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鸩酒端上来的时候,金銮殿外的雪正下得紧。
景文帝李承安端着那个白玉酒杯,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杯沿撞在托盘上,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顾停舟跪在殿中央,膝盖生疼,心里却乐得快要吹口哨。
整整十年了。
当年他从现代穿越过来,脑子里只有随身玉佩显现的一道古老敕令:只要能积攒万民怨气,混成遗臭万年的巨奸,最后以国贼的身份死在真龙天子手里,就能逆转生死因果,带着千亿资产直接回现代老家买海岛养老。
这十年顾停舟容易吗?
为了败坏名声,他强行霸占百官田产,把满朝清流骂得狗血淋头,还逼着小皇帝叫他亚父。今天这杯鸩酒,就是他十年辛勤耕耘的年终大奖。
“顾停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承安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顾停舟那张俊朗却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顾停舟抬头,眼神里满是轻蔑。
演戏要演全套,反派人设绝不能在最后三秒崩塌。
他冷笑一声,直挺挺地站起身,伸手一把夺过玉杯:“陛下何必做这副妇人之仁的姿态?成王败寇罢了。臣掌权十年,就恨当年没把你这个小崽子溺死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
殿内伺候的几个老太监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扑通跪了一地。
李承安身子晃了晃,脸色发白,指甲死死抠进掌心肉里:“你……你当真如此恨朕,恨大景江山?”
“废话真多。”
顾停舟生怕夜长梦多,抬手仰头,白玉杯中的毒酒一滴不剩全咽进了肚子里。
剧烈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炸到胃里,顾停舟临倒地前,还没忘记极其贴心地给李承安奉送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鄙夷白眼。
走你!
现代海岛、比基尼、冰镇阔乐,老子来啦!
顾停舟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停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眉心,嘴里还在嘀咕:“这私人飞机的空姐服务态度不行啊,怎么连个空调都不开,冻得跟停尸房似的……”
他睁开眼。
没有落地窗,没有日光浴,没有豪华游艇。
头顶是阴惨惨的玄黑穹顶,四周立着十八根盘龙抱柱,柱子上雕刻的全是拔舌、下油锅、开膛破肚的狰狞恶鬼。
正前方一张三丈宽的青石案桌后,一个头戴旒冕、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捧着一本册子,眼珠子瞪得铜铃大。
案桌旁边,一黑一白两道细长的身影直挺挺戳着,白的高帽子上写着“你也来了”,黑的哭丧棒还在滴答落灰。
顾停舟愣住了。
【不是,海岛呢?我那两千平的临海大平层呢?】
【这特么是什么廉价鬼屋密室逃脱?】
顾停舟张嘴想骂人,可还没等他开口,正前方的阎罗大帝突然浑身一哆嗦,连手里的朱砂笔都砸在了案桌上。
阎王连滚带爬地绕出桌子,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顾停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紧接着,黑白无常手里的哭丧棒当啷掉在地上,二话不说跟着滑跪下来,膝盖磕在地府的玄铁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
“下官森罗殿阎罗,携阴司一十八地狱判官阴差,拜见上仙!”
阎王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脑袋直接贴在了顾停舟的靴子尖前。
顾停舟脑瓜子嗡的一声。
等等,剧本拿错了吧?
老子是十恶不赦的千古第一奸臣,下地狱不是应该直接扔进油锅里炸成金黄酥脆吗?
你一个阴曹地府一把手,上来给我磕头算怎么回事?
第二章
阴风吹过森罗大殿,案桌上的生死簿哗啦啦翻页。
顾停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大胡子阎王,退了半步,喉咙发紧。
“阎王爷,您是不是起猛了看花眼了?”
顾停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清楚,我,顾停舟。大景朝专权十年的首辅,残害忠良,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死前还在欺压天子。按你们地府的刑律,我不下个八百次拔舌地狱,都对不起你们阎罗殿的门槛。”
阎王听到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哭丧着脸抬起头:“上仙!您老人家就别折煞下官了!您自己往身后看一眼,下官敢收您的魂吗?下官要是敢碰您一根头发,这阴司的天道神雷能当场把森罗殿劈成飞灰!”
顾停舟扭过头。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背后,根本没有什么凄凄惨惨的游魂黑气,而是一团刺眼夺目的九彩光轮。
那光芒浓郁得如同液态黄金,厚度起码有三丈开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亿万百姓的诵念佛号声和朝拜声。光轮所过之处,阴司千百年沉积的阴煞死气全部消融,脚底下甚至开始冒出一朵朵金灿灿的虚幻金莲。
顾停舟的眼睛都快被自己的背影晃瞎了。
【功德金光?!】
【还特么是万家生佛、功德无量级别的金光?!】
“崔珏!死哪儿去了?把上仙的功德簿念出来给上仙听听!”阎王扯着嗓子,对殿角哆哆嗦嗦的白袍判官怒吼。
判官崔珏抱着一本金光灿灿的厚册子,一路小跑过来,膝盖一软也跪下了。
他哆哆嗦嗦翻开第一页,尖着嗓子念道:
“景元三年,上仙以专权之名,下令强拆江南八百座宗族私祠,抄没富商豪强隐匿田产共计三千余万亩,全部以官府低租转佃给破产流民。救活饿殍四百余万,免去江南七省易子而食的大惨剧。天道记大功德,赐金光一万道!”
