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敏第三次不经过我同意就给她弟方浩转钱后，我彻底摆烂了。
我辞去了干了五年的工作，整天在家打游戏混吃等死。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三天，方敏就慌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问我到底想干什么。
每个月八千的房贷，三千的车贷，小禾的补习费，家里的开支，哪一样不要钱。
哦，原来她也知道家里开销很大啊。
那她怎么隔三差五拿家里的钱贴补她娘家！
【第一章】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半，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方敏已经睡了，小禾也睡了，客厅的灯没给我留。
我摸黑换了拖鞋，肚子咕咕叫，打开冰箱翻了翻，只有半棵蔫了吧唧的白菜和一盒过期两天的酸奶。
今晚又没给我留饭。
我叹了口气，泡了碗方便面，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微信上有条银行的扣款通知。
我点开一看，眼皮跳了一下。
转账，五千块。
收款方：方浩。
备注：弟弟急用。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方便面的热气糊在我脸上，我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三千。方敏说方浩找工作需要置办行头，我忍了。
第二次，八千。方敏说丈母娘身体不好要去医院检查，我也忍了。后来我打听了一下，丈母娘去的是美容院，不是医院。
这次，五千。
连个商量都没有，连句招呼都不打。
我放下手机，端起泡面汤喝了一口。
咸得发苦。
我突然觉得，这碗面的味道跟我这几年的日子一模一样。
干了五年，月薪一万二。
房贷八千，车贷三千，小禾补习班两千五，水电煤气物业加上吃喝，每月剩不下几百块。
而方敏呢，自己工资四千多，全存着不动，花的全是我的。
她娘家那头，张嘴就有。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过去一年的银行流水。
一月，两千。三月，三千。五月，八千。七月，一千五。九月，五千。十一月，三千。
这还只是我知道的。
加起来，快小十万了。
十万块。
我一个月累死累活，到手一万二。
她一年往娘家搬了将近十万。
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方便面凉了，我没动。
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干了。
不是气话，是真的不想干了。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第一件事，不是打卡，是去找了部门经理。
“周诚，你想好了？”经理看着我递过去的辞职信，皱着眉头，“你在这干了五年，今年本来有机会升主管的。”
“想好了。”
“家里有事？”
“嗯，有点事。”
经理叹了口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我收拾了工位上的东西，一个纸箱就装完了。五年，就值一个纸箱。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扎眼睛。
我站在马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给兄弟赵磊发了条消息。
“辞了。”
赵磊秒回：“辞什么？工作？”
“嗯。”
“你疯了？”
“清醒了。”
赵磊发了一长串问号，我没回。
路过超市的时候，我进去买了两箱泡面，一箱可乐，三包辣条，还有一袋鸡爪。
回到家，把东西往茶几上一堆，打开电脑，下载了三个游戏。
换上最松的那条大裤衩，往沙发上一瘫。
从今天开始，老子摆烂。
方敏中午发消息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回了两个字：“随便。”
她又问小禾补习班费用交了没，我回了三个字：“没钱了。”
方敏那边半天没回消息。
我嘿嘿一笑，打开了游戏。
【第二章】
摆烂第一天。
方敏下班回来，看见我穿着大裤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袋和可乐罐。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
把菜放进厨房，做了饭，喊我吃。
我头也没抬：“不饿，你们先吃。”
方敏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摆烂第二天。
方敏下班回来，发现我还在那个位置。
准确地说，我换了个姿势——从坐着变成了躺着，脚搭在扶手上，手柄举在头顶。
“周诚，你今天没去上班？”
“嗯。”
“请假了？”
“辞了。”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方敏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提着菜，整个人定住了。
“你说什么？”
“辞职了。”我终于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屏幕，“昨天办的手续，今天正式生效。”
“你——”
方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但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饭，她一句话没跟我说。
摆烂第三天。
方敏终于绷不住了。
她下班进门的时候，我正在跟赵磊开语音打排位。
“别别别，你往左走，左边！你这是右边啊大哥！”
“我分不清左右！”赵磊在语音那头嗷嗷叫。
“你属方向盘的吗？我说左你往右打——”
“啪。”
方敏把包摔在了鞋柜上。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眼睛瞪着我，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赵磊，先下了。”
