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听到拍门声的那一瞬,我就知道暗处捣鬼的人绝对是李浩。
联想到刚才墙头闪过的人影,我不禁冷笑出声。
拉开大门,卫生局的干事和两名警察已经站在院外。
干事亮出工作证,开门见山:
“林峰,有人实名举报你非法行医,私自给村民熬制不明中药,请配合调查。”
我微微皱眉:
“非法行医?我连个听诊器和药箱都没有,只是在自家院子里熬锅糖水,怎么就跟行医扯上关系了?”
村主任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挤进了院子,打着官腔附和:
“小峰,你别狡辩,有人可是亲眼看见你给隔壁大妈包药材了。”
“李浩说了,那些都是处方中药。”
“你一个外行随便乱煮,吃出人命是要坐牢的!”
闻言,我不由得冷嗤一声:
“处方中药?那不过是红枣、桂圆和几把干枸杞。”
“什么时候超市里论斤卖的干货,也成管制的处方药了?”
“是李浩定的规矩吗?还是药典改版了没通知我?”
“我在家里熬点桂圆水送给邻居。”
“如果硬要把这也定性为违规诊疗,那大家干脆不要吃饭了。”
“我要求严惩恶意举报者!”
看我态度如此强硬,干事和警察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我转身回屋,拿来超市的购物小票和几个透明的食品包装袋,
直接摆在他们面前,随后掀开了院子里的砂锅盖子。
等看清楚锅里翻滚的红枣残渣,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
干事的神色彻底缓和下来。
警察点了点头:
“接到实名举报我们必须出警。”
“现在查清楚了,确实是普通食品,证明你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村主任,你们做基层工作的,有些事也不能偏听偏信,浪费警力资源!”
我十分感激他们能秉公说出这番话。
村主任的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地愣在原地。
我没有见好就收,直接向警察追问:
“警察同志,对于举报者趴我家墙头偷拍、肆意造谣污蔑的行为,我是否能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警察公事公办:
“原则上你可以报案告他侵犯隐私和寻衅滋事,我们会记录,但处理起来可能需要走些程序。”
我当场就要拿出手机正式报案登记,
“没关系,我最不怕的就是走程序。”
“你们出警是职责所在,我被人恶意构陷,也必须讨回公道!”
村主任见状,赶紧上前按住我的手背:
“小峰,闹这么大干什么?事情弄清楚不就行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一点误会而已。”
我反驳道:
“村主任,有人恶意举报,作为村干部你第一时间不是核实情况维护村民,而是直接带着人来找茬。”
“我现在很怀疑你处理事情的公正性。”
“以后要是李浩天天躲在墙头偷拍举报,你是不是天天都要带着人来查封我家大门?”
“如果今天不是我留着小票,恐怕你也会先入为主,直接给我扣上非法行医的帽子吧。”
“主任,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跟举报者早就串通一气,就是想方设法要把我们家往死里整!”
村主任被我一顿指责,当众下不来台,憋得老脸通红:
“你这话什么意思!”
5
“我的意思是,主任如果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这村干部的位子不如趁早让出来。”
“今天我必报警追究他恶意诬告的责任,你要是敢拦,我们立刻搬走。”
村主任恶狠狠地说道:“林峰,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要个公道。”
“我不想天天待在自家院子里熬个桂圆水,还要时刻提防着被人偷拍举报,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如果主任觉得你做得对,我们马上就走。”
听见我这么说,村主任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旁边的警察理了理制服,开口道:
“关于实名举报我们只按流程办事。”
“既然查清了没有违规,剩下的邻里纠纷你们村委自己调解,我们先走了。”
警察走后,村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小峰,你别意气用事,这件事咱们慢慢来,村委肯定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在搞恶作剧!”
“不是恶作剧,是李浩,对吧?”
我的话一出口,他顿时愣住了。
看着他震惊的神情,我不由得冷笑一声。
“在咱们村,除了他,没有谁天天盯着我们父子俩不放。”
“我爸已经被逼得交了执业证,我也不介意给他添个寻衅滋事的案底!”