顾停舟张大嘴巴:“放屁!老子当年明明是因为那群江南盐商不肯给我送寿礼,我公报私仇找个借口整死他们!”
崔珏抹了抹脑门上的虚汗,翻过一页继续念:
“景元五年,北方鞑虏犯境,上仙故意克扣兵部六十万两军饷,满朝文武弹劾您通敌卖国……”
“对啊!”顾停舟一拍大腿,“老子就是克扣军饷了!我贪污!我通敌!”
崔珏快哭了:“可上仙您扣了银子之后,怕户部那帮硕鼠层层分肥,私下里用自己的私库填补,全换成了精炼钢刀、神臂连弩和二十万套塞北鹅毛冬衣,直接雇暗线押送到定北军大营!那年冬天塞北极寒,北狄冻死三万,定北军将士靠着您的厚棉衣和精钢刀,一夜斩首敌寇四万八,彻底平定北境!边陲三百万汉家儿郎免遭屠戮!此战,天道记无上泼天功德,金光三十万道!”
顾停舟脚下一滑,差点当场跪下。
【等等!那批棉衣是我买的?!】
【我特么当时是想买劣质棉衣坑死前线大军,结果手底下的管家是个死脑筋,以为我要私自养私军造反,愣是给老子用最好的生丝和精钢打造的?!】
崔珏的念经声还在大殿里回荡:
“景元七年,上仙强令征调三十万灾民,大兴土木修建‘承天避暑行宫’,引得御史台清流撞柱死谏,骂您是亡国桀纣……”
“这总是真的了吧?老子为了自己享乐,逼老百姓干重体力活!”顾停舟急声辩解。
阎王在旁边连连磕头,插嘴道:“上仙慈悲啊!那年黄河决口十七处,两岸大饥,百姓易子而食。朝廷国库空虚根本发不出赈灾粮,您借着给您修别院的由头,大开内帑,以工代赈!三十万灾民不仅天天喝干饭拿工钱,您修出来的那条运河,顺便连通了淮水与黄河,让随后的三年大旱滴水未干,良田丰收!此举挽救生民八百余万,紫霄宫天帝都亲自降下朱笔,给您记了无上大德!”
崔珏合上功德簿,声音哽咽,满眼都是崇拜:
“上仙,您掌权十年,斩贪官三千二百人,平门阀四百家,开凿水渠八千条,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甚至为了磨砺当今天子,甘愿以身入局,自污名声,将自己活成天下一柄磨刀石,助大景天子铸就无上帝业!”
“您身死之日,体内功德金光满溢,已达九千九百九十九万道!”
“天庭南天门外,七位大罗金仙正备着九龙撵车候着您去封神做帝君!”
顾停舟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森罗殿的台阶上。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道功德。
他算计了十年,挨了十年骂,天天吃人参鹿茸熬夜看公文,绞尽脑汁琢磨怎么贪污祸国,结果……
天道判定他是圣人。
古玉敕令的要求是:功德归零,背负恶名而死。
现在功德爆了,他不仅回不去现代,连凡人都做不成了,还要被抓去天庭当神仙打工!
顾停舟抬起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搐声。
“造孽啊——!”
第三章
大景王朝,京城,太极殿。
金丝楠木的大棺椁停在大殿中央,四周挂满了白幡。
小皇帝李承安坐在龙椅前面的台阶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叠厚厚的泛黄宣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殿外跪着文武百官,哭声震天。
“陛下……刑部和锦衣卫已经把丞相府搜了三遍了。”
大内总管太监双膝跪地,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顾贼……不,顾相爷的内院密室里,根本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地契田产。”
李承安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说!”
太监颤抖着递上一个小铁箱:“密室里只有这个。里面是相爷这十年喝毒药调理绝症的药方,还有……还有相爷给陛下写的一百二十道未曾发出的治国策。”
李承安一把抢过铁箱,手指被锐利的铁皮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张纸。
那是太医院前任院判的亲笔手令:【首辅顾停舟,操劳过度,心脉竭尽,五脏俱衰,至多三年阳寿。所开虎狼之药,唯续命而已。】
时间是景元三年。
七年前,顾停舟就已经快死了。
再翻开第二张纸,上面是顾停舟那铁画银钩的狂草:
【承安我儿:见信之时,想必为父已死于尔手。莫哭,君王当有雷霆心肠。大景百年积弊,宗族专横,门阀弄权,若依常理变法,必引天下大乱。唯有一至奸至恶之人,将天下仇怨集于一身,踏碎士绅门阀之根基。待天下豪强尽除,民心沸腾之际,尔诛杀于我,即可携天威收揽万民之心,开启中兴盛世。此为绝户之计,亦为开国之谋。尔且坐稳龙椅,万世骂名,为父一人担之。】
宣纸末尾,还印着一枚小小的顾字私章。
噗——!
