他因为志愿被改，去了滨江学院，和林依依的人生再也没有了交点。
但这一世，他要提前布局。
他不仅要去清大，还要在去清大之前，就认识这个女人。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有一次，他在一个校友论坛上看到过林依依的名字。
她是清大的学霸，出身名门，父亲是知名企业家。
更重要的是——
她是当年自主招生的学生助理。
如果他能通过特招提前锁定清大的名额，那么就算林怡改了他的志愿，也无所谓了。
因为特招名额，是不经过普通志愿系统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依依说："你明天下午，到清大招办驻点来一趟吧。我给你详细说。"
"好！谢谢学姐！"
"嗯。"
电话挂了。
林轩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星星很亮。
这一世，他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第二天下午，林轩早早地来到了清大招办的驻点。
驻点设在一家四星级酒店的会议厅里，门口摆着易拉宝，上面印着清大的校徽。
林轩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家长和学生了。
他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林依依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
她低着头，正在写什么东西，侧脸的线条很干净，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明明是很柔和的五官，但组合在一起，就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外冷内热。
林轩的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前世他在论坛上看过关于她的帖子，说她是清大出了名的冰山美人，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但她一个都没看上。
后来听说她继承了家业，成了一家大公司的CEO。
"同学？"
一个声音响起。
林轩回过神，发现林依依正抬头看着他。
"你是来咨询的？"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清冷，不带什么感情。
"是。"林轩走过去，"我叫林轩，昨天给您打过电话。"
林依依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湖水。
"坐。"她说。
林轩在她对面坐下。
"你多少分？"林依依问，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敲了敲。
"682。"
林依依的笔停了一下。
她重新打量了林轩一眼。
"全市多少名？"
"第十八。"
"嗯。"她点点头，"这个分数，裸分清大也差不多。你为什么要走自主招生？"
林轩早就想好了说辞。
"学姐，我裸分虽然够，但我想报的是计算机系，那个系的分数线比投档线高二十多分。我怕裸分不稳。"
这当然也是假的。
682分，计算机系随便挑。
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林依依没有怀疑。
她从桌子下面抽出一份表格，推到他面前。
"这是自招申请表。你填一下，然后我给你安排笔试和面试。"
林轩拿起表格，低头填写。
他能感觉到，林依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但他注意到了。
"你字写得不错。"林依依突然说。
林轩愣了一下。
"啊？"
"我说你的字。"林依依指了指表格，"一般高考生的字都跟鬼画符似的，你写得很工整。"
"哦，"林轩笑了笑，"我爸逼我练过。"
"嗯。"林依依没再说什么。
林轩填完表格，递还给她。
林依依接过去，翻了翻。
"6月28号笔试，7月2号面试。"她在日历上圈了两个日期，"到时候直接来清大。"
"好。"
林轩站起来。
他正要走，林依依突然又叫住了他。
"林轩。"
他回头。
林依依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我说不上来，"林依依皱了皱眉，"你给我的感觉，不像一个高三毕业生。"
林轩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像什么？"
林依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走吧。28号见。"
林轩转身走出了会议厅。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这个林依依，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6月28号。
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好好陪林怡和李达博"演完这场戏"。
比如——看看他们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改他的志愿。
林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6月27号晚上。
林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等。
他知道，前世就是今天晚上，林怡趁他出去买夜宵的功夫，用他记住的密码登录了他的志愿填报系统。
李达博在楼下的网吧里等着，帮她望风。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凌晨一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怡发来的微信："睡了吗？我有点饿，你要不要出来吃夜宵？"
林轩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剧本。
他回："好啊，你想吃什么？"
"烧烤！老地方！"
"行，我马上下来。"
林轩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没有去烧烤摊。
他绕到了楼下的灌木丛后面，蹲了下来。
他知道，林怡一定已经在他家门口了。
果然，没过两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溜了出来。
林怡。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那是林轩家的钥匙，她"借"去配了一把，说是"以防万一"。
前世林轩觉得这是贴心。
现在想想，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林怡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飞快地打开了林轩家的门，溜了进去。
林轩蹲在灌木丛后面，没有动。
他在等。
等她出来。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林怡从门里溜了出来，脸色有些红，呼吸也有点急。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楼道口。
就在这时——
"林怡。"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怡猛地转过身。
林轩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在这？"林怡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不在这，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出戏呢？"林轩慢悠悠地走过来。
"我……我就是来给你送点东西……"林怡的声音在发抖。
"送什么？"林轩盯着她的眼睛，"送你自己配的钥匙？还是送你刚才改的志愿？"
林怡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林轩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林怡正站在林轩家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那是林轩刚才用手机录的。
他特意在出门前，把电脑的摄像头打开了，然后用手机远程连接。
"你……你监控我？"林怡的声音都变了。
"我这叫自卫。"林轩收起手机，"林怡，十年了——"
他顿了一下。
差点说漏嘴。
"我是说，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林怡的嘴唇在抖。
她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改了我的志愿，对吧？"林轩的声音很平静，"把清华改成滨江学院，对不对？"
林怡的眼眶红了。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轩……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林轩低头看着她，"你配我家钥匙的时候，也是一时糊涂？你记住我密码的时候，也是一时糊涂？"
林怡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林轩……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别跟我提从小一起长大。"林轩的声音冷了下来，"正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我才更寒心。"
他蹲下来，平视着林怡的眼睛。
"听着，林怡。这一次，我不报警。"
林怡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林轩的声音陡然变冷，"你要把改了的志愿，给我改回来。"
林怡愣住了。
"现在？"
"现在。"林轩站起来，打开家门，"进去。把系统打开，把我的志愿改回清华。"
林怡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走进了房间。
她坐到电脑前，手指颤抖着输入了密码。
志愿填报系统打开了。
第一志愿——滨江学院。
和前世一模一样。
林怡把它改回了清华大学。
然后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林轩："改……改回来了……"
林轩走过去，看了一眼。
确认无误。
"好。"他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林怡如蒙大赦，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轩突然又叫住了她。