“啊？正打着呢——”
我直接退了游戏。
方敏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领口。
这女人，劲还挺大。
“周诚，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
“每个月八千的房贷，三千的车贷，小禾下学期的补习费还没交，家里水电煤气物业，哪一样不要钱？你倒好，辞了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你是要这个家散了是不是？”
方敏的眼眶红了。
她松开了我的领口，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你跟我这样有什么用？”
我看着她。
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流水的截图，递到她面前。
“一月，两千。三月，三千。五月，八千。七月，一千五。九月，五千。十一月，三千。”
我一笔一笔念给她听，声音平得没有一点波澜。
“这还是我查到的。查不到的，微信转的，支付宝转的，现金给的，有多少？”
方敏的脸色变了。
“一年，将近十万。方敏，十万块。”
我把手机收回来，重新靠回沙发。
“你说哪样不要钱。我也想问你，这十万块，哪来的？不是我挣的？”
方敏张了张嘴。
“那是我弟——”
“你弟今年二十五了。”我打断她，“四肢健全，大学毕业，不赌不嫖，就是不上班。你知道为什么不上班吗？”
方敏不说话了。
“因为有你。”
我指了指她。
“有你这个姐姐，他上什么班？张嘴就有钱花，闭嘴就有人兜底。你要是生在大草原上，方浩能直接躺平当牛，你来负责产奶。”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方敏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还能怎么说？你让我怎么说？”我站起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每次你转钱，跟我商量过一次吗？一次都没有！我说过一次不行吗？我说过，你听了吗？”
“那是我弟啊！我妈就我跟他两个孩子，我不帮他谁帮他？”
“那小禾呢？”
方敏愣了。
“小禾的补习费三个月没交了，老师都打了两次电话了。你知不知道？”
“你说的是她学什么的那个——”
“英语。”我深吸一口气，“你女儿的英语补习班，三个月没交钱，老师打电话来催，我说这个月就交。结果这个月你又转了五千给方浩。”
方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小禾跟我说，爸爸，老师今天问我学费什么时候交，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说到这儿，喉咙堵住了。
停了几秒。
“你闺女上不起补习班，你弟弟在外面下馆子发朋友圈。方敏，你自己品。”
方敏一屁股坐在了餐椅上，手撑着额头。
我没再说话，拿起手柄，重新打开了游戏。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游戏的BGM在响。
方敏坐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余光看着她，手指按在手柄上，没动。
屏幕上的角色站在原地挨了三刀，死了。
【第三章】
方敏哭了大半个晚上。
我没理她。
不是狠心，是理也没用。以前每次吵完，她哭一场我心软一场，回头该转还是转，一分不少。
这次我要是再心软，那我就不是周诚了，我是周杰伦——说好不哭。
第二天一早，方敏出门上班之前，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我半天。
我裹着被子假装睡着。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方敏发来一条微信：“中午别忘了去接小禾。”
我回了个“嗯”。
十一点，我准时出现在小禾的学校门口。
小禾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我，眼睛亮了。
“爸爸！你今天怎么来接我啦？”
“爸爸最近不忙，天天来接你。”
“真的吗？太好了！”
小禾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
说同桌今天偷吃薯片被老师发现了，说美术课画了一只兔子老师给贴了小红花，说数学考了九十八分只错了一道应用题。
我低头看着她。
这孩子长得像方敏，大眼睛双眼皮，笑起来两个小酒窝。
“爸爸，我想吃麦当劳。”
“走，今天爸爸请你。”
“妈妈说不能总吃垃圾食品。”
“妈妈不在，爸爸说了算。”
小禾捂着嘴偷笑。
吃饭的时候，小禾突然放下薯条，小声问我：“爸爸，你是不是跟妈妈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我听见妈妈在客厅哭。”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大人的事，你别操心。吃你的。”
小禾点了点头，但那双大眼睛看着我的时候，里面有种不属于七岁小孩的懂事。
我鼻子一酸，拿起可乐猛灌了一口。
下午把小禾送回家，我给赵磊打了个电话。
“晚上出来坐坐。”
“行，老地方，烧烤摊。”
七点半，我到了。赵磊已经点好了，两箱啤酒，一桌子串。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赵磊递给我一瓶啤酒，“好端端的怎么就辞了？”
我咬了口羊腰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磊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一拍桌子。
“十万块？一年十万块？？”
“差不多。”
“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攒个七八万，你媳妇一年往娘家搬十万？这不养弟弟，这养祖宗呢？”
“你小声点。”
赵磊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就这么一直摆着？”
我喝了口酒。
“先摆着。”
“那房贷车贷呢？”
