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末大清早,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我揉着眼睛拧开防盗门,对门邻居李桂芳那张堆满横肉的脸挤在门缝前。
她手里捏着一把蔫了吧唧的韭菜,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小陈啊,在家呢。李桂芳一边说话一边拿身子往门里挤,阿姨找你商量个天大的好事。
我往后退了半步,挡在玄关口:李阿姨,有事就在这说,我屋里没收拾。
李桂芳啧了一声,视线落在我鞋柜上的车钥匙上。
你那辆黑色大众,车牌尾号是985对吧?我家娇娇后天高考,你这三天专门接送她。985,多吉利的彩头,保准能让我家娇娇上一本。
我愣了一下:接送三天?我后天还得正常去公司上班。
请三天假嘛。李桂芳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高考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上班少赚三天工资能掉块肉?邻里邻居的,沾沾你的车气,等娇娇考上大学,少不了你一杯喜酒。
我刚想直接拒绝,视线前方空气突然一阵扭曲。
几行半透明的金字凭空浮现,刷屏一样飞快划过。
【大冤种男主终于露脸了。】
【李桂芳纯粹是自己懒得早起,把送考甩给邻居,连油钱都不打算给一分。】
【她女儿赵娇娇更绝,高考前一天晚上跟网上认识的无业游民连麦聊天到凌晨三点,在车上突发心绞痛,男主连闯六个红绿灯送她去抢救,自己扣光十二分。】
【结果赵家倒打一耙,到处宣扬男主开车太猛吓坏了孩子,耽误她上清华北大。】
【高考查分那天赵娇娇只考了二百分,赵家三口夜里把汽油泼在男主家防盗门上,一把火把男主活活烧死。】
弹幕的字迹在空气中微微跳动,每一个字都看得我后脊梁发凉。
原来上一世我就是这么没的。
好心救了一条白眼狼,最后落个死无全尸。
小陈,发什么呆呢?李桂芳见我不说话,伸手推了我一把,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早七点半,你在楼下把车擦干净等着。准考证和文具我都准备好了,路上空调开大点,别热着我家宝贝。
看着她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我捂住胸口,双腿一软,顺着鞋柜慢慢出溜到地上。
李桂芳吓得退后半步:哎,你这是干什么?碰瓷啊?
我靠着墙,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李阿姨,我不是不送,我是不敢送。
你少装蒜。李桂芳眉头拧成疙瘩,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死要活的。
我剧烈咳嗽了几声,抬手指着门外的楼道电闸:阿姨,我前天刚查出严重心肌炎,医生说随时可能猝死。而且我那辆车是二手泡水车,刹车片早磨平了,上周在环线上差点刹不住撞护栏。你真敢让娇娇坐?万一路上我两眼一黑,或者刹车失灵,娇娇的前途可就全交代了。
【第二章】
李桂芳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全是怀疑:你蒙我呢吧?昨天我还看你下楼提纯净水,健步如飞的。
阿姨,回光返照听说过吗?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胃炎收费单,捂住上面的胃字,只露出急诊两个红印,在她眼前晃了晃。
医生让我随时准备后事。车我也挂在二手网上打算卖了凑医药费。您要是信得过我的车技,明天我就算拼着一口气,也把娇娇送过去。要是半路方向盘抱死,咱们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李桂芳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抓紧了手里的韭菜,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借了,不借了,晦气。
她转身就走,防盗门摔得震天响。
眼前的弹幕再次刷了起来。
【干得漂亮,男主这波装病直接把老虔婆吓退了。】
【不过别高兴太早,李桂芳在这个小区业主群里是出了名的嘴碎,她马上要开始造谣了。】
弹幕刚闪过去,我兜里的手机就嗡嗡狂震。
打开业主微信群,李桂芳发了连续五条六十秒的长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外放音量拉满。
群里的老少爷们评评理啊,三单元601的小陈,年纪轻轻心肠歹毒。我家娇娇要高考,想借他的车牌图个985的吉利,油钱我都准备给两百块。结果他倒好,咒自己得绝症,还咒我家娇娇出车祸。这种黑心烂肺的人,怎么配住在我们文明小区?