"林怡。"
她停下来，不敢回头。
"下次再玩这种把戏，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林怡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逃也似的跑了。
林轩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清大的校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这只是开始。
他知道，林怡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达博也不会。
他们一定会想出别的办法来对付他。
没关系。
他等着。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前世的今天，他还蒙在鼓里，做着去北京的美梦。
而此刻，他已经把命运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摆布他。
绝对不会。
6月28号，清大。
林轩站在清大的校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写着"清华大学"的石碑。
阳光洒在石碑上，烫得发亮。
他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前世他从没来过这里。他的大学四年，是在一所连校门都生锈的三流大学里度过的。
他曾经无数次在新闻里看到清大的校门，每次都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现在，他终于站在这里了。
"同学？"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轩回头，看到了林依依。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了下来，垂在肩膀上。
和昨天在招办那个穿白衬衫的女助理完全不同。
"学姐。"林轩收敛了情绪。
"来笔试？"林依依看了他一眼。
"嗯。"
"跟我走吧，考场在三楼。"
林依依转身往前走，林轩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你紧张吗？"林依依突然问。
"有点。"林轩诚实回答。
"不用紧张，"林依依说，"你的分数已经够了，走自招只是走个流程。"
"学姐怎么知道我一定能过？"
林依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因为我看过你的资料。"她说，"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数学联赛省一。这种成绩，笔试就是走个过场。"
林轩愣了一下。
他确实在高中的时候拿过这些奖，但他自己都忘了。
前世他去了滨江学院，这些奖项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学姐记性真好。"林轩说。
"我是招生助理，当然要记。"林依依面无表情地说。
但林轩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外冷内热。
果然名不虚传。
到了考场门口，林依依停下来。
"进去吧，"她递给林轩一支笔，"用这个。"
林轩接过来。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签字笔，但笔身很凉。
"谢谢学姐。"
"嗯。"林依依转身走了。
林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推开了考场的门。
笔试很简单。
对林轩来说，简直简单得像做小学生作业。
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答完了所有题目，然后交卷走人。
走出考场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又遇到了林依依。
"这么快？"林依依看了看表。
"题不难。"林轩说。
林依依挑了挑眉。
"你倒是不谦虚。"
"实事求是而已。"
林依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说："走吧，我带你逛逛校园。"
林轩愣了一下。
"现在？"
"反正你面试是后天，今天也没事。"林依依已经往前走了，"跟不跟来随你。"
林轩笑了。
他当然跟。
两个人走在清大的校园里。林依依话不多，但每到一个标志性建筑，都会简单介绍几句。
"这是二校门，民国时候建的。"
"这是图书馆，亚洲最大的高校图书馆之一。"
"那是食堂，听说你母校的食堂也不错？"
林轩笑了："学姐调查我？"
"顺手而已。"林依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脚步明显快了半拍。
两个人走到一片湖边。
湖边有长椅，林依依坐了下来。
林轩在她旁边坐下。
"林轩，"林依依突然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清大？"
林轩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湖面。
湖水很绿，映着天上的云。
"因为，"他慢慢说，"我不想被人摆布。"
林依依转过头看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轩笑了笑，"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总得去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林依依没有追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湖面。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小时候，我爸让我学金融。我说我喜欢物理。他说物理没用，不能当饭吃。"
"后来呢？"
"后来我还是学了物理。"林依依的声音很轻，"我爸气得三个月没跟我说话。但我还是坚持了。"
"为什么？"
"因为——"林依依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对吧？"
林轩看着她的眼睛。
阳光下，那双眼睛像碎了的星星。
他突然觉得，前世的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
错过了清大的校园。
错过了湖边的风。
错过了眼前这个外冷内热的女人。
"对。"林轩说，"总得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林依依的嘴角又微微翘了一下。
这一次，林轩看得清清楚楚。
面试在第二天下午。
林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走进了面试教室。
里面坐着五个面试官，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翻他的资料。
"林轩？"老教授抬头。
"是我。"
"坐。"
林轩坐下来。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你的成绩很好，物理竞赛二等奖，数学联赛省一。为什么想报我们计算机系？"
林轩早就想好了答案。
"因为我想做人工智能。"他说，"我觉得，未来的世界一定是人工智能的世界。我想参与其中。"
老教授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女面试官问："你对当前的AI发展有什么看法？"
林轩侃侃而谈。
他带着十年的记忆，对AI的发展脉络了如指掌。从深度学习到大语言模型，从Transformer到GPT，他说得头头是道。
五个面试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教授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林轩对答如流。
最后，老教授合上资料，笑了。
"好，"他说，"你回去等通知吧。"
林轩站起来，鞠了一躬，走出了教室。
刚出门，他就看到了林依依。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像是在等什么人。
"怎么样？"她问。
"应该还行。"林轩说。
"什么叫应该还行？"林依依皱了皱眉，"你刚才说了多久？"
"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林依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般面试十分钟就结束了。你说了二十分钟，说明老师对你很感兴趣。"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林依依直起身，"走吧，我请你喝奶茶。"
林轩愣了一下。
"学姐请我？"
"怎么，不乐意？"
"乐意。"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来到校门口的一家奶茶店。
林依依点了一杯珍珠奶茶，林轩点了一杯柠檬茶。
"喂，"林依依突然说，"你刚才面试的时候，说你想做AI？"
"嗯。"
"为什么？"
林轩吸了一口柠檬茶。
酸。
但很清爽。
"因为，"他说，"我觉得，AI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可以让一些被命运困住的人，有机会重来一次。"
林依依看着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轩笑了笑，"就是随便说说。"
林依依没有追问。
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然后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命运其实是可以改变的，你会怎么做？"
林轩转过头看她。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但他还是回答了。
"我会牢牢抓住那个机会。"他说，"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的人生抢走。"
林依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她看着林轩，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
奶茶店的空调开得很足。
窗外的阳光很烈。
但林轩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三天后。
林轩收到了清大的录取通知书。
