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机屏幕里，陈旭正坐在乡村草垛旁，眼角挂着两滴要掉不掉的眼泪。
镜头拉近，特写给到他那张价值千万的俊脸上。
背景音乐适时换上了凄凉悠扬的二胡曲。
周围的几个常驻嘉宾有的叹气，有的抚摸他的肩膀。
陈旭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其实我从来没怪过家里，真的。我哥比我大两岁，从小学习好，爸妈觉得他有出息。家里煮鸡蛋，大的永远在他碗里。后来我想学声乐，我哥一句话，说学艺术浪费钱，爸妈转头就把我的报名费收回去了。这些年我在外面打拼，受了委屈也不敢跟家里讲，因为我知道，哪怕我赚了钱寄回去，最后也全进了我哥的口袋。
弹幕瞬间被疯狂刷屏。
心疼死我家崽崽了。
这是什么绝世吸血鬼哥哥？直接封杀吧。
纯路人，听得拳头硬了，农村重男轻女见过，没想到偏心大儿子的也这么窒息。
建议人肉这个当哥哥的，让他滚出来给陈旭道歉。
我抓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说实话，这小子的演技在拍戏时要是能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去年也不至于喜提金扫帚奖最令人失望男主角。
还从小好的紧着我？
还大的鸡蛋全在我碗里？
十岁那年这货吃水煮蛋差点噎死，医生明确交代一天最多吃半个蛋黄，老娘为了看着他，直接把蛋白全扒进我碗里，剩下半个蛋黄碾碎了冲温水喂他。合着十几年过去，到他嘴里成了我抢大个的吃？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湘南。
接通，免提。
请问是陈旭的哥哥陈野先生吗？
对面是个甜美中带着压抑兴奋的女声，背景里还能听到导播间乱哄哄的键盘敲击声。
我是。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靠枕。
陈先生您好，我们是向往的农庄节目组。陈旭正在我们直播现场，聊到了一些关于家庭的话题，现场气氛非常感人。导演特批了一个家庭连线环节，不知道您现在方便接入视频通话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算计。
这帮搞综艺的巴不得我现在破口大骂，或者心虚挂断。
无论是哪一种，明天的热搜头条都稳了，陈旭被原生家庭吸血的悲情人设也就彻底坐实了。
我伸手按灭了电视，清了清嗓子：方便啊，太方便了。我这会儿正看你们直播呢，我弟哭得那么好看，不连线说两句我都觉得亏得慌。
电话那头的女导演明显噎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语气甚至带着点急切。
好的陈先生，技术人员马上把直播连线切过去，三秒后您就会出现在全国观众面前。
三。
二。
一。
手机屏幕画面一转，我的大脸出现在分屏左侧。
右侧是陈旭泪眼婆娑的帅脸，中间还贴心加了个兄弟重逢催泪对话的金色花字。
【第二章】
看到我出现在屏幕上那一瞬间，陈旭眼角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了一下。
哥。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颤抖：你怎么还没睡？我就是录节目想家了，随口说了几句小时候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这哥哥长得倒是挺板正，可惜心肠黑透了。
看看陈旭那害怕的样子，小时候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啊。
赶紧把欠陈旭的钱吐出来。
主持人在旁边适时插话，脸上的表情沉痛得能去主持葬礼：陈先生，陈旭刚才跟我们分享了他的童年。他说家里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在您身上，为了供您，他甚至放弃了最喜欢的声乐。作为哥哥，面对现在的陈旭，您心里有没有一丝愧疚？
愧疚？
我盯着镜头，慢条斯理地抓了把瓜子磕开。
清脆的瓜子皮碎裂声，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导播显然很懂事，立刻给了我手里的瓜子一个高清特写。
愧疚这东西我确实没有。我吐出瓜子皮，但我现在挺纳闷的。阿旭，你刚才说家里煮鸡蛋，大的全归我，小的才给你？
陈旭眼神飘忽，手指抓着裤缝：哥，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是一家人。
别介啊，提，必须提透彻。
我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硬皮记事本，对着镜头一页一页翻开。
二零零八年六月四日，晴。陈旭偷吃邻居家的水煮鹅蛋，卡在喉咙差点憋死，县医院急诊洗胃加食道清理，花费八百七十块。医生开具医嘱，半年内禁止整吞蛋类，每日蛋黄摄入量不得超过半个。
我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镜头里的陈旭：阿旭，那半年里，老妈每天煮两个鸡蛋，蛋白全塞我碗里，蛋黄碾成沫冲水喂你。我吃蛋白吃到吐，你现在跟我说，是我抢了你的大鸡蛋？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随后是一串问号。
？？？
吃鹅蛋卡喉咙？这展开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真的假的，零八年的病历本还能记在日记里？
陈旭的脸色白了三分，嘴唇哆嗦着：哥，陈年旧事，你记岔了吧。
我记岔了？
我合上日记本，冷笑一声：行，就算鸡蛋是我记岔了。你刚才还跟全国观众说，你想学声乐，我一句话让爸妈收回了报名费？
陈旭听到这里，腰杆稍微挺直了一点，眼里闪过一丝底气。
这是事实。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那年高二暑假，声乐集训班学费三千五，你跟爸妈说学艺术是不务正业，第二天我桌上的学费就没了。哥，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你敢说没有？
【第三章】
弹幕的风向瞬间又倒了回去。
我就说陈旭不可能撒谎，学费的事绝对是真的。
为了三千块钱毁了亲弟弟的前途，这当哥的真恶心。
吸血鬼现形了吧，看他怎么编。