群里几个平时跟李桂芳一起跳广场舞的大妈立刻开始跟风。
就是啊,小陈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小气。
高三孩子多不容易,举手之劳都不帮,太没有邻里爱了。
要我说,年轻人没点奉献精神,以后走到社会上也是个祸害。
我看着屏幕上的指责,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直接点开群设置。
李桂芳建的这个群没有群主禁言功能,平时就是这帮大妈二手交易和传闲话的窝点。
我把微信昵称改成高考爱心互助志愿者,顺手把群名改成了三单元支持赵娇娇高考众筹募捐群。
紧接着,我把李桂芳刚才那几段语音全部转成文字,截屏保存,连同我那辆二手车的违章记录发到了群里。
各位邻居,李阿姨刚才找我,说家里困难,娇娇高考买不起文具,也打不起车,希望能全楼凑钱给娇娇雇一辆劳斯莱斯送考。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我接着打字,手速飞快:
我本人的车因为刹车失灵正在等修,实在不敢拿高三考生的生命开玩笑。既然李阿姨在群里发起了号召,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我们不能看着孩子受委屈。我个人带头,先给娇娇捐款十块钱买铅笔。请群里刚才发言的几位阿姨跟上,一人凑两百,刚好够租三天高档送考专车。
发送完毕,我直接在群里扔了一个十块钱的群收款。
李桂芳的语音瞬间炸了:陈实,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你募捐了?谁买不起文具了?
我立刻回复语音,声音诚恳又虚弱:李阿姨,别硬撑了。您刚才拿那把烂韭菜上门的时候,眼角还带着泪,说家里连打车去考场的五十块钱都拿不出。群里的叔叔阿姨都有爱心,大家出点钱,孩子上考场心里也踏实。刚才那几位热心的阿姨,你们平时最疼娇娇,现在到表态的时候了,别光动嘴啊。
【第三章】
群收款孤零零地挂在界面正中央。
刚才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大妈,一个接一个地在群里装死,半天没人吱声。
过了足足十分钟,李桂芳在群里发了一长串带感叹号的语音,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懒得听,直接开了免打扰,换上衣服准备下楼吃早饭。
刚走到单元门楼梯口,楼道拐角处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校服、披头散发的女孩直挺挺朝我倒过来。
是李桂芳的女儿赵娇娇。
她眼眶深陷,眼底两团青黑重得吓人,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陈哥,我头好晕……赵娇娇嘴里哼哼唧唧,身子故意往我怀里撞,两只手伸出来就要抓我的衣服。
我身形一闪,动作利索地往后退了两级台阶。
砰的一声闷响。
赵娇娇直接摔在了水泥台阶上,膝盖磕在水泥边缘,疼得当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妈。她扯着嗓子大哭,陈实推我。
楼道门后立刻冲出来两个人。
李桂芳手里拿着扫帚,后面跟着她老公赵大强,一个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假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好你个小杂种,不仅不送考,还敢对我女儿动手。赵大强满脸横肉颤抖,抬手指着我的鼻子,娇娇要是摔坏了右手不能写字,老子今天卸你两条腿。
眼前的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绝了,这是赵家想出来的备用计划。】
【赵娇娇昨晚跟网友打游戏聊通宵,早上起来本来就低血糖头晕,他们想借机碰瓷男主,逼男主赔医药费外加全程伺候三天。】
【快看赵大强裤兜,他手机开着录音呢。】
我扫了一眼赵大强的裤兜,果然隐约露出个手机边角。
我没有去扶赵娇娇,反而后退三步,靠在楼梯扶手上,当场掏出手机拨通了120,顺手按下了免提。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是阳光花园三单元楼道,有个高三考生在楼梯间突然神志不清倒地抽搐,呼吸微弱,脸色发青。疑似急性脑出血或者重度颅脑损伤。对,情况非常危急,麻烦马上派急救车过来,顺便通知ICU准备抢救设备。
赵娇娇从地上爬起来一半,听到重度颅脑损伤和ICU,吓得嚎哭声戛然而止。
李桂芳也愣住了:你叫什么救护车?她就是磕破点皮,你赔点钱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大声对着手机说,阿姨,孩子明天就高考,这可是改变命运的关头。万一摔出脑震荡或者脑梗死,耽误了考试谁负得起责任?必须做全身核磁共振,再抽八管血查个彻底。
挂断电话,我紧接着拨通了110。
警察同志,阳光花园三单元发生紧急人身意外,有人受伤倒地,家属情绪激动可能发生群体性纠纷,请求出警维持秩序,调取楼道监控取证。
赵大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指着我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楼道里装的可是上个月刚换的高清红外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刚好正对着刚才赵娇娇扑空摔倒的台阶。
你……你报什么警?赵大强咬着牙,邻里之间磕碰一下,你至于把事情闹大吗?