特快专递的信封，红色的封面，上面印着清大的校徽。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
"林轩同学：你已被我校计算机系录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前世他收到的那份录取通知书，是滨江学院寄来的。绿色的封面，薄薄的一张纸。
他当时把它扔在了桌上，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拆。
而这一次——
他把录取通知书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他终于靠自己的双手，把命运抢回来了。
"林轩！"
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林怡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轩，我……"她低着头，"我听说你收到清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嗯。"林轩把通知书拿给她看。
林怡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微微发抖。
"恭喜你……"她的声音很小。
"谢谢。"
"林轩，"林怡抬起头，眼眶又红了，"那天晚上的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林轩看着她。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
小时候，她是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尾巴。后来，她是他的同桌、他的朋友、他的……
前世，她是毁了他一生的人。
"林怡，"林轩说，"我原谅你。"
林怡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林轩顿了顿，"我们以后，还是少来往吧。"
林怡的脸瞬间白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北京了。"林轩说，"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
"可是我们是青梅竹马啊……"
"正因为是青梅竹马，"林轩的声音很平静，"我才不报警。"
林怡的嘴唇在抖。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把录取通知书递还给林轩，然后转身跑了。
林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他没有追。
也没有任何不舍。
前世的账，他已经不打算算了。
不是因为他大度。
而是因为，他的人生，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再和过去的人纠缠。
林怡改志愿失败的事，李达博很快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李达博约林轩出来吃饭。
还是那家大排档。
还是那一桌子菜。
但气氛完全不同了。
"林轩，"李达博给林轩倒了一杯啤酒，"林怡那事，我替她给你道歉。"
林轩没说话。
"她就是一时糊涂，"李达博继续说，"你也知道，她从小就依赖你，可能是……可能是不想让你走太远。"
"不想让我走太远？"林轩笑了，"所以就把我志愿改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轩放下筷子，看着李达博，"达博，我们也认识十几年了。你老实告诉我，林怡改志愿这事，你知不知情？"
李达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是吗？"
林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是李达博的声音：
"……你放心，他电脑密码我记着呢，就是他生日……你登录之后，把第一志愿改成滨江学院，其他的别动……对，就改这一个……他发现了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填错了……"
李达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录音？"
"我不光录音，"林轩收起手机，"我还录了视频。"
李达博的嘴唇在抖。
"林轩……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林轩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别再玩这种把戏了。"
"我……"
"还有，"林轩看着他的眼睛，"林怡那边，你也别再撺掇她了。你们俩好自为之。"
李达博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轩站起来。
"这顿饭我请。以后别联系了。"
他转身走了。
走出大排档的时候，夜风吹在他脸上，很舒服。
他掏出手机，给林依依发了一条微信。
"学姐，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过了一会儿，林依依回了。
"恭喜。"
就两个字。
但林轩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惜字如金。
他又发了一条："学姐暑假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
这次过了很久，林依依才回。
"再说吧。"
林轩笑着收起手机。
再说吧。
意思就是——有戏。
暑假过得很快。
林轩没有像前世那样窝在家里打游戏。
他报了一个计算机编程班，提前学习大学课程。
他还找了一份实习——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助理，虽然工资不高，但能接触到真实的项目。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
日子过得很充实。
期间，林怡给他发过几次微信。
有时是"在吗"，有时是"吃饭了吗"，有时是"听说你在实习？"
林轩都礼貌地回了，但没有再约见面。
他知道，有些关系，一旦断了，就没必要再续上。
李达博也给他发过一次消息，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林轩回了一个"没事"，然后就没再聊过。
8月底，林轩收拾行李，准备去北京。
临行前一天，他给林依依发了条消息。
"学姐，我明天的火车。"
林依依回："嗯。"
"学姐不来送送我？"
这次过了很久。
"火车站人太多。"
林轩笑了。
这个理由，还真是林依依的风格。
"那学姐开学见？"
"开学见。"
林轩收起手机，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了行李箱。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
前世他从这里出发，去了滨江学院，然后一去不回头。
这一世，他从这里出发，去清大，去北京，去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
再见了，过去。
你好，未来。
9月1号，清大开学。
林轩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清大的校门。
校园里到处是新生和家长，彩旗飘扬，广播里放着欢迎的音乐。
他找到计算机系的报到处，签了到，领了宿舍钥匙。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空调阳台一应俱全。
他的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一个戴眼镜的胖子，叫王磊，北京本地人。
一个高瘦的男生，叫陈默，从四川来的。
还有一个——
"林轩？"
林轩转过头。
林依依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学姐？"林轩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我是你们班的助辅。"林依依面无表情地说，"负责你们新生这一年的适应工作。"
林轩的三个室友瞬间精神了。
"我靠，"王磊偷偷凑到林轩耳边，"这就是传说中的冰山学姐？"
"什么冰山学姐？"林轩压低声音。
"林依依啊！"王磊的眼睛都在放光，"我们系的系花！追她的人能从校门排到西门！"
林轩看了林依依一眼。
她正在给陈默讲宿舍的注意事项，表情依旧冷冷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轩觉得，她好像——有点紧张？
"林轩，"林依依突然走过来，"你跟我来一下。"
"哦。"
林轩跟着她走出宿舍。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
"什么事，学姐？"
林依依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选修课的推荐。"她说，"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选什么。这几门课的老师都很好，你可以考虑。"
林轩接过来。
上面列了七八门课，每门课后面都有林依依手写的备注。
"这个老师给分高""这个老师讲课有趣""这个老师作业少"……
林轩看着那些字，心里突然有点暖。
"谢谢学姐。"
"不客气。"林依依转身要走。
"学姐，"林轩叫住她，"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林依依停下来。
她背对着林轩，沉默了几秒。
"好。"
然后她走了。
林轩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冰山学姐？
他看未必。
晚上七点，清大的食堂。
林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林依依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面前各摆着一份盖浇饭。
"学姐，"林轩扒了一口饭，"你经常在食堂吃？"
"嗯。"林依依低头吃着，"食堂比较方便。"
"学姐家不是北京的吗？怎么不回家吃？"
"我家在海淀，"林依依说，"来回太远。"
林轩点点头。
他记得前世看过的资料，林依依家是做企业的，在北京有好几套房。
但她偏偏要住校，说什么"要体验集体生活"。
现在想想，这个女人还真是——有点可爱。
"林轩，"林依依突然说，"你暑假都干什么了？"
"学编程，实习。"
"就这些？"
"就这些。"
林依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林轩笑了笑，"我觉得很充实。"
林依依没有说话。
她低头吃了一会儿饭，然后突然说："我听说，你高中的时候，有个青梅竹马？"
林轩的筷子顿了一下。
消息传得还真快。