“我之前攒了点钱，方敏不知道。够撑三个月的。”
赵磊眼睛一亮。
“你有私房钱？？”
“嗯。一张方敏不知道的卡，里面有五万多。”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周诚啊周诚，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才是深水炸弹。”
“不藏这笔钱，小禾连学都上不起。”
赵磊沉默了。
“那你辞职这事，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有计划的？”
我又喝了口酒，没回答。
赵磊看了我半天，突然了然地笑了。
“行，你小子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
他举起啤酒瓶。
“来，敬你摆烂第三天。”
“去你的。”
我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将近十二点。
方敏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账单。
水电费通知单，物业费催缴单，信用卡账单，还有小禾补习班的欠费通知。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我。
眼圈是肿的。
“你去哪了？”
“跟赵磊吃了个烧烤。”
“周诚，我们得谈谈。”
“行啊，你说。”
我一屁股坐到她对面。
方敏低头看了看那堆账单，然后抬起头。
“我承认，之前给我弟转钱的事，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辞职啊。你这不是解决问题，你这是在制造更大的问题。”
我看着她。
“那你说，怎么解决？”
“你先去找个工作——”
“然后呢？你继续转？”
方敏噎住了。
“我先把我弟那边的事处理好——”
“怎么处理？你之前也说过这话，第二天你妈一个电话你就又转了。”
方敏的脸涨红了。
“那你想怎样？”
“很简单。”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以后家里的钱我来管。你的工资，我的工资，统一进一张卡，支出透明，每一笔都要两个人同意。”
方敏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第二，你弟方浩，二十五了，该自己挣钱了。以后再要钱，一分不给。”
“那我妈——”
“妈看病我出，没问题。但做美容不算。”
方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三月转的那八千块，你说给妈检查身体。我打电话问了，你妈那个月去了两趟美容院，做了热玛吉和光子嫩肤。”
方敏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了，又合上了。
“你查我？”
“我没查你。是你妈发朋友圈了，配文是‘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配图就是美容院的消费小票。”
方敏整个人僵在那里。
我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方敏，我不是不让你管娘家。我是不想让你拿我们这个家的钱，去填一个无底洞。”
方敏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想清楚了告诉我。在你想清楚之前，我继续打我的游戏。”
说完我进了卧室。
方敏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那一桌子账单，坐了很久。
【第四章】
摆烂第五天。
我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完美的日常作息。
早上八点半起床，给小禾做早饭送她上学。九点回来，打两把游戏。十一点接小禾放学，下午陪她写作业。晚上继续打游戏。
说实话，这是我这几年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当然，方敏不这么想。
她这几天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暴毙的病人。
但她没再跟我吵。
因为她在等援军。
第五天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一看，得，来了。
方秀兰。
我丈母娘。
五十六岁，烫着时髦的大卷发，穿着一件亮片开衫，脚上踩着一双亮面皮鞋——如果我没猜错，这双鞋也是用我的钱买的。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方浩。
二十五岁，一米七八，白白净净，戴着一副潮牌墨镜，手里握着最新款手机，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
标准的精致穷。
我看了他们一眼。
“进来坐。”
方秀兰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
看到茶几上的泡面桶和可乐罐，嘴角往下撇了撇。
“周诚，你看看你，把家里搞成什么样了？”
“妈，家里随便坐。我给你倒水。”
“别给我倒水了！”方秀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包往旁边一扔，“我问你，你辞职是怎么回事？”
“就字面意思。不想干了，辞了。”
“你不想干了？你倒潇洒！”方秀兰提高了嗓门，“你不干了，这个家谁养？小禾谁养？我女儿一个人撑着，你有没有良心？”
我看了一眼方浩。
这位仁兄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餐桌旁玩手机，翘着二郎腿，连鞋都没换。
“妈，方浩也在呢，别光说我。好歹我养了这个家五年。”
方秀兰一拍大腿。
“你拿小浩比什么？小浩还小！”
“二十五了，妈。”
“二十五怎么了？二十五还是个孩子！”
我差点被一口可乐呛死。
二十五，还是个孩子。
我二十五的时候，刚结婚，背着房贷，每天加班到十点。
方浩二十五，在那玩手机，腿翘得比我工龄都高。