主持人也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把话筒递得更靠近陈旭，试图捕捉他脸上的痛苦神色。
我看着屏幕那头义正言辞的亲弟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手里没抓稳的瓜子掉了一地。
你笑什么？陈旭有些恼火，拳头下意识攥紧。
我笑你脑子里的水这几年全长在脸上了。
我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三千五百块的声乐集训班，你确实没去成。但你为什么不跟大伙讲讲，那笔钱去哪儿了？
陈旭愣住了，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慌乱。
怎么，贵人多忘事？
我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相册，找出一张泛黄的收据，直接怼在摄像头前。
二零一二年七月十五日，通达驾校VIP包过班收据，学员姓名，陈旭。金额，三千五百元整。
高清镜头下，收款公章和陈旭那歪歪扭扭的亲笔签名清清楚楚。
我收回手机，盯着面如土色的陈旭：高二那年暑假，你跑去跟隔壁班班花吹牛，说你开学就能开车带她去兜风。转头你把声乐班的学费退了，偷偷报了个驾校。
结果呢？科目一考了四次，五十九分、六十二分、四十八分，最后一次考了三十一分，教练当场把学费退了一半，跪在咱家院子里求你别再去了，说他干这行二十年，没见过连安全带插口都能插进手刹缝里的奇才。
最后剩下的一千七百块，你拿去买了双限量版球鞋，穿去学校第一天踩进了泥坑。
阿旭，这叫我一句话夺走了你的声乐梦想？
现场的几个嘉宾表情瞬间凝固了。
坐在陈旭旁边一直安慰他的当红小花，手还搭在陈旭肩膀上，此时拿开也不是，放着也不是，整个人僵成了雕塑。
直播间弹幕停顿了足足三秒。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科目一三十一分？用脚踩答题板都不至于考这个数吧！
神特么把安全带插进手刹缝里！教练连夜连滚带爬退钱！
反转了？这特么是声乐梦想被剥夺，分明是个死装哥翻车现场啊！
求求了，让哥哥继续说，我感觉我能笑到明天早上。
【第四章】
陈旭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哥，你非要在这种全国直播的场合揭我老底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我现在是在工作。
你工作？
我嗤笑一声：你工作就是踩着亲哥的脑袋立凄惨人设？你刚才在全国观众面前抹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哥？
现场的主持人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导演在耳麦里疯狂吼着什么，但由于是全网直播，切断信号反而坐实了节目组和陈旭联手做假。
主持人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心：陈先生，可能有些误会。但陈旭这些年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确实不容易，他也提到过，赚了钱一直在补贴家里……
补贴家里？
我直接打断主持人的话：这位主持人，你问问他，他出道五年，往家里打过几个钢镚？
陈旭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我每个月都给家里打两万生活费！五年下来一百多万！这笔钱难道不是你拿着？爸妈一辈子在县城教书，根本花不了这么多，不是进了你的口袋进了谁的？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弹幕里原本动摇的粉丝立刻找到了反击点。
就是，每个月两万，五年一百多万，在小县城能买套大房子了。
说到底还是贪钱，做哥哥的一毛不拔，弟弟给的赡养费全被吞了。
这波我站陈旭，就算小时候有些误会，真金白银给了一百多万总是事实吧？
陈旭看着弹幕的风向转好，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眼神重新变得凌厉：哥，我敬你是我哥，平时你拿这笔钱买车买表，我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但你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我没给家里寄钱。
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心底那点仅存的兄弟情分彻底烟消云散。
行，算账是吧？
今天咱们就把这账算得明明白白。
我起身走到书房，拉开保险柜，抱出一厚叠银行流水清单和装订好的合同，重重砸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
陈旭，你说每个月给家里寄两万，五年一百二十万，对吧？
对！陈旭昂着头，银行转账记录清清楚楚，我每个月十号准时打到老妈那张工行卡上！
老妈那张工行卡，开户人确实是咱妈的名字。
我一边翻开银行流水，一边缓缓开口：但那张卡的网银盾、绑定的手机号，以及所有的消费支出，全都在你前经纪人兼你的好哥们李伟手里。
陈旭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倍。
这五年里，这张卡每个月十号确实转进来两万块钱。但每次钱到账不超过五分钟，就会立刻通过网银转入一个海外账户，备注是海外基金理财。
我把厚厚一叠流水单的盖章页对着摄像头展示：这是我上周让银行调取的流水原件。五年整，进账一百二十万，转出一百二十万零八千，多出来的八千还是咱妈自己存进去的养老补贴。
不仅如此，咱妈今年三月突发阑尾炎住院做手术，老人家怕耽误你拍戏，没敢给你打电话，拿着那张卡去医院刷卡缴费，密码连输三次错误，卡被吞了。最后是我大半夜开车送了三万现金去医院交的押金。
阿旭，你用老妈的名字在海外开私人小金库避税，转手扣一个补贴家用被亲哥贪污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你这算盘珠子，崩得我在京城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五章】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现场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夜风吹过麦克风发出的沙沙声。