"嗯，"他坦然承认，"叫林怡。"
"她也考来北京了？"
"没有，她考了个本地的二本。"
"哦。"林依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轩注意到，她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学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林依依放下筷子，"就是随便问问。"
林轩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学姐，"林轩突然说，"我跟她，没什么。"
林依依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林轩笑了，"就是觉得，应该说清楚。"
林依依的耳朵尖又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但林轩注意到，她吃饭的速度，又变快了。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非常有趣。
外冷内热。
果然名不虚传。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小城。
林怡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手机发呆。
她刚刷到林轩的朋友圈。
是一张清大校门的照片，配文是："你好，清大。"
照片下面，林依依点了赞。
林怡盯着那个赞，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认识林依依。
那天在招办，她远远地见过。
穿白衬衫，长头发，气质冷得像一座冰山。
但就是这样一座冰山，林轩居然主动去认识了。
林怡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当初改林轩的志愿，就是不想让他走。
她觉得，只要林轩留在这个小城，他们就还能像以前一样。
她觉得，林轩迟早会发现她的好，会和她在一起。
但现在——
林轩走了。
去了北京。
去了清大。
身边还多了一个林依依。
"怡怡，"门外传来她妈的声音，"达博来了，在楼下等你。"
林怡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
"知道了。"
她下楼，李达博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怡怡，"李达博走过来，"我听说……林轩去北京了？"
"嗯。"林怡的声音没什么精神。
"那你……"
"我什么我。"林怡打断他，"他走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达博挠了挠头。
"也是……那什么，你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去看电影。"
"不想去。"
"那去吃饭？"
"不想吃。"
李达博愣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林怡的心情非常不好。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或者说——
他根本就不想安慰。
他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林怡。
他是为了林轩。
或者说，是为了林轩那张录取通知书。
"怡怡，"李达博换了个语气，"你说……林轩在北京，会不会混得不好？"
林怡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是说，"李达博压低声音，"清大那么厉害的人，他一个小城来的，能适应吗？万一被人欺负了呢？万一……万一他后悔了呢？"
林怡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达博笑了笑，"我们可以给他寄点东西啊。家乡的特产什么的。他一个人在北京，肯定想家。"
林怡看着李达博。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好。"她点了点头，"我们给他寄。"
她不知道的是，李达博转身离开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寄东西？
当然要寄。
但寄的不是特产。
是一些——能让林轩在清大"混不下去"的东西。
开学第三周。
林轩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件人是林怡。
他在宿舍楼下的快递站取了包裹，拎回宿舍。
"林轩，谁寄的？"王磊凑过来。
"老家的朋友。"
"老家朋友？寄的什么？特产？"
"不知道，拆开看看。"
林轩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袋自制的牛肉干，一包家乡的茶叶，还有一封信。
他先拿起信。
信是林怡写的，字很娟秀：
"林轩，开学快一个月了，你在北京还习惯吗？我和我妈做了点牛肉干，你尝尝。北京干燥，多喝点水。——林怡"
林轩看完信，笑了笑。
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拿起那袋牛肉干，晃了晃。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但他闻到了。
那是一种——胡椒粉的味道。
不对，不是普通的胡椒粉。
林轩的脸色变了。
他前世开了十年小公司，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他见过有人在快递里放辣椒粉报复竞争对手，也见过有人在食品里放泻药恶心人。
但这一次——
他把牛肉干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
不是泻药。
是……敏感词检测试剂？
不对，他想起来了。
前世有一次，李达博跟人打架，被人阴了，对方在他外卖里放了"那个东西"，结果李达博第二天尿检阳性，被派出所带走了。
林轩的后背一凉。
这袋牛肉干里，被人掺了那种东西。
如果他吃了，然后哪天学校组织体检，或者碰上什么突击检查——
他的大学生涯就完了。
"林轩？"王磊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轩把牛肉干放回袋子里。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老家寄的东西，我待会儿自己处理。"
他拿着包裹走出宿舍，径直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周。
"周老师，"林轩把包裹放在她桌上，"我想请您帮个忙。"
周老师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林轩。
"怎么了？"
"这里面的牛肉干，"林轩说，"我怀疑被人掺了东西。我想请您帮忙拿去化验一下。"
周老师的脸色也变了。
"你确定？"
"我不确定。"林轩说，"但我宁愿多此一举，也不想冒险。"
周老师是个明白人。
她没有多问，当场联系了学校保卫处。
三天后，化验结果出来了。
牛肉干里，确实被掺了那种东西。
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一个人在尿检中呈阳性。
保卫处立刻介入调查。
包裹的寄件人信息很快就被查出来了——林怡。
但林轩知道，这不是林怡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
林怡那个脑子，想不出这种阴招。
一定是李达博。
他给林怡打了个电话。
"喂？"林怡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林轩，收到包裹了吗？牛肉干好吃吗？"
"林怡，"林轩的声音很冷，"牛肉干里的东西，是你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怡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怡，"林轩叹了口气，"保卫处已经报警了。化验报告都出来了。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李达博让你干的？"
电话那头传来林怡的哭声。
"林轩……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说就是给你寄点特产……我不知道里面有东西……"
"他让你寄的？"
"嗯……他说……他说你在北京混得好，我们应该维护关系……"
林轩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李达博。
这个孙子。
"林怡，"林轩说，"你听着。这事我不追究你。但你要配合警方调查，把李达博供出来。"
"我……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他……他说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林怡的哭声更大了，"他就把我……"
林轩的眉头皱了起来。
"把你怎么样？"
"他说……他说他手里有我的照片……"
林轩的拳头攥紧了。
照片。
什么照片，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林怡，"林轩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报警，把事情说清楚。李达博手里那些东西，是他胁迫你的证据。你越是怕，他越是得寸进尺。"
"可是……"
"没有可是。"林轩打断她，"林怡，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选。"
他挂了电话。
站在清大的操场上，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
李达博。
你要玩，我陪你玩。
但你要玩得起。
一周后。
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李达博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他不仅在牛肉干里掺了东西，还威胁林怡，让她以"青梅竹马"的名义给林轩寄快递。
目的就是——让林轩在清大身败名裂。
警方立案侦查，李达博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消息传回小城的时候，整个都炸开了。
林怡的父母跑到林轩家来赔罪，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差点没给林轩爸妈跪下。