“周诚，我今天不跟你绕弯子。”方秀兰正色道，“你赶紧去找个工作，别在家待着了。你是个男人，一家之主，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嗯，一家之主。”我点了点头，“那一家之主的钱去哪了，妈您知道吗？”
方秀兰的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一年十万块，您那边花得还顺心吗？”
客厅安静了三秒。
方浩玩手机的手停了。
方秀兰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周诚，你什么态度？”
“就事论事的态度。”
“什么叫十万块？方敏给家里帮衬一点怎么了？我养她二十多年，她回报一下父母有什么问题？”
“帮衬父母没问题。”我竖起一根手指，“但这个钱，百分之八十进了方浩的口袋。”
方浩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姐夫，你别乱说——”
“一月份两千，你说买面试的西装。三月份三千，你说交房租。五月份八千，你说报培训班。”我看着他，“西装呢？在哪上的班？培训班的证呢？”
方浩的嘴张了张，合上了。
“你——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我点了点头，“所以我也不挣了。管不着的事太多了，索性什么都不管了。”
方秀兰“腾”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跟方敏离婚？”
“我没说离婚。”
“那你搞什么？”
“妈，我就是累了，想歇歇。”我往沙发上一靠，拿起了手柄，“您要是没别的事，坐一会儿就回去吧。小禾快放学了，我得去接她。”
方秀兰的脸憋得通红。
她指着我，手指头哆嗦了半天。
“你——你就是个窝囊废！我当初就不该让方敏嫁给你！”
“嗯，是我高攀了。”
方秀兰被我这句话顶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一把拽起方浩。
“走！咱们走！等方敏回来我跟她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方浩被拽着往外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我头也没抬。
“门帮我带上，谢谢。”
“砰——”
门被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沙发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拿起手机，给赵磊发了条消息。
“丈母娘来了又走了。”
赵磊：“活着没？”
“活着。”
赵磊：“牛。”
我扯了扯嘴角。
游戏开了一把排位，匹配到一个队友，ID叫“全世界都欠我钱”。
我看着这ID愣了半天，突然就乐了。
这不就方浩嘛。
【第五章】
方敏当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
看得出来，方秀兰已经跟她通过气了。
她进门放下包，站在玄关看了我五秒钟。
我在沙发上打游戏，屏幕上的角色正在团战，我打得很专注。
“我妈今天来了？”
“嗯。”
“你跟她吵了？”
“没吵。聊了几句天，她自己走的。”
方敏深吸了一口气。
“她打电话跟我哭了半个小时，说你骂她。”
“我一句脏字没说。”
“你说她花了十万块！”
“事实啊。”
方敏猛地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周诚，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知道之前转钱没跟你商量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拿这个去怼我妈啊！她多大岁数了，你让她面子往哪搁？”
我暂停了游戏。
“方敏，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心疼你妈的面子，谁心疼我的面子？”
方敏愣了。
“小禾的英语老师，打了三次电话催学费。第三次我实在没钱交，你知道我怎么跟老师说的吗？”
方敏不说话。
“我说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能不能宽限几天。”
我笑了一下。
“周转困难。我一个月一万二的人，被三千块的补习费难住了。因为我卡里的钱，刚被你转走了五千。”
方敏的眼睛红了。
“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连女儿的补习费都交不起？说你转给方浩的钱比小禾的学费还多？方敏，你让我怎么开口？”
方敏把脸埋进了手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夜色很深。对面楼里亮着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我不是不想上班。”我背对着她说，“我是不想挣钱了还没资格决定钱怎么花。”
方敏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
“那你想怎么样？你说个条件。”
“条件我之前说了。你答应，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你说的那个，财务公开，统一管理？”
“对。还有方浩那边断奶。”
方敏沉默了很久。
“我弟他……真的没你说的那么差。他就是一时找不到方向——”
“方敏。”我转过身看着她，“他在你这‘一时’了三年。三年找不到方向，你看他焦虑过吗？”
方敏张了张嘴。
“他今天来的时候，戴着新耳机，拿着新手机，墨镜是限量款的。”
方敏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上个月想给小禾买双新运动鞋，一百六十块的，挑了半天觉得贵，最后买了双八十的。”
我看着方敏的眼睛。
“你弟的墨镜，两千三。”
方敏的肩膀开始发抖。
“你怎么知道——”
“他之前发朋友圈炫过。”
方敏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在卧室里待了很久。
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卧室里传来压低了的哭声。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是我冷血。