人命关天啊赵叔。我一脸严肃,退到单元门外阳光底下,娇娇是未来的栋梁之材,受了伤必须走正规程序。救护车和警车十分钟内就到,咱们谁也别动现场,等法医和交警过来一起做笔录,查清楚她到底是自己摔的,还是犯了什么急症。
【第四章】
赵娇娇坐在地上,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自己心里最清楚昨晚通宵干了什么,要是真被拉去医院抽血做全套检查,查出来熬夜导致的身体机能紊乱,她妈非把她皮扒了不可。
妈,我不去医院,我就是没吃早饭饿的。赵娇娇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手没断,不用做检查。
李桂芳看着单元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一把拽过赵娇娇,指着我骂道:小陈,算你狠。咱们走着瞧,等娇娇考完了,有你好看的。
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隐约在小区大门外响起。
赵家三口像是被火烧了屁股,拽着赵娇娇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连鞋子掉了一只都没敢捡。
医护人员和民警上楼时,我客客气气地上前说明情况,指了指监控摄像头,表示邻居小姑娘低血糖摔倒,家属已经自行带回家静养,麻烦大家白跑了一趟。
民警调看了监控,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处置得很冷静,遇事留证据是对的。
当天下午,小区风平浪静。
但我知道,赵家绝不可能就这么消停。
高考第一天清晨,六点刚过。
外面天蒙蒙亮,楼道里突然传来疯狂的砸门声。
开门,开门。
赵大强的破锣嗓子在门外吼叫:陈实,你给我滚出来。
我拉开内门,透过防盗铁栅栏看着门外满头大汗的赵大强。
他身上的汗衫湿透了,鞋都没提上,满脸焦急。
什么事啊赵叔,大清早的。我打了个哈欠。
出租车……整个小区的网约车全被约满了,路边的巡游车根本拦不到。赵大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急得直跳脚,还有四十分钟考场就要封门了,娇娇还在家里哭呢。你赶紧开你的车送我们一趟,算叔求你了,给你两百块钱。
我靠在门框上,无奈地摊开手:赵叔,昨天我不就说了吗?我那车昨天下午开去修理厂换刹车片了,现在车还在汽修店升降机上架着呢,钥匙都不在我手里。
赵大强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球里全是血丝:你……你故意的吧?你存心不想让我闺女好过。
赵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汽修厂老板的电话,你问问我的车底盘拆下来没有。
赵大强身后的防盗门开了,李桂芳拉着哭哭啼啼的赵娇娇跑了出来。
赵娇娇手里捏着透明文具袋,眼泪把脸上的防晒霜冲出两道泥印子。
怎么办啊,要迟到了,迟到了不让进考场。赵娇娇跺着脚大嚎。
李桂芳猛地扑到我门前,双手抓住铁栅栏疯狂摇晃:小陈,你是个男人,你不能见死不救。你平时上班不是骑电动车吗?你用电动车载娇娇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四十五。
从阳光花园到市一中考场,平时开车要半个小时,骑电动车如果一路顺畅,二十分钟勉强能赶到。
但今天高考全城限行,几个主干道全是对流车潮。
【千万别载她,这女的兜里装了违规小抄,打算在车上背,要是被发现肯定赖到男主头上。】
弹幕适时在眼前闪过。
我目光微微一扫,果然看见赵娇娇的校服口袋鼓鼓囊囊,露出半截卷成筒状的打印纸。
行啊。我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既然李阿姨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下楼推车。娇娇,动作快点,晚了真赶不上了。
【第五章】
楼下车棚里,我推出来的不是平时的两轮小电驴。
而是一辆三轮脚踏车,后面焊着个铁皮斗子,那是平时小区保洁大爷用来运废旧纸箱的家伙,我昨晚特意借过来停在车棚里的。
赵娇娇看着那辆满是铁锈的三轮车,整个人都傻了:这……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坐这个?