我没再废话,照常拿着回执去派出所做了报案登记,
说明情况,又找了相熟的律师固定证据链。
村主任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作为村干部,他自然不想帮我。
这事要是闹大,村里飞出去的高材生被爆出是个无底线乱举报的小人,
村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想继续和稀泥,我直接转身回屋收拾东西,这破地方我们不待了。
同时,我在微信朋友圈和村里的百人大群里,
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连同警方的出警记录发了出去。
消息一发,认识我们的人全炸开了锅,
以前找我爸看过病的乡亲纷纷打来电话:
“小峰,你发的是真的吗?你们在家熬个汤都被举报了?”
“到底是谁干的?这也太缺德了,自家院子弄点补药也要被查,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不管是哪个瞎了眼的,小峰,你跟林大夫去哪,我们都信得过你们。”
我很感动。
这些真正的病患,没有一个像李浩那样。
他真的是利己到了极点。
不过我也怀疑,李浩的心理是不是彻底扭曲了,他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们不放。
很快,我的怀疑就得到了证实,因为我们再次被举报了。
这次的举报,直接把我和我爸连带着一家医院全告了。
我爸交回乡村医生证退下来的消息传出去后,
市里最顶尖的私立中医院直接抛来了橄榄枝,聘请他去做特需专家。
我爸反复确认不用再被手续框住后,终究还是舍不下治病救人。
他早年考取过国家专长资格证,资质完全合规,于是便签了合同。
连带着我也应聘了医助,跟他一起打包过去。
结果,一封实名举报信直接打到了市卫生局,
指控我们无证非法行医,同时举报私立中医院虚假宣传、恶意竞争。
消息传到医院的时候,科室里的人都笑出了声。
新任院长陈院拿着通知,看着我们哭笑不得:
“你爸退了村医,我们凭国家专长资格证特聘,程序走得清清楚楚、合规合法。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举报我们恶意竞争!”
不用猜,我也知道是李浩。
这段时间,我爸在私立医院门诊火爆,一号难求。
而李浩的村诊所却门可罗雀,他眼红发疯了。
不过这次用不着我们操心,医院法务部直接出面搞定了。
6
我也再次向陈院重申,这种恶意构陷绝不能姑息。
必须让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医院法务部雷厉风行,直接带着完善的证据链向警方和市卫生局报备。
相关部门不敢怠慢,立刻对这封实名举报信展开了严密核查。
调查结果出得很快。
官方不仅当场驳回了李浩的举报,还直接在官网上出具了书面通报:
证实我爸持有的《传统医学医术确有专长证书》完全合法有效,
私立中医院的特聘程序手续齐全,没有任何违规之处。
不仅如此,借着这次澄清的契机,省台的《健康访谈》栏目专程来到医院。
对我爸这位“特需专家”进行专访。
采访那天,诊室外排起了长队。
我爸连镜头都没看,全神贯注地给一位外地赶来的患者诊脉。
我作为医助,顺理成章地出面接待了记者。
面对镜头,记者提起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举报风波”,
询问医院是否在搞恶意竞争。
我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会议室的大屏幕前,插上事先准备好的优盘。
屏幕画面一闪,直接播放出李浩鬼鬼祟祟趴在我家院墙外偷拍的监控录像。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十年前那份泛黄的医案记录,
上面清晰地写着李浩当年的病症,
以及我爸三天三夜未合眼、分文未取的施救过程。
在场的所有记者一片哗然,摄像机的闪光灯响成一片。
我对着镜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有的人满嘴规矩和法律,心里装的却全是见不得光的算计。”
“十年前我爸分文未取,熬了三天三夜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如今他为了垄断村里的看病途径,自己开高价门诊,不惜躲在暗处造谣构陷自己的救命恩人。”
“规矩是用来规范医疗体系、保护患者的,不是让你这种白眼狼拿来排除异己、杀人不见血的刀!”
“我真是想不到,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学毕业生,为了蝇头小利,能干出这么阴暗的勾当!”