林轩的爸妈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不知道儿子在北京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个从小跟在儿子身后的小女孩，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林轩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儿子，做得对。"
挂了电话，林轩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银杏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王磊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可以啊你兄弟，"王磊一脸崇拜，"这种事你都能沉着应对。换我我早就慌了。"
"慌有用吗？"林轩笑了笑。
"没用。"
"那不就完了。"
两个人正聊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依依发来的微信。
"有空吗？图书馆门口。"
林轩眼睛一亮。
"来了。"
他快步跑到图书馆门口，林依依正站在台阶上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点乱。
"学姐。"
"嗯。"林依依看了他一眼，"包裹的事，我听说了。"
消息传得真快。
"都解决了。"林轩说。
"我知道。"林依依从包里掏出一杯热可可，递给他，"给你的。"
林轩接过来。
杯子很烫，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学姐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林依依转身往前走，"走吧，陪我逛校园。"
林轩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在银杏道上，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轩，"林依依突然说，"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林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说不上来，"林依依皱了皱眉，"你遇到事的时候，太冷静了。不像一个大一新生。"
林轩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他是从十年后重生回来的？
说他前辈子被人毁了一生，最后从三十二层楼上跳了下去？
说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弥补前世的遗憾？
"学姐，"他只是说，"有些人，经历过一些事之后，就会长大。"
林依依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秋天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轩握着那杯热可可，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发芽。
李达博被拘留了十五天。
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那个油嘴滑舌、八面玲珑的李达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阴鸷、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从派出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怡。
林怡见到他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
"达博……你……"
"我什么我？"李达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他妈报警了？"
"我没有……"林怡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是林轩……是他……"
"林轩？"李达博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又是林轩？"
他松开林怡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林怡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她的裸照。
"林怡，"李达博的声音很低，"你告诉我，咱们俩的事，你是不是都告诉林轩了？"
"我没有……"
"没有？"李达博冷笑，"那他怎么知道牛肉干的事？你一个蠢女人，能想到报警？"
林怡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达博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安慰她，而是来威胁她。
"达博……我们……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李达博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以前是什么样？以前你还帮我改林轩的志愿呢。现在他去北京了，你倒想撇清关系了？"
林怡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李达博就没把她当人看。
他利用她，威胁她，把她当一颗棋子。
而她呢？
她因为嫉妒林轩，因为不想让他走，居然帮着李达博改了他的志愿。
现在好了。
林轩去了清大，前途一片光明。
而她呢？
她在一所破二本里混日子，身边还跟着一个魔鬼。
"达博，"林怡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分手吧。"
李达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林怡毛骨悚然。
"分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林怡，你以为你跟我说分手，就能走得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你的照片，有你们全家的信息，还有你当初改林轩志愿的聊天记录。"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李达博把U盘揣回口袋，"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这辈子，就跟着我吧。"
他转身走了。
林怡瘫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清大的学业，比林轩想象的还要重。
每天早上八点上课，晚上十点自习。
高数、线代、编程、算法……一门接一门，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林轩乐在其中。
前世他在滨江学院，四年都在浑浑噩噩。老师照本宣科，学生混日子，图书馆里连个看书的人都没有。
而现在——
他坐在清大的图书馆里，周围全是埋头苦读的人。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向上的气息。
"林轩。"
林依依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轩抬起头。
她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书。
"学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图书馆？"
"不是……"林轩笑了，"我就是觉得，学姐这种人，应该在实验室里。"
林依依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今天没实验。"
她合上书，看着林轩。
"你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应该……还行吧。"
"还行？"林依依挑了挑眉，"你们系的高数老师是出了名的给分低，你跟我说还行？"
林轩被她说得有点紧张。
"那学姐有什么建议？"
"有。"林依依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推给他，"这是我当年的高数笔记。你拿去看。"
林轩接过来。
笔记本很新，字迹工整，每一个公式都标了注，每一个例题都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学姐……"
"别感动。"林依依面无表情地说，"我就是怕你挂科，丢我们助辅的脸。"
林轩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可爱。
"学姐，"他说，"期中考试完了，我请你吃饭。"
"再说吧。"
又是"再说吧"。
但林轩知道，这个"再说吧"，和以前的"再说吧"，不一样了。
期中考试。
林轩考了全系第三。
第一是个叫赵天宇的北京本地人，高中就是竞赛班的，第二是个从江苏来的女生，叫苏晓。
林轩第三。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王磊在旁边尖叫："我靠！林轩你他妈也太猛了吧！刚来一个学期就考第三？"
"运气好。"林轩笑了笑。
"什么运气好！"王磊拍他的肩膀，"走！我请你吃饭！庆祝！"
三个人——林轩、王磊、陈默——一起去了校门口的火锅店。
吃到一半，林依依发来一条微信。
"考得怎么样？"
林轩笑着回："第三。"
过了一会儿，林依依回："嗯，还行。"
然后又发了一条："恭喜。"
林轩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陈默问。
"没什么。"林轩收起手机，"一个学姐。"
"学姐？"王磊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冰山学姐？"
"……"
"我就知道！"王磊一拍桌子，"兄弟，加油！我们全系的男生，可都看着呢！"
林轩笑了笑，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窗外。
北京的冬天已经来了，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
他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在滨江学院的宿舍里，一个人打着游戏，外面下着雪，屋里冷得像冰窖。
而现在——
他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身边是一起奋斗的室友，手机里是那个外冷内热的学姐。
这就是他想要的人生。
这就是他前世失去的一切。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