陈旭的脸色已经不是发白了，而是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查得到海外账户……
他想说李伟不可能背叛他，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弹幕在停滞了五秒钟之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井喷。
卧槽！信息量太大了！用母亲名字避税洗钱？
给亲妈两万块钱转手倒腾去海外，还把老妈自己存的八千养老钱卷走了？
亲妈住院做手术拿不出钱，大儿子垫付三万，小儿子在全国观众面前卖惨说被吸血？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塌房了，彻底塌房了！
节目组的后台服务器因为瞬间涌入的巨量弹幕直接卡顿了两秒。
主持人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拿着手卡的手抖得像筛糠。
陈旭猛地从草垛上站了起来，对着镜头失控地吼叫：陈野！你胡说八道！你伪造银行流水！我要告你诽谤！
伪造流水？
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水：人民银行加盖的鲜章，每一笔交易都有唯一的流水编号。你要是觉得是假的，明天一早，咱们经侦大队门口见？
陈旭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草垛上。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大衣上。
我放下水杯，看着屏幕里那个光鲜亮丽的顶流弟弟：阿旭，从小到大，爸妈教我们要脚踏实地。你长得好，进了娱乐圈，全家人都为你高兴。但你不能为了立一个人设，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你刚才说，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紧着我？
行，那我们就聊聊你身上这套行头。
你今天上节目穿的那件深灰色风衣，高定款，官方售价八万八，是你去年生日找我要的生日礼物。
你脚上那双手工定制皮鞋，四万二，是你非要配风衣让我托人从意大利带回来的。
就连你左手手腕上戴的那块绿水鬼，也是前年你拿到新人奖，我送你的祝贺礼。
我伸出三根手指头，在镜头前晃了晃：从你上大学到你签约出道，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第一家工作室注册的一百万启动资金，是我拿自己的房子抵押贷出来的。
你说家里偏心我？
对，家里确实偏心。
因为爸妈知道我能赚钱，所以放手让我去折腾。
而他们知道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怕你走错路，才处处护着你。
结果倒好，护出来一头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第六章】
陈旭坐在草垛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精心做好的发型里。
他不敢抬头看镜头。
现场的几位嘉宾已经默默挪动了屁股，跟他拉开了至少两米的距离。
原本站在陈旭身后的经纪人终于忍不住冲进了镜头，伸手就要去捂摄像机镜头。
别拍了！技术故障！快切广告！快切！
镜头剧烈晃动，随后画面一黑，切进了冠名商的酸奶广告。
虽然直播切断了，但互联网的狂欢才刚刚拉开序幕。
十分钟内，微博热搜榜被全面屠榜。
陈旭原生家庭翻车
陈旭海外账户避税
科目一三十一分陈旭
白眼狼顶流
我关掉电视，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未读消息瞬间达到了99加，大学同学、生意伙伴、甚至多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都发来了信息。
我全都没理，只是点开了微博。
陈旭的那条澄清微博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亏我粉了你三年，买了几十万的代言产品，原来你连亲妈的养老金都卷！
把哥哥送你的衣服鞋子手表脱下来！你配穿吗？
经侦大队快去查他！偷税漏税直接封杀！
滚出娱乐圈！
看着铺天盖地的讨伐，我心里没有一点报复后的快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腻味。
十二年前，陈旭发高烧肺炎，大雪天封路，我背着他走了五公里山路去镇上的卫生院。
我的肩膀被他的体重压得磨破了皮，鲜血渗透了棉袄，结了冰硬邦邦地贴在肉上。
那时候他趴在我背上，吸着鼻涕说：哥，等我长大了赚大钱，天天给你买肉吃，给你买大房子。
如今他确实住上了大房子，赚了成千上万的钞票。
但他却在镜头前，当着几千万人的面，用最恶毒的谎言把亲哥哥往泥潭里踩，只为了换取几句粉丝廉价的心疼。
门铃突然响了。
【第七章】
我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我妈，身后跟着我爸。
两个老人手里大包小包提着老家的土特产，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妈？你们怎么来了？我赶紧接过老两口手里的编织袋。
老妈眼眶发红，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手心里全是冷汗：小野，你跟阿旭……到底怎么回事啊？刚才隔壁王婶给我打电话，说在手机上看到你们俩吵架了，阿旭还要去坐牢？
老爸站在后面，铁青着脸，把行李重重放在玄关，一言不发。
我叹了口气，扶着老妈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两杯温水。
妈，你们自己看吧。
我把手机递给老妈。
老妈颤抖着手戴上老花镜，看着热搜上陈旭在节目里哭诉的视频片段。