这车好啊,敞亮,通风,绝对不晕车。我一脚跨上坐垫,拍了拍后面的铁皮斗,上来吧娇娇,环保低碳,路上还没人查违章。你要是不坐,等再过五分钟,天王老子来也送不到考场了。
李桂芳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推了赵娇娇一把:快上去,先到考场再说,管它什么车。
赵娇娇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爬进了铁皮斗里,像个被运去菜市场的大冬瓜。
我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脚蹬子踩得飞起。
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小区大门。
路上全是送考的私家车,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骑着三轮车,在人行道和非机动车道之间灵活穿梭,一边蹬车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让一让,让一让啊,后面坐着985的高考状元。
路边的行人和交警纷纷侧目。
赵娇娇坐在铁皮斗里,把头埋在膝盖之间,恨不得把整张脸缩进领口里,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陈实,你闭嘴,你别喊了。她在后面带着哭腔跺脚。
娇娇,别害羞啊。我蹬得满头大汗,声音洪亮如钟,让全城人民都给你加油打气。调整好心态,咱们马上就要突破堵车大关了。
骑到距离考场还有一公里的十字路口,前面是笔直的交通管制区,拉着警戒线,好几个交警在路口站岗维持秩序。
赵娇娇从铁皮斗里坐直了身子,正准备掏口袋里的复习资料。
我突然一个急刹车,把三轮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交警岗亭正前方。
到了,娇娇,赶紧下来进考场。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声说道。
赵娇娇手忙脚乱地从车斗里翻下来,低头拉开文具袋拉链检查东西。
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手在袋子里摸来摸去,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我的准考证呢?赵娇娇尖叫出声。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不在文具袋里吗?
不在……我明明放在桌上的,怎么没拿?赵娇娇眼泪哗哗往下掉,抓着头发蹲在地上,没有准考证我进不去考场。
路边的带队老师和执勤交警立刻围了过来。
同学,怎么回事?忘带准考证了?一名年轻交警快步上前询问。
赵娇娇哭得话都说不全:我准考证落在我家茶几上了。
周围的家长一片哗然。
现在回去拿肯定来不及了。
赵娇娇猛地抬头看向我,抓住我的胳膊,眼神狰狞得吓人:陈实,你骑车快,你现在回去帮我拿。你快去啊。
路口几个家长也跟着附和:是啊小伙子,抓紧时间跑一趟吧,孩子寒窗苦读不容易。
【别去,李桂芳在家里睡觉呢,门反锁了,男主回去根本进不去门。】
【而且赵大强在家里留了后手,要是准考证送不到,他们全家就咬死是男主故意骑慢车耽误时间。】
弹幕划过,我心中冷笑一声。
我脸上露出比她还焦急的表情,反手抓住了执勤交警的袖子。
交警同志,人命关天。我这辆三轮车速度太慢,就算蹬断腿来回也要四十分钟,时间绝对赶不上。请你们启动应急预案,用铁骑护送。
年轻交警立刻按响了对讲机:指挥中心,一中考点有一名考生准考证遗落在阳光花园三单元602,请求铁骑支援代取,时间极其紧迫。
对讲机里传来干脆的回应:铁骑已出动,五分钟内抵达小区。
赵娇娇站在原地,擦着眼泪,嘴唇哆嗦着。
我站在她身边,拍着胸口大声宽慰:娇娇,放心吧,交警铁骑出马,比我这破三轮强一万倍。你现在只需要老老实实配合交警做身份核验,千万别乱跑。
【第六章】
铁骑交警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警笛拉响,一路绿灯通行,仅仅用了十八分钟,那张带着塑封的准考证就送到了考场门口。