李承安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金砖上。
“陛下!”周围的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
“亚父……亚父啊!”
李承安趴在地上,双手撕扯着自己的龙袍,哭得撕心裂肺:“朕亲手杀了朕的亚父!朕杀了大景的千古圣人啊!”
“什么逆贼!什么巨奸!他是为了朕,为了大景的天下啊!”
殿外的文武百官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个噤若寒蝉。
工部尚书站出来,看完了那些治国策,扑通跪在地上,花白的胡子沾满了泥水,老泪纵横:“老臣该死啊!当年相爷逼着工部修水利,老臣还骂他劳民伤财,原来相爷早就算到了随后的三年大旱!”
户部侍郎也冲了进来,瘫软在殿前:“相爷每年都查户部的账,逼得我们不得不把每一文钱都花在流民身上,我们背地里叫他吸血鬼,他自己的俸禄全拿去垫了西北的军费啊!”
满朝朱紫大员,哭成一片。
李承安踉踉跄跄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砍断了龙椅的扶手。
“传朕旨意!”
李承安双目赤红,状若疯癫:“追封顾停舟为大景开国文正圣相、忠烈一品太师!天下郡县,立即拆毁淫祠,为太师立生祠金身!万民早晚三炷香!朕要举国为太师戴孝三年!”
“陛下……”礼部尚书颤声道,“古礼之中,从未有臣子享万民金身的先例啊!”
“滚!”李承安一脚将礼部尚书踹翻在地,“再有言太师之非者,诛九族!传钦天监!设通天大醮,朕要向苍天祈命,朕要接亚父还魂!”
轰隆!
万里晴空之中,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惊雷。
天地气运、万民信仰、整个大景朝三千万百姓的痛哭与敬仰,化作实质般的金色气运长龙,呼啸着直冲九霄,随后狠狠贯穿阴阳两界,朝着地府森罗殿砸了下去!
第四章
森罗宝殿内。
顾停舟正坐在阎罗王的大椅子上,生无可恋地揉着太阳穴。
阎王、崔判官、黑白无常全都站在殿下,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跟伺候祖宗一样端茶倒水。
“上仙,尝尝这九幽寒髓茶,这是天庭特供的,能涤荡仙魂……”
阎王话还没说完,整个森罗宝殿猛地晃动起来。
轰!
大殿上方的穹顶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带着亿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无穷无尽的香火愿力,轰然砸在顾停舟头上!
那原本就厚达三丈的功德光轮,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倒进了滚油,轰的一声暴涨到了十丈!
大殿里的阴魂恶鬼被这金光一照,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净化得通体透明。
顾停舟被这股巨力压得脖子一歪,脑子里瞬间响起了无数老百姓的声音:
“顾圣人啊!您死得冤啊!”
“太师开恩救了俺全家,俺给您立生祠了!”
“青天大老爷,下辈子还要做俺们的首辅啊!”
顾停舟当场喷出一口魂气。
“李承安!我日你大爷!”
顾停舟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大殿穹顶破口大骂:“小兔崽子!老子费尽心机给你搭好台子让你当明君,你特么开棺验尸抄我家底干什么?!还给我立生祠?!你这是要把老子往天庭火坑里推啊!”
功德金光还在疯狂暴涨。
崔判官手里的生死簿烫得直冒青烟,他抖着手尖叫道:“涨了!又涨了!上仙,阳间全境为您立生祠,您的功德已经突破一亿两千万了!南天门外的九龙辇车已经启程下界了!”
“闭嘴!”顾停舟急得满大殿乱窜。
不行。
绝对不行!
玉佩上的古老敕令还在闪烁,只要功德不清零,他就永远回不去现代,反而要去天庭做那个劳什子神仙,天天听玉帝开早会,连假都没得放,那特么跟他在大景朝当首辅有什么区别?
上一世他是社畜,这一世当了十年牛马,成仙还要当牛马?!
必须把功德扣掉!
“阎王!”顾停舟一把揪住阎罗王的衣领子,恶狠狠地吼道。
阎王吓得腿肚子抽筋:“上仙!您吩咐,只要不拆森罗殿,下官什么都听您的!”
“地府里罪孽最重、扣功德最快的事是什么?”
阎王一愣,眨了眨眼:“那……那自然是私放十八层地狱的万古恶鬼,扰乱轮回,打败生死纲常啊!凡有仙神敢私放恶鬼,天道立降九霄神雷,削去顶上三花,打落凡尘,永世不得超生!”
顾停舟眼睛猛地一亮。
削去顶上三花?打落凡尘?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清空功德吗!