是有些事情，哭一场想清楚了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早上，方敏出门之前，在餐桌上放了一张银行卡。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她的工资卡。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六个数字，是密码。
我攥着那张卡站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给方敏发了一条消息。
“卡收到了。我今天开始投简历。”
方敏回了一个“嗯”。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句：“对不起。”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没回。
不是不接受。
是这两个字太轻了。
那些年吞下去的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消化的。
但至少，是个开始。
【第六章】
我以为事情到这就差不多了。
太天真了。
摆烂第八天。
方浩来了。
一个人来的，没带方秀兰。
他来的时候我刚接完小禾回来，正陪她在客厅画画。
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方浩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
“姐夫！”
我看了他三秒。
“有事？”
“嘿，哪能一来就有事呢。就是来看看姐夫和小禾。”
方浩进门，摸了摸小禾的头。
“小禾，舅舅给你带了糖。”
小禾接过糖，甜甜地叫了声“舅舅”。
方浩在餐桌旁坐下，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搓了搓手。
“姐夫，那个……”
来了。
“我最近看中了一辆车，二手的，不贵，才五万块。”
我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刚拿驾照嘛，有个车上下班方便——”
“你不是没上班吗？”
方浩卡了一下。
“我，我最近在找啊。有个车的话面试也方便嘛。”
“面试坐地铁也行。”
“那个……不太方便。”
“地铁不方便？”
“就是……那个公司比较远。”
“多远？”
“呃……反正挺远的。”
“在哪个区？”
“那个……”方浩被我问得额头冒汗，“姐夫你别审犯人似的行不行。”
我放下杯子。
“方浩，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说的那个公司，存在吗？”
方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
“你是不是连面试都没去？”
方浩低下了头。
“姐夫，我真的有在找工作——”
“你上一份工作干了多久？”
“三个月。”
“辞职原因？”
“老板不好。”
“上上一份？”
“两个月。组长针对我。”
“再上一份？”
“一个月。工资太低。”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方浩，你今年二十五了。毕业三年，换了六份工作，没有一份干超过四个月。每次辞职的理由都是别人的问题。”
方浩的脸涨红了。
“你从来没想过，问题可能出在你自己身上？”
“姐夫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来找我借钱买车，我得让你明白，这个钱我为什么不借。”
方浩抬起头，嘴角撇了撇。
“你看不起我是吧？”
“我没看不起你。但我没义务养你。”
“方敏是我亲姐！”
“她是你姐，不是你妈。就算你妈，你二十五了，也该断奶了。”
方浩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刮得地板嘎吱响。
“行！你不借就不借！用不着你教训我！”
他冲到门口，拽开门就要走。
“方浩。”
他停下来，没转身。
“你回去跟妈说，以后别再打方敏的主意了。方敏的钱，是我们这个小家的钱。你要是缺钱，自己挣。”
方浩僵了两秒。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后，小禾抬起头看我。
“爸爸，舅舅生气了？”
“没事，他走路着急。”
小禾歪着脑袋想了想。
“舅舅每次来都说借钱，是不是舅舅很穷啊？”
童言无忌，直击灵魂。
我摸了摸她的头。
“舅舅不穷，舅舅就是懒。”
小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画画。
她画了一幅画，上面三个人手牵手。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我鼻子一酸。
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了。
【第七章】
方浩走后没两个小时，方秀兰的电话就打来了。
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方敏的。
那时候方敏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在厨房炒菜。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刚说了句“妈”，那边的声音就炸了。
虽然没开免提，但方秀兰的嗓门实在太大，我坐在客厅都听得一清二楚。
“方敏你怎么管你男人的！你弟弟来借个钱，他又骂人又摆脸色，小浩回来气得饭都没吃！”
方敏拿着锅铲的手停了。
“妈，那个——”
“什么那个？你到底是跟你男人一伙还是跟你妈一伙的？小浩就想买辆车上班用，五万块而已，又不是五十万！你们家那么困难吗？连这点忙都不帮？”
方敏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妈，家里现在确实紧——”
“紧什么紧？周诚不上班怪谁？他自己不上进，还不让你帮自己家人？方敏我告诉你，你要是这点忙都不帮，以后别叫我妈！”
方敏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今天必须给你弟转五万！不然我明天就上你家去！我死都死在你家门口！”