交警把准考证递给赵娇娇时,顺手扶正了摩托车头盔。
敲门敲了五分钟才开,家里大人睡得太沉了。交警擦着汗叹了口气,快进去吧小姑娘,别耽误了答题。
赵娇娇捏着准考证,连一句谢谢都没对交警说,扭头就冲进了警戒线。
周围围观的家长们低声议论纷纷,看赵娇娇的眼神都变了味。
第一天的考试在风平浪静中结束。
傍晚我刚回到家,对门赵家的防盗门就猛地拉开。
李桂芳站在门道里,双手叉腰,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陈实,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骑个破三轮送考,故意在街上嚷嚷,让我家娇娇在全校师生面前丢尽了人。她今天语文作文都没写完,都是被你害的。
我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回头打量她:李阿姨,早上一共四十分钟,我踩着三轮车出了两斤汗,把人平安送到考点。交警铁骑去你家取准考证,你敲门五分钟才醒。到底是谁耽误了娇娇?合着你当妈的在家里睡大觉,别人拼了命送考还要被你扣帽子?
楼道声控灯亮着,上下楼好几个邻居刚好下班回来,听到这话都停下了脚步。
李桂芳脸色一僵,强词夺理道:我那是昨晚照顾孩子太累了。要不是你拒绝开车送,娇娇能忘带准考证?归根结底就是你的责任。
对对对,明天地球不转了也是我的责任。
我懒得跟她废话,进屋直接关门落锁。
到了晚上十点多,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家庭网络管理软件的提示。
设备名为娇娇的iPhone正在尝试连接我家Wi-Fi。
我突然想起来,去年李桂芳找借口蹭过我家的网络密码,后来我虽然改了名字,但密码一直没变。
【高能预警来了。】
【赵娇娇下午考砸了,现在正在跟游戏里的情缘连麦发脾气呢。】
【李桂芳为了让赵娇娇好好睡觉,把自家的宽带路由器电源拔了。赵娇娇正在偷连男主家的网络,打算通宵打通宵语音。】
【明天早上她就要因为通宵心肌缺血,在路上突发心悸。】
看着弹幕上的剧透,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想通宵连麦?
门都没有。
我点开路由器的后台管理页面,没有直接把她踢下线,而是把她的设备限速调到了每秒1KB。
紧接着,我开启了域名黑名单,把主流的几个语音软件、手游服务器和短视频平台统统屏蔽。
但唯独留了一个通道——各大高校的高考历年真题模拟题库网站。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在一旁,安心关灯睡觉。
隔着薄薄的隔音墙,半夜一点多,对门隐约传来赵娇娇气急败坏的摔枕头声和咒骂声。
破网络,又断线,卡死我了。
声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在一声绝望的尖叫中渐渐安静下去。
【第七章】
高考第二天,清晨七点。
今天的阳光格外毒辣,气温一早就窜到了三十度以上。
我下楼去买早餐,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赵大强不知从哪借来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上还贴着疏通下水管道的广告小卡片。
李桂芳扶着赵娇娇从电梯里走出来。
今天的赵娇娇比昨天还要憔悴,脸色灰败,走两步路就大口喘气,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昨晚网速被我限死,她既没能打成游戏,又因为心里烦躁通宵没合眼,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枯木条。
娇娇,坚持住,今天考完理综和英语就彻底解放了。李桂芳一边给她打伞,一边小声念叨。
赵娇娇走得摇摇晃晃,刚迈下台阶,整个人突然踉跄了一下,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妈……我喘不上气……赵娇娇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好疼。
李桂芳吓坏了,大呼小叫起来:大强,快来看看,娇娇这是怎么了?