听着陈旭说家里偏心、从小亏待他、学费被抢走，老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造孽啊……老妈捂着胸口，泣不成声，这个畜生怎么能这么说话！当年他偷吃鹅蛋卡着，你半夜跑去村口叫拖拉机，鞋都跑丢了一只！他想学开车，偷了家里的存折，你替他挨了你爸一顿皮带！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糟践你啊！
老爸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晃荡：把他叫回来！让他滚到老子面前来！
爸，他现在在湘南录节目，估计正忙着危机公关呢。我拿纸巾给老妈擦眼泪。
公关个屁！老爸气得浑身发抖，那是违法！偷税漏税是要去蹲大牢的！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我们老陈家清清白白几十年，怎么出了这么个孽障！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个没有备注的京城本地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陈旭经纪人李伟急促的声音。
陈野！陈总！我是李伟啊！
李总，有何贵干？我语气平静。
哎哟我的亲哥，您就别折煞我了！李伟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热搜您看到了吧？现在全网都在查阿旭的税务问题，几个大品牌的解约函已经发到工作室邮箱了！如果再不澄清，违约金加起来至少三个亿！阿旭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啊！
他毁了，关我什么事？我反问。
陈野，他可是你亲弟弟啊！打断骨头连着筋！李伟急得大喊，只要您现在发个微博，就说刚才直播连线是节目效果，是为了配合后面的反转做宣传，一切都是剧本！只要您发声，舆论就能压下去！
【第八章】
剧本？
我冷笑了一声：八万八的风衣是剧本？科目一三十一分是剧本？还是你帮他转去海外账户的一百二十万是剧本？
李伟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咬着牙低声说道：陈野，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阿旭刚才在后台已经哭晕过去一次了。他说了，只要你肯救他这一次，工作室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你！以后他赚的钱，分你三成！
老妈坐在一旁，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听到了陈旭哭晕过去几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我，最终还是痛苦地低下了头。
我把免提打开，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李伟，让陈旭自己跟我说。
电话那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是陈旭带着浓重鼻音和喘息的声音。
哥……
阿旭，我问你，如果今天我没有拿出病历本，没有拿出驾校收据，没有拿出银行流水。
我看着手机屏幕：全国观众会怎么看我？
明天我出门，邻居会不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吸血鬼？
我的公司会不会因为有个道德败坏的创始人被客户解约？
那些狂热的粉丝会不会人肉出我的家庭住址，往咱爸妈的门上泼油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一滞。
陈旭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当然知道，在娱乐圈混了五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舆论暴力的杀伤力有多大。
他刚才在节目上红着眼眶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给我留哪怕一丁点退路。
他要的是踩着亲哥哥的尸骨，给自己立一个坚强不屈的励志人设，换取更多的流量和商业价值。
哥，我知道错了……陈旭开始哭，声音凄厉，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编导跟我说，篝火环节必须得有泪点，必须得引发家庭矛盾的共鸣才能爆！我就是顺嘴一说，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哥，你救救我，三个亿的违约金，我拿不出来啊！他们会让我去坐牢的！
顺嘴一说？
我转头看向老爸老妈：爸，妈，你们听到了？
老爸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自作孽，不可活。老爸声音沙哑，让他自己受着。
爸？！陈旭在电话那头听到了老爸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爸！我是你儿子啊！你们从小就偏心陈野！现在我要坐牢了，你们就这么看着吗？！
【第九章】
嘟。
我伸手按掉了挂断键。
世界瞬间安静了。
老妈靠在老爸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野，你跟妈说实话。老妈擦着眼泪，颤声问，阿旭他……真的会去坐牢吗？
我坐在老妈身边，握住她冰凉粗糙的手：如果只是家庭矛盾和人设翻车，最多是被行业封杀，赔光积蓄。但李伟用他的名义在海外做资金转移，如果涉及偷漏税，经侦部门只要介入调查，查实了数额巨大，哪怕补缴了滞纳金，刑事责任也跑不了。
老爸缓缓睁开眼，拍了拍老妈的肩膀：哭什么？他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六岁！他干出这种缺德事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他爸妈吗？想过小野是他亲哥吗？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往自己亲人身上泼脏水，这就是报应！
当晚，微博再次瘫痪。
税务部门官方账号发布通报，已针对网络反映的艺人陈某涉嫌偷逃税款问题成立专项调查组，正式依法开展全面核查。