电话挂了。
方敏举着手机站在厨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锅里的菜焦了，油烟“呼呼”地往上窜，抽油烟机嗡嗡响。
我走进厨房，把灶关了。
方敏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那锅烧焦的菜，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锅里。
“她怎么能这样。”
我没说话。
“我从小就是这样的。”方敏抹着泪，声音发抖，“我十六岁就开始打暑期工，赚的钱全给家里了。大学学费是我自己贷的款，花了三年才还完。方浩上大学的钱，有一半是我出的。”
我知道。
这些事方敏之前零星跟我提过，但从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
“我妈从小就跟我说，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弟弟比你小，你要照顾他。我从小就听话，她让我让，我就让。”
方敏蹲下来，靠着橱柜，双手捂着脸。
“可是我让了二十多年了。让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蹲下来，在她旁边。
“方敏，有些东西，不是你让就能有头的。你不主动喊停，她们永远觉得理所当然。”
方敏哭得更厉害了。
“她刚才说，不帮就死在我家门口。”
“她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舍不得。”我顿了顿，“她舍不得那条命，她还指望这条命多活几年好多花你几年的钱。”
方敏抬起头看我，眼睛肿得像桃子。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好，我不说了。”
我站起来，把焦了的菜倒掉，重新洗了锅。
“今晚我做。你歇着。”
方敏坐在厨房地上，看着我炒菜。
“周诚。”
“嗯。”
“你说得对。该断了。”
我炒菜的手顿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我不给他们转钱了。”
我没回头。
“你确定？”
“确定。”
“你妈闹怎么办？”
方敏沉默了几秒。
“那就闹吧。反正日子是我过，不是她过。”
我把菜盛出来，转过身。
方敏坐在地上，头发乱了，眼睛肿了，鼻尖红红的。
但她的眼神是我这几年来第一次见到的——清亮的，坚定的。
我伸出手拉她。
“起来吧，地上凉。”
她握住我的手站起来。
那只手攥得很紧。
“对不起，周诚。这几年委屈你了。”
“别老说对不起。”
“那我说什么？”
“说以后的钱你管行不行。”
方敏愣了一下。
“你之前不是说你管吗？”
“我改主意了。你管，我监督。”
方敏看着我，嘴角动了动。
“你就这点出息。”
“嗯，出息都给你了。”
她破涕为笑。
那个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很普通的晚饭。
青椒肉丝，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咸菜。
小禾吃得满嘴油，还说“爸爸做的菜比妈妈好吃”。
方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以后你爸做饭，行了吧。”
小禾欢呼了一声。
我看着她们娘俩，突然觉得这碗米饭比过去一年吃的任何一顿都香。
【第八章】
安生了三天。
只有三天。
第四天，方秀兰真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还带了方浩，以及方浩的女朋友。
对，女朋友。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假睫毛比小禾的画笔还长，进门就拉着方浩的胳膊，叫了声“姐夫好”。
我愣了一秒。
方浩有女朋友这事，方敏都不知道。
方秀兰一进门就坐下了，气势汹汹。
“方敏，今天我把话说清楚。小浩交了女朋友，两个人准备结婚了，买车买房都需要钱。你是姐姐，不能不管。”
方敏刚下班回来，还没换鞋，站在玄关就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懵了。
“结婚？方浩才二十五——”
“二十五怎么了？你二十三不就嫁了？”方秀兰理直气壮地说。
方浩的女朋友在旁边嗑瓜子，嗑得嘎嘣脆，瓜子壳掉了一地。
“阿姨说的对，我跟小浩准备明年就领证。但是婚房总得有吧？小浩说姐姐一直很照顾他——”
方敏的脸色彻底变了。
“方浩，你跟你女朋友说我什么了？”
方浩缩了缩脖子。
“我就说姐姐人好，以前帮了我不少……”
“帮了你不少？”方敏的声音提高了，“你跟她说没说，你姐夫为了你辞职了？你跟她说没说，你外甥女连补习班学费都差点交不起？”
方浩的脸涨得通红。
“姐，你能不能别在我女朋友面前——”
“面前什么？你觉得丢人？”方敏的眼睛红了，“我才觉得丢人！我二十多年省吃俭用贴补你，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过，现在连结婚都指望我出钱？”
方秀兰一拍桌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是你弟弟！”
“他是我弟弟，不是我儿子！”
方敏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方秀兰的手定在半空，方浩的嘴半张着，他女朋友的瓜子停在了嘴边。
我坐在沙发上，内心给方敏打了个满分。
“妈，你听清楚了。”方敏的声音在抖，但没退，“方浩今年二十五了。他有手有脚，大学毕业。他找不到工作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没有义务给他买车，更没有义务给他买婚房。”
“你——”
“我还没说完。”方敏抬起手，制止了方秀兰，“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方浩一分钱。你要是觉得我不孝，随便。你要是真来我家门口寻死觅活，我报警。”
方秀兰的脸白了，又红了，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色。