赵大强从面包车驾驶座上跳下来,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我手里提着刚买的豆浆油条,站在五米开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注意注意,赵娇娇是真的心律失常了。】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原主开着车载着她,她在后座心梗发作,原主为了抢救她连闯红灯,最后被倒打一耙。】
【这一世赵家人又要故技重施,李桂芳马上要把主意打到男主身上。】
果然,李桂芳四处张望,一眼就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小陈,小陈你快过来。李桂芳扯着嗓子大喊,眼里带着血丝,娇娇不行了,你快骑车带她去考场……不,带她去医院。
我站在原地,脚步连一厘米都没挪动。
李阿姨,赵叔不是开着车吗?大面包车空间大,直接送医院啊。我咬了一口油条,语气平静。
这车没空调,里面热得跟蒸笼一样。李桂芳冲上来想抓我的手腕,你年轻力气大,你背着娇娇跑过去,社区诊所就在前面五百米。
我灵活地侧身避开她的手,连豆浆都没洒出一滴。
李阿姨,男女授受不亲,高三女生身体不舒服,我一个未婚年轻小伙子背着她跑大街,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了,胸口疼是大事,谁敢随便乱动?万一是气胸或者心脏骤停,乱移动会加速猝死。
听到猝死两个字,赵大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吧?赵大强吼道。
打120啊,昨天叫救护车你们嫌晦气,今天还不打?
我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按下了外放键。
这次不用我打,小区门口值班的几个物业保安和晨练的大爷大妈已经围了过来。
阳光花园虽然是老小区,但平时居委会的大爷大妈消息最灵通。
居委会张主任正好从旁边经过,见状立刻快步走上前。
怎么回事?老赵家的,孩子这是突发急症了?赶紧平躺,别围着,散开通风。张主任大声指挥着。
赵娇娇躺在水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两眼翻白,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衣领。
李桂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老天爷不开眼啊,这是要断我家娇娇的青云路啊。都是邻居心狠,见死不救啊。
张主任皱紧了眉头,看向我:小陈,这是怎么回事?
张主任,您来得正好。我指了指赵大强停在旁边的面包车,赵叔自己有车,李阿姨非让我这个外人背着孩子跑。孩子现在呼吸困难,移动有生命危险。我建议立刻使用居委会刚配备的便携式自动体外除颤器,先测心率,同时等救护车。
张主任连连点头:对对对,小陈说得对,小李,快去居委会把那个AED箱子提过来。
【第八章】
居委会的小伙子一路小跑,把红色的急救箱提了过来。
当除颤仪的贴片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电极板带着金属光泽亮在半空时,原本躺在地上直翻白眼的赵娇娇突然浑身一抖。
电……电击?她声音颤抖着,猛地坐直了身子。
张主任愣了一下:小赵,你清醒过来了?
赵娇娇大汗淋漓,看着那两块厚重的除颤贴片,眼里的恐惧大过了胸口的憋闷。
她不过是因为通宵加上低血糖,有些心动过速和惊恐发作,真要是被高压电击打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我好点了。赵娇娇嘴唇发青,扶着马路牙子站了起来,不用电我。
围观的街坊邻居顿时发出一阵嘘声。
刚才还躺在地上要死要活的,一听说要上除颤仪,立马自己站起来了?