这期访谈一经省台播出,立刻被各大短视频平台截取转发。
李浩的丑态,连同他那副推着金丝眼镜打官腔的虚伪嘴脸,在全县彻底曝光。
听说节目播出的那天,李浩正坐在他那间冷清的诊所里打瞌睡。
看到电视屏幕上的自己被公之于众,他吓得面如土色,
立刻拔了电视电源,一整天都没敢拉开诊所的卷帘门。
村里的百人大群更是炸了锅。
乡亲们彻底看清了这个“科班精英”的真面目,群里骂声一片,
王翠花连夜退了群,躲在家里连大门都不敢出。
有了官方背书和媒体的报道,我爸在私立医院的名气彻底打响了,
挂号的病人排到了一个月开外。
而李浩那边,名誉扫地后,彻底失去了基层乡亲的信任。
连原本感冒想去他那拿点药的村民,
宁愿骑半小时电动车去镇上,也不愿踏进他家诊所半步。
眼看着诊所每天都在亏钱,房租和进药的贷款压得李浩喘不过气,
他急红了眼,开始铤而走险。
没过半个月,村东头的刘大哥因为下地干农活着凉,得了普通的风寒感冒。
他嫌去镇上太远,心存侥幸地去了李浩的“康民诊所”。
李浩为了多赚点利润,根本不顾对症下药的原则,
直接给刘大哥开了一款回扣极高的高级抗生素,还私自加大了剂量,
甚至连最基础的皮试都没做规范。
药液刚输进去不到三分之一,刘大哥当场就出现了严重的过敏性休克。
捂着胸口倒在输液椅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遇到这种突发状况,李浩这个只会背书的“高材生”彻底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急救药,连针管都拿不稳,
最后只能哆嗦着手拨打120。
要不是县医院的救护车来得快,急救医生当场进行了急救,
刘大哥差点就交代在里头了。
这事一出,彻底捅了马蜂窝。
差点丢了命的刘大哥家属,
纠集了十几个愤怒的亲戚,抄起锄头、铁锹和扁担,浩浩荡荡地冲进了康民诊所。
“庸医害人!谋财害命的畜生!砸了他的黑店!”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巨响,李浩花大价钱定做的玻璃大门被砸得粉碎。
摆满高价药的玻璃柜台被掀翻在地,药盒散落一地,
连门楣上那块崭新的招牌也被村民用扁担硬生生扯了下来,踩在泥地里。
李浩连个屁都不敢放,白大褂上沾满了灰,
缩在柜台后面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连报警的勇气都没有。
消息传到市里的时候,我正在特需门诊帮我爸整理新病人的脉案。
看着手机微信群里乡亲们发来的满地狼藉的视频,我冷嗤一声,按灭了屏幕。
实力配不上野心,靠着背刺别人上位,迟早会摔得粉身碎骨。
这不过是他报应的开始。
7
康民诊所被砸烂的玻璃门,成了村里很长一段时间的笑料。
时间一晃,四年过去了。
这四年里,我爸在私立中医院彻底站稳了脚跟。
凭借过硬的医术,他不仅是特需专家,
还带了几个踏实肯干的徒弟,挂号的队伍天天排到大门外。
而李浩,当年在村里犹如过街老鼠,
待不下去后,一家人灰溜溜地搬到了镇上。
听说他母亲王翠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又四处托关系,最后勉强把他塞进了县人民医院,
当了个最底层的规培医生。
规培的日子熬人,转正的名额更是挤破头。
李浩本来就眼高手低,临床实操一塌糊涂,
眼看着同期的规培生一个个拿到了留院的名额,他彻底急了。
正道走不通,他又动起了歪心思,故技重施。
那天下午,科室主任刚做完一台大手术,把一个重症患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家属感激涕零,在走廊里硬塞给主任一个厚实的信封。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拐角处的李浩瞧见。
他立刻掏出手机,找准角度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主任的把柄,
连夜写了一封言辞激烈的匿名举报信,附上照片,
直接发给了医院纪检委和县卫生局,
匿名控告科室主任违规收受患者巨额红包,要求立刻停职严查。
调查组介入得很快。
可当着纪检委和全体科室人员的面,那个“厚实的信封”被当众拆开。
里面根本没有一分钱现金,而是一封写满两页纸的感谢信,
以及一张手写的锦旗定做收据。
事情真相大白。
医院不仅没有处分主任,反而顺藤摸瓜,
通过内部监控和提交材料的痕迹,直接查出了举报人就是李浩。
第二天一早的科室全体例会上,气氛降到了冰点。
平时脾气温和的主任拉开椅子,直接将那封举报信拍在会议桌上。
李浩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从医三十年,清清白白。”
主任冷冷地盯着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为了抢一个转正名额,连这种捏造事实、构陷带教老师的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
“医术不行,带教可以慢慢教。”
“但人品坏了,这个行业绝对容不下你。”
主任当场拍板,上报医务处,立刻取消李浩的规培资格,将其除名清退。
李浩连白大褂都没脸脱,
在全科室鄙夷的目光中,被保安直接请出了县医院的大门。
这事在县城的医疗圈子里传得飞快。
没过几天,本地论坛上就有人扒出了他的底细。
“这不就是四年前那个过河拆桥、举报自己救命恩人的白眼狼吗?”