“钥匙呢?把十八层地狱的钥匙拿出来!”顾停舟摊开手。
阎王整个人都吓傻了,双手死死捂住腰间的玄铁令:“上仙不可啊!十八层地狱里关押的都是自上古以来的凶魔厉鬼,屠城的将领、弑君的逆贼、坑杀降卒的杀神,他们要是跑出来,三界大乱啊!”
“拿来吧你!”
顾停舟反手一个过肩摔,把两百斤重的阎王直接撂翻在地,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地狱钥匙。
黑白无常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想上前阻拦,却被顾停舟身上暴起的金光直接弹飞了三十丈。
顾停舟提着钥匙,迈开大步,狞笑着直奔后殿的无间地狱入口。
【恶鬼们,开饭了!】
【今天老子要是不能把这身功德败光,老子就不姓顾!】
第五章
幽冥最底层,无间地狱。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黑色的血浆,耳边全是撕心裂肺的哀嚎与咆哮。巨大的玄铁囚笼里,锁着一个个身形如小山般的凶魂恶鬼,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浑身长满倒刺,煞气冲天。
关在第一间最坚固牢笼里的,是六百年前屠了七十二城的煞星,魔将白屠。
“吼——!是谁敢打扰本将沉眠?!”
白屠感应到生人气息,猩红的巨眼猛地睁开,铁链撞得山崩地裂。
顾停舟慢悠悠走到铁笼前,手里拎着从阎王腰上拽来的玄铁钥匙。
“别吼了,嗓门大有赏钱领吗?”
顾停舟咔哒一声,直接把关押白屠的镇魔玄铁锁给拧开了。
大铁门轰然敞开。
白屠愣住了。
周围几百个牢房里原本狂暴咆哮的千年恶鬼们,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鬼怪都懵了。
地府建立几百万年,他们被关在这里受尽酷刑,什么时候见过有人直接拿着钥匙来开门的?
而且开门的人……
白屠低头看着顾停舟,瞳孔急剧收缩。
那人身上的功德金光厚得像个太阳,炽热祥和的圣人之气直接把白屠身上的黑色煞气蒸发了大半。白屠甚至觉得自己那张狰狞了六百年的脸,都在金光照耀下变得有些慈眉善目了。
“你……你是何人?为何放我?”白屠的声音下意识放低了八度,生怕惊扰了这位浑身冒金光的怪物。
顾停舟把钥匙往地上一扔,冷着脸道:“老子是顾停舟。看你们被关得怪可怜的。现在,门开了,你们自由了。”
群鬼面面相觑。
顾停舟清了清嗓子,眼神里满是期待:“听好了,出去之后,不要给我留面子!赶紧去祸乱阴曹地府,把判官撕了,把森罗殿砸了,再去阳间屠几个州县!尽情地作恶,尽情地造杀孽!所有的罪名全算在我顾停舟头上!懂了吗?快去!谁不作恶谁是孙子!”
顾停舟已经在心里疯狂盘算:屠一个州县扣三百万功德,砸了森罗殿扣五千万,只要这帮煞星冲出去,自己今天绝对能被天道神雷劈回现代老家!
空气安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白屠看着顾停舟,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颤抖。
两行血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张狰狞的鬼脸上滑落。
扑通!
白屠双膝跪地,巨大的头颅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闷响。
“先生大慈悲啊——!”
白屠放声痛哭,声音在大峡谷里回荡:“六百年了!所有神佛都视我等为污秽,只知用油锅炸我,用神雷劈我!唯有先生……唯有先生看穿了我等的痛苦,愿以自身无上功德为担保,渡化我等重见天日!”
顾停舟头皮一麻:“哈?”
白屠猛地抬头,满脸通红,神情狂热:“先生方才的话,是在试探我们!先生是想看看,我们历经万劫,是否还心存恶念!”
“先生大德,宁愿背负私放恶鬼的千古骂名,也要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弟兄们!我们能让先生失望吗?!”
“不能!不能!”
身后成千上万个囚笼里的千年凶鬼、杀人魔王,齐刷刷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疯狂磕头。
“我等发誓!从今往后,洗心革面!誓死追随顾先生!”
“先生让我们砸森罗殿,定是因为地府神官腐朽!我们这就去给地府义务修路、清理忘川河里的怨气污秽!”
“对!我去奈何桥帮孟婆熬汤刷锅!我当年屠了三万人,我就在地府免费服役三万年赎罪!”
白屠霍然起身,大手一挥:“恶鬼营全体听令!拿上铁锹扫把,跟老子去忘川河清淤泥!谁敢偷懒,老子亲手捏碎他的鬼核,绝不给顾先生抹黑!”
“吼!为了顾先生!劳动改造!”
数以万计的凶魔厉鬼,没有一个往外逃窜,反而排着整齐划一的队伍,唱着雄壮的劳动号子,扛着周围的刑具铁棍,热火朝天地直奔忘川河去疏通河道了。
顾停舟站在空荡荡的牢房前,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风吹过空旷的地狱,留下顾停舟凌乱的身影。
【这特么……什么情况?】
【老子让你们去杀人放火,你们去给忘川河清淤泥?!】
就在这时,天道感应轰然降临。
森罗殿上空,再次响起宏大的大道梵音:
“九幽震动!凡人顾停舟,以至纯至善之大爱,单刀赴会化解无间地狱万古煞气!感化十万厉鬼弃恶从善,阴司秩序得以补全,免去三界一场滔天浩劫!”