李桂芳的戏台子当场被拆了一半。
她脸色难看至极,拉着赵娇娇往面包车里塞:走,上车,赶紧去考场,还能赶上最后一场理综。
赵大强狠狠瞪了我一眼,发动了那辆冒着黑烟的破面包车。
车子颠簸着冲出小区大门,排气管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喷了路边一地黑烟。
看着面包车绝尘而去,张主任叹了口气:这老赵家两口子,整天神神叨叨的,孩子高考这么大的事,折腾得跟唱大戏一样。
小陈,刚才多亏你冷静,没让他们胡乱移动。张主任夸了我一句。
我笑了笑,把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可回收垃圾桶: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主要是讲科学。
当天下午五点,高考收官的铃声在全城各处敲响。
考完试不过一个小时,赵家的破面包车开回了小区。
但车门一拉开,赵娇娇不是走出来的,而是被赵大强背出来的。
赵娇娇一路上都在嚎啕大哭,双手把准考证撕成了粉末,撒了一路。
理综考试她迟到了十五分钟,虽然勉强进了考场,但因为精神极度衰竭,在考场上昏睡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最后半道大题和英语答题卡都没涂完。
她的高考,彻底考砸了。
晚上七点,小区中庭的小广场上,不少居民在纳凉。
赵大强手里拎着个空啤酒瓶,喝得醉醺醺的,带着李桂芳,一路骂骂咧咧地冲到了楼下。
陈实,你给我滚下来。赵大强把啤酒瓶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
玻璃碎片四溅,吓得旁边散步的几个老人连连后退。
我就住在二楼,推开窗户,居高临下地看着暴怒的赵家夫妻。
赵叔,喝了假酒就回家睡觉,砸碎玻璃扎破了邻居的电动车胎,你照价赔偿。我扶着窗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赔你妈个头。赵大强指着我破口大骂,你这个扫把星。就是你第一天故意骑破三轮,搞崩了娇娇的心态。今天早上又故意在楼下耽误时间,演什么急救大戏,害得娇娇迟到缺考。你毁了我闺女的一辈子,今天你不拿五十万赔偿出来,老子一把火点了你的房子。
李桂芳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看啊,大学生欺负我们老实人啊。我闺女平时模考都能考六百分的,全被这小子算计了。他嫉妒我家娇娇聪明,存心见不得别人好啊。
四周乘凉的邻居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四起。
有人皱眉看着楼上,似乎真在怀疑是不是我做事太绝。
【第九章】
看着楼下如同疯狗一样的两口子,我冷笑了一声。
我没有争吵,而是转身回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便携式户外投影仪。
我把投影仪架在窗台上,镜头对准了正对面三单元那堵粉刷得雪白的巨大外墙。
顺手连上我的平板电脑,调出几个视频和音频文件。
各位叔叔阿姨,既然赵叔和李阿姨觉得是我毁了赵娇娇的前途,那咱们就看点实在的。
我拿起连着扩音器的话筒,声音通过蓝牙音响在整个小区广场回荡。
对面的白墙上,光影一闪,巨大的投影画面瞬间照亮了半个院子。
第一段画面,是昨天早上六点四十分,交警铁骑去赵家取准考证的高清执法记录仪视频。
画面里,铁骑交警疯狂敲门敲了整整五分钟,防盗门才拉开一条缝,李桂芳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大清早敲什么敲,招贼了?
交警在视频里严肃地说:你女儿把准考证落下了,马上开考了,赶紧拿出来。
李桂芳还在那里慢吞吞地翻箱倒柜:哎呀,我放哪了来着,好像在沙发底下……
广场上的邻居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好家伙,孩子在前线高考,当妈的在家里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怪别人不给送?
真能睡啊,敲门五分钟才醒,这心得多大。
赵大强的酒瞬间醒了一半,脸色铁青地指着投影:关了,你给我关了。
别急啊赵叔,还有呢。
我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第二段音频被播放出来。
那是昨天晚上,赵娇娇屋里通过隔音墙隐约传过来的录音,以及她游戏账号公开发布的对战记录。
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赵娇娇在游戏语音里大声喊叫:
烦死了,明天英语随便考考得了,反正我妈说只要我上不了本科,就去讹对门那个傻子小陈,让他赔我出国留学的钱。
声音清清楚楚,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整齐的惊叹声和唾弃声。
这心肠也太黑了吧?
合着考前通宵玩游戏,自己考不上还打算敲诈邻居?
平日里看这小姑娘挺文静的,骨子里怎么这么烂?