“你翅膀硬了！你嫁了人就不认娘家了！”
“我认娘家。你生病我管，你养老我管。但方浩，我不管了。”
方秀兰猛地站起来，指着方敏。
“好！好好好！你有种！你等着！我这辈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她拽着方浩和他女朋友往外走。
方浩经过方敏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姐，你会后悔的。”
方敏看着他。
“方浩，我已经后悔了。后悔这二十多年对你太好了。”
方浩的脸抽搐了一下，甩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方敏的腿软了，一下子靠在了墙上。
我走过去扶住她。
“方敏。”
“我没事。”她声音很轻，“就是腿有点软。”
“站起来的时候挺帅的。”
“你就会说风凉话。”
“真的。比我在公司辞职那天帅多了。”
方敏白了我一眼。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我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站在旁边，让她靠着。
小禾从房间里探出头。
“爸爸妈妈，外婆他们走了吗？”
“走了。”
“外婆好凶。”
“以后不会了。”
小禾跑过来，抱住了方敏的腿。
“妈妈别哭了。”
方敏蹲下来，把小禾搂在怀里。
我看着她们。
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第九章】
方秀兰走后的第三天，方浩的事情炸了。
不是我炸的。是赵磊给我发的消息。
“兄弟，你那小舅子是不是叫方浩？”
“怎么了？”
赵磊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是一个借贷平台的催收群聊天记录。方浩的名字赫然在列。
欠了八万块。
网贷。
我拿着手机看了半天，脑子嗡嗡的。
又翻了翻赵磊发来的其他截图。方浩在好几个借贷平台都有借款记录，有的逾期了三四个月，催收电话打了几十通。
那他跟方敏要的那些钱呢？
买西装？交房租？报培训班？买车？
全是编的。
全是拿去还网贷了。
甚至可能，连网贷都没还上，钱又被他花到了别处。
我给方敏打了电话。
“你下班直接回家，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回来再说。”
方敏回来后，我把赵磊发的截图给她看了。
方敏拿着手机，从头翻到尾。
翻完之后，她的手开始发抖。
“八万块……”
“这只是我看到的。没看到的可能更多。”
方敏把手机放在桌上，撑着桌沿，指节发白。
“我给他转的那些钱……”
“大概率都被他拿去补窟窿了。补不上就再借，再借再补，雪球越滚越大。”
方敏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闭着的眼皮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连培训班都没报过，是不是？”
“应该是。”
“西装也没买？”
“你见他穿过正装吗？”
方敏缓缓蹲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我是不是很傻？”
我在她旁边蹲下。
“你不傻。你就是太心软了。”
“我给他转了那么多钱，全被他拿去还赌债——”
“网贷，不一定是赌。可能是乱花的。”
“有什么区别？”方敏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女儿上不起补习班，我老公被我逼得辞职，就是为了养一个到处借网贷的弟弟？”
我没接话。
这种时候，不需要我说什么。她需要自己消化。
方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方浩，你过来一趟。对，现在。不来也行，我明天去找你，顺便去你借钱的那几个平台了解一下情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姐，你别——”
“半小时之内。”
方敏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方浩来了。
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方敏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些催收截图。
方浩看到截图的那一刻，脸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
“姐……你怎么——”
“八万块。”方敏盯着他，“还是更多？”
方浩垂下头。
“加上其他几个平台……十二万。”
方敏闭了闭眼。
“我给你的那些钱呢？”
“还了一部分。但利息太高，还不上……”
“你拿着我的钱去堵一个堵不上的窟窿。”方敏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而我连我女儿的补习班都交不起。”
方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姐，我不是故意的——”
“你从来都不是故意的。”方敏站起来，“你从来都是‘一时糊涂’，‘没办法’，‘下次不会了’。方浩，你的下次，我等了三年了。”
方浩抬起头，眼眶红了。
“姐，你帮我最后一次——”
“没有最后一次了。”
方敏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走吧。你的事，你自己处理。”
方浩站在那里，浑身在抖。
“你不管我了？”
“我管不了你。”方敏看着他，“我只是你姐姐。不是你的提款机。”
方浩咬着牙，眼泪掉下来了。
他扭过头，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方敏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我走过去。
这次没蹲下。
我弯腰把她拉起来，让她站好。
“别老蹲地上了，地上凉。”
方敏扯了扯嘴角。
“你就会说这一句。”
“好使就行。”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周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逼我看清这些。”
