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雨下得更大了。
贫民窟泥泞的街道上,一队身披银色轻甲的卫兵强行推开两侧的窝棚。
正中央,一辆通体漆黑、刻满金色神纹的悬浮马车缓缓驶入。车顶插着神谕所的十字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神使大人降临,凡人跪迎!”
卫兵的怒喝声在街道回荡。
陆执事撑着一把黑伞,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车旁。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过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陆执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藏着圣物的地方?”
马车内传出一个高傲且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回禀神使大人,那废人医生就躲在前面的诊所里。圣物‘弑神刃’的波动,最后一次出现就在那里。”陆执事腰弯得很低,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那是神使,神谕所的高层,传闻中拥有“半神”体质的存在。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满地的泥水,鼻翼微动:“这股臭味……真是让人作呕。”
就在这时,前方诊所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苏晴背着药箱跟在后面,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哟,这不是陈医生吗?”
陆执事看到陈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的手……看来恢复得不错啊?”
他盯着陈沧那双修长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按理说,被他亲手踩碎的指骨,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拿得起东西。
陈沧没理会陆执事,他的目光越过卫兵,直勾勾地盯着马车里的神使。
在他的视界里,世界已经变了。
【神性解剖眼,开启。】
墨菲斯在脑海中发出一声贪婪的低吟。
陈沧的瞳孔深处,无数金色线条交织。眼前的神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是一团扭曲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能量聚合体。
“外壳硬度:三级。能量节点:脊椎第三节、左侧肋下。核心器官:伪神之心。”
陈沧在心里默念,嘴角微微上扬。
“大胆!竟敢直视神使!”一名卫兵跨步上前,扬起手中的长鞭就要抽下。
“等等。”
神使摆了摆手,从马车上优雅地走下。他脚尖离地三寸,悬浮在泥水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沧。
“你就是那个偷走圣物的医生?”
陈沧抬头,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神使大人,您病了。”
全场死寂。
陆执事愣住了,卫兵们愣住了,连苏晴都惊恐地拉了拉陈沧的衣角。
“你说什么?”神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呼吸频率每分钟八次,心率每分钟三次,体表温度三十四度。”陈沧一步步走向神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查房,“您的‘神力’正在排斥这具肉体。如果我没猜错,您最近是不是觉得胸口发闷,脊椎末端有种被虫子啃食的麻木感?”
神使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为了承载神力,他强行移植了伪神器官,但排异反应一直折磨着他。
“你能治?”神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是医生。”陈沧指了指身后的诊所,“里面有专业的设备。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为您做一个简单的‘调理’。”
“神使大人,别听这废人胡说!”陆执事急忙喊道,“他一定是想耍花招!”
陈沧斜了陆执事一眼,淡淡道:“陆执事,神使大人的身体如果出了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陆执事语塞,脸色涨成猪肝色。
神使盯着陈沧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有意思。在这贫民窟里,竟然还有人能看出本座的隐疾。”
他转头看向陆执事:“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入内。”
“可是……”
“滚!”
神使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巨力将陆执事掀翻在地。
陈沧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神使大人,请上手术台。”
……
诊所内,灯光昏暗。
神使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无影灯,眉头微皱:“这就是你的手术室?”
“条件简陋,但技术绝对专业。”
陈沧戴上口罩,慢条斯理地戴上乳胶手套。苏晴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完全不知道陈沧想干什么。
“开始吧。”神使闭上眼,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银光,“如果你治不好,本座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放心,这台手术,我说了算。”
陈沧的声音重叠着墨菲斯的重音。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生锈的手术刀。
当刀锋出现的瞬间,神使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片:“这就是圣物?”
“不,这只是我的工具。”
陈沧的手稳得像一座山。
他没有使用任何麻醉剂,刀尖直接抵在了神使的胸口。
“你要干什么!”神使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想要起身。
“别动。”
陈沧的左手猛地按住神使的肩膀。
那一瞬间,漆黑的雾气顺着陈沧的手指疯狂涌入神使的体内,像无数根钢钉,将他的四肢百骸死死锁在手术台上。
“邪神之力?你竟然……”神使惊恐地大叫,想要调动体内的神力反击。
但太迟了。
陈沧的解剖眼已经锁定了所有的能量节点。
“第一刀,切断神经传导。”
噗!
生锈的刀锋轻易划开了神使那号称刀枪不入的皮肤。
没有鲜血流出。
伤口处,露出的不是红色的肌肉,而是一团团蠕动的、灰白色的触须。
“啊——!”
神使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痉挛,但被黑雾死死压制。
“苏晴,止血钳。”陈沧头也不抬地吩咐。
苏晴机械地递过器械,她看着手术台上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沧的动作极快,每一刀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他像是在剥开一个橘子,将神使胸口的皮肤整齐地向两侧翻开。
“这就是所谓的‘神’?”
陈沧冷笑着,用镊子夹起一根正在疯狂扭动的灰色触须,“内脏全部萎缩,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寄生虫。神使大人,您其实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这些虫子而已。”
“住手……求你……住手……”神使的眼神涣散,高傲荡然无存。
“医生救人,也杀虫。”
陈沧的手指深入神使的胸腔,猛地握住了一颗正在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球体。
那是伪神之心。
“房租到了。”墨菲斯兴奋地狂吼。
陈沧猛地发力,噗嗤一声,将那颗金色的心脏生生拽了出来!
神使的身体猛地僵直,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那些灰色的触须失去了能量来源,在空气中疯狂扭曲、枯萎,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陈沧手里握着那颗跳动的金色心脏,感受着其中澎湃的规则之力。
“味道不错。”
他随手将心脏按向自己的胸口,黑雾瞬间将其吞噬。
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血管冲向全身,陈沧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进化。
【伪神规则炼化中……获得技能:重力压制。】
陈沧长舒一口气,摘掉口罩,看向手术台上那一摊烂肉。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彻底解脱了。”
此时,诊所外传来了陆执事焦急的喊声。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您还好吗?”
陆执事在门外等了半天,只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惨叫,随后便陷入了死寂。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陈沧!你这杂碎在里面干什么!开门!”
陆执事再也顾不得神使的命令,猛地一挥手:“给我撞开!如果神使大人出了意外,我要这贫民窟所有人陪葬!”
砰!
诊所的大门被两名卫兵合力撞开。
陆执事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杀手冲了进来,重火力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手术台。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呆住了。
手术台上,只剩下一副干枯的骨架和一滩发黑的液体。
神使的衣服散落在地,那枚代表身份的十字勋章掉在血泊中,显得格外刺眼。
陈沧站在手术台旁,手里正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生锈的手术刀。
他转过头,看着陆执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执事,您来得正好。”
陈沧指了指地上的黑水,“神使大人说他累了,想换个地方休息。您看,这清理费是不是结一下?”
“你……你杀了神使?”
陆执事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极度恐惧导致的颤栗。
杀掉一名神使,这在神谕所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疯了……你这个疯子!”
陆执事猛地后退,声嘶力竭地怒吼:“开火!杀了他!把他给我轰成肉泥!”
哗啦!
诊所外的街道上,数十名神谕所卫兵迅速架起了重型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这间破旧的诊所。
整片贫民窟被刺眼的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
陆执事站在包围圈外,脸色狰狞到了极点:“封锁全城!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陈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准星,又看了看手中那把微微发烫的生锈手术刀。
“墨菲斯,看来我们要换个大点的手术室了。”
“嘿,正合我意!”
陈沧推开窗户,迎着漫天的炮火和陆执事惊恐的目光,纵身跃入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