“天道赐福!记无上圣德,功德金光再加五千万道!”
嗡——!
顾停舟背后的功德金轮,轰的一声,直径直接暴涨到了二十丈!
那刺眼的金色光芒直接穿透了九幽地府,把整个阴司照得亮如白昼,连奈何桥边盛开的彼岸花,都特么被功德金光硬生生照成了金黄色!
顾停舟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别加了……求求你,真的别加了……”
第六章
森罗大殿内,阎罗王正带着文武百官在忘川河边视察。
看着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白屠正光着膀子在烂泥里奋力挖淤泥,旁边还有几个千年凶煞在给孟婆规规矩矩地排队洗碗,阎王感动得老泪纵横。
“神迹……这是真正的三界神迹啊!”
阎王拉着崔判官的袖子,泣不成声:“本王掌管地府三万年,头一次见到恶鬼争着抢着搞劳动改造的!顾先生真乃万古未有的无上圣人!”
正说着,忘川河边一阵空间扭曲,狂风大作。
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虚影从虚空中硬生生撕裂开来,伴随着隆隆的祭天法乐,一股沛然莫能御的人间帝王气运强行破开了阴阳两界的阻隔。
“那是……阳间的通天祭坛?!”
崔判官失声惊呼:“大景皇帝动用了整整一个甲子的国运,以人皇之血祭天,要强行打开两界通道与顾先生对话!”
金光撕裂虚空,显现出太极殿前巍峨高耸的百丈祭坛。
祭坛之上,大景天子李承安身穿素白孝服,披头散发,跪在血泊之中。身后是数十万齐刷刷跪倒的文武百官与京城百姓,哭嚎之声穿透虚空,响彻忘川河畔。
“亚父——!朕知错了!”
李承安仰天长啸,手里捧着顾停舟的牌位,泪如雨下:“朕不知亚父苦心,轻信谗言,赐死圣师!朕不配做这大景天子!求亚父显圣,归还人间!若亚父不归,朕便绝食祭坛,与亚父同赴九泉!”
“迎圣师还阳!”
“迎圣师还阳!”
数十万百姓叩首,声震原野,香火之力化作滔天长河,直直灌入地府。
忘川河畔,刚刚苏醒过来的顾停舟听到这个声音,蹭的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一步迈到裂缝前,看着祭坛上要死要活的李承安,肚子里的邪火腾的一下全炸了。
“李承安!你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
顾停舟指着空间裂缝,破口大骂,声音如晴天霹雳般在阳间天空中炸响:“老子好不容易死透了,你在这嚎什么丧?!还绝食?天下大旱刚平,边防未稳,百废待兴,你特么作为一国之君,为了个死人在这里要死要活,你对得起老子当年给你抢回来的江山吗?!”
祭坛上的百官被这天外神音吓得齐齐一滞。
李承安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天空,泪眼婆娑:“亚父!是亚父的声音!亚父显圣了!”
“显你大爷!”
顾停舟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听着!老子当年就是个奸臣!贪污、弄权、欺君罔上,全是老子自己想干的!老子从来就没为你考虑过!赶紧把那些狗屁生祠给老子全拆了!把老子的金身全砸碎扔去喂狗!谁准你给老子戴孝的?把孝服脱了,龙袍穿上!你要是敢再给老子送半点香火,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顾停舟是真急了。
只要阳间的生祠一拆,万民香火一断,他的功德增长就能立刻刹车!
然而,祭坛之上的李承安听完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原本绝望痛苦的眼神,却在几个呼吸之间,逐渐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化。
李承安呆呆地看着天空,嘴唇颤抖,眼中的泪水停住了。
随后,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明悟,最后变成了深深的震撼与自责。
“陛下……”旁边的礼部尚书颤声道,“相爷他……他好像很生气……”
“不……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
李承安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亚父他……他至死都在为朕考虑啊!”
地府里的顾停舟:“???”
李承安转身面向文武百官,神情狂热,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们听听!你们都听听!亚父在九泉之下,还在骂朕不该荒废朝政!他宁愿背负恶名,宁愿让朕砸了他的金身,也要逼着朕穿上龙袍去治理天下!这是何等的大公无私?!这是何等的大爱无疆?!”
“他为了让朕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圣君,甚至不惜在神明面前自污为厉鬼!”
“亚父这是在用生命给朕上最后一课啊!”
祭坛下方的数十万百官百姓,听到李承安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嚎声。
“圣人啊!顾相爷真是万古圣人啊!”
“宁可自己金身破碎,也不愿大景百姓受半点苦寒!”
“相爷骂得好!相爷骂得对!我们更要给相爷立庙,生生世世供奉!”