为了这一世。
为了重来一次。
12月31号。
清大的校园里挂满了彩灯。
林轩被王磊拽去了元旦晚会。
晚会在大礼堂举行，台上有唱歌的、跳舞的、说相声的，台下坐满了人。
"林轩！"王磊在人群里挤来挤去，"那边有位子！"
三个人挤到前排，刚坐下，林轩就看到了林依依。
她坐在第三排，旁边是几个女生，正在小声说话。
林轩站起来，走过去。
"学姐。"
林依依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也来了？"
"被室友拽来的。"林轩在她旁边坐下，"学姐呢？"
"我是学生会的，来帮忙。"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台上的节目。
"林轩，"林依依突然说，"新年快乐。"
"学姐也新年快乐。"
"我是说明天。"林依依的声音很轻，"新的一年。"
林轩看着她。
舞台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学姐，"林轩说，"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林依依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她慢慢说，"我想做成一个项目。一个关于人工智能辅助医疗的项目。"
"为什么是医疗？"
"因为我妈，"林依依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妈是医生。她每天要看很多片子，很累。我想，如果AI能帮她分担一些就好了。"
林轩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做。"
林依依转过头看他。
"我们？"
"嗯。"林轩看着她的眼睛，"我学计算机，你学物理。我们合作，正好。"
林依依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好。"她说。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人群往外走，林轩和林依依并排走在后面。
零下的气温，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冷吗？"林轩问。
"还好。"
林轩犹豫了一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依依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
"我不冷。"林轩说。
林依依没有把外套还给他。
她就那样披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林依依停下来。
"林轩。"
"嗯？"
"外套……"
"你先穿着。"林轩说，"明天还我。"
林依依抱着外套，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林轩，你是不是……"
她顿住了。
"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林依依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温度，"新年快乐。"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林轩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狂跳。
血液在沸腾。
这就是他想要的人生。
这就是——
他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人生。
大二开学。
林轩和林依依的项目正式启动了。
他们申请了学校的创业基金，在实验室里占了一个角落，开始没日没夜地搞研发。
林轩负责算法，林依依负责物理建模。
两个人每天一起去实验室，一起吃食堂，一起回宿舍。
全系的人都看出来了——冰山学姐，好像被那个叫林轩的大一新生给融化了。
"我跟你说，"王磊在宿舍里八卦，"我昨天看见林学姐给林轩带早饭了！亲手做的三明治！"
"真的假的？"陈默眼睛都直了。
"那还有假？"王磊一拍大腿，"我亲眼看见的！林轩那个小子，现在可是我们系的红人！"
林轩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
"你们又在八卦什么？"
"八卦你！"王磊嘿嘿笑，"兄弟，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喝什么喜酒，"林轩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们就是合作项目。"
"合作项目？"王磊挑眉，"合作项目需要每天一起吃饭？合作项目需要亲手做三明治？"
林轩被他说得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这学期以来，他和林依依的关系，确实越来越近了。
但他们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两个人就那样，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小心翼翼地相处着。
直到有一天。
那天晚上，他们在实验室里调模型，调到凌晨两点。
林依依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轩转过头，看着她。
实验室的灯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着。
林轩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慢慢地、慢慢地凑过去。
就在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的时候——
"你干什么？"
林依依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林轩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我……"
"你什么你？"林依依的脸在黑暗中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林轩深吸一口气。
"林依依，"他说，"我喜欢你。"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林依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知道。"
"……"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林依依的声音很轻，"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轩的心跳得像打鼓。
"那你……"
"我也是。"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林轩的心里。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黑暗的实验室里，手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但什么都不用说了。
大二这年冬天，林怡怀孕了。
她是在学校医务室查出来的。
拿到化验单的时候，她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愣了整整半个小时。
孩子的父亲，是李达博。
她和李达博，从大一开始就在一起了。
不是因为她爱他。
是因为她怕他。
李达博手里有她的裸照，有她改志愿的证据。她不敢分手，不敢报警，甚至不敢跟任何人说。
她只能顺着他，依着他，像一只被猫抓住的老鼠。
现在，她怀孕了。
"怎么回事？"李达博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皱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林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也不知道……"
"打了。"李达博干脆利落地说。
林怡愣住了。
"什么？"
"我说打了。"李达博看着她，"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要孩子？"
林怡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李达博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以为你还是小姑娘？你以为你能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喝西北风？"
林怡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李达博说的是对的。
李达博在一所专科学校上学，每天旷课打游戏，挂了好几科，毕业证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她自己呢？
在一所二流二本里混日子，成绩倒数，毕业就等于失业。
他们拿什么养孩子？
"可是……"林怡抽泣着，"我害怕……"
"害怕什么？"李达博搂住她的肩膀，"别怕，有我呢。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林怡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李达博搂她的那只手，心里想的是——
打了正好。省得麻烦。
李达博的情况，比林怡想象的还要糟。
大三上学期，他一口气挂了四科。
高数、英语、计算机、马哲——全军覆没。
辅导员找他谈话，说如果再挂下去，他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李达博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去了网吧。
他根本不在乎。
他爸是做小生意的，家里有点钱。他本来就是混个文凭，回去继承家业。
但他没想到的是——
他爸的生意，倒闭了。
那年年底，他爸被人骗了一笔货款，资金链直接断了。厂子倒闭，房子抵押，一夜之间，从有钱人家的少爷，变成了穷光蛋。
李达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网吧打游戏。
他愣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冲出了网吧。
那天晚上，他在大街上走了一整夜。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前呼后拥，习惯了当少爷。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回到学校，找到林怡。