我拍了拍她的背。
“你看清了就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方浩的事？”
“不知道。网贷这事我也刚知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坚决？”
我想了想。
“直觉吧。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小伙子，好手好脚不上班，隔三差五管姐姐要钱，还越要越多。就算没网贷，这个路子也迟早出事。”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觉得你死脑筋，现在才发现你比我清醒多了。”
“那是。毕竟我是旁观者。当局者迷嘛。”
“你什么时候去找工作？”
“简历已经投了，明天有个面试。”
方敏猛地抬起头。
“你早就投了？”
“摆烂第四天就投了。只是没告诉你。”
方敏瞪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骗我？”
“没骗你。我确实在摆烂。只是摆烂的时候顺手投了几份简历。”
方敏张着嘴看了我半天。
然后在我胸口锤了一拳。
“周诚你个混蛋！”
“嘶——你下手真狠。”
“你活该！”
【第十章】
一周后。
我入职了一家新公司。
说起来有意思。这家公司是赵磊帮我牵的线，规模比我之前那家大不少，待遇也上了一个台阶。月薪一万六，五险一金齐全，还有季度奖金。
赵磊说是因为我简历写得好。
实话是他有个高中同学在这家公司做HR，正好他们部门缺人。
“你就说你欠不欠我一顿烧烤吧。”赵磊在电话里嘚瑟。
“欠，下周请你。”
“下周？不是下次一定？”
”……滚。“
入职那天早上，我穿好衬衫，系上皮带，在镜子前照了照。
方敏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我。
”挺精神的。“
”本来就精神。“
”之前穿着大裤衩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可不像个精神人。“
”那叫韬光养晦，你不懂。“
方敏翻了个白眼。
小禾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我穿好衣服，拉着我的手说：“爸爸今天好帅！”
”爸爸每天都帅。“
”妈妈说你前几天像个流浪汉。“
我看了方敏一眼。
方敏扭过头假装看风景。
出门前，方敏突然叫住了我。
”周诚。“
”嗯？“
”中午别吃外卖了，我给你带饭。“
我愣了一下。
结婚五年，她第一次说给我带饭。
”行。“
”早点回来。“
”知道了。“
我打开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方敏还站在门口。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她抱着胳膊，”就是看你出门上班的样子，突然觉得踏实。“
我笑了一下。
”本来就踏实。只是之前那份踏实，全被你转给方浩了。“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好好，不说了。“
我转身下了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方敏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方敏回了一个撇嘴的表情。
然后又发了一条。
”我跟补习班那边说了，这周把小禾欠的学费补上，还给她加了一个美术班。她一直想学画画。“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条消息。
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有点刺眼。
我眯着眼，回了三个字。
”好，辛苦。“
方敏没再回消息。
但我知道，她在笑。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也没什么波澜。
方秀兰闹了几天，发现方敏真的不松口了，渐渐消停了。人就是这样，当你的底线坚定了，试探你底线的人自然就退了。
方浩的网贷，最后是他自己处理的。具体怎么处理的我不清楚，听说是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一单一单在还。方敏偶尔在家庭群里看到方浩发的送餐路线截图，不说话，但我注意到她嘴角会微微动一下。
小禾的英语补习班续上了，美术班也报了。第一堂课回来，她举着一张画给我看，上面是一家三口在吃饭，桌上画了好多菜。
”爸爸你看，这个是你炒的青椒肉丝！“
”画得不错。就是肉有点少。“
”那是因为你做的肉本来就少嘛！“
方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至于我那张藏了五年的私房钱银行卡，我到现在也没告诉方敏。
有些事，还是留个底比较好。
赵磊知道之后说我鸡贼。
我说这不叫鸡贼。
这叫未雨绸缪。
赵磊说行吧，反正你小子从来都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我说那可不，不然你以为我一个老实人怎么敢辞职摆烂的。
赵磊举起啤酒瓶，嘿嘿一笑。
”敬你摆烂成功。“
”敬小禾的美术班。“
”行，那也敬你那五万块私房钱。“
”闭嘴。“
我们碰了一下瓶子。
烧烤摊的烟火气很浓，人声嘈杂，但我觉得舒坦。
回家的路上，方敏发来消息。
”喝多了吗？“
”没有。“
”早点回来。“
”好。“
”小禾说等你回来讲故事。“
”什么故事？“
”她说要听爸爸辞职打游戏拯救全家的故事。“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风从街尾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孜然味和夏天的热气。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加快了脚步。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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