李承安抹干眼泪,猛地拔出天子佩剑,指天发誓:“亚父放心!承安今日便穿回龙袍!但生祠绝不能拆!朕不仅不拆,还要传旨天下,追封亚父为‘九天十方弘仁护国荡魔大帝’!天下一千二百州县,每县必须建千人白玉大庙!朕要把亚父的画像印在大景的每一张宝钞上,让四海八荒,生生世世铭记亚父之恩!”
轰隆隆!
阳间苍穹之上,天道共鸣。
随着李承安这道天子圣旨颁布,那原本就已经如瀑布般的香火气运,直接翻了十倍,化作金色的海洋,疯狂向地府倒灌!
裂缝另一端。
顾停舟整个人风化在了原地,嘴唇疯狂抽搐。
【我……我特么刚才说了什么?】
【我不是在骂他吗?我不是让他砸庙吗?】
【他到底是怎么从那一通问候祖宗的脏话里,阅读理解出这一堆微言大义的?!】
第七章
“崔判官。”顾停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崔珏缩了缩脖子:“上仙……有何吩咐?”
“我现在的功德,有多少了?”
崔珏掏出算盘,手指打得只剩残影,最后咽了口唾沫,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两……两亿三千万了。上仙,方圆三千里的恶鬼,现在看您的眼神都已经快皈依了。您要是再在地府待两天,地藏王菩萨可能都得给您让位。”
顾停舟捂着心脏,踉跄着后退了三步。
两亿三千万。
完了。
彻底完了。
这辈子别想回现代买海岛了,他这辈子直接被焊死在圣人的神坛上了!
“不行,我命由我不由天。”
顾停舟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红光。
既然放恶鬼没用,托梦骂人没用,那就只能使用终极手段了——改生死簿!
生死簿乃天地人三书之一的人书残卷,记载三界众生寿夭福禄,乃阴阳因果之枢纽。自古以来,哪怕是大罗金仙,敢动生死簿一笔,都会被天道判定为逆天而行,降下灭世雷劫,将其神魂贬入畜生道九万世!
畜生道!
贬入畜生道,功德自然清零!
只要功德归零,古玉敕令就会瞬间触发,带他脱离这操蛋的三界回老家!
“崔珏,把生死簿拿过来!”顾停舟冷喝一声。
崔判官吓得把册子往怀里一塞:“上仙,这万万不可啊!生死簿乃天地重宝,动之必遭天谴啊!”
“老子要的就是天谴!”
顾停舟不管不顾,直接施展身法扑了上去。他一把按住崔判官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抢过生死簿,顺便把案桌上浸透了极阴煞气的阎罗朱砂笔给夺了过来。
阎王刚从忘川河赶回来,进门就看到这一幕,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上仙手下留情啊!那一笔下去是要遭天谴的啊!”
“哈哈哈!来啊!让天谴来得更猛烈些吧!”
顾停舟狂笑一声,翻开生死簿,看都不看,提起朱砂笔就开始在大景王朝的那一页上疯狂乱画!
他只想搞破坏,只想引起天怒人怨!
笔尖如龙蛇游走,黑红色的朱砂在大页上疯狂涂抹。
“死!全给老子……不对,全给老子改了!”
顾停舟一边划,一边咬牙切齿:“李承安那小兔崽子的阳寿……给老子改!满朝文武的官禄……给老子划!京城那些作威作福的勋贵世家……全给老子抹掉!”
他大笔一挥,将大景京城排名前一百的勋贵世家名字全给划了个稀巴烂,又在李承安的名字后面狠狠戳了几十个黑点,最后将大景朝境内所有贫苦百姓的寿命栏全部胡乱拉长了一大截。
整整涂改了三十多页,直到朱砂彻底干涸,整本生死簿被他画得跟小学生的涂鸦作业本一样。
搞定!
顾停舟啪的一声把生死簿砸在案桌上,一把扔掉朱砂笔,昂首挺胸站在大殿中央,张开双臂。
“来吧!天道神雷!”
“劈我!快劈我!把老子打入畜生道!老子准备好了!”
轰——!
九天之外,果然响起了浩瀚无垠的雷鸣声。
整个阴司剧烈摇晃,大殿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黑色的阴云瞬间凝聚在森罗宝殿上空,雷光吞吐,毁天灭地的威压让所有阴神全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天罚!
真的是灭世天罚!
阎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阴曹地府要塌了……”
顾停舟脸上却露出了极度兴奋的笑容。
终于来了!
老子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劫云之中,一道粗如巨柱的金色雷霆撕裂虚空,轰然贯穿森罗殿的穹顶,携带着毁灭万物的威能,精准无误地朝着顾停舟的天灵盖狠狠劈了下来!
第八章
轰隆!