“原来是有前科的!这种背刺狂魔谁敢沾?”
“今天举报师傅,明天就能造谣同事,离他远点!”
网络上的旧账被翻得底朝天,
李浩当年那副推着眼镜打官腔的虚伪嘴脸再次被挂在耻辱柱上。
他彻底在医疗圈“社死”了。
不管是公立医院还是私立门诊,连镇上的小药房看到他的简历,
都直接拒之门外,根本无人敢收。
他走到街上,甚至会被认出来的同行指指点点。
曾经把“举报”当成武器肆意毁人饭碗的李浩,
终于尝到了被规则和舆论反噬的苦果。
听说他接连碰壁后,整天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
心理彻底扭曲,逢人便抱怨社会不公。
我听着这些消息,连眼皮都没抬。
因果轮回,他射出去的子弹,
终于在这个时候,精准地击中了他自己的眉心。
8
迫于生计,李浩最后只能去城乡结合部的一家小药房当导购。
为了赚快钱,他把主意打到了老年人身上,
私下违规推销一批没有批号的高价假保健品。
没过两个月,就被懂行的消费者拿着录音和发票,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
这一次,官方查得雷厉风行。
不仅开出了巨额罚单,还彻底吊销了他的执业医师资格证。
他连在药店卖药的资格都丢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李浩走投无路时,王翠花突发重度中风,半身不遂。
李浩手里没了积蓄,公立医院的重症费用他承担不起,
更没有哪个医生愿意蹚他这个“背刺狂魔”的浑水。
走投无路之下,李浩背着口眼歪斜的王翠花,
来到了我们所在的私立中医院。
那天上午,我正站在特需门诊外核对排号单。
走廊尽头,李浩背着他母亲踉跄着走过来。
他头发油腻蓬乱,衣服皱巴巴的,
全然没了当年穿着新白大褂、推着金丝眼镜打官腔的做派。
走到诊室门口,他双膝一弯,
当着所有病患的面,直接跪在了我爸的面前。
“林伯!求求您救救我妈!”李浩满眼红血丝,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
“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我是个畜生!”
“您大人有大量,用您的针灸救救她吧!”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父亲坐在红木诊桌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拿着笔,在医案上写完最后一笔,随后将笔搁在笔架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浩,语气平静,用着当年李浩最喜欢的腔调开口:
“对不起,私人请托不符合合规流程。”
“出门左转挂急诊,等叫号。”
李浩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父亲毫无波澜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当规则变成拒绝的借口时,有多么冰冷刺骨。
最终,在保安的驱赶下,李浩背着母亲,
在一众鄙夷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医院大门。
后来听说,李浩因为涉嫌违规推销假药,数额较大,被警方正式立案查处。
王翠花也被远房亲戚拉回了乡下,瘫在床上苟延残喘。
那个曾经满嘴合规合法、企图用举报毁掉恩人的高材生,
最终被他最在乎的规则彻底绞碎,湮没在人海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宽敞明亮的诊室。
父亲净了净手,微闭双眼,将指尖搭在下一位病人的腕脉上。
我站在一旁,低头整理着崭新的医案。
岁月静好。
有些医术和善意,终究只配给值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