"怡怡，"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家……我家破产了。"
林怡愣住了。
她看着李达博。
这个曾经油头粉面、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胡子拉碴，衣服皱得像咸菜。
"达博……"
"我怎么办？"李达博抓住她的肩膀，"怡怡，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离开我……"
林怡看着他。
她突然想起了林轩。
如果是林轩，他会怎么办？
他会慌吗？
不会。
林怡太了解林轩了。
那个男人，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而眼前这个——
这个她跟着了三年的男人，一遇到事，就垮了。
林怡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大三那年，林轩和林依依的项目，拿了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的金奖。
颁奖晚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
林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领奖台上，从一位院士手里接过奖杯。
台下掌声雷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林依依。
她坐在第一排，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林依依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个人在人民大会堂外面的广场上散步。
冬天的北京，很冷。
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很暖。
"林轩，"林依依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不像一个高三毕业生。"林依依转过头看他，"你的眼神，太沉了。像经历过很多事。"
林轩笑了笑。
"现在呢？"
"现在——"林依依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的。"
林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对，"他说，"我是你的。"
广场上的灯很亮。
冬天的风很冷。
但怀里的人，很暖。
四年，弹指一挥间。
林轩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毕业。
林依依保送了研究生，继续读博。
两个人一起留在了北京。
林轩的项目被一家上市公司看中，开出了年薪五十万的条件，想把他挖过去。
但林轩拒绝了。
他想自己创业。
"你确定？"林依依坐在他对面，"创业风险很大的。"
"我确定。"林轩看着她，"我不想给别人打工。我想做自己的事。"
林依依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和四年前那个站在招办里的高三毕业生，一模一样。
"好。"她说，"我支持你。"
林轩的公司开在了中关村的一个小办公室里。
启动资金是林依依偷偷从家里拿的。
"我爸问起来，我就说借给朋友了。"林依依把银行卡递给林轩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
林轩接过卡，心里热乎乎的。
"放心，"他说，"我一定会还你。"
"谁要你还。"林依依白了他一眼，"你要是赔了，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嫁给你，让你养我一辈子。"
林轩笑了。
他一把抱住她。
"那最好。"
毕业第二年，林怡和李达博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老家的一个小饭馆里，请了几桌亲戚。
林怡穿着租来的婚纱，化着妆，但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她不想嫁。
但她没有办法。
李达博家破产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整天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第一次打她的时候，是因为她多花了十块钱买了一杯奶茶。
李达博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半边脸都肿了。
"你他妈以为你还是大小姐？"他吼道，"老子现在没钱了！你还敢乱花？"
林怡捂着脸，不敢哭。
她不敢报警，不敢回娘家，更不敢——找林轩。
她只能忍。
忍到后来，李达博打她打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因为钱，有时候是因为一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因为，就是心情不好。
林怡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她夏天也穿着长袖，把所有的伤痕都遮住。
有一次，她妈来看她，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哭了。
"怡怡，你跟他离婚吧。"
"妈，"林怡摇了摇头，"离了婚，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她妈气得发抖，"你跟着他，就能好？"
林怡不说话了。
她能怎么办？
她没有学历，没有工作，没有钱。
离开李达博，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只能认命。
结婚第三年，李达博出轨了。
林怡发现的时候，是在他的手机里。
他和一个女人的聊天记录，露骨得让人作呕。
林怡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你……你出轨？"
李达博看到手机，脸色变了一下。
然后他冷笑一声。
"是又怎么样？"
"你……"
"林怡，"李达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真以为我喜欢你？要不是你手里有那个……你以为我会娶你？"
林怡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达博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到面前，"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改林轩志愿的事，你以为我乐意？要不是为了拿捏你，我才懒得陪你玩！"
林怡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李达博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我说你就是个蠢女人！你以为你在利用我？其实是我在利用你！"
林怡被打得摔倒在地上。
她的额头磕在桌角上，血流了下来。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是我在利用你。"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
她以为自己在利用李达博，改了林轩的志愿，把他留在身边。
结果呢？
结果是李达博在利用她，利用她的嫉妒，利用她的愚蠢，利用她——
把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林怡坐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
她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改了林轩的志愿。
而是——
她以为自己能拿捏命运，结果被命运玩得团团转。
林怡还是离了婚。
不是因为她勇敢了。
是因为李达博把她打得太狠了。
那次家暴之后，她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她妈来看她的时候，直接报了警。
家暴的证据确凿，李达博被拘留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李达博净身出户——其实他们也没什么财产可分。
林怡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站在医院门口，秋天的风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
她不知道该去哪。
娘家？她妈虽然心疼她，但弟弟马上要结婚，家里根本腾不出地方。
朋友？她这几年因为李达博的原因，早就跟所有朋友断了联系。
工作？她什么都不会。
林怡站在大街上，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她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翻到了一个号码。
林轩。
这个号码，她存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拨通过。
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
那个声音。
林怡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林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林怡？"
"林轩……"林怡哭得说不出话来，"我……我……"
"你怎么了？"
"我……我离婚了……"林怡抽泣着，"我现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轩说："你在哪？"
"我在……我在市一医院门口……"
"等着。"
电话挂了。
林怡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像一尊雕塑。
她不知道林轩会不会来。
她不知道林轩来了之后，会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但她知道——
这是她最后的一根稻草。
林轩来的时候，是两个小时之后。
他从北京飞过来的。
林怡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林轩从车里下来。
他变了。
不是外貌上的变化——他还是那张脸，只是更成熟了，更沉稳了，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气质和以前完全不同。