金色雷霆正面命中了顾停舟。
然而,预想中的骨断筋折、神魂俱灭并没有发生。
顾停舟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浑身毛孔舒张,甚至舒服得忍不住打了个嗝。
那道狂暴的灭世神雷,在接触到他头顶三尺处的一瞬间,竟然硬生生拐了个弯,化作了无尽纯净的天地灵液,瀑布一般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天空中翻滚的黑色劫云,眨眼间变成了遮天蔽日的九彩祥云。
无数仙女散花的虚影在虚空中载歌载舞,天道仙乐甚至盖过了恶鬼的哀嚎。
顾停舟呆滞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毫发无损。
甚至……魂体变得更凝实了,隐隐散发着一股不朽不灭的金刚圣体气息。
“这……这特么又是为什么啊?!”顾停舟绝望地咆哮。
趴在地上的崔判官颤颤巍巍地爬过去,捡起被画成大花脸的生死簿,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神笔……神笔啊!”崔判官捧着生死簿,如获至宝,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阎王爬过来,急声问道:“怎么回事?天罚怎么变成天降祥瑞了?!”
崔判官指着生死簿上的字迹,激动得语无伦次:“大王您看!上仙刚才划掉的这京城前一百家勋贵,表面上是朝廷重臣,暗地里全部是在江南倒卖私盐、勾结倭寇、私吞赈灾粮的巨奸大恶!按律本该阳寿未尽,地府拿他们没办法。可顾上仙这一笔划下去,直接斩断了他们的富贵恶孽,让他们今日午时全部暴毙抄家!”
“而上仙在李承安陛下名字后点的那几十个点,暗合周天星斗之数,硬生生借天道气运,为大景国运续了整整三百年!”
“最绝的是这三十页流民簿啊!”
崔判官激动得涕泗横流:“上仙将三百万因饥荒而该早夭的无辜百姓,阳寿全部延长了三十年!这是天道最认可的‘损有余而补不足’的乾坤至理啊!”
“上仙不是在乱画,上仙是以自身大智慧,借地府人书行苍天正道!这是在替天行道啊!”
宏大的大道天音,再次在三界回荡:
“改判生死,涤荡乾坤!凡人顾停舟,拨乱反正,功在千秋!特赐不灭金身,免去六道轮回之苦,封号‘幽冥燮理阴阳大至圣无量天尊’!”
功德金轮……再暴涨七千万道!
顾停舟现在的功德,已经突破了三亿大关!
整个地府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站在那里,整个阴曹地府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十殿阎罗、地藏菩萨座下的谛听,全都朝着他的方向躬身行礼。
顾停舟缓缓跪倒在地上,双手掩面,发出了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累了。”
“毁灭吧。”
“这破世界,谁爱救谁救去吧,老子不玩了。”
他算计了十年,努力了十年,作恶了十年,结果到头来,天道连他随手涂鸦都能脑补成替天行道。
这世界的逻辑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第九章
就在顾停舟精神彻底崩溃的时候,阎罗大殿中央的虚空再次剧烈震荡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李承安单方面的祭祀投影。
而是整个人间界与地府之间的屏障,被一股无法想象的伟力彻底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不好!”阎王失声惊呼,“阳间皇帝不仅动用了国运,他还联合了天下所有道门正宗、佛门高僧,甚至召集了天下三千万百姓同时滴血叩首!他们要硬生生逆转生死因果,将上仙的魂魄从九幽之下拉回阳间肉身啊!”
阳间,大景太极殿。
李承安浑身浴血,手持天子佩剑,头顶悬浮着大景玉玺,怒吼连连:“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大景三百年国祚,朕不要了!朕只要亚父还魂!”
“万民叩首,恭迎圣师归位——!”
天下各州县,无数百姓跪伏在地,额头鲜血染红了土地。
那股磅礴到连天道都要退让三分的众生念力,化作无数条金色的锁链,穿透虚空,直接缠绕在顾停舟的身上。
顾停舟整个人被锁链拽得凌空飞起。
“等等!你们放开我!”
顾停舟惊慌大喊:“我不回去!阳间那摊子烂事我刚甩掉,我回去干什么?!让我死!让我回现代!”
阎罗王带着满殿阴差,齐刷刷跪倒在狂风中,抱拳高呼:“恭送大圣天尊还阳!愿天尊庇佑苍生,永享人间太平!”
“恭送天尊还阳!”
万千恶鬼在白屠的带领下,挥舞着手里的扫把和铁锹,在忘川河畔扯着嗓门热烈欢送。
“阎罗!你大爷的!帮我把锁链砍断啊!”顾停舟在半空中疯狂扑腾,两条腿乱蹬。
可阎罗王哪敢碰那聚集了整个人间界愿力的金光锁链?只能一个劲地磕头赔笑:“天尊好走!天尊一路顺风!”
金色光芒彻底将顾停舟吞噬。
恐怖的撕扯感传来,顾停舟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猛地向上一拽!
轰!
脑海中一片空白。
刺鼻的檀香气味钻入鼻腔。
耳边是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哀乐。
“亚父啊——!朕的大景不能没有你啊!”