李桂芳从地上弹了起来,尖叫着扑向窗台下方的墙角,伸手想去挡投影仪的光束。
那是假的,都是他合成的,他在陷害我家娇娇。李桂芳像个疯妇一样尖叫。
是不是合成的,去电信局调取赵娇娇手机的通话记录和基站信号就知道了。我拿着话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李桂芳,你们一家三口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想白嫖我的车,想借机碰瓷讹钱,甚至还在考前把责任往我身上推。五十万?你就算去法院告我,也得先解释解释昨晚赵娇娇是怎么通宵打游戏到凌晨两点的。
赵大强彻底暴怒了。
在全小区上百号居民鄙夷厌恶的目光中,他仅剩的一点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小畜生,我杀了你。
赵大强抄起地上半截碎啤酒瓶,红着眼睛就要往我们单元门里冲。
站在人群后的张主任和两名巡逻辅警快步冲上前,一招利落的反关节制动,当场把赵大强死死按在地上,碎玻璃碴子摔了一地。
赵大强,你想干什么?持械行凶?辅警严厉的声音响起,铐上,带回派出所。
李桂芳看着被戴上手铐的丈夫,吓得瘫软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去扶她,所有人都冷冷地退开两米远。
【第十章】
赵大强因为寻衅滋事和蓄意伤人,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男主必须防一手,赵娇娇和李桂芳回到家以后,心里只有恨,她们在家里找易燃物呢。】
【上一世那把火就是高考结束后第三天夜里放的,她们打算把男主家烧了,然后推脱成电路老化。】
看着眼前的弹幕,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上一世的深仇大恨,也是时候彻底清算了。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辖区的消防救援大队和派出所。
我提交了赵大强昨晚在广场上扬言要点火烧我房子的现场视频,以及赵家防盗门外长期堆放大量废旧纸箱、易燃塑料瓶的照片。
消防部门对此极为重视,夏季本就是火灾高发期,何况有人公开发出纵火威胁。
当天下午,消防大队联合社区民警,在阳光花园三单元进行无预警的消防安全突击演练和隐患排查。
几名身穿制服的消防检查员刚走到二楼楼道,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
李桂芳家的防盗门虚掩着一条缝。
赵娇娇正蹲在门道里,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大号雪碧瓶,正把里面红色的汽油往几个塞满棉布的纸箱上倒。
李桂芳站在旁边望风,嘴里还咬牙切齿地念叨:等半夜三点,顺着他家门缝倒进去,烧死那个小绝户。
住手。
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断喝,消防员和民警直接一脚踹开防盗门,冲了进去。
现场人赃俱获。
赵娇娇吓得手一抖,汽油瓶掉在地上,洒了自己一裤腿。
李桂芳两腿一软,当场跪在了汽油渍里。
私自购买、储存管制散装汽油,涉嫌预谋放火危害公共安全。
警察当场出示了传唤证,连拉带拽地把浑身发抖的母女俩塞进了警车。
这一幕,再次被全小区的居民围观了个正着。
恶意纵火未遂,还是危害整栋楼安全的恶性事件,整栋楼的业主彻底炸了锅。
大家自发联名签署了请愿书,要求物业和房东立刻清退赵家租住的这套房子,甚至自发去派出所作证,控诉赵家长期以来的恶劣行径。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公布。
赵娇娇总分一百九十八分,全市垫底。
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关心成绩了。
由于涉嫌重大刑事犯罪,虽然因为被及时制止属于未遂,但赵大强、李桂芳和刚满十八岁的赵娇娇,全部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刑事审判和牢狱之灾。
赵家的出租屋被房东连夜清空,里面的破烂家具全被扔到了垃圾清运站。
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下楼发动了我那辆车牌尾号985的黑色大众。
居委会张主任带着几个业主代表走过来,手里捧着一面崭新的红色锦旗,上面绣着八个烫金大字:
见义勇为,科学防灾。
小陈啊,多亏了你,不然咱们整栋楼的人命都要被那家疯子给害了。张主任紧紧握着我的手,感激地说道。
我把锦旗接过来,笑着放进车后座:张主任客气了,遇到这种人,就得跟他们讲法治、讲证据,绝不能惯着。
升起车窗,油门踩下,车子顺畅地滑出小区大门。
眼前的虚空中,最后一行弹幕缓缓浮现,随后化作金色的碎屑消散在风中。
【大冤种命运彻底粉碎,宿主前途无量。】
我笑着打开车载音乐,音量拉大,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一路畅通无阻,奔向属于我自己的崭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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