"林轩……"林怡的声音在发抖。
林轩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她的眼眶还是青的，额头上还有一道伤疤，瘦得像一根竹竿。
"进去说。"林轩说。
两个人找了一家咖啡馆。
林怡坐在林轩对面，双手攥着杯子，指尖发白。
"说吧。"林轩的声音很平静，"怎么回事。"
林怡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李达博破产，到家暴，到出轨，到离婚。
她说得断断续续，一边说一边哭。
林轩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林轩……"林怡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我……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改了你的志愿……我不是人……"
"都过去了。"林轩说。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林轩转过头看她，"我早就不恨了。"
林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轩……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轩看着她。
这个女人，是他的青梅竹马。
是他小时候跟在屁股后面跑的小尾巴。
是他曾经以为，全世界最好的人。
也是毁了他前半生的人。
"林怡，"林轩说，"我可以帮你。"
林怡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可以给你找一份工作，"林轩继续说，"前台、行政、收银，什么都行。我可以给你租一个房子，先住下来。"
"林轩……"
"但是——"林轩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林怡的脸白了。
"林轩……"
"林怡，"林轩看着她的眼睛，"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怡愣住了。
"我……我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在朋友圈看到过……你们……你们很般配……"
"嗯。"林轩没有否认，"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明年结婚。"
林怡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终于明白了。
她和林轩，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在北京，开公司，有女朋友，前途无量。
而她呢？
她在这个小城里，离了婚，一无所有，满身是伤。
"林轩，"林怡的声音很轻，"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改你的志愿……我们……我们会不会……"
林轩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林怡，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我就是想知道……"
"没有如果。"林轩站起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后悔，是好好活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你先拿着用。工作的事，我下周给你消息。"
林怡看着那张卡，眼泪掉在桌子上。
"林轩……"
"我走了。"林轩拿起外套，"保重。"
他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林怡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突然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她知道。
这就是她的报应。
她用十二年的时间，毁掉了一个本来可以光明磊落的人生。
而现在——
那个被她毁掉的人，已经站在了她永远够不到的高度。
林轩回到北京之后，真的给林怡找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
工资不高，但够她一个人生活。
林怡去了。
她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住在超市后面的一个小出租屋里。
日子过得很平淡。
没有李达博，没有家暴，没有恐惧。
但也没有希望。
她偶尔会给林轩发一条微信。
有时是"谢谢"，有时是"工作挺好的"，有时只是一个表情。
林轩都会回。
但从不主动找她。
林怡知道，这就是界限。
他帮她，是因为他们小时候一起长大。
但也仅此而已。
有一天晚上，林怡下了班，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天的风很大，吹得她直打哆嗦。
她路过一家首饰店，橱窗里摆着一对对结婚戒指。
她停下来，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和林轩还是高中生的时候。
有一次放学，两个人路过这家店。
林轩说："以后我结婚，一定要给我老婆买最好的戒指。"
她当时笑着说："那你打算给谁买？"
林轩挠了挠头，说："不知道，反正不是你。"
她当时还追着他打了一路。
现在想想——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不把她当女朋友了。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把他留在身边，他迟早会发现她的好。
结果呢？
结果是她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远到——
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林怡站在橱窗前，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给林轩发了一条微信。
"林轩，祝你幸福。"
过了一会儿，林轩回了。
"你也是。"
三个字。
林怡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第二年春天，林轩和林依依结婚了。
婚礼在清大附近的一个小教堂里举行。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
林依依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林轩身边，眼睛红红的。
"你知道吗，"她在婚礼上小声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有今天。"
"那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林依依笑了，"这个学弟，怎么这么拽。"
林轩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依依，"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林轩看着她的眼睛，"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林依依的眼泪掉了下来。
"傻瓜，"她说，"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林依依踮起脚，在他耳边说，"把我这座冰山，融化了。"
婚礼结束后，林轩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北京的夕阳。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站在三十二层楼顶上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一无所有，满心绝望。
而现在——
他有爱人，有事业，有未来。
他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去。
"在想什么？"林依依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在想，"林轩转过头，看着她，"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什么决定？"
"从楼上跳下去。"
林依依愣了一下。
然后她掐了他一把。
"胡说什么呢。"
林轩笑了。
他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只要他知道——
重来一次，真好。
十年后。
林轩的公司已经上市了。
他和林依依有了一个女儿，五岁，长得跟林依依一模一样。
日子过得很平静。
有一天，他在办公室里看新闻，突然看到了一条消息。
"某城市女子因长期酗酒，被发现死于出租屋中。"
照片上的女人，瘦得不成样子，但依稀能看出——
是林怡。
林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没有难过，也没有开心。
他只是觉得——
有点惋惜。
他关掉新闻，继续工作。
晚上回到家，林依依正在陪女儿搭积木。
"爸爸！"女儿看到他，扑了过来。
林轩一把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今天乖不乖？"
"乖！"
林依依走过来，帮他脱下外套。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公司有点事。"
"哦。"林依依没有多问。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电视。
林轩搂着林依依，看着女儿在地毯上爬来爬去。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站在高考查分系统面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以为人生就是那样了。
被志愿困住，被婚姻困住，被命运困住。
但他没想到——
原来，人这一辈子，是可以重来的。
原来，只要你不放弃，命运总会给你一条出路。
"在想什么？"林依依靠在他肩上。
"在想，"林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这辈子，真幸运。"
林依依笑了。
她抬起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
这是他们的时代。
这是——
他们用双手挣来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