顾停舟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金丝楠木棺材那漆黑沉重的顶盖。
胸口沉闷无比,一股难以形容的滞涩感传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那具原本早就被剧毒鸠酒破坏殆尽的躯体,在体内三亿道浩瀚功德金光的强行灌注下,五脏六腑不仅瞬间重塑,甚至连皮肤都泛着玉石般的纯净光泽。
活了。
他特么的真的被这帮王八蛋给强行奶活了!
第十章
太极殿内。
李承安正趴在棺材边上,哭得眼泪鼻涕横流,身上的龙袍沾满了血迹和灰尘。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前排的几个老尚书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清晰的机括弹开声,在死寂的大殿里骤然响起。
哭声戛然而止。
李承安浑身一僵,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楠木大棺。
只见棺材盖缓缓向旁边滑开,一只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慢悠悠地从棺材里伸了出来,搭在棺材沿上。
紧接着,那个被灌了整整一壶鹤顶红、在棺材里躺了整整三天的首辅顾停舟,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顾停舟揉了揉被香火熏得发酸的鼻子,坐在棺材里,低头看着趴在脚边、满脸鼻涕眼泪的小皇帝李承安。
四目相对。
李承安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嘴唇疯狂颤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死在原地。
足足过了五秒钟。
“鬼啊——!”礼部尚书两眼一翻,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闭嘴!什么鬼!那是圣师显灵了!”
李承安爆发出非人般的尖叫,不顾天子威仪,连滚带爬地扑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了顾停舟的大腿,哭得嗓子完全破了音:
“亚父!您真的回来了!老天开眼!祖宗显灵!亚父没死啊!”
殿外的数十万禁军和百官,看到这一幕,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相爷还阳了!”
“圣相归天不死,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把大理石砖砸得咚咚作响。
顾停舟坐在棺材里,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当今天子,又看了看外面跪了漫山遍野、眼神狂热如同看待真神一般的百姓与百官。
他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苦心谋划,一朝彻底清零。
他现在不仅是权倾朝野的大奸相,他还成了死而复生、万民立庙的活神仙。
反派人设?遗臭万年?
不存在的。
他现在就算当街抢老太太手里的糖葫芦,史官都能在起居注里写上一句:“圣相微服体察民情,以神异之法为民祈福除灾”。
顾停舟抬起手,狠狠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
“李承安。”顾停舟声音沙哑地开口。
李承安抬起头,满脸都是狗腿子般的讨好与敬畏:“亚父,您吩咐!朕什么都听您的!朕这就把皇位禅让给您!”
“把龙袍脱了。”顾停舟面无表情地说。
李承安一愣,旋即露出狂喜之色,毫不犹豫地开始解腰带:“好!朕这就脱!这天下本就是亚父的,朕甘愿退居深宫侍奉亚父!”
百官不仅没人反对,几个言官甚至已经掏出毛笔准备写禅让劝进表了。
顾停舟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巴掌拍在李承安的后脑勺上,打得天子冕旒一阵乱晃。
“脱下来给你自己洗干净!”
顾停舟从棺材里跨出来,站在龙阶之上,冷冷扫视着全场跪拜的百官。
既然死不了,既然回不去。
那老子就换个玩法。
“工部尚书。”顾停舟冷喝。
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老臣在!”
“江南那些私占运河的世家豪族,名单在老子刚才画的生死簿……在老子密室的暗格里。带三千禁军,去给老子全抄了。敢有反抗者,灭三族。”
工部尚书热血沸腾:“老臣遵旨!定不负圣相托付!”
“户部侍郎。”
“臣在!”
“把国库里所有的存银全给老子运去西北,建三千座水泥官道,谁敢贪墨一文钱,老子亲自送他去无间地狱给白屠洗脚。”
户部侍郎虽然不知道白屠是谁,但依然感动得热泪盈眶:“相爷心系苍生!臣纵粉身碎骨,必保银两分毫不失!”
顾停舟转过身,一甩宽大的白玉袍袖,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既然你们非要把老子当圣人。
那老子就当个天下最大的祸害,把你们这帮勋贵宗族、门阀官僚,连同那天上的神佛,全都折腾得脱一层皮!
阳光洒在太极殿前的汉白玉阶梯上。
顾停舟沐浴在晨光中,周身那层旁人看不见、唯有神魔能察觉的浩瀚功德金光,如同一尊巍峨的神明,永镇人间山河。
殿后,小皇帝李承安捧着佩剑,像个小跟班一样屁颠屁颠地追了出来。
“亚父!等等朕!今天早朝谁来主持啊?”
顾停舟头也不回,抬脚踢飞了台阶上的一块小石子,冷笑一声:
“主持个屁,老子要吃回锅肉,先让御膳房给老子炒十盘!”
“得嘞!御膳房听旨!把天下的猪全给亚父送来!”
深宫长道,晨钟悠扬。
顾停舟仰头看着无垠的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嚣张的弧度。
当神仙有什么意思?
在这人间当个横行霸道的活祖宗,似乎……也不赖。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