紧接着，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相关行业协会发文，严厉谴责个别演艺人员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恶意制造家庭对立博取眼球的恶劣行为，要求各平台暂停其一切演艺活动。
陈旭的代言在三个小时内被全部解约。
某豪华汽车品牌第一个跳出来宣布终止合作，并要求陈旭方赔偿品牌名誉损失费八千万元。
随后，珠宝、服饰、快消品等十二个代言接踵而至，解约声明如同雪花般砸向陈旭工作室。
曾经被众星捧月的顶流巨星，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成了全网喊打的过街老鼠。
第二天下午，我刚把爸妈送去火车站回老家，手机就收到了前台的电话。
陈总，楼下有位戴着口罩帽子的先生找您，他情绪很激动，非要硬闯，被保安拦住了。
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水马龙：让他上来。
【第十章】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陈旭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反手把门甩上。
他摘掉口罩和鸭舌帽。
短短一天不见，他脸上的胡茬全冒了出来，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瘦脱了相。
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顶流偶像的光芒万丈。
陈野！
他扑到我的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抠着实木桌面，由于用力过猛，指甲盖泛出惨白的颜色。
你满意了？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税务局进驻工作室了！所有的银行账户全被冻结了！李伟跑了！把所有责任全推到我一个人身上！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我要钱！三个亿！我拿什么赔？！
我坐在真皮转椅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选的？
陈旭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凭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夸你？凭什么爸妈逢人就说大儿子有本事，会做生意？我长得比你好看，我粉丝比你多，我赚的比你多！凭什么在家里我永远是个没长大的混账东西？！
我就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你陈野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家里吸我的血！我才应该是那个被所有人心疼、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主角！
看着他那张扭曲疯狂的脸，我摇了摇头。
阿旭，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从小到大，没有人把你当配角。
你十二岁学吉他，爸妈省吃俭用给你买三千块的进口琴。
你十四岁打架把同学脑袋打破，我拿着刚发下来的大学奖学金去给人家赔礼道歉赔医药费。
你十八岁高考考了一百九十分，是我托了无数关系找了民办艺术学校让你有学上。
全家人都在托着你往前走，生怕你摔了。
结果你走到高处，第一件事不是回头拉家里一把，而是嫌这根梯子太脏，一脚把梯子踹翻，还朝着底下吐了口唾沫。
陈旭脸上的狂妄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剧烈地颤抖。
哥……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伸手抓住我的裤脚，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帮我！你以前开公司赚了钱，你这栋写字楼值几个亿对不对？你帮我把违约金赔了！我给你打工！我以后不当明星了，我给你当司机，给你当牛做马！
我低下头，看着跪在脚下的亲弟弟。
如果是在昨天晚上之前，哪怕他只是私底下跟我道个歉，我都会倾家荡产帮他把这个窟窿补上。
但现在，迟了。
松手吧。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裤腿，后退了两步。
陈旭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光洁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两个穿着制服的经侦干警推门而入，出示了证件：陈旭先生，关于涉嫌偷逃税款及职务侵占一案，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陈旭浑身僵硬地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闪亮的银色手铐，眼神彻底涣散，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被两名干警架起来拖出门外时，走廊里回荡着他绝望的嘶喊声。
我坐回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晴空万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妈发来的微信语音。
点开，老妈的声音虽然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显得格外平静。
小野啊，我和你爸到家了。菜园子里的黄瓜熟了，脆得很。你忙完这阵子，周末回家，妈给你包荠菜馅的饺子吃。
我按下语音键，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意。
好，妈，我周五晚上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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